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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文章轻松搞定《换座位作文》的写作。(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0-06 07:11

一篇文章轻松搞定《换座位作文》的写作。(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写一篇关于换座位的作文应该注意哪些事项”的文章,希望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和完成这类作文。
"关于写“换座位”作文的注意事项"
“换座位”这个看似寻常的校园生活场景,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和思考空间。无论是主动请求,还是被动安排,一次座位的变动都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变化——心态的起伏、人际关系的微妙调整、对环境的新认识等等。要写好一篇关于换座位的作文,仅仅记录事件是不够的,更需要深入挖掘背后的意义,展现观察力和思考深度。以下是一些关键的注意事项:
"一、 确定明确的中心思想(立意)"
写任何作文,首先要明确你想表达什么。围绕“换座位”这个事件,你的中心思想可以有很多方向:
1. "个人成长与反思:" 换座位后,你如何适应新的环境?是否遇到了挑战?从中学习到了什么?比如,学会了独立思考,懂得了珍惜友谊,或是培养了更强的适应能力。 2. "人际关系的观察与变化:" 新的座位让你与不同的人有了更多或更少的交流。你如何看待新同桌或周围的同学?座位的变动对同学间的友谊、竞争或矛盾产生了什么影响? 3. "对环境与视角的重新认识:" 新的座位提供了不同的视野,让你看到了课堂、教室乃至校园的不同面貌。你是否有了新的发现?对学习

学生座位,被排坐在后面的学生,家长提问:要不要插手孩子的座位

“娃坐最后一排,会不会被老师当空气?

”开学前一周,家长群里这句话刷屏了。

有人连夜给老师发小作文,有人甚至想给娃报个“视力特训班”,好让座位往前挪两格。

别笑,焦虑是真的。

可真相是:后排≠学渣,前排≠保送。

先说科学。

北师大去年追踪了3000名小学生,发现前排确实能让ADHD娃专注度提升15%,但后排娃在小组讨论里发言频次反而高22%。

简单说:爱走神的坐前面,爱表达的坐后面,各取所需。

再说硬件。

现在教室标配86寸电子白板,字体比粉笔大五倍,后排看得比前排还清楚。

杭州某小学更绝,给后排娃配无线耳机,老师声音直接传进耳朵,开小差?

不存在的。

轮换制才是真香。

深圳一所小学把座位做成“大富翁”地图,每周掷骰子换位置。

三个月后,家长发现娃回家聊的不再是“同桌今天打了我”,而是“后排的小王教我解奥数”。

社交圈被彻底打散,连班上最内向的娃都混成了“骰子王”。

但最怕家长冲到学校拍桌子。

广州某班主任透露,曾有家长因娃坐第三排闹到校长室,结果那娃身高1米55,坐第一排得把脖子折成90度。

后来老师拉了个微信群,每周发座位表+轮换理由,群里瞬间安静。

未来会更离谱。

上海试点“个性化座位”,近视300度的娃自动锁定第二排,爱提问的娃被安排在老师眼皮底下。

甚至有学校把座位和性格测试挂钩:社恐娃先坐角落练级,社牛娃直接扔去C位带节奏。

所以啊,与其盯着座位表,不如盯娃的课本。

毕竟,最后一排也能考第一——只要耳机里传来的是老师的声音,而不是游戏BGM。

在父母的心里没有我的位置,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外地,我该回去吗

引子

手机在讲台上震动时,我正用红笔圈出学生作文里的一个错字。

嗡,嗡。像一只执拗的飞虫,催得人心烦。我按下接听键,夹在耳边,手里的笔没停,“喂,你好。”

“是林薇吧?我是你家对门的刘阿姨啊。”

刘阿姨的声音又急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我心里咯噔一下,笔尖在“的”字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阿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爸……你爸他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现在人刚送到医院,你妈一个人撑不住,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哥呢?我哥林强不在家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林强?唉……你先别问那么多了,赶紧买票回来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挂了电话,教室里依旧是学生们安静自习的沙沙声,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刘阿姨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又是林强。永远都是林强。

从小到大,父母的眼里似乎只有他。他是我们家的天,是他们的命。好吃的好喝的,永远先紧着他。我考了全班第一,奖状贴在墙上不到一天,就会被林强画得乱七八糟,爸妈也只是笑骂一句“淘气”。而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爸妈却要我拿出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赔。

我心里不是没有怨过。我拼了命地读书,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就是想逃离那个让我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家。毕业后,我留在了这座南方小城,当了一名普通的中学语文老师。日子过得像一碗温吞水,平淡,却也安稳。我以为,只要离得够远,那些不公平的过去就会慢慢褪色。

我给教导主任请了假,说家里出了急事。主任很爽快地批了,还关切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摇摇头,说了声谢谢。同事们围过来,有的帮我查最快的车票,有的往我包里塞水果和面包。这些陌生的善意,像冬日里的暖阳,熨帖着我冰冷的心。

可我心里清楚,我即将回去的那个地方,没有暖阳。

我订了最近一趟高铁的票,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临走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抗拒。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为什么要回去?回去面对他们无尽的偏心,回去给闯了祸的林强收拾烂摊子吗?

内心深处,我清楚地知道答案。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血缘这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无论你走多远,它都能把你牢牢地拽回来。哪怕那头,从来都不是我的避风港。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门。高铁站的人潮涌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我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没有人知道,我即将奔赴的,是一场早已预知的风暴。我甚至能猜到,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压在我肩上的一座山。而那座山的始作俑者,我的好哥哥林强,大概又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这个“外人”去替他扛起一切。

这趟回家的路,真长啊。长得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我的心也像这飞驰的列车,在轨道上颠簸着,前路一片迷茫。

第1章 旧屋冷灶台

高铁到站时,天色已经擦黑。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亮堂堂的车站,一股熟悉的、夹杂着煤灰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这就是我的家乡,一座褪去了色彩的北方小城。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刻在记忆里的地址。司机是个话痨,一路都在抱怨油价和堵车。我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

车子在老旧的家属院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院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角堆着过冬用的蜂窝煤,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切都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破败,一样的没有生气。

家门口,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着灰尘的气息涌了出来,呛得我忍不住咳了两声。

“谁啊?”里屋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

“妈,是我,我回来了。”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腰也佝偻了下去。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回来啦。”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里走,仿佛我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远房亲戚。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我换了鞋,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客厅里很乱,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馒头和咸菜。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走进里屋,父亲正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着。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干裂起皮。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疲惫地闭上了。

“爸。”我轻声叫他。

他没应声,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下。

我心里一阵发酸,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回不回来都一样吗?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他们的冷脸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他们争辩这些,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

我放下包,走到母亲身边,“妈,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母亲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地削着皮。她头也不抬地说:“骨折,要在床上躺一百天。人老了,不中用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医药费呢?花了多少?”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母亲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住院就花了一万多,后续的药钱、营养费,还不知道要多少呢。”

“我哥呢?”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爸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家吗?现在人去哪了?”

提到林强,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重重地放在桌上,声音也拔高了些,“你一回来就问你哥!你哥他有自己的难处!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他能……”她的话说了一半,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了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林强有难处,林强是为了这个家。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是这个家的人吗?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妈,我不是要指责他。我只是想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儿子,总该露个面吧?”

“他……”母亲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他去外地筹钱了!给你爸筹医药费去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我觉得可笑。我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林强,大概又是闯了什么祸,躲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身走出卧室。厨房里冷锅冷灶,锅盖上落了一层灰。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和半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肉。我的心也像这冰箱一样,空荡荡,冷冰冰的。这就是他们过的日子吗?凄惨,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我没再多问,默默地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烧水做饭。我把屋子里的垃圾都收走,用湿抹布把桌子和地都擦了一遍。屋子渐渐有了点人味儿,可我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晚饭我熬了点小米粥,炒了个青菜。我把饭端到床边,想喂父亲吃。他却摆了摆手,固执地别过头去,“不饿。”

母亲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口,说:“你别管他,他就这臭脾气。”

我默默地把饭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最亲的人,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我们明明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心却隔着千山万水。我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们如何用冷漠和沉默,把我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吗?

夜深了,我躺在自己曾经的小床上,床板又硬又冷。隔壁房间传来母亲的低泣和父亲压抑的咳嗽声。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掏出手机,看到同事发来的微信:“林老师,家里没事吧?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看着那行温暖的文字,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为什么陌生人能给的关怀,在家里却成了奢望?在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还是一个只在他们需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的提款机?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家里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敲响了。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拆了这扇破旧的木门。

第2章 午夜的债主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谁啊?大半夜的!”母亲的声音带着惊恐,从隔壁房间传出来。

父亲也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含混地骂着:“哪个不长眼的……”

我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我赶紧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瘦高个,嘴里叼着烟。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他们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开门!林建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躲在里面装死!”光头男人一边喊,一边用力地踹门。

“再不开门,我们可就把锁给撬了!”瘦高个也跟着叫嚣。

债主!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我瞬间明白了,林强不是去筹钱了,他是躲债去了!而父亲的摔伤,恐怕也和这笔债脱不了干系。

母亲也跑了出来,脸色煞白,死死地拉着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薇薇,别开门,千万别开门!”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他欠了多少钱?”我压低声音问。

母亲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响,整栋楼似乎都能听见。我仿佛能感觉到邻居们在各自的门后,竖着耳朵听我们家的笑话。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包裹了我。

我甩开母亲的手,沉声说:“躲是躲不掉的。我来跟他们谈。”

“不行!他们会打人的!”母亲死死地拽住我。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来要钱的,只要不激怒他们,应该不会动手。我深吸一口气,对母亲说:“妈,你和爸待在屋里,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我打开了门。

门一开,那两个男人就挤了进来。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家里还藏着个小姑娘呢?你是林强的妹妹?”

“我哥不在家。”我挡在他们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瘦高个冷笑一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你能替他还钱吗?他欠了我们‘强哥’二十万!连本带利,现在是二十五万!今天必须还钱,不然,我们就把他爹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二十五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林强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明白,现在跟他们硬碰硬是没用的。我只能先稳住他们。

“两位大哥,你们看,我爸现在还躺在床上,家里也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我放缓了语气,“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哥回来了,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还上。”

“宽限?”光头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们已经宽限他一个月了!他人呢?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让我们找谁要去?今天见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瘦高个则在屋里踱来踱去,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估价这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心里又急又气,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在微微发抖。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父亲拄着一根拐杖,单腿跳了出来。他脸色铁青,指着那两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这是我家!你们给我滚出去!”

“哟,老东西,还挺横啊?”光头站起来,一把推在父亲的胸口上。

父亲本就站不稳,被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

“爸!”我尖叫一声,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别碰我爸!”我回头冲着光头吼道,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光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一个女孩子敢冲他吼。他旁边的瘦高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哥说了,别闹出人命。咱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结仇的。”

光头啐了一口,重新坐回沙发上,“行,看在他闺女的面子上,今天不动手。但是,钱怎么办?没钱,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我扶着父亲,让他靠在墙上。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无赖,心里充满了绝望。报警吗?这是债务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我该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自己房间,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那里面是我这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块钱,我原本打算用这笔钱,在我们那个小城付个首付,买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那是我全部的希望和梦想。

我捏着那个信封,手在抖。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可是现在,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走到光头面前,把信封递给他,“大哥,这里是三万块钱,算是我先还的利息。剩下的钱,请你们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一个月之内,一定把钱还清。”

光头接过信封,掂了掂,抽出来数了数。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行,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再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还见不到钱,哼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冲瘦高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 swaggering 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父亲拄着拐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抱着我放声大哭。

“我的钱啊……我的薇薇啊……妈对不起你……”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我的梦想,就这么轻易地被林强那个无底洞给吞噬了。而我的父母,除了哭,除了沉默,什么都给不了我。

我推开母亲,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我心里的那团火。

我回到客厅,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问:“爸,妈,现在可以告诉我,林强到底干了什么吗?”

第3章 破碎的真相

我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里,客厅里一片死寂。

父亲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母亲则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用衣角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苦命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的沉默和逃避,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你们还想瞒到什么时候?”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债主都找上门了!你们是不是想等我们一家三口都被人打死,才肯说实话?”

或许是我的话太重,父亲猛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我,“说什么实话?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家丑?”我气得笑出了声,“爸,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二十二万!我们拿什么去还?把这房子卖了吗?”

提到卖房子,母亲哭得更厉害了,“不行!这房子不能卖!卖了我们住哪儿?你哥将来娶媳妇怎么办?”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心里想的还是她那个宝贝儿子!我心里的失望和寒意,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从我的包里拿出纸和笔,扔在茶几上。“把他朋友的电话,所有可能联系到他的人的联系方式,都写给我。我自己去找他。这笔债是他欠下的,他必须自己来还!”

父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纸上颤颤巍巍地写下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都是些我不认识的名字。我收起纸,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多待。

“我出去一趟。”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薇薇!你上哪儿去啊?天都这么黑了!”母亲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头。

我按照纸上的地址,找到了第一个人,是我哥的一个“发小”,叫王浩,在城西开了个小汽修店。

我到的时候,他正准备关门。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是为林强的事来的吧?”他把我让进屋里,给我倒了杯水。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开门见山地问。

王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他了。他呀,算是栽了。被人做局,带去澳门赌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赌博!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怎么会去赌博的?”我的声音都在抖。

“还能是为什么?想发大财呗。”王浩说,“前段时间,他跟着一个所谓的大老板做生意,说是倒腾什么进口建材,结果本钱都赔进去了。他不甘心,就想去赌场上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

王“老板”?我突然想起,我爸摔伤那天,刘阿姨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我爸摔伤,也跟他有关,对吗?”我追问道。

王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天,债主第一次上门,指着叔叔的鼻子骂。你哥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叔叔气不过,跟人推搡起来,结果从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下去了。”

轰的一声,我感觉我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原来是这样。我爸的腿,是我那个好哥哥害的!而我的父母,为了维护他们宝贝儿子的面子,竟然合起伙来骗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汽修店的。我走在冰冷的街上,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强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警惕。

“林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哪儿?”我问。

“姐……我……”

“我在问你,你在哪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姐,你别逼我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等我翻本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翻本?他还想着翻本!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林强,你知不知道爸的腿是怎么断的?你知不知道妈为了你,天天以泪洗面?你知不知道家里已经被你掏空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可我现在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姐,你最有本事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最有本事?有本事替他还债吗?有本事替他收拾烂摊子吗?

我突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林强,你听着。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哥哥。”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听他那些虚伪的借口和廉价的承诺。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孤独又可笑。

我到底该怎么办?二十二万,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卖房子是唯一的办法,可我妈的态度那么坚决。就算卖了,我爸妈住哪儿?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又该怎么办?

我走到一条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或许,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烦恼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学生家长打来的。

“林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家孩子说,他特别喜欢上您的语文课,觉得您讲得特别好。他以前最讨厌作文了,现在居然会主动写周记了。真的太谢谢您了!”

那位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喜悦。

我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是啊,我还有我的学生,还有我热爱的工作。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为了那些对我抱有期待的人,我也要撑下去。

我擦干眼泪,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夜路再黑,天总会亮的。

可是我没想到,当我回到家时,等待我的,是另一场风暴。我爸妈,正和林强视频通话。看到我进来,林强立刻挂断了。而我妈,手里正拿着房产证。

第4章 唯一的房产

客厅的灯光惨白,照在母亲手中的那本红色房产证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到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想把房产证藏到身后。

已经晚了。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父亲别过脸,不敢看我。母亲则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强强他……他就是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

报平安?需要拿着房产证报平安吗?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拿来。”

母亲把房产证死死地攥在怀里,连连后退,“薇薇,你听妈说。你哥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人骗了。他说他只要有本钱,就能把输的都赢回来……”

“所以,你们就准备把房子卖了,让他去‘翻本’?”我打断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赌徒的话也能信?那是万丈深渊,跳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母亲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哭喊着,“这房子本来就是要留给他的!现在拿出来救他的命,有什么不对?”

“那我是谁?我不是你的女儿吗?”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房子,我没有份吗?我爸的医药费,我刚拿出的那三万块钱,难道都不是钱吗?”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要房子干什么?”母亲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原来是这样。在他们心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这个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称之为“父母”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悲。

“好,好一个‘早晚要嫁人’。”我点着头,一步步后退,“既然这样,这个家,也用不着我了。”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我所有的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

“你要干什么去?”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走。”我头也不回,“去一个我该待的地方。这个家,你们就守着你们的宝贝儿子过去吧。”

我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父亲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你要是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颤抖。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这个家,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再回来。”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我的心,已经比这冬夜还要冷了。

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很小,设施也很简陋,墙壁上还有发霉的痕迹。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哭我的委屈,哭我的不甘,哭我这二十多年来,像个傻子一样,奢望着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爱。

可是现在,我彻底死心了。

第二天,我眼睛肿得像核桃。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家,我可以不管。但那二十二万的债,我不能不管。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林强,连最后的容身之所都失去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大学同学,她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我把家里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咨询她的意见。

同学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林薇,从法律上讲,你哥是成年人,他欠下的赌债,属于个人债务,你和你的父母没有义务替他还。那些放贷的,如果使用暴力手段催债,是违法的,你们可以报警。”

“可是,他们已经打伤了我爸。”

“那就更应该报警了!这是故意伤害!”

我犹豫了。报警,就意味着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在阳光下。我爸妈一辈子都要面子,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林强怎么办?他会被抓起来吗?

同学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叹了口气说:“林薇,我知道你心软。但有时候,快刀才能斩乱麻。你这样一味地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把你当成提款机。”

她的话,点醒了我。

是啊,我不能再软弱下去了。我的软弱,只会害了所有人。

我挂了电话,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我要找到林强,逼他回来面对现实。然后,我要想办法,用合法的手段,解决掉这笔债务。

我给昨天那个光头债主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对方的声音很不耐烦。

“是我,林强的妹妹。”我说,“我想跟你谈谈。关于那笔钱,我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对方似乎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

“我们见个面吧。你一个人来。”我报出了我所在旅馆附近的一家茶馆的名字。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既然他们不给我留活路,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薇,加油。你不是为他们,是为你自己。

我走进茶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打开,放在了桌上的餐巾纸盒后面。

这是我能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做完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将彻底离开,再也不回头。

第5章 对峙与抉择

茶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但我手心里的汗,却出卖了我的紧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光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看到我,径直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小姑娘,胆子不小啊,还敢主动约我。”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说来听听。”他呷了口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哥欠你们的钱,是赌债,对吧?”我问。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赌债?是生意上周转,找我们‘强哥’借的钱,白纸黑字写了借条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早有准备。

“好,就算是借款。”我点点头,继续说,“二十五万,我们家现在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但是,我哥名下有一套房子。”

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房子?在哪儿?”

“房子不在本地,在他之前做生意的地方。市值大概三十万左右。”我说的是我爸妈准备卖掉的那套房子。我故意说成是林强的,就是为了试探他。

“哦?”光头的眼睛亮了,“那好办啊!让他把房子过户给我们,这笔账就算清了!”

“不行。”我摇摇头,“房子现在还在按揭,银行那边还有贷款没还清。而且,我哥现在人不在,手续不好办。”

“那你说怎么办?”光头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

“我的办法是,我们家想办法凑十万块钱,一次性还给你们。剩下的钱,你们就别要了。你们也知道,赌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真闹到警察那里,你们也讨不到好。而且,你们打伤我爸的事,我已经保留了证据。真要追究起来,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我一边说,一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光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知道,我在赌。赌他们这笔钱来路不正,赌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过了半晌,他突然笑了,“小姑娘,你挺会算账啊。二十五万,你想十万块就打发了?”

“这不是打发,是解决问题。”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你们要么拿十万块钱走人,要么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可能惹上官司。你自己选。”

光头死死地盯着我,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就在我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突然站了起来,“十万太少。十五万。一口价。三天之内,把钱准备好。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给我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走后,我全身都软了,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十五万。虽然比二十五万少了不少,但对我来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我那三万块钱已经给出去了,还差十二万。我去哪里弄这笔钱?

我坐在茶馆里,想了很久。我把所有可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都想了一遍,然后又一个个地否定了。我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唯一的办法,似乎还是只有卖房子。

可是,我爸妈……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不能再指望他们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工作。我是一名老师,在学校里,我还有一套小小的单身宿舍。虽然不大,但至少是个安身之处。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慢慢成形。

我回到旅馆,开始在网上查找我们老家这边的房价信息。我们家那套房子,虽然老旧,但地段还不错,附近有学校和医院。按照现在的市价,卖个三十多万,应该不成问题。

卖了房子,还掉十五万的债,剩下的钱,足够我爸妈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安度晚年了。

至于我,我可以回到我工作的城市,继续我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需要做的,就是说服我爸妈。

这天晚上,我回了家。

家里和我离开时一样,一片狼藉,冷锅冷灶。母亲看到我,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父亲则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默默地开始收拾屋子,做饭。

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吃完饭,我把他们叫到客厅,把我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卖了房子,还掉十五万。剩下的钱,我帮你们存起来,你们去租个房子住。或者,跟我去我那边生活,我也能照顾你们。”

我说完,客厅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母亲才颤抖着声音说:“卖房子?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你哥的房子!他要回来住的!”

“他回不来了!”我终于忍不住,冲她吼道,“他欠了赌债,他害得爸躺在床上,他把这个家都毁了!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他是我儿子!”母亲也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没资格说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一心就想着卖房子,把我们赶出去!”

“我把你们赶出去?”我气得浑身发抖,“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现在是债主逼着我们!不还钱,我们连这个破房子都住不了!”

“我不管!反正房子不能卖!”

我看着母亲那张因为固执而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我转头看向父亲,他是这个家里,我唯一还抱有幻想的人。

“爸,你说句话。”

父亲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听你妈的吧。”

听你妈的吧。

这五个字,像五把尖刀,齐齐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们根深蒂固的偏见。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我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吵了。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们,“好。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尊重你们。但是,那十五万的债,我不会再管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母亲的哭骂声和父亲的叹息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就这样吧。都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订了第二天一早回我工作城市的车票。然后,我拉黑了林强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个家,这摊烂事,从今以后,都与我无关了。

第6章 尘埃与归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家。

我没有跟他们告别。因为我知道,我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坐在回程的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我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仓皇地逃离了我的故乡。

回到我工作的城市,回到我那间小小的单身宿舍,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我把宿舍彻底打扫了一遍,把从家里带来的压抑和晦气,都清扫了出去。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和学生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他们的朝气和单纯,能暂时让我忘记那些烦心事。

我没有再联系家里,他们也没有联系我。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迅速分开的直线,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们。我会想,那十五万的债,他们是怎么解决的?他们真的把房子卖了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我强迫自己不去想。我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我仁至义尽了。是他们自己,选择放弃了我。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备课,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林薇,林老师吗?”

“是我,您是?”

“我是你家对门的刘阿姨啊。薇薇,你还记得我吗?”

刘阿姨?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刘阿姨,怎么了?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刘阿姨叹了口气,“薇薇啊,你还是回来一趟吧。你爸他……他不行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怎么会?他不是只是骨折吗?”

“唉,你走了以后,那些要债的天天来闹。你爸本来身体就不好,一着急,中了风,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你妈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人也变得有些糊涂了。”

我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一个多月前的转身,竟然成了我和父亲的永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怎么请的假,怎么买的票。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又一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我的心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悲伤。

我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我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如果我当时没有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回到家,门口挂着白幡。屋子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帮忙的邻居。

父亲的黑白照片,摆在客厅的正中央。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穿着一身笔挺的工装,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他当年评上厂里八级工时拍的照片,他一辈子都为此感到骄傲。

我跪在灵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终于失声痛哭。

“爸,我回来了……对不起……”

母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看到我。她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刘阿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红着眼圈说:“薇薇,别太难过了。你妈现在就指望你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开始处理父亲的后事。邻居们都来帮忙,告诉我,在我走后,家里发生的一切。

原来,那些债主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天天上门,泼油漆,堵锁眼,无所不用其极。父亲就是在一次和他们争执的过程中,被气得中了风。

而林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我问刘阿姨,那笔债,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刘阿姨说:“你爸妈,最后还是把房子卖了。卖了三十三万。还了债,给你爸看病,也就所剩无几了。现在你妈住的这个地方,还是社区帮忙联系的廉租房。”

我看着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家徒四壁,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那个曾经虽然不富裕,但还算完整的家,就这么散了。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来送行的,除了几个老邻居,再没有别人。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强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傍晚,敲响了廉租房的门。

他瘦了,也黑了,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爸妈……”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该恨他吗?是他,毁了这个家。可他,也是我的亲弟弟。

我没有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爸走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母亲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看到林强,呆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彩。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扶起林强,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一刻,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在母亲心里,儿子,永远是儿子。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而我这个女儿,做得再多,也终究是个外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突然觉得一身轻松。

所有的怨恨,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还有爱我的学生,我还有光明的未来。

我掏出手机,给我工作的学校领导打了个电话。

“主任,我想申请,把我的母亲,接到学校的家属宿舍来住。可以吗?”

是的,我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哪怕她不爱我,我也有赡养她的义务。

至于林强,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未来的路,该由他自己去走。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它不圆,但很亮。

我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我会带着母亲,开始新的生活。而故乡,将永远成为我回不去的过往。

第7章 平凡的尊严

办完父亲的后事,我用卖房子剩下的最后一点钱,在公墓给他买了一块小小的墓地。

墓碑上,我只刻了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我想,对于一个平凡了一辈子的工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告慰。

我带着母亲,离开了那座让我伤痕累累的小城。

林强来送我们。在火车站,他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两万块钱,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打工挣的。

“姐,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把欠你的,欠家里的,都还上。”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有收那张卡,只是对他说:“钱,你自己留着吧。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站台上,冲着我挥手,眼泪流了满面。

我别过头,没有再看他。

回到我工作的城市,我把母亲安顿在了学校给我安排的家属宿舍里。宿舍不大,一室一厅,但很干净,阳光也很好。

母亲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清醒过来,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

我知道,父亲的去世和家庭的变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医生说,她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我的生活,变得比以前更忙碌了。白天,我要上课,照顾学生。下了班,我要赶回家,给母亲做饭,陪她说话。

日子很辛苦,但我却觉得很充实。

我不再去想过去的那些不公平。我开始学着理解我的父母。他们也是平凡的人,有着那个年代人普遍的局限和偏见。他们重男轻女,他们爱面子,他们不懂得如何表达爱。但他们,也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养育了我。

就像父亲,他虽然对我严厉,很少夸奖我,但他会默默地把我上学时用过的书本,一本本都收好,用牛皮纸包上,放在柜子的最顶层。

就像母亲,她虽然总说我是“泼出去的水”,但在我每次离家的时候,她都会偷偷地往我行李箱里塞满我爱吃的零食和家乡的特产。

这些被我忽略了的细节,如今想起来,像一颗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我开始给母亲讲我工作上的事,讲我的学生们。

“妈,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学生,叫李响,以前特别调皮,上课总捣乱。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就是没人管。我每天放学把他留下来,给他补课,跟他聊天。这次期中考试,他进步了二十多名呢!”

“还有我们班的班长,是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她看我最近很累,就主动组织同学,帮我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讲这些的时候,母亲会静静地听着。有时候,她浑浊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光。

有一次,我讲完一个学生的故事,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薇薇,你是个好老师。”

那一刻,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肯定我,夸奖我。这句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夸奖,让我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烟消云海外。

我开始明白,家庭的理解,不是要求对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而是接受对方本来的样子,然后用爱和耐心,去慢慢地化解那些隔阂。

我的工作,也给了我巨大的力量。我把对生活的热爱,都倾注在了我的学生身上。我不仅教他们知识,也教他们如何做人,如何保持平凡生活中的尊严。

我告诉他们,无论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哪怕只是拧一颗螺丝钉,也要做到最好。这就是“匠心精神”。就像我的父亲,他一辈子都在跟机器打交道,但他能凭耳朵就听出机器的故障,厂里所有人都佩服他。他虽然平凡,但他有自己的尊严。

我的教学方式,得到了学生和家长们的认可。年底的时候,我被评为了市里的“优秀教师”。

颁奖那天,我特意把母亲也带去了。

当我站在领奖台上,从领导手中接过那本红色的荣誉证书时,我看到了台下,母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知道,她为我感到骄傲。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她说:“薇薇,妈以前……是妈不对。”

我摇摇头,笑着说:“妈,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的生活,依然平凡,甚至比以前更加辛苦。但我不再感到孤独和迷茫。因为我知道,我守护着我的母亲,守护着我的学生,也守护着我自己内心的那份尊严和希望。

家,或许曾经是我想要逃离的地方。但现在,我和母亲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充满了理解和温暖的家。

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它会给你伤痛,但也会在不经意间,给你治愈的力量。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力量,勇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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