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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挑选《游览的作文3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0-09 09:11

精心挑选《游览的作文3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游览的300字作文,并附带了写作注意事项:
"一次愉快的游览"
上个周末,我和家人去了附近的森林公园游览。阳光明媚,我们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一进入公园,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耳边传来鸟儿的歌唱声。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路边是茂密的树木,形态各异,绿意盎然。远处,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还看到了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映照着蓝天白云。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湖边。湖水碧绿如玉,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岸边的景色。我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欣赏着这美丽的自然风光,心情格外舒畅。
这次游览让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美丽和宁静,也让我体会到了与家人共度时光的快乐。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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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关于游览的作文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1. "确定中心思想:" 明确你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是景色的美丽、游览过程中的乐趣、与人的互动,还是某种感悟? 2. "选择具体景点:" 不要泛泛而谈,选择一个你印象深刻的具体游览地点(如公园、博物馆、山川等)来描写。 3. "按顺序描写:" 可以按照游览的先后顺序来写,或者按照地点的远近、景

我重庆人,刚从浙江绍兴回来,实在忍不住想说:对绍兴的5点印象

600多座古桥把整座城泡在水里,绍兴人却靠慢把日子过成利息。

重庆妹子李野上周回渝,行李箱塞满十年花雕和一包霉干菜。

她在鲁迅故居排队摸了那块凉砚台,三分钟队伍里五个小学生背出《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全文。

她拍下视频发抖音,点赞破十万,评论区全在问:慢生活真能赚钱吗。

我连夜查数据,绍兴古城去年接待游客2800万人次,旅游收入破300亿,增速跑赢杭州宁波。

秘诀不是桥多,是时间明码标价。

乌篷船单程90元,船夫老周每天只跑四趟,他说多跑一趟,客人就听不到柳条声,差评会掉星。

星级掉一颗,平台抽成涨5%,他宁肯少赚。

老周的儿子做线上黄酒订阅,一年陈卖68,十年陈卖688,限量两千瓶,上线秒空。

酒厂老师傅透露,十年酒只占产量3%,稀缺才有溢价。

慢不是情怀,是利润算法。

李野把视频剪成三分钟,挂上绍兴黄酒团购链接,一周佣金到账两万。

她告诉我,重庆火锅底料也能做细分,牛油减一半,加五年花雕,直播间噱头是微醺火锅,测试款已卖空三千份。

快慢混搭才是新流量。

再不做时间溢价,你会损失下一个爆款。

出差回家,居然看见我妈在小区捡废品,保姆却跟着旅游团去潇洒

我把保姆辞了。

为此,我妈跟我大吵一架,气得三天没理我。

她说我无情无义,卸磨杀驴,把一个在她身边照顾了快三年的老姐妹,就这么一通电话给打发了。她说李嫂不是外人,是我爸走了以后,家里唯一能跟她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

我攥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李嫂还在兴高采烈地给我描述黄山的日出,再看看眼前我妈通红的眼圈,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混着心酸,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没法跟我妈解释。

我没法告诉她,就在半小时前,我拖着出差半个月的疲惫身躯走出高铁站,想着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时,却在自家小区门口,看见她——一个退休前体体面面的中学教师,正弯着腰,从垃圾桶旁边,小心翼翼地捡起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

阳光把她的白发照得刺眼。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这些年在外打拼挣下的所有辛苦钱,都成了一个笑话。

第1章 归途的刺

从北京回来的高铁,像一头疲惫的巨兽,缓缓滑入站台。

我叫陈辉,今年四十二,在一家机械厂做技术总监。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高级修理工,整天跟冰冷的铁疙瘩打交道,手上永远都有一股洗不掉的机油味。

这次去北京,是参加一个行业峰会,顺便解决一个合作方的技术难题。整整十五天,每天都在高强度的会议和现场调试中连轴转,脑子里的弦绷得像要断掉的钢丝。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妈做的那碗热汤面。

我爸三年前走的,心脏病,很突然。从那以后,我妈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她本来就有高血压,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就和我媳服小琳商量,花高价请了街坊介绍的李嫂来做住家保姆。

李嫂五十出头,手脚麻利,话也多,能陪我妈解闷。我每个月给她开八千块钱的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只求她能把我妈照顾好,让我能安心在外头拼。

我自认为,在孝顺这件事上,我做得不算差。钱,我没缺过我妈的;人,只要不出差,我每周都回家陪她吃饭。

高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我拉起行李箱,汇入。归心似箭。

打车回到小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正是初夏,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小区的绿化带晒得蔫头耷脑。几个老太太聚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的笑闹声远远传来,一切都充满了熟悉的生活气息。

我心里一松,脚步也轻快起来。

可就在我拐向我们那栋楼的时候,脚步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就在不远处,一排绿色的垃圾桶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弯着腰。

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那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银发……是我妈。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戴着一副灰扑扑的线手套,从一个半开的垃圾桶里,探身进去,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空的可乐罐。

她把可乐罐在垃圾桶边上磕了磕,倒干净里面残留的液体,然后熟练地一脚踩扁,放进脚边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那个袋子里,已经有了小半袋的“战利品”。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脚却冰凉。

我妈,王素芬,退休前是市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桃李满天下。她一辈子都那么爱干净,那么要强,那么注重体面。我爸在世时,常笑话她,说她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要换身干净衣裳。

可现在,她却在翻垃圾桶。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的一棵大树后躲了躲,心里五味杂陈。像个做贼的,不敢让她看见我。

我看见一个邻居张大妈路过,跟我妈打招呼:“王老师,又出来溜达呢?”

我妈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笑着回应:“是啊,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那笑容,看得我心里针扎似的疼。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家里缺钱吗?我每个月给她五千块零花钱,她根本花不完。李嫂的工资是我另外付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我来。

是为了省钱?她一辈子节俭,可也从没到过这个地步。

我躲在树后,看着她又弯下腰,继续在下一个垃圾桶里翻找。她的动作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有好几次,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晃悠一下。

我的心揪成一团。

我掏出手机,想给李嫂打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我就想,李嫂在干嘛?她不是应该陪着我妈吗?为什么会让我妈一个人干这个?

一股怒火,夹杂着巨大的失望,在我胸中翻腾。我花那么多钱请她来,不是让她看着我妈受这种委屈的。

我没有上前去叫我妈。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我怕我一开口,就会伤害到她那份小心翼翼维护的自尊。

我拖着行李箱,绕了个大圈,从另一条路回了家。

我的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第2章 空荡的家与远方的欢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迎接我的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一室的清冷和寂静。

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被隔绝在外,让整个屋子显得有些昏暗。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已经氧化成了难看的褐色。

我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一步步走进这个熟悉的家。

没人。

我喊了一声:“妈?李嫂?”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的回声。

我走到我妈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上空无一人。李嫂的房间也一样。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没有一丝烟火气。冰箱里倒是塞得满满当当,我买的那些牛奶、水果、蔬菜,都还在。

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李嫂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的不是李嫂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的、属于旅游景点的喧闹声,还有导游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

“喂?陈先生啊!”李嫂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嗓门也比平时大了不少,“哎呀,你出差回来了?我这儿信号不太好,在黄山呢!跟我们老家来的旅游团,出来玩几天!”

黄山?旅游团?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冰:“李嫂,你出去旅游,我妈呢?谁照顾她?”

“哎呀,她好着呢!”李嫂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走之前,给她把冰箱都塞满了,够她吃一个礼拜的。再说,身体硬朗着呢,自己热个饭、下个面条,没问题的。她说让我放心出来玩,别总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松惬意。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也许正戴着一顶遮阳帽,站在迎客松下,满脸笑容地跟同伴合影。

而我的母亲,正在小区的垃圾桶旁,弯着腰,捡拾别人丢弃的废品。

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我的喉咙。

“她让你去,你就去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拿着我的工资,就是这么照顾我妈的?”

电话那头的李嫂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笑声收敛了一些:“陈先生,你别生气嘛。真是大姐(她对我妈的称呼)催着我来的。她说我辛苦了,也该放放风。我本来不想来,是大姐硬把钱塞给我的,说就当给我放个假。”

“我马上回来,后天……后天就到家!”她急急地补充道。

我没再听她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我怕我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在电话里骂人。

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是我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塑料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小袋刚从菜市场买的青菜。

看见我,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充满了惊慌和尴尬。

“小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藏到身后去。

袋子里的瓶瓶罐罐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我们母子间的这点窘迫。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白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那双曾经在三尺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却戴着一双脏兮兮的线手套。

“妈。”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那个黑色袋子。

我妈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躲闪着我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小声说:“没什么……就是看楼下王大妈她们都在捡,说能换点零花钱,我……我就跟着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我提高了音量,“咱们家缺这点钱吗?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你要靠捡废品来活动筋骨?”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比一句重。

我不是真的在气她,我是在气我自己,气那个远在黄山潇洒的李嫂。

“你小声点!”我妈急了,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让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找点事做,不行吗?”

“找事做?您是退休教师,您有那么多爱好,看书、写字、养花,哪样不行?非要去翻垃圾桶?”

“那不一样!”我妈也来了犟脾气,把手里的菜和那个黑袋子往地上一放,说,“书看久了眼花,字写多了手抖,花养来养去就那几盆。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跟人说说话!李嫂她……她回老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闷得慌!”

她撒谎了。

她为了维护李嫂,对我撒了谎。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懂过我的母亲。

第3章 决断与争吵

那一晚,我和我妈谁也没再说话。

晚饭是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她只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说没胃口,回自己房间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那声音开得很大,似乎是想掩盖屋子里的沉默。

我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下午那一幕,我妈弯腰的背影,和李嫂在电话里欢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根鞭子,反复抽打着我的神经。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必须辞掉李嫂。

这个决定无关乎她是不是真的失职,也无关乎我妈是不是真的同意她去旅游。

而在于,她的存在,已经成了一个让我无法安心的“盲区”。我把母亲托付给她,换来的却是母亲要去捡废品来“活动筋骨”,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一种失败。

我等到上午九点,估摸着旅游团的人该起床活动了,才拨通了李嫂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了,李嫂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睡意。

“李嫂,”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但坚决,“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让财务打给你,会多算半个月的。你旅游回来后,就不用再过来了。你的东西,我会帮你收拾好寄回你老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陈先生……你这是……这是要辞掉我?”李嫂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为什么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大姐她对我一直很满意的啊!”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跟她过多解释,“就这么决定了。”

“别啊,陈先生!”李嫂急了,“是不是因为我出来旅游的事?我马上就回去!我今天就买票回去!你别辞我,我这份工做得挺好的,跟大姐处得也好,跟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李嫂,我妈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我没等她,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走进我妈的房间。

她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妈,我把李嫂辞了。”我直接说道。

我妈拿着报纸的手一抖,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她扶正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你把小李辞了?为什么!”

“她不适合再照顾您了。”

“什么叫不适合?她哪里不适合了?她把我照顾得好好的!饭做得合胃口,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天天陪我说话解闷!你凭什么辞掉她?”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

“就凭她拿着我的钱,丢下您一个人跑去旅游!就凭您要在她不在的时候,去小区捡废品!”我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大了起来。

“捡废品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关系!”我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是我让她去的!是我看她天天陪着我这个老婆子,闷得慌,才劝她出去走走的!钱也是我给的!你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您给她钱让她去旅游?”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您是不是糊涂了?她是个保姆,她的工作就是陪着您,照顾您!您反过来还要体谅她,给她钱让她出去玩?”

“她不是保姆!”我妈一拍桌子,激动地喊道,“我没把她当保姆!我把她当成老姐妹!我儿子常年不在家,儿媳妇也忙,家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她,天天陪着我,听我唠叨那些陈年旧事,我病了她给我端水喂药,比你这个亲儿子都贴心!你倒好,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给我赶走了!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贴心?”我苦笑起来,“妈,我为了让您过得好,拼命在外面挣钱。我给您请保姆,给您钱,就是想让您安度晚年,不受一点委屈。结果呢?结果您说我不如一个保姆贴心?”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缺你那点钱吗?我缺的是人!是陪伴!小李虽然是拿工资的,可她是用心在陪我!你呢?你除了给钱,你还给过我什么?你一年在家待几天?你坐下来好好陪我说过几次话?”

“你把她赶走了,以后谁来陪我?你吗?你能天天在家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吗?”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

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心里一片冰凉。

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提款机”。我的孝心,被她全盘否定。

那天,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跟我妈吵得这么凶。

最后,她指着门口,对我吼:“你走!你现在就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没走。

我怎么能走。

但我知道,我和我妈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而这道沟壑,不是用钱能填平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妈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做好饭,端到她门口,她不开门。我把饭菜放在门口,等我再去看,饭菜已经凉了,动都没动一下。

这个家,比我刚回来时还要冷清,冷得像个冰窖。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和挫败。

我能解决最复杂的机械故障,能搞定最难缠的客户,但我却处理不好我和我母亲之间的关系。

第4章 笨拙的照顾与沉默的墙

李嫂走了,这个家瞬间空了一大块。

最初的两天,我信心满满。不就是照顾个人吗?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点事难倒?

我开始学着李嫂的样子,规划我妈的一日三餐。

早上,我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拌了个小凉菜。端到我妈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动静。我只好把饭菜放在小板凳上,轻声说:“妈,早饭放门口了,您记得吃。”

中午,我做了她爱吃的红烧鱼,炖了排骨汤。鱼鳞刮不干净,煎鱼的时候油溅了我一手泡。排骨汤炖得火候不够,肉还有点柴。

晚上,我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面和硬了,擀的皮厚薄不均,煮出来的好几个都破了皮,成了一锅片儿汤。

我把这些卖相不佳但尽心尽力的饭菜端到她门口,得到的依旧是沉默。

到了晚上,我去收碗筷,发现饭菜几乎没动。我的心就像被那碗冷掉的排骨汤浸泡着,又油又凉。

除了做饭,还有打扫。

我这才发现,维持一个家的整洁,是多么繁琐的一件事。地板每天都要拖,不然就有一层灰。沙发上的靠垫要拍打,绿植要浇水,阳台的窗户积了灰,擦起来费力得要命。

我妈有轻微的洁癖,李嫂在的时候,家里总是一尘不染。而我,一个常年跟机油打交道的大老爷们,做这些家务,显得笨手笨脚。

有一次,我拖地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桶碰倒了,水流了一地,还把我妈放在墙角的一盆君子兰给淹了。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心里又烦又燥。

这三天,我妈只走出过房间两次。一次是去卫生间,一次是去阳台给她的花浇水。两次都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把我当成了空气。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越旺。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没有把早饭放在门口,而是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她的房门。

她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连我进来都没察觉。她的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单。

“妈,您到底要跟我犟到什么时候?”我把托盘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您不吃饭,是想把身体饿垮,让我愧疚死吗?”

她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你出去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几乎是在恳求,“您有什么不满,您说出来,我们解决。您别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幽幽地说:“小辉,你是不是觉得,你辞了小李,就能让我过上你想要的那种‘体面’生活了?”

我一愣。

“你觉得我出去捡瓶子,是给你丢人了,是不是?”她看着我,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了我的所有伪装,“你觉得,一个退休教师,就应该天天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老太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

“可是,我不是那样的人。”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你爸走了以后,这个家就空了。我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四面墙。电视打开,吵吵闹闹的,可那些声音,没有一个是说给我听的。”

“小李来了,是热闹了一些。可她也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生活。她跟我说的,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家长里短。我听着,心里还是空的。”

“我出去捡那些瓶瓶罐罐,不是为了钱。你信吗?”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

“我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我每天规定自己,要捡够五块钱的。捡够了,我就收工回家。这个过程,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我还能动,还能凭自己的力气,做点什么。我跟那些收废品的人聊天,跟小区里同样捡瓶子的老头老太太打招呼,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又跟这个世界有了点关系。”

“我让你丢人了吗,小辉?”她看着我,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只是……我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一直以为,我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尽了孝。我从没想过,在这些物质的背后,她的精神世界,已经荒芜成了一片沙漠。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突然意识到,我的母亲,真的老了。

她需要的,早就不再是吃饱穿暖那么简单。

而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儿子,却用最粗暴的方式,打碎了她为自己建立的、小小的精神寄托。我还赶走了她身边唯一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妈……”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妈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泪水顺着她的皱纹,一滴一滴,落在我粗糙的手背上。

滚烫。

第5章 一本日记与尘封的往事

那次谈话之后,我和我妈之间的冰墙,终于开始融化。

她开始走出房间,开始吃饭,虽然吃得不多,但至少不再抗拒。我们之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剑拔弩张的争吵,而是一些琐碎的日常。

“小辉,酱油没了,下午去超市记得买一瓶。”

“你那件衬衫的扣子掉了,放我这儿,我给你钉上。”

我一边笨拙地学着做家务,一边留意着她的情绪。我发现,她还是经常会坐在窗边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试着跟她聊天,聊我工作上的事,聊北京的见闻。她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知道,问题没有真正解决。我只是暂时填补了李嫂离开后的空白,可我总有要去上班的时候,总有要出差的时候。到那时,她又会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打扫卫生,在整理我爸留下的那个旧书柜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夹在书缝里的小笔记本。

牛皮纸的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

我翻开一看,是我妈的字迹。

那是一本日记,但记录的不是每天的心情,而是一些零散的、关于“手艺”的片段。

“三月五日,晴。隔壁刘婶家的缝纫机坏了,踩不动。我拆开看了看,是传动皮带松了。用我爸当年教的法子,烧了点松香抹上去,居然修好了。刘婶非要给钱,我没要。看着她又能踩着缝纫机哒哒哒地做活,心里比收了钱还高兴。”

“四月十日,雨。楼下小王的收音机不出声了,说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舍不得扔。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里面的电子管拔下来擦了擦,又把几个焊点重新焊了一下,竟然响了。那熟悉的沙沙声一出来,小王激动得像个孩子。他说,这声音,是他童年的回忆。”

“五月二十日,阴。厂里发的劳保手套,太大了,不跟手。我用缝纫机改了改,又在指尖的位置加了一层布,耐磨多了。车间的姐妹们都说好,让我帮她们也改改。一下午,改了十几双手套,累是累点,但心里敞亮。”

日记断断续续,从几十年前一直记到我爸去世前不久。

我一页页地翻下去,一个我从未认识过的母亲,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妈就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我忘了,她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我外公,是解放前就有名的老钳工。她从小耳濡目染,对摆弄这些小机器、小物件有着天生的兴趣和天赋。

只是后来,她考上了师范,当了老师,这份“手艺”就被埋藏在了粉笔灰和书本后面。只有在生活中,才会偶尔显露出来。

我爸在世时,家里的收音机、电风扇、缝纫机,几乎都是她自己修。我爸总爱开玩笑说:“娶了素芬,省了半个修理铺。”

我爸走了以后,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八月三日。老陈走了。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修了。”

看到这句话,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我终于明白了。

她去捡废品,去把那些瓶瓶罐罐踩扁、分类,这个过程,对她而言,或许就像年轻时修理那些小家电一样。那是一种掌控感,一种“变废为宝”的成就感,一种能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

她不是在捡垃圾,她是在“修理”自己那颗因为孤独和衰老而变得破败的心。

而李嫂的存在,只是一个陪伴。一个能听她说话,能夸她“王老师您真能干”的人。李嫂并不能填补她内心的空虚,但至少,能让她不那么寂寞。

我辞掉李嫂,又阻止她去捡废品,等于是一下子抽掉了她生活中仅有的两根精神支柱。

我合上日记本,心里沉甸甸的。

我走到阳台,我妈正在给她的君子兰浇水。那盆被我淹过的花,竟然被她救活了,还抽出了新的绿叶。

“妈。”我走过去,轻声说,“我记得外公以前有个工具箱,还在吗?”

我妈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在储藏室里呢。都生锈了,你要那个干嘛?”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看看。”

那个下午,我和我妈一起,在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翻出了那个布满灰尘和铁锈的木头工具箱。

打开箱子,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扳手、钳子、螺丝刀,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锈迹。

我妈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一把老虎钳上的灰尘,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怀念。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第6章 一台旧缝纫机的新生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我没告诉我妈,一个人去了旧货市场。

我花了一个上午,在各种废旧家电和老物件堆里穿梭,最后,花三百块钱,淘来了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

就是我妈年轻时用的那种,黑色的机头,铸铁的机身,带着一股浓浓的岁月感。机器很旧了,踏板踩着发涩,机头里也满是油污和灰尘。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沉重的铁疙瘩弄回家。

我妈看见这台缝纫机时,眼睛都直了。

“你……你弄这个回来干嘛?”她走上前,用手抚摸着冰冷的机头,就像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放着也是放着,我看还能不能用。”我说着,从储藏室里拖出了那个老工具箱。

我把缝纫机搬到阳台上光线最好的地方,然后打开工具箱,把里面的工具一件件拿出来,用砂纸和除锈剂,一点点地打磨。

我妈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开始没说话。

等我把工具都擦拭干净,重新闪烁出金属的光泽时,她走过来,拿起一把小号的螺丝刀,掂了掂,说:“这个,是当年你外公亲手给我磨的,最趁手。”

那个下午,阳台成了我们的“修理车间”。

我负责拆卸和清理那些油污厚重的零件,我妈则戴上老花镜,负责检查那些精细的部件。

我们俩,一个技术总监,一个退休教师,就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老师傅,围着那台老缝纫机忙活。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除锈剂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我们很少说话,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递工具的动作,都充满了默契。

我发现,我妈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落寞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神采。她的手,虽然有些颤抖,但在拧螺丝、上油的时候,却异常地稳。

她会一边摆弄零件,一边给我讲:“你看这个旋梭,是缝纫机的心脏,最容易出问题。以前你爸的衬衫破了,都是我用这个补。”

“这个压脚,可以换不同的型号,锁边的,上拉链的,都有讲究。”

我认真地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在听她上一堂生动有趣的手工课。

这堂课,我迟到了整整二十年。

我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把那台老缝纫机彻底“翻新”。

清理了所有的油污,更换了磨损的皮带,给每一个活动的关节都上了油。

最后,我妈穿上针,引上线,坐到缝纫机前,用脚轻轻一踩踏板。

“哒、哒、哒、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时隔多年,又一次在我们的家里响了起来。

我妈找来一块碎布头,放在压脚下,熟练地操作着。一行笔直的、均匀的线迹,出现在布料上。

她停下来,用手摸着那行线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美。

“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那一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我找到了比请保姆、比给钱,更好的“孝顺”方式。

我找到了那把能够打开她心锁的,真正的钥匙。

第7章 “王老师的便民小铺”

那台老缝纫机,成了我妈生活里的新太阳。

她把阳台的一角收拾出来,专门放缝纫机和那些零零碎碎的工具、布料。每天吃完早饭,她就坐在那儿,踩着缝纫机,忙活个不停。

一开始,她只是把家里的一些旧衣服拿出来改改。我的旧牛仔裤,被她改成了一个结实耐用的购物袋。小琳穿旧的裙子,被她拆拆剪剪,拼成了一块漂亮的桌布。

她的手艺,就像是藏在身体里的一种本能,一旦被唤醒,就充满了创造的活力。

后来,她“业务”的范围,渐渐扩大到了整个单元楼。

楼下张阿姨的孙子,新买的裤子刮破了膝盖,她用一块卡通布贴,巧妙地补了一下,比原来还好看。

对门李大爷的外套拉链坏了,跑了好几个裁缝铺都说不好换,我妈研究了半天,硬是给换上了一条新的。

她从不收钱,最多就要个材料费。谁家要是过意不去,送点自己种的青菜,或者自己做的点心,她就乐呵呵地收下。

渐渐地,“三单元的王老师会修东西”,就在我们这个老小区里传开了。

每天都有邻居拿着各种需要修修补补的东西来找她。有的是衣服,有的是书包,甚至还有人拿着漏气的篮球、伞骨坏了的雨伞来“求助”。

我们家,成了小区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我妈也不嫌烦,反而乐在其中。她每天精神抖擞,跟邻居们有说有笑。她不再是那个坐在窗边发呆的孤独老人,而成了一个被大家需要、被大家尊敬的“王师傅”。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她爽朗的笑声,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见她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帮邻居家的小姑娘修改一条舞蹈裙的裙边。小姑娘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那一幕,让我有些恍惚。

我想起了她日记里写的话:“看着她又能踩着缝纫机哒哒哒地做活,心里比收了钱还高兴。”

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对于我妈这一代人来说,他们的价值感,往往不是建立在拥有多少财富上,而是建立在“我能做什么”、“我是否被人需要”上。

我之前用钱为她构建的那个看似舒适的“养老城堡”,其实是一个隔绝了她与世界联系的“牢笼”。

我回去之后,跟小琳商量了一下。

周末,我俩去买了一块小黑板,挂在了我们家楼下的单元门口。

我用粉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王老师的便民小铺。

下面写着:免费修改衣物、修理小家电(看情况)、缝补书包玩具……

地址:301室。

欢迎光临,但请勿打扰午休。

我妈看见那块小黑板,先是嗔怪我多事,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从那以后,“王老师的便民小铺”就成了我们小区一个温暖的符号。

我妈的生活,被这些琐碎但充满人情味的“工作”填得满满当当。她的高血压,都稳定了不少。

我也会在下班后,帮她打打下手。比如修理一些她搞不定的、需要动用电烙铁的小电器。我们母子俩,一个主攻“纺织”,一个主攻“机电”,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家的阳台,成了最温馨的风景。

第8章 最好的孝顺是懂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入秋了。

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包括周末回来的小琳,围坐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我妈讲起白天发生的一件趣事。

“今天老刘家的孙子,把他的奥特曼玩具拿来了,说胳膊断了,让我给接上。我瞅了半天,这塑料的,针线活可不管用。最后还是你爸留下的那管502胶水,给粘上了。那孩子高兴得,非要把他最喜欢的棒棒糖送给我。”

她讲得眉飞色舞,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小琳笑着说:“妈,您现在可是咱们小区的红人,比居委会主任还受欢迎。”

“瞎说。”我妈嘴上谦虚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吃完饭,我陪我妈在小区里散步。

晚风习习,带着桂花的香气。小区的路灯下,三三两两的邻居在聊天,不时有人热情地跟我妈打招呼。

“王老师,明天有空吗?我孙女的校服裤腿长了,想麻烦您给改改。”

“王老师,谢谢您上次帮我修的电风扇,现在风可大了!”

我妈一一笑着回应,熟络又自然。

走着走着,我们又路过了那排垃圾桶。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小辉,”我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妈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以前,是妈钻牛角尖了。”

我摇摇头:“不,妈,是我不懂事。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都过去了。”我妈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其实,李嫂也没什么不好。她人挺实在的,就是……她跟我,终究是两路人。她不懂我,就像……就像以前的你,也不懂我一样。”

我心里一酸,点了点头。

是啊,李嫂只是一个缩影。她代表的是一种“雇佣式”的关怀。她可以提供标准化的服务,但提供不了灵魂深处的共鸣和理解。

“妈,”我看着她,轻声问,“您还觉得孤独吗?”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万家灯火的窗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不了。”她说,“我现在每天都盼着天亮。因为天一亮,我就知道,有事在等着我做,有人在需要我。”

“人啊,不怕老,不怕病,就怕觉得自己没用了。只要还被人需要着,这心里头,就亮堂。”

那一刻,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仿佛看到了她身上那层被岁月和孤独掩盖住的光芒,又重新绽放了出来。

后来,有一次,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李嫂。

她瘦了些,也黑了些,看样子是找了份新的工作。

她看见我,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我们聊了几句。她说她后来又找了几家,但都做不长。她说,再也碰不到像我妈那么好、那么体谅人的东家了。

临走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陈先生,大姐她……现在还好吗?”

我笑了笑,告诉她:“她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李嫂听了,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跟我道了别,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只剩下平静。

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李嫂没有错,她只是一个尽力工作的普通人。我也没有错,我只是一个用自己以为正确的方式去爱母亲的儿子。我妈,更没有错。

我们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找到彼此交流的那个频道。

现在,我们找到了。

我常常在想,到底什么是孝顺?

是给父母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让他们衣食无忧吗?

是。但这远远不够。

真正的孝顺,或许是蹲下身子,去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去理解他们精神世界的渴求。是帮助他们,在垂暮之年,依然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能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紧密的联结。

就像那台老旧的缝纫机,我们需要的,不是将它束之高阁,擦拭得一尘不染。

而是给它上上油,让它重新转动起来,去发出属于它自己的,那阵“哒、哒、哒”的、充满生命力的声响。

这声音,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能更好地慰藉一颗正在老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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