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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0-13 02:5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感激老师的作文,要表达真挚的情感,并让文章结构清晰、语言流畅,你可以注意以下几个事项:
"一、 确定中心思想 (Theme):"
"明确你要感激老师的什么:" 是老师的知识传授?是老师的耐心引导?是老师的严格要求?是老师在你遇到困难时的帮助?还是老师对你的关心和鼓励?确定一个或几个核心点,让你的感激之情有焦点。 "立意要积极向上:" 表达对老师的尊敬和爱戴,展现你因老师而获得的成长和积极影响。
"二、 构思文章结构 (Structure):"
一篇典型的记叙文或散文结构如下:
1. "开头 (Introduction):" "引人入胜:" 可以用一个生动的场景、一句名言、一个回忆片段或者直接表达感激之情来开头,吸引读者。 "点明主旨:" 清晰地表明你要写的是感激老师,并简要提及老师的某个特质或你感激的主要原因。
2. "主体 (Body Paragraphs):" "选取具体事例:" 这是文章的核心。选择一两个或几个"具体、生动、有代表性"的事例来支撑你的中心思想。 "事例要真实:" 回忆真实的经历,更能打动人。 "细节要丰富:" 描写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
致敬老师:一封感恩与敬意的心声
亲爱的老师:您好!在这个特别的时刻,我想借此机会,向您表达我最真挚的感激与敬意。作为一名曾经或正在接受您教诲的人,我深知老师在我们成长道路上的重要作用。您的辛勤付出、无私奉献,深深影响着我,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与爱。回想起曾经的课堂时光,您的每一句话都像春风化雨,滋养着我们的心灵。您用耐心和热情点燃了我们对知识的渴望,让我们在迷茫中找到方向。在您的引导下,我们学会了思考、探索,也学会了坚持与努力。您不仅传授了书本上的知识,更教会了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这些都成为我们一生的宝贵财富。我深知,作为一名老师,责任之重远超想象。每天面对一群充满好奇心和活力的学生,您用无尽的耐心去引导、鼓励。无论是课上的讲解,还是课后的辅导,您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即使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您也从不轻易放弃,而是用爱心去包容,用智慧去引导。这份坚持与奉献,让我由衷敬佩。老师,您不仅是知识的传递者,更是人生的引路人。在我迷茫或遇到困难时,是您的鼓励让我重新振作。您用行动告诉我,努力和坚持才是通向成功的钥匙。您用身教示范了责任感和爱心的力量,让我明白了“教师”这个职业的崇高与伟大。我知道,教师的工作从来都不轻松。除了繁重的教学任务,还要面对学生的成长烦恼、家长的期望,以及不断更新的教育理念。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责任”和“奉献”的真正意义。每一次的批改、每一次的辅导、每一次的耐心倾听,都彰显着您对学生的关爱与责任。在这个快节奏、充满挑战的时代,教师的角色愈发重要。您不仅是知识的传授者,更是价值观的塑造者。您用自己的言行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学生,塑造着他们的未来。您的付出,也许在短时间内难以被所有人理解,但我相信,您的努力一定会在学生的成长中留下深深的印记。最后,我想对您说一声:谢谢!感谢您无私的奉献和无尽的耐心,感谢您用爱心点亮了我们的未来。无论未来我们走到哪里,您的教诲都将成为我们心中最珍贵的财富。愿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生活幸福,也希望所有的老师都能被理解、被尊重、被感激。愿我们都能记住,正是因为有像您这样的老师,世界才变得更加美好。此致敬礼!一位感恩的学生2025年2月14日我妈走了。
在一个寻常的初秋下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
整理遗物时,我翻出了一个樟木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和时光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箱底,静静地躺着我的小学毕业照。
黑白的,已经泛黄。一群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的萝卜头,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前排最左边,又黑又瘦,像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和倔强。
我的目光,却被后排正中间的那个女人牢牢吸住。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齐耳短发,戴着一副现在看来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可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又坚定。
方老师。
方佩兰。
我的班主任。
一个在我记忆里尘封了四十多年的名字,突然间,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盯着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发酸。
就是她。
如果不是她,我林卫东,现在可能还在老家的那片穷山沟里,要么种地,要么去南边的工厂流水线上耗尽一生。
绝不会是今天这个,坐在城市CBD顶层办公室里,人模狗样,被底下人叫着“林总”的林卫东。
四十多年了。
我甚至快要忘了她的样子,可她对我做过的事,说的那些话,像刻在骨头里,一辈子也磨不掉。
我老婆陈静走进来,看我对着一张旧照片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你小时候这么瘦啊?跟个猴儿似的。”她笑着说。
我没理她,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方老师的脸。
照片的玻璃镜框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谁?你老师?”陈静问。
“嗯。”我声音有点哑。
“看着挺有气质的。”她随口评价了一句,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了。
有气质?
我心里苦笑。何止是有气质。
在我心里,她就像个下凡的仙女。
那时候,我们那个山村小学,破破烂烂。老师大多是民办的,口音南腔北调,能把“好好学习”念成“耗耗学学”。
只有方老师不一样。
她是城里来的大学生,二十出头,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像泉水叮咚。
她一来,整个学校都亮了。
她会弹风琴,教我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她会画画,在黑板上用几笔粉笔,就能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
她会给我们讲《西游记》,讲孙怎么大闹天宫,我们听得如痴如醉,连下课铃都听不见。
可对我来说,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我家穷,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三个,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穿的衣服,永远是哥哥剩下的,补丁摞补丁。
因为穷,我自卑,敏感,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班上的同学欺负我,叫我“林拖油瓶”,把我的作业本扔进水沟里。
我跟他们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是方老师。
是她,在全班同学面前,把我的作文本高高举起,用她那清亮的声音念:“我的梦想,是走出大山,去看一看山外面的世界……”
她念完,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说:“林卫东同学的这篇作文,是我来这里以后,看到的写得最好的作文。有思想,有感情。你们谁以后能有他这样的文笔,我就请谁吃糖。”
她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我人生中第一束光。
她自己掏钱,给我买了一支崭新的钢笔,还有一个印着雷锋头像的笔记本。
她在我手心里写下四个字:天道酬勤。
她说:“卫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被眼前的困难打倒。读书,是你们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那些话,那些场景,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帧帧地过。
四十多年了,我走出了大山,我在这个城市里扎下了根,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我,却把她给弄丢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我得找到她。
我必须找到她。
我要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我要让她看看,她当年那个又黑又瘦的学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第二天,我把公司的事全权交给了副总,自己开车回了老家。
四十年,老家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的黄泥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
低矮的土坯房,被一栋栋两三层的小楼取代。
唯一不变的,是远处那连绵起伏的青山。
我的第一站,是当年的村小学。
车开到村口,我就傻眼了。
哪里还有什么小学。
原来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气派的村委会大院,旁边还建了个小广场,一群大妈正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跳着广场舞。
我找了个地方停好车,点上一根烟,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在旁边晒太阳的老大爷看我面生,主动搭话。
“后生,找人啊?”
“大爷,我打听一下,以前这里的小学呢?”
“哦,你说那个老小学啊,”大爷眯着眼,指了指村委会,“早就拆了,十多年前就跟镇上的中心小学合并了。”
我的心一沉。
“那……以前在这里教书的老师呢?”
“那可就多了去了,你问哪个?”
“一个姓方的女老师,叫方佩兰,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在这里教书的。”我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大爷挠了挠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姓方的?方佩兰?……没印象了。时间太长了,那时候的老师,跟走马灯似的,干个一两年就走了。”
希望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半灭。
我不甘心,又在村里转了半天,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
结果都一样。
没人记得。
或者说,没人记得一个四十多年前,只待了短短两三年的年轻女老师。
在他们浑浊的记忆里,那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可她,却是我人生的灯塔。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心里堵得慌。
从老家回来,我并没有放弃。
我开始利用我现有的人脉和资源。
我托人去教育局查当年的教师档案。
回复很快,也很残酷。
说那个年代的档案管理非常混乱,尤其是乡镇一级的民办教师,很多资料都遗失了。方佩兰这个名字,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
他们猜测,她可能只是来支教的大学生,档案关系根本就没转过来。
线索,又断了。
那段时间,我像着了魔一样。
白天在公司,开会时脑子里想的是方老师。
晚上回家,饭桌上跟陈静聊的也是方老师。
陈静起初还觉得挺感动,说我这人念旧,重感情。
时间一长,她就烦了。
“林卫东,你是不是有病啊?四十多年前的人了,你找她干吗?人家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别胡说!”我冲她吼了一句。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这么大声说话。
陈静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吼我?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吼我?”
“她不是不相干的女人!”我几乎是咆哮着说,“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你懂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冷战了。
我睡在书房,一夜无眠。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魔怔了?
可一闭上眼,就是方老师那双明亮的眼睛。
不行。
我不能放弃。
我开始尝试最笨的办法。
我在网上发帖,在各种寻人网站、同学会论坛、社交媒体上,发布寻找方佩兰老师的信息。
我附上了那张毕业照,写下了我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年龄、籍贯(只知道是省城来的)、任教时间。
我还悬赏十万。
只要能提供准确线索,找到方老师本人,十万块钱,立马奉上。
帖子发出后,石沉大海。
偶尔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不是骗子,就是提供一些捕风捉影的假消息。
我的助理小王都劝我:“林总,算了吧,这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毕业照,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看着照片里的方老师,我就觉得,她还在等我。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个女人,声音听着有些年纪,带着浓重的口音。
“喂,是林卫东先生吗?我看到你发的帖子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您是?”
“我……我好像认识你说的那个方佩兰。”
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我连珠炮似的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别激动。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她。她是我以前的同事,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在地区文工团待过。”
文工团?
我愣住了。方老师不是师范生吗?怎么会去文工团?
“她……她是不是个子高高的,很白,眼睛特别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对!对!就是她!”我几乎喊了出来。
“那就没错了。”女人叹了口气,“她当年,确实是我们团里最漂亮的姑娘。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唉,一言难尽。她后来……嫁人了,嫁了个军人,跟着去了部队,就再也没联系了。”
“哪个部队?你知道吗?”我追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她有个弟弟,叫方佩强,好像还在省城。我给你个地址,你自己去找找看吧。”
挂了电话,我拿着那个地址,手都在抖。
方佩强。
我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天下午就订了去省城的机票。
陈静看我跟疯了似的,非要跟我一起去。
“我怕你被人骗了。十万块钱呢?你还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啊?”
我没拒绝。
或许,我也需要一个人在旁边,给我壮壮胆。
地址是省城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小广告。
我们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一扇掉漆的绿色防盗门。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们。
他头发稀疏,眼袋很重,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
“你们找谁?”
“请问,您是方佩强先生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是我。你们是?”
“我……我是您姐姐,方佩兰老师的学生。”
听到“方佩兰”三个字,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厌恶。
他沉默了半天,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和剩菜味。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们进来,也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
方佩强给我们倒了两杯水,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我姐……她都多少年没消息了。你们找她干什么?”
我把我的来意,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说起方老师当年对我的好,说起那支钢笔,那本作文,说起她是如何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说得很动情,眼眶都有些湿润。
陈静在旁边,也听得入了神。
可方佩强,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窗外。
等我说完,他才冷笑了一声。
“改变你的人生?呵呵,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塌糊涂。”
我愣住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佩强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颓丧。
“什么狗屁支教老师。她就是当年脑子一热,跟我爸妈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跑到你们那山沟沟里去的。”
“她根本就不是师范毕业的,她是我们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尖子!台柱子!”
“就因为谈了个对象,我爸妈不同意,她就跟疯了一样,说要去最艰苦的地方,要去实现人生价值。”
“结果呢?两年不到,灰溜溜地回来了。工作没了,对象也跟人跑了。”
方佩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直以为,方老师是带着理想和光环,去我们那里播撒知识的火种。
原来,那只是她的一场青春期的叛逆和逃离。
“那……那她后来呢?”我艰难地问。
“后来?后来经人介绍,嫁了个当兵的。那男的比她大十几岁,还是个二婚,带着个儿子。我爸妈都快气死了,可她就认准了,说人家对她好。”
“结了婚,就跟着去了部队。一开始还在西北,后来又调到东北,颠沛流离的,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前些年,她男人转业了,回了原籍。好像是……辽省的一个小城市,叫什么……阜城。”
阜城。
我记下了这个地名。
“那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们还有联系吗?”
方佩强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联系?怎么联系?她那个人,又要强,又死心眼。过得不好,从来不跟家里说。十年前我爸去世,她回来过一次,瘦得跟鬼似的,口袋里掏不出几个钱,还硬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给我儿子的。”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了。电话换了,地址也没有。谁知道她是死是活。”
沙发上的女人,这时插了一句嘴。
“说不定就是不想跟我们这种穷亲戚来往了呗。你还惦记她干嘛?”
方佩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闭嘴!”他冲女人吼道。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方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告诉我这些。”
信封里,是一万块钱。
方佩强看了一眼,没有动。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是……不想你把她想得太好。”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就是一个……被生活磨得没了脾气的,可怜女人。”
从方佩强家出来,我和陈静一路无话。
天色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陈静终于忍不住了。
“卫东,要不……就算了吧。你听他说的,你那个方老师,可能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现在去找她,万一……万一她过得很落魄,大家见了面多尴尬啊。”
“你心里那个完美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陈静,你不懂。”
“以前,我找她,是想报恩,是想炫耀。我想让她看看,我成功了。”
“可现在,我不想了。”
“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那我就更应该去找她。”
“我不是去打破什么完美形象的。我是去……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就像当年,她把我拉出来一样。”
陈静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没再劝我。
第二天,我们飞往辽省。
阜城,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北方小城。
出了机场,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城市很旧,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带着一种九十年代的萧条感。
我们找了家酒店住下。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在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可能叫方佩兰,也可能不叫方佩兰的,失联了十多年的女人。
我唯一知道的线索,是她丈夫的名字。
方佩强提过一嘴,叫陈建国。是个转业军人。
这是一个无比普通,无比常见的名字。
我再次动用了我的关系。
我给一个在部队系统里身居高位的朋友打了电话。
请他帮忙,在转业军人档案里,查找一个叫陈建国的人,妻子叫方佩兰,原籍是阜城。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朋友劝我别抱太大希望。
我在阜城住了下来。
每天,除了等待消息,我就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我走过那些破旧的街道,看着那些为生活奔波的,面容疲惫的中年人。
我总在想,方老师,会不会就在他们其中?
她会不会也在菜市场,为了一毛两毛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耳赤?
她会不会也在某个小区的角落里,跟一群大妈一起,跳着并不优美的广场舞?
我想象不出她的样子。
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年轻,永远明亮的方老师,会变成什么样?
等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朋友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卫东,找到了。”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阜城矿务局的退休职工名单里,有一个叫陈建国的。档案里登记的配偶信息,叫方佩兰。”
“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地址,感觉像做梦一样。
四十多年。
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陈静比我还紧张。
“你……你想好待会儿说什么了吗?要不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我摇了摇头。
“先去看看再说。”
地址是一个叫“红旗小区”的地方。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老国企的家属院。
小区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楼是红砖的,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道里,堆满了废旧的纸箱和自行车,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们找到了那户人家。
五楼。没有电梯。
我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感觉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门是虚掩着的。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不耐烦的说话声。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往地上扔!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停在门口,犹豫了。
我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推开这扇门,看到一个我完全无法接受的现实。
陈静推了我一下。
“来都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的男人吼了一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背心,满脸胡茬,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戾气。
“你们找谁?”
“请问……陈建国老先生在家吗?”我问。
“我爸出去遛弯了。你们有什么事?”男人堵在门口,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
“我们……我们是方佩兰老师的朋友,从南方过来的,想看看她。”
听到“方佩兰”三个字,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朋友?我怎么没听说她还有什么南方的朋友?”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水……水……”
我的心,猛地一揪。
这个声音……
男人不耐烦地回头吼了一句:“等着!”
然后,他侧过身,让我们进去。
“看吧,看完了赶紧走。别待太久。”
我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景象,让我如遭雷击。
狭小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
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她的身体,蜷缩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脸,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呆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嘴角,还流着一丝口水。
电视里,正放着闹哄哄的综艺节目。
而她,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这就是……
这就是我找了四十多年的方老师?
这就是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穿着碎花衬衫,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方老师?
我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静在我身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男人,自顾自地倒了杯水,粗暴地递到老人嘴边。
“喝!”
老人似乎被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下,水洒了大半在衣服上。
男人咒骂了一句,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看见了吧?就这个样子。老年痴呆!瘫在家里五六年了,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我他妈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他叫陈辉,是陈建国的儿子,方老师的继子。
他说,陈建国身体也不好,心脏病,高血压。这个家,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我原来在矿上上班,后来矿效益不好,下岗了。现在就靠开黑车,打点零工,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还不够给她买药的!”
“你们是她朋友?那正好,借我点钱呗?”
陈辉斜着眼,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市侩和算计。
陈静气得脸都白了,刚想说话,被我拦住了。
我走到沙发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我看着方老师那张陌生的,苍老的脸。
我试图从那浑浊的眼珠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叫了她一声。
“方老师?”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着。
我又叫了一声。
“方老师,我是林卫东啊。您还记得吗?那个又黑又瘦的林卫东。”
她还是没有反应。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已经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毕业照。
我指着照片上的她,又指着照片上的我。
“方老师,您看,这是您,这是我。您当年,还送给我一支钢笔……”
我的话,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四十多年的寻找。
四十多年的期盼。
换来的,就是眼前这个,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失了魂魄的老人。
我心里的那座灯塔,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陈辉在旁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演了。她什么都听不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我看着陈辉。
“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陈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打算怎么报?给我钱?”
我没有他。
我从钱包里,拿出我所有的现金,大概有几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钱,你先拿着,给方老师买点好吃的,买两件新衣服。”
陈辉的眼睛亮了,一把将钱抓了过去,飞快地数了起来。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他撇了撇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只是开始。”
“我先带方老师,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然后,我会给她请一个专业的护工,24小时照顾她。”
“所有的费用,我来出。”
陈辉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真的?你没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那……那可太好了!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前倨后恭的态度,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陈静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卫东,你疯了?这是个无底洞啊!”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我走到方老师身边,轻轻地握住她那双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
她的手,冰凉,没有任何力气。
“方老师,”我对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轻声说,“我带您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连轴转。
我联系了阜城最好的医院,给方老师办了住院手续。
各种检查,一项接着一项。
结果并不乐观。
严重的老年痴呆症,伴有轻微的脑萎缩。
医生说,这种病,是不可逆的。
也就是说,她这辈子,可能都恢复不了神智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记得我了。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护工,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女人。
我把方老师从那个破败的家里,接到了医院的单人病房。
我给她买了新的衣服,柔软的床单。
护工每天给她擦洗身体,喂她吃饭,推着她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只是,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
陈辉和陈建国,来医院看过一次。
陈建国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看到方老师被照顾得很好,只是一个劲地对我说“谢谢”。
而陈辉,则是旁敲侧击地问我,能不能再给他点“好处”。
他说他想做点小生意,还差一笔启动资金。
我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方老师选择的家人。
这就是她为之付出一生的归宿。
陈静私下里跟我说:“卫东,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陈辉,就是个吸血鬼。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等我们走了,他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不,我们干脆把方老师接到我们那边去?送去最好的养老院。”
我沉默了。
把她接走?
以什么身份?
一个四十多年没见的学生?
别人会怎么看?陈辉会善罢甘休吗?他肯定会把这当成一棵摇钱树,赖上我们一辈子。
而且,方老师的户口,社保,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这里。
带走她,不现实。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方老师当年在我手心里写下的“天道酬勤”。
我想起她说,“读书,是你们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她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改变命运的工具。
这才是她对我最大的恩情。
而我,现在能为她做什么?
仅仅是让她在物质上,过得好一点吗?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如果她此刻神志清醒,她看到自己这个继子这副德行,她会不会更痛苦?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突然明白了。
我真正要做的,不是去“拯救”一个已经无法被拯救的老人。
而是去“拯救”她生命的延续。
第二天,我约了陈辉见面。
我开门见山。
“你想做生意,是吗?”
陈辉眼睛一亮。
“是啊是啊,林总,我有个好项目,就是差点本钱……”
“别跟我说这些。”我打断他,“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的公司,在你们省会城市,有个分公司。缺一个后勤部的副主管。”
“工作不累,就是管管仓库,发发东西。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一万五。”
“五险一金,全都给你交上。”
陈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一……一万五?”
“对。”
“林总……你……你不是开玩笑吧?”他结结实ou结巴巴地问。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你爸,也接到省城去。租个好点的房子,离医院近一点。”
“你妈,也就是方老师,我会安排她转到省城最好的康复医院。费用,我继续承担。”
“你每个星期,必须,亲自,去看她至少两次。”
“我会派人监督。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干得不好,这份工作,随时收回。”
“你,愿意吗?”
陈辉愣在那里,足足有半分钟。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蚊子叫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我没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后勤部副主管”,其实是我临时为他安插的一个闲职。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他是方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延续”。
我希望,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能让他找回一点做人的尊严。
我希望,他能从一个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变成一个懂得承担责任的儿子。
我希望,他能把从我这里得到的“恩惠”,哪怕分一丁点,转化成对那个养育了他几十年的继母的,真正的关爱。
这很难。
甚至,可能是我的一个妄想。
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当年,方老师就是这么对我的。
现在,我把这份恩情,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她的家人。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报恩。
离开阜城的前一天,我又去医院看了一次方老师。
她已经转到了省城的康复医院。
环境很好,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护工正在给她读报纸。
她还是那个样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我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我心里,那座倒塌的灯塔,似乎又一点一点地,被重新建立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是一个普通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女人。
她有过理想,也犯过错误。
她爱过,也失望过。
她的人生,也许并不成功。
但她,在我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点亮过一盏灯。
这就够了。
这就值得我,用我的一生去感念。
我没有再试图去唤醒她的记忆。
就让她,静静地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吧。
而我,会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守护。
不让她知道。
不求她回报。
只是因为,四十多年前,那个温暖的下午,她在我手心里写下的那四个字。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阳光很好。
我的脚步,从未有过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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