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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写《三百字写事作文》教你5招搞定!(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0-14 08:11

如何写《三百字写事作文》教你5招搞定!(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三百字写事作文”时,需要注意以下几个事项:
1. "明确中心思想":在动笔之前,先确定文章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或主旨。这样可以使文章内容紧凑,主题鲜明。
2. "选材要典型":选择具有代表性的事件或细节来支撑你的中心思想。材料要真实、具体,避免空泛。
3. "结构要清晰":文章应包括开头、发展、高潮和结尾四个部分。开头要简明扼要地引出事件,发展部分详细描述事件的经过,高潮部分是事件最精彩或最关键的时刻,结尾要总结全文,点明中心。
4. "语言要准确":使用准确的词汇和语法,避免错别字和语病。语言要简洁明了,避免冗长和重复。
5. "情感要真挚":在描述事件时,要融入自己的真情实感,使文章更具感染力。
6. "注意字数":虽然三百字作文篇幅短小,但也要注意内容的完整性和表达的清晰性,避免因为字数限制而省略重要信息。
7. "审题立意":仔细阅读题目要求,明确作文的主题和范围,确保文章符合题目的要求。
通过注意以上事项,你可以写出一篇内容充实、结构清晰、语言准确的300字写事作文。

《恶魔医生》:七三一部队反人类暴行又一铁证

《恶魔医生:日军对盟军战俘的人体实验》马克·费尔顿 著 李学华 译 重庆出版社

1931年,日本发动了侵略中国东北的九一八事变,随即侵占了中国东北地区。1933年,日本违背《日内瓦议定书》在哈尔滨秘密设立了“满洲”第七三一部队(亦称“石井部队”),公开身份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其实质是根据天皇敕令设立的用来进行细菌实验和发动细菌战的特种部队,是日本策划、组织和实施细菌战的大本营,是细菌武器研究、实验和生产的军事基地,是准备和发动细菌战争的策源地。

盟军战俘营里的七三一阴影

七三一部队组织机构庞大,下设八个部门和五个支部,共有4500人。它违反国际法则和人道主义,秘密实施了大规模人体实验、动植物实验和毒气实验,强制使用大量中国人、苏联人、蒙古人和朝鲜人作为受试者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感染、冻伤和活体解剖实验,研制了鼠疫、霍乱、炭疽、鼻疽等至少五十余种细菌战剂,以七三一部队为罪魁的日本细菌战给中国人民带来了重大灾难和严重危害。

沈阳二战盟军战俘营(亦称“奉天俘虏收容所”)是日军在“二战”期间唯一一座专门为关押战俘而修建的规模庞大的战俘营,从1942年11月11日至1945年8月20日,这里先后关押了美国、英国、澳大利亚、荷兰、新西兰和新加坡等盟国战俘,总数保持在1500人左右,其中美军战俘占85%。沈阳盟军战俘营是日本军国主义无视人权、虐杀战俘的实物罪证,是中国人民同盟军官兵并肩作战反法西斯侵略的重要见证。

1943年2月,七三一部队曾奉命对沈阳盟军战俘营一千多名战俘进行过极为特殊且隐秘的“医学检查”。这段历史于战后分别以战俘日记、老兵证言等方式被陆续零星公布出来。近年来,伴随着新资料的不断发现、挖掘与整理,这段历史受到了中国和日本方面相关学者的广泛关注,相关的考证和研究成果陆续发表,逐渐接近历史真相。加强对七三一部队在盟军战俘营进行医学战争犯罪的还原,是剖析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历史的必要之举,亦为反思战争与人性、医学与伦理问题提供了历史依据。然而,在若干研究成果中,专题论文居多,或是在著作类成果中以专门章节形式予以呈现,总体上缺乏系统专门研究的著作类成果。英国学者马克·费尔顿的《恶魔医生:日军对盟军战俘的人体实验》一书,是立足于档案、史料、口述、证言基础上,抽丝剥茧、循序渐进地从不同角度集中揭露七三一部队在沈阳盟军战俘营对战俘实施隐秘“细菌实验”的代表性著作成果。

盟军战俘亦是秘密试验受害者

七三一部队人体实验在战争中处于绝密行为,其战后又在冷战背景下被美国包庇免于战争审判从而隐匿于日本社会。七三一部队史实具有战时绝密性、败退管控性、战后回避性及国际博弈性的特点。七三一部队与沈阳盟军战俘营之间的联系由于涉及“活着”的第三国,尤其是欧美国家“受试者”,其战时的实际操作会更为隐秘,成为“秘密中的秘密”。联系到战后美国包庇七三一部队窃取“实验成果”的行为,可以推测,当时美军上层可能默认了战俘被作为“受试者”的行为,基于国家利益需要,从而掩盖了细菌实验的事实真相。时至今日,核心档案即直接性证据的缺失,导致“沈阳盟军战俘营的欧美国家战俘是七三一部队细菌实验受试者”的结论存在学术争议。正如作者在书中指出:“并没有一份独立的文件证据确凿无疑地证明,关押在沈阳战俘营的盟军战俘是日军七三一部队邪恶的医学试验的受害者。”

历史研究的创新重在新史料、新视角和新观点。该书虽然在史料运用上不算新颖,基本上采用了目前学界已经掌握公开的资料,大量运用了《西蒙德·施赖纳秘密日记》《罗伯特·皮蒂少校日记》等私人档案,重点参考了琳达·高兹·霍尔姆斯《有失正义的致富之路:日本公司是如何利用美国战俘累积战后财富的》、谢尔顿·H·哈里斯《死亡工厂:1932-1945日本生物战与美国的掩盖》、丹尼尔·巴伦布莱特《人性的瘟疫:轴心国日本发动细菌战的种族灭绝式秘密行径》等欧美学界揭露侵华日军战争犯罪的代表性成果,但是作者在研究视角上另辟蹊径,把研究线索主要建立在逻辑学基础上,将现存证据置于一处并通过缜密分析,以符合逻辑的线性顺序予以梳理,从而获得结论依据。正如作者指出:“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消息源中提供了佐证。他们所说的时间、地点综合起来,无不暗示着沈阳盟军战俘营内实施了人体实验这件事千真万确,盟军战俘是日军秘密试验项目的受害者千真万确。不假思索地否定这些证据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也是极端短视的行为。”

该书虽以“恶魔医生:日军对盟军战俘的人体实验”为题,却不局限于对七三一部队利用沈阳盟军战俘营战俘进行实验问题进行专门论述,而是用三章的篇幅记述梳理了日军将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荷兰战俘在战争期间辗转新加坡、菲律宾、日本、朝鲜等地运往沈阳盟军战俘营的诡异历程,并作出自己的研判与解释。书中重点比较了沈阳盟军战俘营同其他战俘营在生存环境、条件保障及劳作内容方面的区别,既揭露了侵华日军违背国际人道主义原则经常性对盟军战俘实施搜身、掳财、辱骂、体罚、冷冻、禁闭等多种犯罪行为,又了七三一部队是否在沈阳盟军战俘营的欧美战俘身上做细菌实验的疑问。

真相固化七三一部队罪证

该书作者跳出东西方国家之间“意识形态”的束缚,能够摒弃国别分歧与偏见,让学术归于学术,历史归于历史,提出了“从历史角度来说,看轻苏联方面的调查是一种幼稚做法”的观点,认为“在检视沈阳盟军战俘营被关押者所做证词前,还有另外一个信息源值得关注和调查,那就是苏联。在遥远的苏联,确实存在一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七三一部队曾利用沈阳盟军战俘营内的战俘做过试验”。在吸纳运用了《前日本陆军军人因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被控案审判材料》后,使得全书论述内容更加完整和连贯。

20世纪80年代,日本作家森村诚一的纪实文学《恶魔的饱食》三部曲风靡日本,在日本的销量超过300万册,并在中国有多种译本印行。七三一问题开始进入公众视野,并引起学术界关注,经过四十余年的努力,学界在宏观上界定了以七三一部队为罪魁的细菌战是日本自上而下发起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国家犯罪;在微观上对七三一部队细菌实验、细菌战剂和医学伦理等展开专题研究,揭示了日军细菌战准备、实验和实施的过程。

《恶魔医生:日军对盟军战俘的人体实验》一书,有助于深化这一问题的研究,让读者全面了解这段鲜为人知的战争历史和日军的罪行。当然,它仅是冰山一角,随着新档案、新资料的不断解密公开、发掘整理及翻译研究,这段历史的真相也一定会被完整系统地揭露出来,成为固化七三一部队反人类暴行的重要证据。

(作者为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馆长、研究馆员)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金成民

83年继母带来的姐姐,拿棍子逼我干这事,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我十岁,院子里的梧桐树刚抽出第三轮新叶,我爸领回来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女孩。

女人姓王,我爸让我叫她王姨。

女孩叫林青,我爸让我叫她姐。

我没叫。

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小远,家里以后只有你一个孩子了,爸的东西都是你的。

现在,我爸的东西,好像要分一半出去了。

那个叫林青的女孩,就站在我爸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细伶伶的脚踝。她的眼睛很大,黑黢黢的,像两口深井,直勾勾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笑。

我们家是筒子楼,一间半房,我爸在客厅用木板隔出个小间给我。她们一来,我的小间就没了。

我爸把我的床和书桌搬出来,和他的床挤在里屋。把那个小间,给了王姨和林青。

那天晚上,吃饭。饭桌就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方木桌。

菜是王姨炒的,一盘炒土豆丝,一盘炒白菜,中间一小碗酱油。

我爸给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说,小远,以后王姨和青青就跟我们一起过了,要听话。

我把那筷子土豆丝扔在桌上。

“我不吃她做的饭。”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我爸的脸“唰”地就沉下来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周远!”

王姨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没事没事,孩子认生。小远,不爱吃土豆丝啊?那吃白菜。”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到我碗里。

我端起碗,走到垃圾桶边,把碗里的饭和菜,连同她刚夹给我的,一股脑全倒了。

然后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做的白菜,比这个好吃一百倍。”

我爸那巴掌,终究是扇下来了。

火辣辣的疼。

我没哭,就那么梗着脖子瞪着他。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整个过程,那个叫林青的女孩,就坐在我对面,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眼前这场闹剧跟她毫无关系。

那晚我饿着肚子睡的。

半夜,我听见我爸在跟王姨小声说话。

“这孩子,让他妈惯坏了……”

“你别怪他,慢慢就好了。”王姨的声音很温柔。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心里像堵了一块又湿又重的棉花。

第二天,我爸上班去了。王姨在厨房里忙活。

林青坐在小桌子前写作业。

我故意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里面正唱着“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她头也没回。

我走过去,一屁股把她的作业本给坐了。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你起来。”她说。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

“就不。”我挑衅地看着她。

她没跟我吵,也没跟我抢,就那么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后。

我心里咯ली得意,以为她怕了。

结果,她从门后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洗衣棍。

那根棍子,是我妈在的时候,我爸特意托人从乡下找来的枣木棍,结实得很,用来捶打床单被套。

她拎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有点慌了。

“你想干嘛?”

她还是不说话,举起棍子,对着我旁边的凳子腿,狠狠就是一下。

“哐!”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我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把棍子往桌上一放,面无表情地把我坐皱的作业本抚平,重新坐下,继续写作业。

从头到尾,没再看我一眼。

厨房里的王姨听见声音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林青头也不抬,“没事,凳子腿松了。”

王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也没多问,又回厨房去了。

我站在原地,心还在“怦怦”狂跳。

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新来的姐姐,不好惹。

那一年,我小学四年级,成绩在班里吊车尾。老师三天两头请我爸去学校,我爸每次回来,都只会叹气。

林青来了之后,不一样了。

她上初二,成绩是年级第一。

我们学校离得不远,她每天都跟我一起上学放学。

她从来不等我,到点了就自己走。我为了不跟她一起,就故意磨磨蹭蹭,每天都踩着铃声进教室。

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她检查我的作业。

我爸把这任务交给她了。我爸说,青青,你学习好,多帮你弟弟。

我恨透了“帮”这个字。

我的作业本,永远是龙飞凤舞,错字连篇。

她拿着红笔,一个叉一个叉地打下来,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重写。”她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不写。”

“重写。”

“就不!”我把本子一推,耍赖,“我都会了,就是不小心写错了。”

她站起来,又朝门后走去。

我的心一紧。

又是那根枣木棍。

她把棍子放在桌上,不看我,只看着我的作业本。

“写,还是不写?”

我看着那根棍子,又看看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不情不愿地拿起笔。

那天晚上,一篇三百字的作文,我重写了五遍。

写到最后,我趴在桌子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又累又困。

王姨端了杯麦乳精进来,心疼地说:“青青,要不就算了,明天再写吧。”

“不行。”林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今天的事,今天必须做完。”

她就那么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看,就盯着我。

那晚,我写到了十二点。

第二天上学,我破天荒地没有迟到,因为我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语文课上,老师把我的作文本当成范文在全班念了。

“……周远同学这次的作文,进步非常大,字迹工整,感情真挚……”

同学们都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看着我。

我低着头,脸颊发烫。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有点羞愧,又有点……骄傲。

放学路上,我第一次主动跟林青说话。

“喂。”

她没理我。

“喂,那个……”我有点结巴,“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她终于瞥了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再没下文了。

我心里那点小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我以为,她会夸我一句,或者至少,会露出一点笑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唯一的指令就是逼我学习。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的小伙伴都去河里摸鱼游泳。

我眼巴巴地看着,脚底下像生了根。

林"青"就坐在我们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摆着我的数学卷子。

“做不完,不准去。”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

我汗流浃背,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不会。”我把笔一扔。

她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应用题,“昨天讲过三遍了。”

“忘了。”

“我再讲一遍。”

她讲题的时候,非常有耐心,逻辑清晰,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好。

但我就是听不进去。

我的心早就飞到河里去了。

“听懂了吗?”

“懂了。”我胡乱点头。

“那你把这道题做出来。”

我磨蹭了半天,还是写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叹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然后,她又站了起来。

我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别!”我一把拉住她,“我做,我马上做!”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所有孩子的嬉笑声中,做完了整张卷子。

等我终于可以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河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心里空落落的。

我觉得,自从她们来了之后,我的童年,就结束了。

我开始用各种方式反抗。

我把她的钢笔藏起来。那是她考第一名的奖品,她宝贝得不得了。

她找了一天,没找到。

晚上,她一句话没说,用铅笔给我检查作业。

第二天,我看见她在用一支最便宜的英雄牌钢笔,墨水还老是漏,弄得她一手都是。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报复的快感。

过了两天,王姨给我洗衣服的时候,从我口袋里摸出了那支钢笔。

王姨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钢笔洗干净,放在了林青的桌上。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脸色铁青。

他把我叫到里屋,关上门。

“钢笔是你拿的?”

我梗着脖子,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偷东西!”我爸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偷!那是她抢走我爸的奖品!”我吼了回去。

我爸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他扬起手,但终究没打下来。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抱着头,“小远,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姐……”

那天晚上,林青第一次没有逼我写作业。

她坐在桌前,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安静地看书。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听见她在轻轻地咳嗽。

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王姨说,是以前在乡下,营养没跟上,落下的病根。

我心里堵得慌。

后半夜,我悄悄爬起来,把我的那杯麦乳精,放在了她的桌上。

第二天早上,杯子是空的。

我们俩谁也没提这件事。

但从那天起,我不再藏她的东西了。

作业,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写。棍子,还是时常被她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们的关系,就像那张一到夏天就潮乎乎的饭桌,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早就长满了看不见的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升上了五年级,六年级。

我的成绩,也从吊车尾,慢慢爬到了中游,偶尔还能考进前十。

我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他逢人就说,我们家小远,现在懂事了,知道用功了。

只有我知道,我的“懂事”,是被一根枣木棍逼出来的。

而林青,她考上了我们市里最好的高中。

她上高中后,住校了,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她不在家的日子,我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鸟。

作业胡乱写,写完就跑出去疯玩。

我爸管不住我,王姨也只是温言细语地劝几句,没什么用。

我的成绩,又开始往下滑。

那个周五,林青回来了。

她看到我最新一张数学考卷上那个鲜红的“59分”,什么也没说。

吃完晚饭,她把我叫到她那个小房间。

“门关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

打开,里面全是书和本子。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我。

“这是我初中三年的数学笔记,每一道错题,每一个知识点,我都整理在上面了。”

她又拿出一叠卷子。

“这是我以前做过的卷子,重点题型我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做两张卷子,周末我回来给你讲。”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周远,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只要你用心,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我低着头,抠着手指,“考那么好干嘛,反正以后就是个工人。”

这是我们院里大人常说的话。读书再好,最后还不是进厂。

“你想当一辈子工人吗?”她问。

“工人有什么不好?我爸就是工人。”

“爸是没办法。”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重,“他吃了没文化的亏,才只能在车间里卖力气。你呢?”

“你以为,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不是被生活选择。”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以为,学习,就是为了应付老师,应付家长。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平静地说,“没关系。”

“你只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我希望你好。”

她说完,就把那些笔记和卷子塞到我怀里。

“出去吧,早点睡。”

我抱着那堆沉甸甸的东西,走出她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翻开了她的笔记。

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每一道错题旁边,不仅有正确解法,还有错误原因分析,和相关知识点的延伸。

我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我好像第一次发现,原来数学,也可以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从那以后,我真的开始认真了。

我不再需要她用棍子逼着。

每天放学,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写作业,做她留给我的卷子。

遇到不会的题,我就记下来,等她周末回来问她。

她每次都讲得很仔细,直到我彻底弄懂为止。

有时候,一道题,她会给我讲三四种解法,让我自己去比较哪一种最简单。

我们的交流,除了学习,还是没有别的。

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悄悄地融化了。

我初三那年,中考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我爸和王姨,比我还紧张。

王姨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核桃、鲫鱼汤,只要是听说补脑的,我们家饭桌上就没断过。

我爸则到处托人打听各个高中的情况。

林青也高三了,她面临的是更残酷的高考。

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但她每次回来,还是会雷打不动地检查我的学习进度。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我做了一次模拟考,成绩很不理想。

离重点高中的分数线,差了十几分。

我一下子就泄了气。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题都不想做。

我爸在外面敲门,“小远,吃饭了。”

“不吃!”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我听见王姨在小声劝我爸。

过了一会儿,门外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是林青。

她端着一碗面走进来,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她把面放在桌上。

“吃吧。”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理她。

她在桌边坐下,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走了。

我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头,发现她还坐在那。

手里,拿着那根枣木棍。

她不是举着,也不是握着,就是轻轻地放在腿上,用手指摩挲着上面光滑的纹路。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次考不好,就放弃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

“你觉得,人生,会有多少次机会,让你去考?”

我没说话。

“我高一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半年。”

我惊愕地抬起头。

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半年,等我再回学校,什么都跟不上了。”

“我每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拼了命地追。期末考试,还是倒数。”

“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考不上大学了。”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我在想,我不能认。我认了,就真的完了。”

“我把所有课本,从头到尾,重新学了一遍。别人做一套卷子,我做三套。”

“高二下学期,我回到了年级前十。”

她说完,站起身,把那根棍子,轻轻地放在我的书桌上。

“这根棍子,有时候,是打在别人身上。但更多的时候,是用来撑着自己,别让自己倒下。”

“面,趁热吃。”

她说完,就走出去了。

我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和旁边那根冰冷的棍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出的,被狠狠击中的感觉。

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面。

面条很烫,眼泪很咸。

但我从来没觉得,一碗面,会那么好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晚上的题。

桌上,就放着那根枣木棍。

我一犯困,一想走神,就看它一眼。

它好像在提醒我,林青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不能倒下。

一个月后,中考。

我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很难。我满头大汗,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

我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子里,全是林青给我讲题的样子。

“别慌,越是难题,越要回到最基本的概念。”

我重新拿起笔,从已知条件开始,一点一点地推导。

最后,在交卷前五分钟,我解出来了。

走出考场,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我爸和王姨都在校门口等我。

我看见了林青。

她也刚高考完,比我更憔悴。

她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我。

我朝她走过去。

“姐。”

我第一次,这么叫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像冰雪初融,很好看。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全家都守在电话机旁。

我爸的手,抖得连号码都拨不对。

最后还是林青接过了电话。

电话那头报出分数的时候,我看见林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放下电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周远,你考上了。”

“超过重点线二十分。”

我爸“嗷”一嗓子就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王姨也捂着嘴,眼泪直掉。

我看着他们,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家吃了顿“大餐”。

王姨买了一只烧鸡。

我爸把他藏了很久的白酒拿了出来。

他给我也倒了一点点。

“小远,长大了。”

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说这一句。

林青没怎么吃菜,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们。

她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我们家,出了两个准大学生。

那是我记忆里,我们那个小小的家,最热闹,最开心的一天。

暑假,我去工地打零工,搬砖,和水泥。

我想自己挣点学费。

林青也没闲着,她去给小学生当家教。

我们俩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样回家,但谁也没喊过一声苦。

开学前,我们一起去买去学校的火车票。

我们俩的学校,一个南,一个北。

她要去北京了。

我要去省城。

临走前一天,王姨给我们俩收拾行李。

我的箱子里,塞满了新买的衣服和吃的。

林青的箱子,很简单,几件旧衣服,和一堆书。

王姨偷偷往她箱子角落里塞了两百块钱,被她看见了,又拿了出来。

“妈,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还有奖学金,够用了。这钱,你留着给家里,给周远用。”

王姨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我走进去,把我打工挣的钱,拿出一半,塞到她手里。

“拿着。”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

“你必须拿着!”我的脾气上来了,“这是我挣的!我给你,你就得拿着!”

我们俩就那么僵持着。

最后,她叹了口气,收下了。

“谢谢。”

“等你以后工作了,加倍还我。”我故意说。

她又笑了。

还是那种淡淡的笑。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火车站。

我爸和王姨送我们。

站台上,人山人海。

王姨拉着林青的手,一遍一遍地嘱咐着。

我爸拍着我的肩膀,“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惹事。”

火车要开了。

我们上了车,隔着车窗跟他们挥手。

火车缓缓开动,我爸和王姨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转过头,看见林青正靠在窗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把我的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对我说了声“谢谢”。

火车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的大学,聊我们的未来。

她说,她想当一名外交官。

我说,我想当一名工程师,造世界上最结实的大桥。

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就像铁轨一样,会一直延伸向光亮的地方。

大学四年,我们联系不多。

那时候没有手机,长途电话很贵。

我们靠写信。

她的信,总是很短,问我的学习,问家里的情况。

我的信,总是很长,跟她抱怨伙食,吹嘘我拿了奖学金,还交了女朋友。

每次收到她的信,我都能想象出她在那盏小小的台灯下,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

我大学毕业那年,进了省设计院,成了一名助理工程师。

林青,她毕业后,考上了外交部的公务员。

她真的,一步一步地,在实现她的梦想。

她成了我们整个家族的骄傲。

我爸每次跟老同事提起她,都把腰杆挺得笔直。

“我大女儿,在北京,外交部!”

后来,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林青一直单身。

她说,工作太忙,没时间。

她被派驻到国外,一去就是好几年。

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只有过年,她会回来。

每次回来,她都会给我儿子带很多新奇的玩具和国外的巧克力。

我儿子很喜欢这个姑姑。

他总说,姑姑像故事书里的仙女,又漂亮,又温柔。

我听了,就想笑。

他不知道,他这个仙女姑姑,当年,是会拿棍子打人的。

有一年过年,我们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电视里放着春晚。

我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我跟我儿子吹牛,说我当年学习多好多好,中考考了全市前一百名。

我儿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老婆笑着说:“你就吹吧,我听咱爸说,你小时候学习最差了,天天挨揍。”

我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是以前!后来我开窍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青,突然开口了。

“是他自己努力。”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和。

“他一直都很聪明,也很能吃苦。”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暖暖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的成功,是她逼出来的。

我心里,对她,始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怨她夺走了我的童年,怨她让我那么早就体会到了压力和恐惧。

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她只是,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给了我一把梯子,让我能爬出那口叫作“命运”的枯井。

至于往上爬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居功自傲。

她甚至,把我所有的努力,都看在眼里。

吃完年夜饭,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绽放。

我儿子在院子里又笑又跳。

我走到林青身边。

“姐,”我轻声说,“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

那年,她三十八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再后来,我爸和王姨相继生病。

我工作忙,老婆也要上班,孩子还小,实在是分身乏术。

林青二话不说,请了长假,从北京回来,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两个老人。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比我这个亲儿子做得都多。

我爸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青青,是我们老周家,对不住你……”

林青摇摇头,“爸,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和妈,我连高中都上不了。”

我爸走的时候,很安详。

临终前,他把我跟林青叫到床前。

他让我们俩,以后,一定要相互扶持。

我们俩,都流着泪,点头。

办完我爸的后事,林青就要回北京了。

我送她去机场。

安检口,她停下脚步。

“周远,妈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姐。”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万一妈有什么急用……”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姐,我能行。我现在也是总工程师了,不缺钱。”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她的眼圈,红了。

她没再坚持,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孩,那个拿着枣木棍,一脸冰冷的女孩。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冰冷的。

她的心里,藏着一团火。

那团火,温暖了自己,也照亮了我。

王姨在我家又住了五年。

后来,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渐渐地,谁都不认识了。

她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嘴里念叨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林青。

一个,是周远。

她去世的那个冬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林青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她在非洲执行一个紧急任务,通讯都中断了。

等她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我带她去墓地。

她站在王姨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从那以后,她回来的次数,更少了。

我们靠微信联系。

她会给我发一些她在世界各地的照片。

沙漠里的落日,海边的灯塔,战乱地区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我知道,她把她的一生,都献给了她的事业,她的梦想。

去年,我回老房子收拾东西。

那片筒子楼要拆迁了。

屋子里,落满了灰尘。

很多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家具。

在那个曾经属于林青的小房间里,我看到了那张旧书桌。

我拉开抽屉,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留下什么。

抽屉里,是空的。

但在最里面,我摸到了一张纸。

我拿出来,是一张泛黄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是林青的。

那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看日期,是我中考前一个月写的。

“妈:

展信安。

……

周远最近模考成绩不理想,情绪很低落。我有点担心他。

他很聪明,就是心不定。我不知道我的方法对不对,逼得他太紧,他会不会更反感。

有时候看他被我逼着学习的样子,我也很难受。我总想起我小时候,爸不让我上学,把我锁在屋里。我多想有个人,能拿着棍子,逼我去上学啊。

我怕他以后,会走我的老路,会后悔。

妈,你说,我做错了吗?

……

女儿,青”

信,很短。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在不停地发抖。

窗外的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照了进来。

光束里,有无数的尘埃,在飞舞。

我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个瘦弱的女孩,坐在这张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下她所有的不安与迷茫。

原来,那根打在我身上的棍子,也同样,打在了她的心上。

原来,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姐姐,也曾那样地彷徨过。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那栋老楼,我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下,那栋破败的筒子楼,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见证了我们所有的青春,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我拿出手机,给林青发了一条微信。

“姐,我找到一封你没寄出去的信。”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

只有一个字。

“哦。”

我笑了。

我知道,她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林青。

我又发了一条过去。

“姐,你没有做错。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姐。”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是一个,流泪的表情。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我知道,那根枣木棍,早就不在了。

但它留下的印记,却刻在了我的骨头里,刻进了我的生命里。

它让我疼过,让我恨过。

但最终,它撑起了我的一生。

也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在83年的夏天,拿着棍子,逼我走向一个更广阔世界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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