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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0-16 21:11

写作核心提示:
下面我将先为你写一篇关于“丢东西”的作文,然后会列出写作这篇(或类似主题)作文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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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那件丢失的旧手表"
每个人的生命里,或许都有一件物品,它不一定是价值连城,却承载着特殊的记忆和情感。于我而言,那块丢失的旧手表,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那是我小学时,爷爷送给我的第一块手表。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只是当时家境尚可时,爷爷从市场上淘来的一个普通款式的电子表。表盘不大,时针和分针是两个小小的银色数字,走时虽然偶尔需要调整,但总体还算准确。最特别的是,表带是深蓝色的尼龙编织带,结实耐用,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表扣,是爷爷亲手给我系的。
从拥有它的那天起,它就形影不离地戴在我的手腕上。我珍爱它,不仅仅是因为它来自爷爷的赠予,更因为它是我童年时光的一个见证者。我看着它,仿佛就能看到爷爷慈祥的笑容,听到他教我认识时间的声音。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它,规划着帮家里做家务的时间;考试前夜,我看着它,紧张地倒数着每一分钟;和朋友玩耍时,它也安静地记录着我们的欢声笑语。
那段时间,我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小命还重要。它不仅
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柜子里,旧衣服堆了一摞又一摞;阳台角落,吃灰的小家电,
连插头长啥样都差点忘了;抽屉翻开,总能摸到几张许久不用的过期卡片。
想丢,又总觉得可惜,总怕哪天就用上,“反正还没坏,留着吧”。
其实,这样“什么都舍不得扔”,并不是节俭,反倒是一种人生的浪费。跟你聊聊,或许你会恍然大悟。
01 活在“不舍”里的日子,真的好吗?
有时候,我们嘴上说是省,心里却累成狗。东西越来越多,家里越住越拥挤,看着这么满,心里却空落落的。
衣服旧了,却总存希望能穿回“巅峰颜值”;锅碗瓢盆花花绿绿,真正常用的就那么两口,上桌的时候还偏爱新的,
更别说那些躲在角落落灰的“小垃圾”——娃儿小时候的玩具、曾经一时兴起买的健身器、赠品小摆件、
其实这些舍不得丢掉的东西,大多早已失去存在的实际意义,
只是在提醒自己:曾经花了不少钱,错过了很多时光。
02 东西舍不得、情绪也舍不得
有人说,最难丢掉的不是物品,是情绪。每一次收拾,都是和过去“断舍离”的考验。
惦记的旧手机、泛黄的书信、甚至店里送的小样和包装袋……看不见的地方,堆起了心理负担。
真正的生活空间,其实就那么点,日渐被杂物侵占,自由和松弛也随之退居角落。
你不丢掉它们,它们反倒会牢牢抓住你,让你“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此节俭,只是给自己设了道无形的“围墙”。
03 留给家的空间,也是在给生活留白
懂得放弃的人,才有余地迎接新生。不怕家空,就怕心太满。
家,就是生活的容器。少一点物件,多一点呼吸空间。把没用的东西清理出去,
不等于否定过去,而是给美好腾位置。记住,整理旧东西不是为了忘记,而是让自己重新出发。
人这一生,本就要不断更新。舍得扔,是大智慧。
04 别让“物品依赖”成了人生鸡肋
有人道,人生最大的无力感,就是被小事、旧物所困。
从舍不得一张发票、一件衣服,到舍不得换掉旧生活方式,这份执念,拖慢了你的步伐。
如果过去的东西一直留着,你永远不会拥有悉心打造的理想生活。适当地扔,才能心无旁骛奔向热爱的远方。
哪怕只是一顿断舍离,都能让生活轻盈起来。收拾、整理、丢弃,这是打一针强心剂,也是给心灵做一次。
05 舍得丢,才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很多时候,幸福感不是藏在拥有里,而是在于“放下”。
勇敢扔掉那些用不到的东西,也是尊重自己的一种方式。
别觉得浪费,真正的浪费,是放着不用,还自欺欺人地省钱省力。
时间的成本、情绪的负担,远比一块钱一斤的破铜烂铁贵得多。
把东西收拾明白,人生也会变清爽。内心干净了,生活才会轻盈自如;物是如此,人亦如是。
06 人越洒脱,日子越舒服
与其守着一堆无用的东西自我感动,不如大胆放手,
迎接新的美好。不再和陈年旧事死磕,才能让美好春风吹进来。
走过半生,才懂取舍的珍贵。东西该扔就扔,心事该放就放,做人松弛一点,幸福很快就上门。
愿你清理的不只是家,还有那些沉重的枷锁。拾起精致的松弛感,把日子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从今天起,做个敢扔敢舍的“人生整理师”。迎接新风景,遇见更好的自己!
当挖掘机的铲斗从干涸的塘底翻出那个缠满水草的铁盒时,陈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而我,李文军,这个鱼塘的主人,在那一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年,整整三年。我记不清多少次在清晨的薄雾中,看到他佝偻的背影,也记不清多少次我们因为那一瓢瓢豆渣而争得面红耳赤。在我眼里,他是个不可理喻的固执老头,是毁掉我一池好水的罪魁祸首。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池被豆渣搅浑的水。直到那天,我才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段我从未想过的,沉在水底二十年的漫长时光。
可故事,还得从三年前,我盘下这个鱼塘的那个春天说起。
第1章 那个姓陈的怪老头
三年前,我三十五岁,在城里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耗了十年,不上不下,看得见往后二十年的每一天。老婆晓梅跟我商量,说我爸妈在乡下老家身体也大不如前,不如我们回去,干点自己的事,也能就近照顾。
我动了心。我们俩的积蓄,加上跟亲戚朋友凑的,不多不少,正好够盘下村口那片荒了快一年的鱼塘。
鱼塘不算大,十几亩水面,前任主人经营不善,亏本走了。但在我眼里,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就是我们下半辈子生活的希望。我请了专家,清了塘,消了毒,引了新水,投了第一批鱼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塘、喂料、观察水色,虽然累,但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是坐在办公室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鱼塘边上,住着一户人家,姓陈。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陈建国,村里人都喊他陈伯。他老伴前些年走了,唯一的女儿远嫁外省,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他就一个人守着那栋老旧的砖房,养了几只鸡,种了一小片菜园,日子过得安静又孤单。
刚开始,我觉得陈伯是个挺和善的人。我忙着整修塘基的时候,他会拄着根拐杖,慢悠悠地踱过来,站在田埂上看着,偶尔搭句话,问我准备养什么鱼,提醒我哪边的堤坝雨大了容易渗水。他的话不多,眼神总是有些飘忽,像是在看我的鱼塘,又像是在透过鱼塘看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晓梅心善,觉得他一个人不容易,时常会多做点饭菜,让我给他送一碗过去。陈伯每次都客气地道谢,但从不留我多坐,接过碗,点点头,就转身关上了门。
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好像隔开的不仅是他的家,还有他的整个世界。
一切的改变,是从我发现他往鱼塘里倒东西开始的。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照例起来巡塘。一层薄薄的晨雾像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鱼儿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可当我走到靠近陈伯家那一侧的塘边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飘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凑近一看,只见岸边的水草上,挂着一些乳白色的、絮状的东西,水色也显得比别处浑浊一些。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水里自然生成的什么东西。
可接连几天,同样的位置,总能闻到那股味儿,水面上漂浮的白色悬浮物也越来越多。我开始警觉起来,这鱼塘是我全部的身家,水质就是命根子。
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揣着手电筒,悄悄地守在了那片区域附近的一簇芦苇荡里。
晨光熹微,远处陈伯家的厨房亮起了灯,隐约能听见石磨转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陈伯提着一个半旧的塑料桶,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朝鱼塘边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到塘边,熟练地舀起一瓢什么东西,毫不犹豫地就“哗啦”一声,倒进了我的鱼塘里。做完这一切,他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里似乎念念有词,然后才提着空桶,转身慢慢地回去了。
等他走远,我立刻冲了过去。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微酸气味,水面上漂着一层新鲜的、细腻的白色渣滓。我用手捞起一点,捻了捻,放在鼻子下一闻——是豆渣,做豆腐或者豆浆剩下的豆渣。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我辛辛苦苦维护的水质,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往里倒垃圾?这豆渣虽然能被鱼吃掉一些,但量大了,发酵起来,会严重败坏水质,导致水体缺氧,鱼是要生病甚至死亡的!
我强压着火气,决定先礼后兵。毕竟是邻居,又是长辈,不能把关系搞僵了。
那天下午,我提了两斤水果,敲开了陈伯家的门。
“陈伯,在家吗?”
门开了,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是文军啊,有事?”
“也没啥大事,”我笑着把水果递过去,“就是想跟您说个事儿。我早上看见……您是不是把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倒塘里了?”
陈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我的水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伯,您看,我这鱼塘是小本生意,这豆渣倒进去,容易把水搞坏了,鱼会生病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又无害,“以后您那豆渣,要是没地方处理,您跟我说一声,我帮您拉去倒了,或者埋了做肥料也行,别再往塘里倒了,成吗?”
我以为话说得这么客气,他一个通情达理的老人,肯定会答应。
可陈伯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倒了十几年了,没事的。”
“什么?”我愣住了,“以前这塘不是荒着吗?”
“没荒的时候,也倒。”他答非所问,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竟然就要关门。我急了,一把抵住门:“陈伯,以前是以前,现在这塘是我承包的,您不能再倒了,这关乎我的生计啊!”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我,那眼神很复杂,有固执,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我的手推开,关上了门。
我提着水果,愣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憋屈。这算怎么回事?沟通无效,他这摆明了是要我行我素。
晚上跟晓梅说起这事,她也觉得奇怪,但还是劝我:“一个孤老头子,脾气可能古怪点,你明天再好好说说,别跟他吵。他还能天天倒不成?”
我叹了口气,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可我没想到,这件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陈伯的固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清晨,那片水域,依然准时会出现一层新的豆渣。我的第一次沟通,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连个响声都没有。
第2章 沉默的对抗
我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豆渣面前,被迅速地消磨殆尽。
起初,我还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我专门去镇上买了个带盖的大垃圾桶,放在陈伯家院子门口,跟他说:“陈伯,豆渣您就倒这里面,我每天开车出去的时候,顺手给您带到垃圾场去。”
他看都没看那垃圾桶一眼,从我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用不着。”
第二天,垃圾桶是空的,鱼塘里照旧漂着豆渣。
晓梅看我气得不行,又出了个主意。她听说陈伯的女儿陈静在南方一个大城市工作,便想方设法从村里老人那里要来了电话号码。
电话是晓梅打的,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特别委婉,只说老爷子可能年纪大了,有点糊涂,希望她能劝劝。
电话那头的陈静沉默了很久,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说:“李老板娘,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爸那个人……脾气犟得很,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好好说说他。”
我们满怀希望地等了两天。
那两天,鱼塘里确实没有出现新的豆渣。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还跟晓梅说,到底还是女儿的话管用。
可好景不长,到了第三天清晨,那熟悉的白色悬浮物,又一次刺眼地出现在水面上。
我彻底没辙了。这个老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连自己亲闺女的话都当耳旁风。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不是看我一个外来户,在这里挣钱眼红?
人心一旦有了芥蒂,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开始更早地起床,不再是去巡塘,而是专门去“堵”他。
“陈伯!”那天早上,我叉着腰站在塘边,眼看着他提着桶走过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他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朝老地方走。
我几步冲过去,拦在他面前,指着水里的豆渣,压着火说:“您这是什么意思?跟您好说歹说,您就是不听是吧?您看看这水,都快成豆浆了!”
陈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我只是一个吵闹的夏蝉。他绕开我,走到水边,舀起一瓢,作势又要倒。
“你敢!”我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皮包着骨头,但力气却出奇地大。他用力一挣,我没防备,差点被他甩开。
“放手!”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是一种沙哑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您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我的火气也上来了,“您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这鱼塘是我的,我有权不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财产!”
“我的事,你管不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而不是我。
“您的事?您的事就是天天毁我的鱼塘?”我气得口不择言,“您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我告诉您,这鱼"塘里要是死了鱼,一条我都跟您算到底!”
这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话说得太重了。
陈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极深的、化不开的悲凉。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桶里的豆渣倒在了离水边几步远的草地上,然后提着空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佝偻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萧索。
我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我赢了吗?好像没有。我只是把一个沉默的老人逼得更加沉默了。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开始了长久的、无声的对抗。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往水里倒,而是倒在塘边的草地上。可一下雨,那些豆渣还是会被雨水冲进塘里。我没办法,只好每天拿着铁锹和桶,在他倒过之后,过去把那些豆渣清理干净,运到远处埋掉。
我就像一个跟在他身后的清洁工,日复一日。
村里人也都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这点“官司”。有好事者跑来劝我:“文军啊,算了吧,一个孤老头子,还能活几年?你就当可怜他,让他倒吧。”
也有人替我打抱不平:“陈建国也真是的,越来越糊涂了。文军这孩子不容易,他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
晓梅劝我:“要不,咱们在塘边装个监控吧?拍下来,去找村干部评理。”
我摇了摇头。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逼到那个份上,我做不出来。我的心里,憋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闷气。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为了一堆没用的豆渣,他至于这么固执,这么不近人情吗?
这件看似很小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心里。每天清晨,当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我的第一反应不再是邻里间的问候,而是一种夹杂着厌烦和无奈的戒备。
鱼塘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鱼苗长势喜人。可我和陈伯之间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我们住在隔壁,却形同陌路,见面连点头都省了。
我时常会想,也许时间长了,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放弃了。
但我错了。他没有放弃,一天都没有。那堆积在塘边的豆渣,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沉默的界碑,划分开的,是两个无法互相理解的世界。
第3章 大旱与枯水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对抗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三年的夏天。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邪乎得很。从六月入夏开始,就没正经下过一场雨。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天天挂在天上,把大地烤得龟裂,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村里的小河见了底,井水也开始下降。我的鱼塘,成了全村人关注的焦点。
起初,我还没太当回事。鱼塘的水位虽然在下降,但毕竟水体大,总能撑些日子。我加强了增氧机的运作,每天监测水温和溶氧量,心里盼着老天爷能早点开眼。
可一连两个月,滴雨未下。
鱼塘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原来齐腰深的地方,现在已经能露出膝盖。大片的塘底裸露出来,被太阳晒得发白、开裂,像一张老人干枯的嘴。
鱼的活动空间被严重压缩,密度越来越大。尽管我二十四小时开着增氧机,但还是开始出现死鱼。每天清晨,我都能从水面上捞起几条翻着白肚皮的草鱼或者鲢鱼,每一条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晓梅看着渐憔悴,愁得整宿睡不着觉。“文军,要不……咱们提前把鱼卖了吧?个头虽然小点,但总比全死在里头强。”
我何尝没想过。可是现在这个尺寸,卖不上价,这三年的心血,至少要亏掉一半。我不甘心。
“再等等,天气预报说下周有雨。”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村里人见了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不对,惹我发火。
而陈伯,依旧雷打不动。
每天清晨,他还是会提着他的那个塑料桶,走到塘边。因为水位下降,他要比以前多走十几步,才能到达水边。他把豆渣倒在湿润的泥地上,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日益缩小的水面,久久不语。
在这样令人绝望的干旱里,他这个行为,在我看来,无异于挑衅和嘲讽。
我的鱼都快渴死了,他还在乎他那点破豆渣!
终于,在一个我捞起了十几条死鱼的早上,我彻底爆发了。
我提着装满死鱼的网兜,浑身散发着鱼腥和汗臭,双眼通红地冲到了他家门口,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那扇木门。
“陈建国!你给我出来!”我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门开了,陈伯看着我这副模样,似乎有些惊讶。
我把网兜狠狠地摔在他脚下,死鱼散落一地。“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水本来就少了,你还天天往里倒这些脏东西,败坏水质!我的鱼都死了!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这几个月积压的所有焦虑、愤怒和无助,全都倾泻在了这个沉默的老人身上。
陈伯看着地上的死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愧疚的神情。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什么你!”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今天这些鱼,就是你害死的!你得赔!一分钱都不能少!我现在就去村委会找人来评理!我还要报警!告你故意破坏他人财产!”
我口不择言地咆哮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绝望。我知道,就算他赔,也赔不回我这满塘的鱼,赔不回我这三年的心血。
陈伯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关上门。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我发泄。等我吼得嗓子都哑了,累得直喘粗气,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沙哑地问了一句:
“水……还会涨回来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我冷笑一声:“涨?老天爷不下雨,拿什么涨?我看这塘,马上就要见底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我真的去找了村干部。村长老杨是个和事佬,把我拉到一边,递了根烟,叹着气说:“文军,你的心情我理解。可陈伯他……他也是个可怜人。这事,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孤老头子,没钱赔你,你还能真把他抓起来?”
我蹲在村委会的屋檐下,抱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能怎么办?
那天下午,天气预报里的雨,终究还是没来。太阳依旧毒辣,仿佛要吸干大地上最后一丝水分。
看着那只剩下浅浅一层的水塘,和一个又一个浮上水面呼吸的鱼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与其让这些鱼慢慢死光,不如干脆把水抽干,把剩下的鱼全部捕捞上来,能卖多少算多少。然后,趁着塘底干了,我正好可以彻底清淤,加固堤坝,等雨来了,一切从头再来。
这个决定很痛苦,意味着我前三年的努力,大部分都打了水漂。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给镇上的收鱼贩子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一早就来拉鱼。然后,我租来了村里最大功率的水泵,接上长长的管子,开始抽水。
水泵轰隆隆地响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当我和晓梅,还有请来的几个帮工来到塘边时,整个鱼塘已经基本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塘底是厚厚的淤泥,还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烂掉的树枝。幸存的鱼,全都挤在塘中央最后那个小小的水坑里,拼命地翻腾着。
我们穿上防水裤,拿着渔网,开始下塘捕鱼。
就在我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看到陈伯也来了。他没有靠近,就站在原来他每天倒豆渣的那个地方,远远地看着。他的表情很奇怪,紧张,焦虑,还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期盼。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我们捕鱼,而像是在塘底搜寻着什么。
我当时正烦着,没好气地冲他喊了一句:“看什么看!还嫌我不够倒霉是吧?”
他被我吼得身子一颤,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朝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离我们更近的塘埂上。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脚下的淤泥。
那样子,就好像这塘底埋着的不是淤泥,而是他失落的宝贝。
第4章 塘底的铁盒
捕鱼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
塘底最后那个水坑里的鱼被我们一网打尽,装上了鱼贩子的水产车。看着那几箱活蹦乱跳的鱼,我心里没有半点丰收的喜悦,只有壮士断腕般的疼痛。
鱼贩子当场结了钱,数目比我预想的还要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别灰心,天灾这玩意儿谁也没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鱼贩子,我让帮工们先回去休息,下午再过来帮忙清淤。晓梅看我脸色煞白,劝我也回去歇会儿,喝口水。
我摇了摇头,说:“我再待会儿。”
我脱掉防水裤,一屁股坐在塘埂上,点燃一支烟,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暴露在烈日下的塘底,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陈伯还站在那里。
他从早上就一直站着,顶着大太阳,几个小时了,一步都没挪动过。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得起了皮,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塘底。
我心里的火气已经随着鱼的离开而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陈伯,鱼都捞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我的语气依旧生硬。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目光在裸露的塘底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在用眼睛进行地毯式搜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塘底中央偏左的一片区域,声音沙哑地问我:
“文军……你下午是不是要清淤?”
“是啊。”我没好气地答道。
“能不能……”他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显得有些艰难,“能不能……用挖机帮我……在那块地方,挖一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厚厚的淤泥,什么都没有。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陈伯,您把我当什么了?我这是清淤,不是给您寻宝!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没工夫陪您折腾。”
“我给你钱。”他急切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皱巴巴的零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堆硬币。
看着他手心里的那点钱,我心里的烦躁忽然就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我别过头,不去看他。“我不要你的钱,我说了,没空。”
“求你了,文军。”
他竟然说出了“求”这个字。这个在我印象里固执得像块石头的倔老头,竟然在求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眼睛里流露出的、近乎绝望的恳求,我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一个人,不可能为了一件无所谓的事情,执着到这种地步。
沉默了很久,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午挖机来了再说吧。”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回了家。
下午,我租的小型挖掘机“突突突”地开到了塘边。陈伯比我还先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挖掘机旁边,不停地给司机指着那个位置。
“师傅,就是那儿,对,再过去一点,就是那儿!”
司机被他指挥得有些不耐烦,朝我喊:“老板,这老头谁啊?到底挖不挖?”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对司机说:“师傅,你就听他的,先在那块地方挖几下看看。”
然后,我又对陈伯说:“陈伯,我可跟您说好了,就挖几下,要是没有,您可别再缠着了。我这清淤的工程不能耽误。”
“哎,哎,好,好!”他连声答应着,眼睛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干裂的塘底,停在了陈伯指定的位置。巨大的机械臂缓缓落下,铲斗“噗”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黑色的淤泥中。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
第一斗,挖上来的全是黑泥和腐烂的水草。
陈伯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马上又亮了起来,催促道:“再挖,再往下挖一点!”
第二斗,依旧是淤泥。
第三斗……
挖掘机的铲斗在提起时,发出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咯噔”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司机“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陈伯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那个铲斗。
司机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将铲斗慢慢提起,倾斜。大块的淤泥滑落下来,一个被淤泥和水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的铁疙瘩,随着最后一块淤泥,“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个盒子!一个生满了铁锈的铁盒子!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陈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混杂着狂喜、悲伤和如释重负的复杂光芒。
没等挖掘机熄火,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下塘底,扑到那个铁盒前。他用颤抖的双手,疯狂地扒开包裹着铁盒的淤泥和水草,那动作,仿佛是在拥抱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而我,李文军,这个鱼塘的主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我隐隐感觉到,我好像犯下了一个天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在那一刻,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5章 二十年的秘密
陈伯抱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跪在淤泥里,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盒子上的泥污,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找到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的声音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滴地落在铁盒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挖掘机司机熄了火,跳下车,和我一起愣愣地看着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陈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喉咙发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可我连自己错在哪里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陈伯……”我艰难地开口,“这……这是什么?”
他没有我,只是用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摸索着铁盒的锁扣。那是一把老式的铜锁,早已锈死。他抠了半天,也打不开。
他急了,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文军,帮帮我……帮我打开它。”
我立刻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车上有没有锤子或者撬棍?”
司机从工具箱里找来一把榔头和一根钢钎。我接过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钢钎插进锁孔,然后用榔头轻轻地敲击。
“哐!哐!”
几下之后,锈死的锁应声而断。
陈伯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掀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泥土气息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盒子里面,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一些被塑料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解开最外层的塑料布,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个小学生的作文本,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陈强。
还有一个小小的、掉了漆的奥特曼玩具,一只胳膊已经断了。
一本贴满了小红花的奖状,上面写着“陈强同学,在本学期的学习中,表现优异,被评为三好学生”。
以及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已经发黑的银质长命锁。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陈强……我好像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陈伯的儿子,二十年前,在这片鱼塘里……淹死了。
“强强……”陈伯拿起那个奥特曼玩具,紧紧地贴在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不是我之前听到的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恸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干涸的塘底,抱着他儿子二十年前的遗物,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挖掘机司机默默地摘下了帽子,低下头。晓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塘埂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蹲在那里,手脚冰凉,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每天都要来塘边?为什么固执地往里倒豆渣?为什么在我跟他吵架时,他的眼神里总是悲伤而不是愤怒?
陈伯断断续续的哭诉,拼凑出了一个被时光掩埋的悲伤故事。
二十年前,他儿子强强才八岁。那天,强强的妈妈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豆花,剩下的豆渣,就像往常一样,准备拿去喂鱼。强强闹着要一起去,结果在塘边玩耍时,不小心滑进了水里。等陈伯和他爱人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从那以后,陈伯的爱人精神就垮了,整日以泪洗面,没过几年也郁郁而终。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出事后,陈伯把强强最心爱的几样东西放进这个铁盒里,趁着一个深夜,划着船,将它沉入了塘中央。他想让这些东西,陪着他的儿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鱼塘几经转手,他渐渐记不清当初沉下铁盒的准确位置了。
而每天来塘边倒豆渣,成了他纪念儿子的唯一方式。
“强强最喜欢吃我老婆做的豆花……他说,剩下的豆渣喂鱼,鱼长得快……”陈伯抚摸着那个作文本,泣不成声,“我每天都来……每天都来给他送点吃的……我就想啊,他一个人在下面,冷……会饿……”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的,文军……”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我就是怕……怕你们把塘底的泥都挖走了,我……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这个混蛋!我这三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我把他日复一日的思念和悼念,当成了不可理喻的挑衅。我把他深埋心底的伤痛,当成了破坏我生计的垃圾。我用最刻薄的语言,去攻击一个用自己偏执的方式守护着最后一点念想的、心碎的父亲。
我想到我早上还在为那些死鱼对他大吼大叫,想到我威胁要报警抓他,想到我把他手心里那点皱巴巴的零钱视为笑话。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羞愧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
我跪了下去,跪在了陈伯的面前。
“陈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哽咽着,除了这三个字,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陈伯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没跟你们说清楚……”
他不说,是因为这道伤疤太深了,深到他不敢轻易揭开给任何人看。他只能用这种最沉默、最笨拙,甚至在外人看来最荒唐的方式,去维系着他和儿子之间那一点点微弱的联系。
而我,却用我那套自以为是的“现实逻辑”,一次又一次地,残忍地撕扯着他的伤口。
第6章 雨落与新生
那天下午,清淤的工作没有再继续。
我让司机先回去了,工钱照付。我对他说:“师傅,今天这事,谢谢你。也请你……别跟外人说。”
司机是个实在人,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开着挖掘机走了。
我和晓梅一起,将陈伯从塘底扶了上来。他死死地抱着那个铁盒,仿佛那就是他的命。我们把他送回家,晓梅给他烧了水,煮了碗热腾腾的面条。
他一口都没吃,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抱着铁盒,一遍又一遍地看里面的东西,嘴里模糊地叫着“强强”。
我和晓梅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悄悄地退了出来。
站在陈伯家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我心里堵得难受。晓梅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别太自责了,你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们想办法补偿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有些伤害,是无法补偿的。
当晚,下雨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到了半夜,雨势越来越大,变成了瓢泼大雨,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和划破夜空的闪电。
这是我们盼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雨。
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听着窗外的雨声,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这场雨,对我干涸的鱼塘来说,是救命的甘霖。可对我的内心来说,它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洗礼。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空气中满是雨后泥土的芬芳,世界被冲刷得焕然一新。我走到塘边,只见干涸的塘底已经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我看到陈伯家的门开了。他走了出来,手里没有提那个熟悉的塑料桶。他走得很慢,来到了塘边,就站在我们昨天挖出铁盒的那个位置。
他看着那片重新开始积水的洼地,站了很久很久。
我也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陈伯。”我轻声叫他。
他回过头,一夜之间,他好像又老了十岁,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和清澈。
“文军啊。”他对我点了点头,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雨……下了。”他说。
“是啊,下了。”我应道。
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了豆渣,没有了争吵,我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伤感。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陈伯,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发自内心地又说了一遍,“过去三年,是我混蛋,我不该……不该那么对您。”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都过去了。其实,我也有不对。这是你的塘,我不该……唉,不说这些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我说:“文军,等塘里的水满了,你……你接着养鱼吧。好好干,年轻人,不容易。”
我心里一热,眼眶又湿了。
“陈伯,”我说,“我想好了。等塘修好了,我想在……就在这个位置,给强强立个小小的碑,刻上他的名字。您看成吗?”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您以后想他了,就来看看。我们……我们一起陪着他。”
陈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那只手,曾经被我粗暴地抓住过,也曾经被我无情地推开过。而此刻,我能感受到的,只有一个老年人无声的、巨大的感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那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鱼塘的水位,一天天地涨了回来。
我和陈伯之间的那道冰墙,也在这场雨中,悄然融化。
我用卖鱼剩下的钱,加上晓梅的积蓄,重新修整了鱼塘。我没有再请挖掘机,而是带着几个工人,用最传统的方式,一锹一锹地清理着淤泥,加固着堤坝。
陈伯每天都会拄着拐杖,来塘边看我们干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老头。他会给我们递水,会跟工人们聊上几句,甚至偶尔还会笑一笑。
他把那个铁盒,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了家里最重要的位置。他说,强强回家了。
他再也没有往鱼塘边倒过豆渣。
一个月后,鱼塘重新蓄满了水,我又投下了新的一批鱼苗。在靠近岸边的那块地方,我请人用青石,刻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上面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两个名字:陈强,和他的生卒年月。
石碑落成那天,陈伯带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还有一碗他亲手磨的、冒着热气的豆花,放在了碑前。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跟石碑说着话,像是在跟儿子拉家常。
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鱼塘,对我来说,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仅仅是我的生计,我的希望。它还承载着一个父亲二十年沉默的爱与思念,也见证了我的愚蠢、悔恨与成长。
生活,有时候就像这口鱼塘。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可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伤痛。我们常常急于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却忘了,在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行为背后,可能藏着一颗需要被理解和温暖的心。
那天之后,我和陈伯成了真正的邻居,甚至是朋友。我会时常去他家坐坐,听他讲讲过去的事。而他,也成了我鱼塘最忠实的“守护者”,每天都会帮我看着,有没有人来偷鱼。
我们的故事,在村里慢慢传开。有人说我傻,也有人说我做得对。
但我知道,我只是做了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我失去了一些钱,但我找回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口鱼塘,在阳光下,依旧闪着粼粼的波光。新的鱼苗在水里快活地游着,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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