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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0-17 11:1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你的同桌的300字作文时,可以注意以下几个事项:
1. "选择一个主题":确定你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比如你的同桌的性格特点、他对你的影响、你们之间的友谊等。
2. "具体描述":用具体的例子和细节来描述你的同桌,比如他的外貌、习惯、喜好等,这样可以让读者更加形象地了解他。
3. "情感表达":表达你对同桌的感情,比如欣赏、感激、友谊等,这样可以让作文更加真挚感人。
4. "结构清晰":确保作文有清晰的开头、中间和结尾。开头可以简单介绍你的同桌,中间详细描述他的特点和你们之间的关系,结尾总结你对他的感受和评价。
5. "语言简洁":虽然只有300字,但也要注意语言的简洁和流畅,避免冗长和重复。
6. "校对检查":写完后,仔细校对,检查是否有错别字、语法错误等,确保作文的准确性。
以下是一个简单的范文:
我的同桌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他总是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他喜欢运动,每天都会在课间操时展现出他的活力。他还很乐于助人,每次我遇到困难时,他都会耐心地帮助我解决问题。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很感激有这样一个同桌,他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有趣和充实。
同学聚会我没人理,当总裁的好友进来直接走向我:这个位置得给你
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妈哭了,我弟笑了,我弟媳妇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得意的弧度。
“林默,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说话的份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虚。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眼前这群我最亲的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窖里,一寸寸地凉下去。
“房子,是我买的。”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什么你买的?你花的不是我们林家的钱?”我弟林辉一步蹿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哥,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我马上要结婚了,张莉怀了孕,我们没地方住,你让我们去睡大街吗?”
“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但你是家里的老大,长兄如父,你弟弟有困难,你这个当哥的,不该帮吗?”我妈王秀兰抹着眼泪,话里话外都是在劝我“识大体”。
我冷笑。
长兄如父?
当初是谁为了供我弟林辉上大学,十六岁就辍学去工地搬砖?
是我。
是谁每个月只留下一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是我。
是谁拼死拼活攒了十年钱,又跟朋友借了一笔,才凑够首付,在这个城市里买下这套给他们养老的房子?
还是我。
现在,我这个“父”一样的长兄,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却要夺走我唯一的安身之所,去给他那个名牌大学毕业、坐办公室的宝贝儿子,当婚房。
真是好一个“长兄如父”。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
我爸林建国,低着头,不敢看我,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妈王秀兰,哭哭啼啼,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弟林辉,一脸的理直气壮,仿佛我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还有他那个揣着手,挺着并不明显的肚子的未婚妻张莉,眼神里全是算计和鄙夷。
“林默,你就别犟了。”我妈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房产证拿出来,过户给你弟弟,以后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不比什么都强?”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不可能。”
这三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
“反了你了!”我爸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通红的眼睛瞪着我,“为了一个破房子,你连父母弟弟都不要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爸,到底谁是白眼狼?”我看着他,眼眶发酸,“我十六岁出去打工,到今年三十岁,十四年,我给家里打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没数吗?”
“我供林辉读完大学,给他买电脑,给他交学费,你们说过一句谢谢吗?”
“我买这套房子,写我自己的名字,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但我让你们住进来了,我付着房贷,我水电煤气全包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怨言?”
“现在,我生意失败了,没钱了,你们就要把我的房子抢走,给你们的好儿子结婚用。爸,妈,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们对得起我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妈的哭声也停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林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是张莉,她冷笑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说得真好听。你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这房子迟早要被银行收走,还不如现在过户给我们,至少还能保住我们林家一点家产。”
“再说了,你一个三十岁的老光棍,要房子有什么用?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林家的种,是你们林家的根!这房子不给我儿子,难道给你这个绝户头吗?”
“张莉!”我妈惊叫一声,似乎觉得她的话太过分了。
而我,在听到“绝户头”三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我冲过去,扬起手。
林辉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推开。
“林默!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后脑勺一阵剧痛。
“好,好,好……”我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嘴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看着他们,像是看一群陌生人。
“房子,你们想要,是吗?”
他们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我给你们。”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串我无比熟悉的钥匙,上面还挂着我前女友送我的一个褪了色的小玩偶。
林辉的眼睛亮了。
张莉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我妈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我终于“想通了”。
只有我爸,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拿着钥匙,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钥匙,狠狠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想要?自己去捡吧。”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用血汗换来的,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和冰冷的“家”。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咒骂和惊呼。
我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没有哭。
从十六岁那年,独自一人坐上南下的绿皮火车开始,我就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十四年的坚持和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一句“长兄如父”?
还是为了我爸那一句“白眼狼”?
亦或是,我那个好弟媳妇口中的“绝户头”?
我自嘲地笑了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下楼梯。
天色已晚,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而绚烂的网,将我笼罩。
我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两百块钱。
生意失败,合伙人卷款跑路,我还欠着一堆供应商的货款。
朋友的钱,还没还。
现在,连唯一的住处,也被“家人”夺走了。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躺在吱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我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开始疯狂地找工作。
送外卖,送快递,去工地扛水泥……只要能挣钱,什么活我都干。
我需要钱,我需要活下去。
我更需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这期间,我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无非是哭诉我不孝,说我弟和张莉为了那串钥匙,差点把家里的垃圾桶给拆了,最后还是请了开锁师傅,花了三百块钱才把门换了。
她骂我心狠,说我连三百块钱的锁钱都要让他们出。
我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挂断电话。
心已经死了,再多的话,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复一日地工作,吃饭,睡觉。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高中班长的电话。
“林默,这个周六,同学聚会,来不来?就在市中心的凯悦酒店,咱们班的王浩请客,他现在可是个大老板了!”
王浩?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形象。
高中时,他就是班里最会吹牛、最爱出风头的人。
听说他家有点关系,毕业后倒腾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
同学聚会……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了。
以前是没时间,现在是没脸。
“我就不去了吧,最近有点忙。”我找了个借口。
“别啊,林默!好多年没见了,大家都挺想你的。再说了,这次陈阳也可能回来。”
陈阳。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一跳。
陈阳是我的高中同桌,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家境和我差不多,甚至更差。
但他是那种,就算身在阴沟,也依然仰望星空的人。
我们曾经一起在操场上畅谈未来,一起在小饭馆里喝着廉价的啤酒,发誓要出人头地。
后来,他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去了北京。
我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少了。
听说他毕业后进了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他会回来吗?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好,我去。”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周六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到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从箱底翻出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熨了又熨,直到没有一丝褶皱。
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满脸疲惫的自己,我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三十岁的我吗?
好像和十八岁时想象的样子,不太一样。
凯悦酒店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件旧衬衫,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曾经熟悉的脸庞,大多已经变得陌生,被岁月和世故打磨得油滑而精致。
男人们挺着啤酒肚,手腕上戴着名表,口中谈论着股票和项目。
女人们化着精致的妆容,挎着名牌包包,聊着孩子、老公和下午茶。
我的出现,只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哎,这不是林默吗?”
“林默?哪个林默?”
“就是以前学习挺好,后来没上大学那个。”
“哦哦哦,想起来了,他现在干嘛呢?”
“不知道,听人说自己搞生意,好像……赔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我的耳朵。
班长热情地把我拉过去,给我介绍。
“来来来,林默,这是王浩,咱们这次聚会的金主!”
王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身的名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瞥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林默啊,好久不见。混得怎么样啊?”
他的手又肥又软,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
我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啊?”王浩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可听说,你前段时间生意栽了个大跟头,把家底都赔光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
我讨厌这种感觉。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任人指点。
“是赔了。”我没有否认。
承认失败,不丢人。
“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王浩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当初要是跟我一样,读个什么大学啊,直接出来混社会,说不定现在也跟我一样,开公司当老板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为你感到惋惜”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男人嘛,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干,可以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保安的活儿,一个月三千,包吃住,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浩哥就是仗义!”
“是啊,对老同学就是没得说!”
我看着王浩那张得意的脸,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淡淡地说:“谢谢,不用了。”
“别客气啊,大家都是老同学。”王浩以为我抹不开面子,笑得更欢了,“你要是觉得保安不好听,那就叫安保部经理,行了吧?”
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有再理他,自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有人过来跟我说话。
他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
我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里一片苦涩。
这就是现实。
你风光时,所有人都围着你。
你落魄时,所有人都躲着你,甚至,还要踩上你一脚。
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自取其辱吗?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都是些名贵的山珍海味。
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王浩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恭维。
他走到我这一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默,怎么不喝酒啊?看不起我王浩是不是?”
桌上的人都识趣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只有我,坐着没动。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我上学那会儿怎么记得你挺能喝的啊?”王浩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落魄了,连酒胆都没了?”
“王浩,你别太过分了。”旁边一个女同学似乎有些看不过去。
“我过分?我怎么过分了?”王浩眼睛一瞪,“我请大家吃饭,他连杯酒都不喝,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林默,我告诉你,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把一杯满满的白酒,“砰”地一声墩在我面前。
酒液溅出来,洒了我一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王浩那张嚣张的脸。
忍了这么久,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端起那杯酒。
王浩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同学……”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那杯酒,从他油光锃亮的头顶,缓缓地浇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王浩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他猛地爆发了。
“林默!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向我砸来。
我没有躲。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今天就打一架,然后被送进派出所。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就在王浩的拳头即将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而内敛,眼神锐利如鹰。
他一出现,整个包厢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原本喧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包括暴怒中的王浩。
“陈……陈总?”王浩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和谄媚。
陈总?
我愣住了。
门口那个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默。”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然后,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自动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我高了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是陈阳。
真的是他。
他比高中时成熟了太多,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和压迫感。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而明亮。
“好久不见。”他看着我,笑了笑。
“好久不见。”我有些艰难地开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是怎么了?”他看了一眼满脸是酒、表情僵硬的王浩,又看了看我,眉头微微皱起。
“没什么。”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面。
“陈……陈总,您怎么来了?”王浩终于反应过来,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了上来,“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这小聚会蓬荜生辉啊!”
陈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
他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
“我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浩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王浩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刚刚,你想打他?”陈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不是,陈总,您误会了,我跟林默闹着玩呢!”王浩吓得冷汗都下来了,“我们是老同学,关系好着呢!”
“是吗?”陈阳挑了挑眉,“我怎么看着不像?”
他的目光,扫过主位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我身处的这个偏僻角落。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拉起我的手腕,把我从角落里拽了出来,一直拉到主桌。
主桌上,原本是给最尊贵的客人留的位置,一直空着。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为某个迟到的神秘大人物准备的。
现在,这个大人物来了。
陈阳把我按在那个主位上,然后自己,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满桌惊愕的脸,淡淡地开口。
“这个位置,得给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包厢里炸响。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王浩,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百般羞辱、看不起的穷酸同学林默,竟然会是这位连他都要仰望的陈总的座上宾。
而且,看他们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陈……陈总,您跟林默……是?”王浩结结巴巴地问。
“他是我兄弟。”陈阳言简意赅。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鲍鱼,放进我的碗里。
“尝尝,这家酒店的粤菜不错。”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看着碗里的鲍鱼,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陈阳,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是这样一种情景。
更没想到,在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最需要的体面和尊重。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现在一个个都端着酒杯,挤到我面前。
“林默,哎呀,原来你跟陈总是兄弟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是啊是啊,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林默,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联系啊!”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谄媚的嘴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不是鲍鱼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是陈阳夹给我的。
那顿饭,我吃得索然无味。
陈阳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没待多久,就起身告辞。
“我送你。”我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跟同学们多聊聊。”陈阳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什么好聊的。”
我们一起走出了包厢,留下一屋子尴尬而又不知所措的人。
酒店外,晚风清凉。
陈阳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而奢华。
“住哪?我送你。”陈阳问。
我报了那个廉价旅馆的名字。
陈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司机说了地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谢。”我终于开口。
“谢什么?”陈阳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我们是兄弟。”
又是这四个字。
我们是兄弟。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怎么会来?”
“我来这边分公司视察,听人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陈阳转过头,看着我,“你这几年,过得不好?”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我生意失败,被人骗了?
说我被家人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失败者。
“还好。”我言不由衷。
陈阳看着我,叹了口气。
“林默,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点钱,你先拿着。”
我没有接。
“我不能要。”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我看着他,眼神坚定,“陈阳,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靠别人的施舍过活,哪怕这个人是你。”
陈阳看着我,良久,他收回了卡。
“好。”他点点头,眼神里,有了一丝赞许,“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默。”
“我不要你的钱,但你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我问。
这是我思考了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机会,重新站起来。
而陈阳,无疑是能给我这个机会的人。
“工作?”陈阳笑了,“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发挥我的价值。”
“我的公司,不养闲人。”陈阳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有什么价值,可以让我聘用你?”
我知道,他这是在考验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这几年的经历。
我如何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一步步做到项目经理。
我如何敏锐地发现了市场机会,辞职创业。
我如何组建团队,如何开发产品,如何拓展市场。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这个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是任何商学院都学不到的。
我讲得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分析得失。
陈阳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车子也刚好到了我住的那个破旧旅馆门口。
“下车吧。”陈阳说。
我有些失望。
他终究,还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明天早上九点,到环球中心三十六楼找我。”陈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环球中心,是这个城市最顶级的写字楼。
他的公司,在那里?
“职位是项目总监,负责一个新产品的开发。”陈阳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试用期三个月,能不能转正,看你的本事。”
我的心,狂跳起来。
项目总监!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谢谢!”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两个字。
“别谢我。”陈阳说,“我是在投资。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公交车,去了环球中心。
站在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下,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月前,我还在工地上扛水泥。
一个月后,我却要在这里,开始我新的事业。
人生,真是奇妙。
陈阳的公司,占据了整个三十六层。
装修现代而简约,到处都是忙碌而又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我见到了陈阳。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总裁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邻家大男孩的亲切。
他亲自带我熟悉环境,给我介绍团队的成员。
所有人都对我这个“空降”的项目总监感到好奇,但没有人敢多问什么。
陈阳的威信,可见一斑。
他交给我的,是一个全新的社交APP项目。
市场前景广阔,但竞争也异常激烈。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我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把市面上所有的竞品都研究了一遍,然后写出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项目策划书。
当我把这份策划书交给陈阳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迫不及待地问。
“现在。”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开会,讨论,写代码,见客户……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
团队里的年轻人,一开始还对我这个“关系户”有些不服气。
但很快,他们就被我的专业能力和拼命三郎的精神所折服。
我们一起熬夜,一起吃外卖,一起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
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创业时的激情岁月。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的身后,有陈阳,有整个公司的资源支持。
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一个月后,我们的APP第一版,成功上线。
上线当天,下载量就突破了十万。
一周后,用户突破了一百万。
一个月后,我们拿到了第一笔千万级别的风险投资。
公司为我们开了庆功会。
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又笑又跳。
我被灌了不少酒,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林默,终于靠自己的能力,重新站起来了。
庆功会结束后,陈阳开车送我。
这一次,我没有回那个破旧的旅馆。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还不错的公寓。
“感觉怎么样?”陈阳问。
“很好。”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由衷地说。
“想不想,感觉更好一点?”陈阳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秘。
“什么意思?”
他没有,而是把车开到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小区门口。
是我买的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来这里干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陈阳停好车,和我一起走上楼。
站在那扇我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门前,我犹豫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里面的“家人”。
陈阳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怕,有我。”
说完,他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王秀兰。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陈阳身上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陈阳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哎呀,林默,你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位是……”我妈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朋友。”我淡淡地说。
我们走进客厅。
我爸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只是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到了一边。
林辉和张莉不在。
“他们呢?”我问。
“哦,小辉和莉莉出去逛街了。”我妈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笑着说,“林默啊,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啊?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
我没有。
陈阳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打量着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的每一处,都有我心血的痕迹。
墙上挂的画,是我淘来的。
沙发上的抱枕,是我挑选的。
阳台上的那几盆绿植,是我一盆盆搬上来的。
可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和恶心。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袋。
沙发上,扔着林辉的臭袜子。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林默,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妈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我来拿回我的房子。”我开门见山。
我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爸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我。
“你还敢回来!这个房子已经是你弟弟的了,你休想!”
“是吗?”我冷笑一声,“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写的是你的名字又怎么样?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我爸说得理直气壮。
“爸,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问你,林辉的东西,是不是也是家里的东西?他那辆二十万的车,他银行卡里的存款,我是不是也可以拿来用用?”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爸气得脸都红了。
“我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这是律师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搬出我的房子。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爸和我妈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曾经那个对他们言听计从、任劳任怨的儿子,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们。
“林默!你疯了!你要告我们?”我妈尖叫起来,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你为了一个房子,要把我们告上法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的良心?”我看着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妈,当初你们逼我把房子过户给林辉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里?张莉骂我‘绝户头’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在哪里?你们把我赶出家门,让我流落街头的时候,你们的良心,又在哪里?”
“我……”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我的良心,早就被你们,一点一点地,给吃了!”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又想打我。
这一次,陈阳出手了。
他轻轻一抬手,就抓住了我爸的手腕。
“叔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陈阳的语气很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让我爸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是谁?你放开我!”我爸挣扎着。
“我是林默的朋友,也是他的律师。”陈阳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律师?
我爸和我妈都愣住了。
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对“律师”和“法庭”这两个词,有着天然的畏惧。
“这套房子的产权,非常清晰,完全属于林默个人所有。”陈阳松开手,慢条斯理地说,“你们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如果林默起诉,你们不仅要无条件搬离,还可能要赔偿他这段时间的租金损失。”
“而且,据我所知,林默的弟弟林辉先生,曾经以欺骗、胁迫的手段,试图强占这套房产,这已经涉嫌构成诈骗罪。一旦罪名成立,可是要坐牢的。”
坐牢?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爸妈的心上。
我妈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算诈骗呢?”
“法律面前,没有一家人。”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好自为之。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我们走。”
我跟着他,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我拿出那份律师函开始,我跟这个家,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后悔吗?”陈阳问。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如果说还有什么感觉,那大概是,解脱。
像一个背负了沉重枷锁的人,终于挣脱了束缚。
虽然过程很痛,但从今以后,天高海阔,我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谢谢你。”我又一次对他说。
“又来了。”陈阳笑了笑,“我说过,我们是兄弟。”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不是你的律师,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
“我知道。”
“不过,请个好律师,还是有必要的。”陈阳说,“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好。”
我没有再跟他客气。
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兄弟。
三天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哭喊和咒骂,而是带着一丝祈求和颤抖。
“林默,我们搬,我们搬还不行吗?你别告你弟弟,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
“房子,我可以不要。但是,我给你们的钱,必须还给我。”我冷冷地说。
“什么钱?”
“从我十六岁打工开始,到我买这套房子之前,我一共给家里打了八十六万七千三百块钱。我这里,有每一笔的转账记录。”
“林默!你……你算得这么清楚?”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还你啊!”
“那就让林辉还。他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吗?他不是有体面的工作吗?这点钱,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我妈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林默,算妈求你了,看在我们生你养你一场的份上,你就放过我们,放过你弟弟吧。”
生我养我一场?
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钱,一分都不能少。房子,我也要收回。你们可以继续住在里面,但是,要付房租。”
“什么?住自己的家还要付房租?”我妈尖叫起来。
“这不是你们的家,是我的房子。”我纠正她。
“林默!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平静地说。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而又冰冷。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弟弟,接下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我。
是继续打感情牌,还是会恼羞成怒,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是我那个已经出嫁多年、几乎不怎么联系的姐姐,林静。
“林默,是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姐。”
“我听说……你跟爸妈他们……闹翻了?”
“嗯。”
“为了房子?”
“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林默,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林静突然说。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从家人的口中,听到“委屈”这两个字。
“爸妈他们,确实偏心。林辉和张莉,也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但是……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父母。你真的要跟他们,闹上法庭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这些年,我也没有帮过你什么。”林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但是林默,血浓于水,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姐,如果好好说有用,事情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真的要逼死他们吗?”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跟他们划清界限。”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平静地说,“从此以后,我的生活里,没有他们。他们的生活里,也别再有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默,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
是他们,亲手把我,从一个温顺的羔羊,逼成了一头冷酷的狼。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和家人决裂,就像是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打断,再重新接上。
过程痛苦,但为了新生,别无选择。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项目的进度报告上。
看着上面不断攀升的数据,我的心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事业,才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和底气。
我正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又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王浩。
他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林默吗?我是王浩啊!”电话那头,传来王浩那标志性的、热情得有些虚伪的声音。
“有事?”我的语气很冷淡。
“哎呀,林默,上次同学聚会的事,是我不对,我喝多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我已经忘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浩干笑两声,“那个……林默,你现在……是在陈总的公司高就吧?”
“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看,我当初就说,让你来我公司,我给你当安保部经理,这不就是慧眼识英雄嘛!”
我差点被他这番无耻的话给气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这样,林默,你看,咱们也是老同学了,你跟陈总关系又那么好……我最近有个项目,想跟陈总的公司合作,你看,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原来,是这个目的。
我算是明白了。
那天在酒店,陈阳为我出头,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
王浩这种精明的生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攀附权贵的机会。
“我只是个打工的,这种事,我做不了主。”我直接拒绝。
“别啊,林默!只要你能帮我促成这次合作,我给你……给你这个数!”他在电话那头,似乎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说了,我做不了主。”
“林-默!”王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王浩在这地界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不帮我,以后,你在这行,也别想好过!”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这种趋炎附势、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人。
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APP的用户量,很快就突破了五百万。
我们成了创投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项目。
陈阳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帮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团队。
律师很快就介入了我和我家人的房产纠纷。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法律攻势面前,我爸妈他们,节节败退。
最后,他们不得不接受了我提出的所有条件。
还钱,付房租。
林辉那辆二十万的车,卖了。
他和他老婆张莉,也从那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里,搬了出去,在郊区租了个小单间。
我没有去收房。
我委托了中介,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然后挂出去出租了。
我不想再跟那个地方,有任何的瓜葛。
拿到第一笔租金的那天,我请陈阳吃饭。
“事情都解决了?”他问。
“嗯。”我点点头,“谢谢你。”
“我们之间,就不能换个词吗?”陈阳无奈地笑了笑。
“那……干杯?”我举起酒杯。
“干杯。”
我们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阳问。
“努力工作,挣钱,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说。
“你那套不就是吗?”
“那不是家。”我摇了摇头,“那只是一个用血汗换来的教训。”
陈阳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赏。
“好,我帮你。”
“我自己来。”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陈阳,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天之后,我工作得更加卖力了。
我不仅要做好项目总监的本职工作,还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学习金融、投资、企业管理等各方面的知识。
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抵御未来所有的风雨。
一年后,我们的APP用户,突破了一个亿。
公司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作为项目的核心创始团队成员,我分到了价值不菲的原始股。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变成了身家过亿的富豪。
上市庆功宴那天,所有人都喝醉了。
我也喝了很多。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脑海里,却浮现出十六岁那年,我独自一人,坐在南下的绿皮火车上的情景。
那时的我,瘦小,怯懦,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俯瞰整个城市。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又虚弱的声音。
“林默……是你吗?”
是……我爸。
我的心,猛地一紧。
“有事吗?”我的声音,依旧冰冷。
“你妈……病了。”
“什么病?”
“癌症,晚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她……她想见你最后一面。”我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见,还是不见?
理智告诉我,我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的生老病死,都与我无关。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林默……算爸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爸的哀求声,甚至,还有隐约的,膝盖跪地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我妈的脸。
我想起了小时候,她带我去赶集,给我买糖人。
我想起了我上学时,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饭。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离开家去打工,她在站台上,追着火车跑,哭得像个泪人。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地址。”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头发也掉光了。
如果不是那张依稀还能辨认的脸,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的母亲。
我爸坐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林辉和张莉也在,他们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丝……怨恨。
我走到病床前。
我妈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微弱。
“妈。”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很久,才聚焦在我的脸上。
“林默……你来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水。
她挣扎着,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是想抓住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
她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妈……对不起你……”她断断续续地说,“你……别怪我们……”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还能说什么呢?
怪吗?
恨吗?
在生死面前,一切的恩怨,似乎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不怪你。”我摇着头,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听到我的话,她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心电图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我妈走了。
在我的面前,在我握着她的手的时候。
我跪在病床前,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我哭的是她的离去,还是我们之间,那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哭的是我那逝去的青春,和我那被辜负了的,十几年的血汗。
葬礼很简单。
我包揽了所有的费用。
林辉和张莉,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爸,一夜白头,整个人都垮了。
办完葬礼,我准备离开。
我爸叫住了我。
“林默。”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存折,递给我。
“这里面……是你这些年,给家里的钱……还有你弟弟卖车的钱……我们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
我看着那本存折,没有接。
“你留着吧。”
“不……这是你的。”他固执地把存折塞进我手里,“你妈走之前交代了,一定要还给你……她说,我们欠你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说完,他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步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本存折。
但我没有动里面的钱。
我把它,和我妈的那张黑白照片,一起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生活,还要继续。
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我的事业,也蒸蒸日上。
我在这个城市,买了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套可以俯瞰整个江景的大平层。
我把陈阳请到我的新家。
“怎么样?”我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不错。”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敬你。”我举起杯。
“敬我们。”
我们碰了一下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想谈个恋爱,结个婚,生个孩子,组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笑着说。
“有目标了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林默。”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如果,你想找个人一起组建家庭,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而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
窗外的霓虹,在他的眼底,碎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笑了。
这一次,笑得无比灿烂。
我没有,而是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我想,他应该懂了。
所有的伤痛,终将被治愈。
所有失去的,也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比如,一个温暖的拥抱。
比如,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比如,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
而我的手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的短信。
发信人,是我姐姐林静。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林默,爸……也病了,和你妈一样的病。他想见你。”
我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拥抱着我的陈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怎么了?”他低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这一次,我该怎么选?
同学聚会我没人理,当总裁的好友进来直接走向我:这个位置得给你
酒店包厢的金碧辉煌,几乎要刺瞎我的眼。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盆栽,无人问津。
这里是我们的高中同学聚会,十年了。
十年,足以让青涩的少年变成油腻的中年,也足以让曾经的同窗,分化成泾渭分明的阶层。
“王班长,听说你现在是科长了?下一步就是副处了吧?”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倒是李伟,听说你公司快上市了?”
“快了快了,到时候哥几个都来捧场,给你们原始股!”
吹捧和炫耀声此起彼伏,杯中的茅台晃动着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
我叫陈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在这群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只是默默地喝着廉价的茶水,偶尔有人目光扫过我,也只是匆匆一瞥,仿佛我是个误入的服务员。
他们聊着百万的合同,聊着刚换的宝马,聊着孩子的国际学校。
而我,脑子里盘算的,还是明天工地上那批钢筋的数量对不对。
是的,我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在城市里做了十年的建筑工人。
“哎,陈阳,你怎么也来了?”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 বিগg的惊讶和轻蔑。
是当年的学习委员,刘莉。她如今嫁了个好老公,浑身珠光宝气。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嗯,来了。”
“哦。”她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仿佛多跟我说一句话,都会沾上我身上的穷酸气。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阵苦涩。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望去。
进来的人,气场太强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助理,毕恭毕敬。
“李……李瑾?”王班长结结巴巴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整个包厢炸了锅。
李瑾!
那个传说中白手起家,几年内就创办了国内顶尖科技公司,身价数十亿的李瑾!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吗?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涌了上去。
“李总!真的是您啊!”
“李总,我是王涛啊,您还记得我吗?”
“李总,赏脸喝一杯吧!”
一张张谄媚的笑脸,一双双渴望的手,恨不得将李瑾团团围住。
可李瑾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越过所有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推开身前的人,一步一步,径直朝我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充满了不解、困惑,还有嫉妒。
李瑾看着我,又看了看我面前摆着的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和周围人桌上丰盛的菜肴形成的鲜明对比。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怒意。
他没有跟我说话,而是转身,对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主位上的“上市公司准老板”李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位置,是你的?”
李伟愣住了,随即点头哈腰:“是……是啊,李总,您坐,您坐!”
李瑾冷笑一声。
“起来。”
李伟的笑僵在脸上。
“让开。”李瑾的声音更冷了,“这个位置,得给他坐。”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全场哗然。
我的故事,要从十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说起。
那一年,我和我弟弟陈辉,双双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考上了省里最好的985大学,王牌专业。
弟弟陈辉,考上了市里的一所二本院校。
我们家,是村里唯一出了两个大学生的家庭,那几天,我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父亲陈卫国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光彩,母亲刘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逢人就说:“我家祖坟冒青烟了,老大老二都考上了!”
我也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父亲把我叫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泡,父亲坐在床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母亲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爸,妈,怎么了?”
父亲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杆在床沿上重重地磕了磕。
“阳阳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家里……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家很穷,靠着几亩薄田为生,父亲农闲时去镇上打点零工,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供我们兄弟俩读到高中,已经耗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还欠了不少外债。
“两个大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一年下来,要一万多块……”母亲哽咽着说,“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了。”
我沉默了。
一万多块,在当时,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父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充满了挣扎和愧疚,“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
他顿住了,似乎说不出口。
还是母亲接了下去,她哭着说:“阳阳,你比你弟弟懂事,也比他能吃苦……你弟弟那性子,要是让他不读书,出去打工,他……他会废了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他们想让我放弃。
“你弟弟考的学校差一些,可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你成绩好,脑子活,就算……就算不念了,出去闯荡,也饿不死。”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阳阳,你让着点弟弟,好不好?你是老大啊!”母亲拉着我的手,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从头冷到脚。
凭什么?
凭什么我是老大,就得让着他?
凭什么我成绩好,就活该没书读?
我考上的,是全省最好的大学啊!那是我熬了多少个夜晚,刷了多少套题,才换来的结果!
我的嘴唇在颤抖,我想大声质问,想嘶吼,想把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吼出来。
可我看着父亲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看着母亲哭得红肿的眼睛,那些质问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老大。
从我记事起,这句话就一直伴随着我。
家里有好吃的,要让给弟弟。
买了新衣服,要让给弟弟。
被打了,被骂了,也得让着弟弟。
因为我是老大。
我以为,考上大学,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让”了,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了。
原来,是我错了。
在最关键的人生路口,我还是要让。
而且,这一次,我要让出的,是我的整个未来。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把那张浸透了我无数汗水和希望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房间,眼睛通红。
父母和弟弟都在堂屋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弟弟陈辉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连同我所有的梦想和不甘,一起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去读吧。”我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哥……”陈辉猛地抬起头,眼里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 remarqué的狂喜。
“以后,好好读书,给家里争光。”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母亲抱着我,放声大哭:“我的儿啊,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没本事啊!”
父亲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阳阳,爸给你保证,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了,一定……一定加倍补偿你!”
补偿?
拿什么补偿?
我被偷走的人生,拿什么来补偿?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这样,我亲手撕掉了我的大学梦。
开学那天,我去送陈辉。
我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还有我暑假在工地上搬砖挣的几百块,一分不剩地都塞给了他。
“在学校,别省着,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别让人看不起。”我叮嘱他。
“哥,谢谢你。”陈-辉的眼睛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好好孝敬你和爸妈。”
我笑了笑,没说话。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站在站台上,看着陈辉的脸在车窗后慢慢远去,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兄弟俩的人生,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将走向光明,而我,将坠入黑暗。
送走弟弟后没几天,我就跟着村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去了省城。
我需要挣钱。
挣钱给弟弟交学费,挣钱给家里还债,挣钱给母亲买药。
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
我去了建筑工地。
第一天,我的肩膀就被钢筋磨得血肉模糊。
晚上回到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工棚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工友们看我年纪小,又是个“准大学生”,都劝我别干了。
“小陈,你这身子骨,干不了这个。回去吧,另谋出路。”
我摇摇头。
我没有退路。
我咬着牙,一天天坚持下来。
手上的水泡变成了血泡,血泡磨破了,又长出新的,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的皮肤被晒得黝黑,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多吃一顿肉。
有一年过年,工地上赶工期,我为了多挣几百块钱的加班费,没有回家。
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齐鸣。
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工棚里,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一瓶冰冷的啤酒。
我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母亲兴奋的声音:“阳阳啊,你弟弟考了全班第一,拿了奖学金!老师都夸他有出息!”
“哦,是吗?那挺好。”我笑着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没有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没有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在他们眼里,我仿佛只是一个挣钱的工具。
大学四年,我寄回家的钱,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不多,但那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陈辉大学毕业后,靠着9-85毕业生哥哥的名头(他对外都这么说,没人知道那其实是我的通知书),加上他自己还算努力,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他留在了省城。
再后来,他谈了恋爱,对方是城里姑娘,叫王莉。
第一次见面,王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就是陈辉的哥哥啊?听说你在工地上班?”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陈辉在一旁尴尬地笑:“我哥他……他就是体验生活。”
我心里一阵刺痛。
体验生活?
我这十年,过的是牛马不如的日子,在他嘴里,却成了轻飘飘的“体验生活”。
他们结婚的时候,女方要求在城里买房。
首付要三十万。
家里哪里拿得出这笔钱?
又是父母出面,找到了我。
“阳阳,你弟弟要结婚了,这房子是刚需啊。”
“你看你这几年在外面,是不是也攒了点钱?”
“你帮帮你弟弟,就当是……爸妈借你的,以后一定还。”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
这几年,我挣的钱,除了基本开销,几乎都寄回了家。
我哪有什么积蓄?
我仅有的一点存款,不到五万块,那是我准备留着,万一自己生病或者出意外,给自己留的救命钱。
可看着父母祈求的眼神,看着弟弟为难的表情。
我再一次心软了。
我把那张存着我所有希望和安全感的银行卡,交给了他们。
“密码是你生日。”我对陈辉说。
陈辉接过卡,低着头,小声说:“哥,谢谢你。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王莉在一旁,一把抢过卡,脸上露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总算做了点当哥的样子。”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他们拿着我的血汗钱,付了首付,买了新房,风风光光地结了婚。
而我,依然住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工棚里。
婚后,陈辉和王莉的日子越过越好。
陈辉在公司里升了职,加了薪。王莉不用上班,每天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
他们换了车,给孩子报了昂贵的兴趣班。
而我,依然是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陈阳。
他们偶尔会“良心发现”,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里,王莉总是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哥,最近手头紧不紧啊?要不要我们接济你一点?”
陈辉则会说:“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不过你这条件,估计也难……要不,我托人给你在老家介绍个离异带娃的?”
每一次通话,都像一把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成了他们炫耀自己“仁慈”和“成功”的背景板。
他们过得越好,就越显得我落魄。
而我的落魄,恰恰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基石。
我渐渐地,不再主动联系他们。
我怕了。
我怕听到他们故作关心的问候,怕看到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直到半个月前,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阳阳,你快回来一趟,家里有大事!”母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家里谁出事了。
我连夜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赶回了老家。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家里焕然一新,连沙发都换了新的。
父亲,母亲,弟弟陈辉,弟媳王莉,都坐在客厅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爸,妈,出什么事了?”我气喘吁吁地问。
“好事!天大的好事!”父亲一拍大腿,满面红光。
“我们家……要拆迁了!”
拆迁?
我愣住了。
我们村子地处城乡结合部,这几年城市扩张,要拆迁的风声一直有,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现实。
“能赔多少钱?”我下意识地问。
王莉抢着,语气里满是炫耀:“不多,也就三百来万吧!”
三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笔钱,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巨款。
我心里也涌起一阵喜悦。
太好了。
有了这笔钱,父母可以安享晚年了。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我甚至开始幻想,我是不是可以拿一部分钱,去做点小生意,或者报个成人高考,把当年失去的大学梦捡回来。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阳阳啊,你回来的正好。”母亲拉着我坐下,笑容满面,“今天叫你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笔拆迁款,我们打算怎么用。”
我点点头:“妈,您说。”
“我和你爸商量了,我们年纪大了,也花不了什么钱。这笔钱,主要还是得给你们兄弟俩。”
我心里一暖。
看来,父母还是惦记着我的。
然而,王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这样的,大哥。”王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我和陈辉商量好了。这三百万,我们打算在省城再买一套大点的学区房,一百五十万左右。”
“剩下的钱呢,我们准备换一辆好点的车,大概五十万。然后再拿五十万出来,给陈辉的公司做投资,让他事业更上一层楼。”
“至于最后的五十万,就留给爸妈养老。以后爸妈就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她一口气说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弟弟,我父母。
“那……那我呢?”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王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大哥,你一个大男人,四肢健全的,还需要我们管吗?”
“再说了,你以后总是要结婚成家的,你是要嫁出去的……哦不,是娶媳"妇进门的,我们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故意说错话,话语里的讥讽和轻蔑,毫不掩饰。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王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她。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笔钱,没你的份!”王莉也站了起来,声音尖利,“陈阳,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年,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我们没找你要生活费就不错了!”
吃你家的?喝你家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把目光转向我的弟弟,陈辉。
“陈辉,这也是你的意思?”
陈辉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支支吾吾地说:“哥……王莉她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钱放在我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你……你拿着钱,也没什么用……”
没什么用?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我再转向我的父母。
“爸,妈,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母亲低着头,不敢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说:“阳阳,你就听你弟弟的吧。他有文化,有远见,知道怎么让钱生钱。钱给你,你那点见识,怕不是被人骗光了。”
“再说了,你弟弟好了,我们这个家才能好。你……你就当,再为这个家,牺牲一次吧。”
再牺牲一次。
说得多么轻巧。
我为了这个家,牺牲了我的大学,牺牲了我的青春,牺牲了我的健康,牺牲了我的尊严。
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牺牲,都成了理所当然。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盼来了一笔巨款,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我踢出局。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一个只会出苦力的工具。
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掉了。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牺牲?我还要牺牲到什么时候!”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指着陈辉,眼眶通红:“我的大学通知书,是你拿着去上学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工作、家庭、地位,哪一样不是踩在我的肩膀上得来的?”
“我放弃学业,去工地搬砖,一个月几千块钱,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一分地攒下来寄给家里!你读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笔不是我的血汗钱?”
“你结婚买房,首付三十万,我把我所有的积蓄,我准备给自己养老的救命钱,五万块,全都给了你!你还过我一分钱吗?”
我转向我的父母,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爸!妈!你们说,以后会补偿我!这就是你们的补偿吗?”
“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全部给我弟弟?”
“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我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陈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母亲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父亲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王莉,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抱着胳膊,冷笑道:“陈阳,你喊什么喊?过去的事情,提那些有什么用?”
“什么叫本该属于你的?那房子是爸妈的名字,拆迁款自然也是爸妈的。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再说了,当年是你自己同意不去上大学的,又没人逼你。现在看我们家有钱了,就跑回来哭穷卖惨,想分一杯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想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白眼狼?”我气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到底谁是白眼狼?
我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王莉,你给我听清楚了。这家,有我的一半!这笔钱,我也有我的一份!”
“我不是在求你们施舍,我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你们不给,是吗?”
我环视着他们一张张冷漠、贪婪、心虚的脸。
“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我缓缓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
不,我没有按下去。
我只是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我当着他们的面,冷静地,清晰地说:“爸,妈,陈辉,王莉。我们把话说清楚。”
“第一,法律上。这栋老宅的宅基地,虽然写的是爸的名字,但按照农村的习俗和法律的补充解释,家庭成员对共同居住的房屋,享有共同的权利。我的户口,至今还落在这个老宅的户口本上,从未迁出。从法律上讲,我是这个家庭的合法成员,我有权分割这笔拆迁补偿款。”
“第二,情理上。我放弃学业,供弟弟读书,为他买房出钱,这些不是我作为哥哥的义务,而是我出于亲情的付出。你们当年亲口承诺,会补偿我。现在,就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如果你们不认,那你们就是背信弃义,言而无信。”
“第三,道德上。”我看着陈辉,目光冰冷,“你拿着本该属于我的机会,过上了现在的生活。我不要求你把一切还给我,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一份。如果你连这一点都要剥夺,那你的人格,你的良心,在哪里?你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还怎么教育你的孩子要正直善良?”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们的心里。
他们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和理智,给镇住了。
他们可能习惯了我逆来顺受,习惯了我的沉默和退让。
他们没想到,我也会反击。
而且,反击得如此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王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陈辉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沙发的扶手。
父亲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母亲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
“你们可以不认。”我继续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不介意把我们家这点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村里人评评理,让法官评评理,看到底是谁占理,看到底是谁不要脸。”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一个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的亲生儿子,亲哥哥的!”
“到时候,陈辉,你这个‘有出息’的大学生,你这个公司的‘青年才俊’,恐怕就要成为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了。”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辉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面子,他的前途。
如果这件事闹大,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哥!哥!你别这样!”他终于慌了,声音都在颤抖,“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到那一步……”
王莉也怕了,她狠狠地瞪了陈辉一眼,但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
“行了行了,不就是钱吗?给你就是了!”她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真是养了个仇人!”
父亲终于回过神来,他捡起地上的烟,颤抖着手说:“阳阳,别……别冲动。这事,我们……我们再商量,再商量……”
我看着他们变幻莫测的脸,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亲情,在三百万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我今天不撕破脸,不以法律和名誉相逼,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会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把我彻底抛弃?
我没有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我冷冷地扔下这句话,“三天后,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的要求不高,三百万,我要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我们就法庭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王莉尖锐的咒骂声,和母亲的哭喊声。
我都没有回头。
我的心,已经死了。
走出那个所谓的“家”,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
我赢了吗?
也许吧。
我用最强硬的姿态,暂时保住了我的权益。
可我也彻底失去了我的家人。
虽然,他们可能从未真正把我看作家人。
就在我心灰意冷,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陈阳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李瑾。”
李瑾?
我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
高中时,坐我后排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家境比我还差,总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独来独往。
我们俩,算是当时班里唯二的“异类”,所以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后来,我没上大学,就彻底断了联系。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我有些惊讶。
“我找王班长要的。”李瑾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你回老家了?我正好也在。晚上有个同学聚会,你来吗?”
同学聚会?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我现在这副样子,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去被人看笑话吗?
可我转念一想,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呢?
去看看也好。
看看那些曾经的同学,现在都过得怎么样。
也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现实。
“好,我去。”我说。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当李瑾推开所有人,径直走到我面前,指着主位,说出那句“这个位置,得给他坐”的时候。
我整个人是懵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全场的人,也都懵了。
那个被赶下主位的李伟,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屁都不敢放。
其他同学,则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找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李……李总,这……这是为什么啊?”王班长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瑾没有理他。
他只是拉开椅子,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
那个位置,是全场最好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视野开阔。
我局促不安地坐下,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李瑾,你……”我刚想开口问他。
李瑾却先开口了,他对着全场,声音清晰而洪亮。
“各位可能不知道,我和陈阳,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十年前,我家里出了变故,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上大学了。”
“是我,拿着陈阳的录取通知书,顶替了他的名字,才上了大学。”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李瑾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包厢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
李瑾是顶替陈阳上的大学?
这……这怎么可能?
我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在说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事实!
当年放弃学业的,是我。
但顶替我名字上学的,是我弟弟陈辉,不是李瑾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所以,”李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今天这个主位,除了他,谁都没资格坐。”
“我李瑾的朋友,不能受半点委屈。”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瓶茅台,亲手给我倒了一杯。
然后,他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我,郑重其事地说:“陈阳,这杯酒,我敬你。”
“敬你当年的成全之恩。”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我在这些同学眼里的形象,彻底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穷光蛋陈阳。
我是“成全”了亿万富翁李瑾的“恩人”陈阳。
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
周围同学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刘莉,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哎呀,陈阳,你看你,真人不露相啊!跟李总关系这么好,怎么不早说啊!”
“就是就是,陈阳,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王班长也赶紧过来敬酒。
“陈阳,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没有理他们。
我只是看着李瑾,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瑾却只是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
整场聚会,我成了绝对的中心。
所有人都围着我,敬酒,套近乎,仿佛我是什么大人物。
而真正的亿万富翁李瑾,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偶尔替我挡掉一些不怀好意的敬酒。
我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这场荒诞的聚会才结束。
李瑾让他的助理送走了其他同学。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为什么要那么说?”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李瑾给我续上一杯茶,淡淡地说:“因为,你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让他们不敢再轻视你的身份。”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李瑾打断了我,“我知道你放弃了大学,也知道你弟弟顶替了你。”
“我更知道,你们家要拆迁了,他们想独吞那笔钱。”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瑾笑了笑:“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我们那个小地方。”
“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考察一个投资项目。顺便,也想找你。”
“我一直记得,高中时,只有你,没有看不起我。在我最饿的时候,你还分过我半个馒头。”
半个馒头?
我努力回想,才想起好像确有其事。
那时候,我虽然也穷,但母亲总会想办法给我带上一个白面馒头当午饭。
而李瑾,经常是饿着肚子的。
有一次,我看到他饿得脸色发白,就把我的馒头分了一半给他。
我早已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他却一直记着。
“那半个馒头,是我那三天里,吃过的唯一的东西。”李瑾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伤,“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后来,我听说你为了弟弟,放弃了上大学。我很为你感到不值。”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我知道你过得很苦。”
“所以,今天在聚会上,我故意那么说。一方面,是想帮你出口气,让那些势利眼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可笑。”
“另一方面……”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是想告诉你,陈阳,你的价值,不应该由你那个家庭来定义。”
“你不该再为他们而活了。”
李瑾的话,像一股暖流,涌入我冰冷的心。
多少年了。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的感受,肯定过我的价值。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你,李瑾。”我哽咽着说,“但是,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撒那样的谎。”
“那不是谎言。”李瑾摇摇头,“在我心里,你就是那个成全了我的人。没有你当年的善良,或许我早就辍学,根本走不到今天。”
“至于你弟弟……他偷走了你的人生,却不懂得珍惜。他配不上你的牺牲。”
我沉默了。
是啊。
我弟弟陈辉,他配不上。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瑾问我,“真的要跟他们打官司吗?”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步了。那一百万,是我应得的。也是我对我那被偷走的十年,唯一的交代。”
“好。”李瑾赞许地看着我,“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不用了。”我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拿回这笔钱以后,我该做什么。”
我感到一阵迷茫。
这十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挣钱,养家。
现在,这个目标突然崩塌了。
我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方向的陀螺。
李瑾沉思了片刻,说:“陈阳,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对。”李瑾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这次回乡,是看中了我们这边的一块地,准备投资建一个大型的生态农庄和度假村。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前景非常好。”
“但是,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管理本地的事务。这个人,需要了解这片土地,了解这里的人,更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有担当。”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个搬砖的……”
“搬砖的怎么了?”李瑾打断我,“搬砖的,才最懂得什么叫脚踏实地。学历和经验,都可以后天学习。但一个人的品性,是天生的。”
“陈阳,我相信你。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看着他伸出的手。
那只手,仿佛是从黑暗中伸向我的一道光。
一道可以把我从泥潭中,彻底拉出来的光。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迷茫和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彻底击碎。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伸出我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
“我愿意。”
三天后。
我回到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还是那几个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
看到我进来,王莉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陈阳,你还有脸回来!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我那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三天时间到了。”我说,“我的答复呢?”
父亲的脸色很难看,他抽着烟,不说话。
陈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答复?什么答复?”王莉尖叫道,“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爱去哪告就去哪告!我倒要看看,法院是向着你这个不孝子,还是向着我们!”
她显然是这三天里,又自以为是地去“咨询”了什么人,觉得胜券在握了。
我冷笑一声。
“是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扔在了茶几上。
“这是律师函。”我说,“我已经正式委托律师,就家庭财产分割问题,向你们提起诉讼。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份材料。”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
“这份材料,详细记录了当年,我如何放弃学业,以及陈辉,是如何顶替我的学籍,进入大学的。包括当年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以及一些知情人的证词。”
“如果这件事闹上法庭,我不介意,把这份材料,同时提交给教育部门,以及陈辉现在就职的公司。”
“冒名顶替上大学,是什么后果,我想,陈辉,你这个大学生,应该比我清楚吧?”
“轻则,开除学籍,学历作废。重则,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陈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弟弟啊!”
“弟弟?”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在我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有把我当成哥哥吗?”
“在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时,你有想过我这个哥哥,在工地上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在你和你的老婆,计划着独吞三百万,只准备施舍给我几万块钱的时候,你们有想过,我们是亲人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陈辉,王莉,爸,妈,是你们,亲手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给磨没了!”
“现在,跟我谈亲情?晚了!”
“你……你这个!”父亲终于爆发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没有躲。
烟灰缸重重地砸在我的额头上,瞬间,鲜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很疼。
但远不及我心里的疼。
“爸,你打吧。”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就算打死我,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要么,给我一百万,我们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要么,我们就法庭上见,鱼死网破!”
我的决绝,和额头上的鲜血,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母亲“哇”的一声,哭倒在地。
陈辉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王莉也傻眼了,她没想到,我竟然会这么狠。
父亲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颓然地坐了回去。
“给……给他……”他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地对陈辉说。
“爸!”王莉不甘心地尖叫起来。
“闭嘴!”父亲第一次对王莉吼道,“你想让陈辉丢了工作,去坐牢吗?你想让我们陈家,彻底断了根吗?”
王莉被吼得一愣,不敢再说话。
最终,他们妥协了。
在律师的见证下,我们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
拆迁款到账后,一百万,会直接打到我的卡上。
同时,我还签了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从今往后,我与这个家,再无瓜葛。
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签完字,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这一次,我走得无比决绝,无比轻松。
走出村口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在我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的过去,连同那些爱与恨,都被我彻底留在了身后。
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瑾。
“搞定了?”他问。
“嗯,搞定了。”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解脱。
“好。”李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忘了过去,准备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生态农庄的项目,前期勘探和设计已经差不多了。明天,你来公司一趟,我们开个会,正式把这个项目启动起来。”
“从明天起,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了。”
总负责人?
我的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城市的宽阔马路,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我知道,那是我未来的路。
一条全新的,只属于我陈阳自己的路。
我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故事还没有结束。
拿回属于我的那一百万,只是我反击的第一步。
而李瑾给我的这个机会,才是我真正改变命运的开始。
我的人生,从被他们偷走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停滞。
现在,我要把它重新夺回来。
我不仅要拿回我的钱,我还要拿回我的尊严,我的人生。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陈阳,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废物。
我离开他们,只会过得更好。
好到让他们仰望,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不甘之中。
这,才是我对他们,最狠的报复。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的新生活,从第二天踏入李瑾那间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办公室开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而我,穿着李瑾助理提前为我准备好的崭新西装,站在这里,感觉像做梦一样。
“陈阳,这是我们项目的初步规划书,你先看一下。”李瑾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接过来,翻开。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图表。
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李瑾,我……我真的不行。”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自卑和恐慌,“我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看不懂,我怎么当总负责人?”
李瑾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指望你现在就看懂。”他说,“看不懂,就学。我给你请了最好的行业顾问,给你报了最贵的管理课程。从今天起,你白天跟着项目团队跑工地,学实践;晚上去上课,学理论。”
“我会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需要看到一个全新的你。”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我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强大的动力所取代。
是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连工地上最苦最累的活都熬过来了,难道还怕学习这点东西吗?
我失去的十年,我要用十倍的努力,把它追回来!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过上了比在工地上还要辛苦百倍的生活。
白天,我跟着工程师和设计师,跑遍了项目所在的每一寸土地。
我学习如何看图纸,如何测绘,如何跟当地的村民沟通,如何处理各种突发的施工问题。
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晚上,我去上李瑾为我报的管理学、市场营销、财务知识等课程。
下课后,我回到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里,继续复习,预习,常常学到凌晨两三点。
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正在一天天变得强大。
那种知识和能力不断填充大脑的充实感,是我过去十年从未体验过的。
三个月后。
我站在项目会议室的主讲台上,面对着李瑾和公司的一众高管,侃侃而谈。
我从项目的市场定位,讲到设计理念,从施工计划,讲到成本控制,再到后期的运营和推广。
我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引用的数据精准无误。
讲完后,全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瑾带头站了起来,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欣赏。
“我说过,我没有看错人。”他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陈阳,就是我们‘云溪山居’生态度假村项目的,唯一总负责人!”
那一刻,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让我仰望的精英们,为我鼓掌。
我知道,我做到了。
我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建筑工人陈阳。
我成了陈总。
“云溪山居”项目,在我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我把在工地上学到的严谨和务实,用在了项目的管理上。
我亲自把控每一个细节,从一块砖头的质量,到一棵树的选种,都要求做到最好。
同时,我也用我的真诚和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赢得了当地村民的信任和支持。
项目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年后,“云溪山居”一期工程完工,正式对外开放。
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优美的自然环境,和高品质的服务,度假村一炮而红,迅速成为了省内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项目的成功,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声誉和财富。
李瑾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了我项目15%的干股。
光是第一年的分红,就超过了七位数。
我买了车,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房。
我的人生,彻底翻了盘。
而关于我的“传奇”经历,也开始在老家,在那些同学之间,流传开来。
他们说,那个当年没人理的陈阳,原来是条潜龙。
他们说,李瑾之所以能成功,全靠陈阳在背后指点。
那些曾经对我嗤之以鼻的同学,开始想方设法地联系我。
“陈总,有空一起吃个饭啊?”
“陈总,我有个小项目,您看能不能给指点一下?”
我一概置之不理。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我那个所谓的“家”,也听说了我的消息。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王莉打来的。
她的声音,和我记忆中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判若两人。
“大……大哥,是你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讨好和谄媚。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大哥,听说你现在发大财了,当大老板了!真是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我和陈辉,我们……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
我只觉得可笑。
“有事快说,我没时间跟你闲聊。”
“是……是这样的。”王莉的语气变得更加卑微,“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我们……我们还是一家人,对不对?”
“你弟弟他……他最近工作上遇到点麻烦,公司要裁员,他可能……可能要被裁掉了。”
“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他一把?在你的公司里,给他安排个职位?随便什么都行,看大门也行啊!”
我沉默了。
我能想象得到,陈辉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他那种靠着一点小聪明和所谓“学历”混日子的人,在竞争激烈的职场里,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时代,他当年那点破事,说不定早就传到了他们公司。
“大哥,你帮帮他吧!他可是你亲弟弟啊!”王莉在电话那头,几乎要哭出来了,“你要是不帮他,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家?”我冷笑一声,“我跟你们,早就没有家了。财产分割协议和断绝关系声明,白纸黑字,你忘了吗?”
“别……别啊大哥!那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求求你,你就看在爸妈的份上,拉你弟弟一把吧!”
“爸妈他们……他们现在身体很不好,知道你发达了,天天念叨你,后悔得不行……”
后悔?
现在知道后悔了?
当初把我往死里逼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后果?
“不好意思。”我打断了她,“我的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至于你说的爸妈……我跟他们,也早就没关系了。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我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几天后,他们竟然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我正在开会。
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陈总,不好了,楼下……楼下有一对老夫妇和你弟弟,还有弟媳,在大堂里闹事,说……说你是他们儿子,不孝,不认他们……”
我眉头一皱。
他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暂停了会议,跟着秘书,下到了公司大堂。
只见我那年迈的父母,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哭天抢地。
“我那没良心的儿子啊!自己当了大老板,就不认我们这对穷爹妈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云溪山居的陈总!一个六亲不认的啊!”
陈辉和王莉,则在一旁,假惺惺地“劝慰”着,实际上是在煽风点火。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员工和客户,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闹够了吗?”我问。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还敢出来!”我父亲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警告你们,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我冷冷地说,“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你敢!”王莉跳了出来,“陈阳,你别忘了,他们是你爸妈!你今天要是敢把他们赶出去,我们就去媒体曝光你!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曝光我?”我笑了,“好啊,我等着。”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瑾的电话。
“李瑾,帮我个忙。把我公司楼下的监控视频,还有我之前让你保留的那份财产分割协议、断绝关系声明的扫描件,以及我当年如何被逼放弃学业的所有证据,全部发给各大媒体。”
“标题就叫——《一个凤凰男的血泪史:被家人吸血十年,成功后反被污蔑不孝》。”
“记得,要全网推送。”
我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父母停止了哭嚎,陈辉和王莉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疯了!”陈辉颤抖着说。
“是你们逼我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来挑战我的底线。”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喜欢让别人看热闹,那我就让全国人民,都来看看,你们这出戏,到底有多精彩。”
“你……你不能……”
“我能。”我打断他,“我现在,有的是钱,有的是能力,让你们身败名裂。”
“要么,现在就给我滚。”
“要么,就等着明天,成为全国人民的笑柄。”
我看着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他们所有的贪婪和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我的公司。
像一群丧家之犬。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虚。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们之间,才算是真正地,彻底地,结束了。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重归平静。
“云溪山居”项目二期、三期相继启动,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善良,独立,不慕名利。
她知道我所有的过去,但她不在乎。
她说,她爱的是现在的我,是那个靠自己努力,改变了命运的陈阳。
我们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给了她和孩子,一个温暖、幸福的家。
一个我曾经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家。
偶尔,我也会从一些零星的渠道,听到关于我那个“家”的消息。
听说,陈辉最终还是被公司裁掉了。
找不到工作的他,开始自暴自弃,染上了赌博。
他把家里那点拆迁款,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王莉受不了,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我的父母,因为儿子的不争气,和生活的窘迫,一病不起。
他们想来找我,但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有人说我冷血,说我无情。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早在十年前那个夏天,就已经死了。
是他们,亲手杀死了那个善良、孝顺、顾家的陈阳。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为自己而活的复仇者。
不,或许连复仇都算不上。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在“云溪山居”的草坪上野餐。
李瑾也来了。
他看着我,笑着说:“陈阳,你现在,过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笑了笑,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妻儿,心里一片宁静。
“是啊。”我说,“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人这一生,最不该的,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也最不该,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只有为自己而活,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李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们举起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
阳光洒在酒杯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虽然,在故事的深处,依旧留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伤疤之上,早已开出了绚烂的花。
我知道,这还不是结局。
我的事业版图还在扩张,“云溪山居”的模式被成功复制到了全国好几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我的名字,陈阳,在旅游和地产界,已经成了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而就在我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我的前弟媳,王莉。
她是在我参加一个行业峰会的时候,拦住我的。
几年不见,她苍老了许多,曾经的珠光宝气,早已被生活的风霜所取代。
她穿着廉价的地摊货,脸上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祈求。
“陈……陈总。”她拦住我的去路,声音都在发抖。
我身边的保镖立刻上前,准备将她隔开。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我倒想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样。
“有事?”我平静地看着她。
“陈总,我……我是来求你的。”王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求你救救陈辉吧!”她哭着说,“他……他被人骗去搞传销,欠了高利贷,现在……现在那些人要砍他的手啊!”
“他要是出了事,你爸妈……他们也活不成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陈辉的堕落,是他咎由自取。
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这跟我有关系吗?”我冷冷地问。
“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王莉急切地说,“陈总,我知道,我们以前对不起你!我们不是人!我们猪狗不如!”
“但是,我们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你就帮他这一次吧!”
“只要你肯帮他还清债务,我……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说着,开始用力地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王莉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陈总,你看看这个!”她把笔记本高高举起,像是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这是……这是你弟弟,当年写的日记!”
“他……他其实,一直都很后悔!他心里,一直都有你这个哥哥!”
我愣住了。
日记?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笔记本上。
在王莉的哭求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我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个笔记本。
我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陈辉熟悉的字迹,只是比现在,要稚嫩许多。
日期,是十年前,我把录取通知书给他的那天。
“今天,我成了我们家,我们村,最卑鄙的人。我偷走了我哥的人生……”
我继续往下翻。
“开学了,我穿着新衣服,坐着火车,去往我梦寐以求的大学。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知道,这本该是我哥的位置。而他现在,正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工地上,为了我的学费,流着血汗……”
“我拿到了第一笔奖学金,我很高兴,我想告诉哥。可我不敢。我怕他问我,如果他来读,是不是能拿更多的奖学金……”
“我恋爱了,她叫王莉,是个城里姑娘。她很漂亮,但也很现实。她看不起我哥,我跟她吵了一架。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我怕失去她,我怕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无所有……”
“我们要结婚了,要买房。我没脸再找哥要钱。是爸妈逼着他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拿到那张卡的时候,我的手在抖。我知道,我拿走的,是他最后的希望……”
“哥来参加我的婚礼,王莉对他很无礼。我很难过,也很无力。我发现,我离我当初承诺要‘挣大钱,好好孝敬他’的那个少年,越来越远了……”
“拆迁款下来了,三百万。王莉说,不能给哥。爸妈也同意了。他们说,钱给我,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我争辩过,我说至少要分给哥一半。可是,王莉用离婚威胁我,爸妈用孝道压我。我再一次,选择了退缩和沉默。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哥跟我们决裂了。他走的时候,头也没回。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了他。我活该。我就是一个小偷,一个懦夫,一个白眼狼……”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布满了泪痕。
“听说哥现在成了大老板,比我,比所有人都成功。我真为他高兴。真的。这是他应得的。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十年前,告诉爸妈,该去上大学的,是我哥。该去工地搬砖的,是我。可是,没有如果了……”
我合上日记本,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我一直以为,陈辉对我,只有利用和薄情。
我从没想过,在他的内心深处,竟然还隐藏着这样挣扎和痛苦的一面。
他不是没有良知。
他只是,太懦弱,太自私,一次又一次,在现实面前,选择了妥协和背叛。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坚持我的原则,对他们不闻不问,任由陈辉自生自灭?
还是,看在这本日记的份上,看在他曾经也是个单纯的少年,也曾对我心怀愧疚的份上,再拉他一把?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矛盾之中。
王莉看出了我的动摇,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更凶了。
“陈总,求求你,他真的是一时糊涂啊!他本性不坏的!你就看在他还认你这个哥的份上,救救他吧!”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日记本。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陈辉跟在我屁股后面,甜甜地叫着“哥哥”的样子。
也浮现出,他站在火车站台上,对我挥手,说“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记忆,和我后来所遭受的冰冷背叛,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我。
最终,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对跪在地上的王莉说:“你起来吧。”
“我可以帮他还钱。”
王莉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但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而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我看着远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他,去自首。”
“传销是犯法的。他必须为他自己犯下的错,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
“我会给他请最好的律师,争取宽大处理。等他出来以后,如果他真心悔改,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但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王莉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愣住了,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她想要的,或许只是我用钱,把所有事情摆平,让陈辉毫发无损地回来,继续过他那稀里糊涂的人生。
但那不是救他。
那是害他。
“怎么,不愿意吗?”我看着她,淡淡地问。
王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我替他答应你。只要能让他走上正道,坐牢,我们也认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
……
故事的最后,陈辉在王莉的劝说下,去公安局自首了。
因为有自首情节,加上积极退赔,他最终被判了三年。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帮他还清了所有债务,也安顿好了我父母的生活。
我没有去见他们。
我只是每个月,匿名给他们寄去一笔足够他们安享晚年的生活费。
三年后,陈辉出狱。
他没有来找我。
而是和王莉一起,回到了老家,承包了一片山地,学着“云溪山居”的样子,办起了一个小小的农家乐。
他们起早贪黑,勤勤恳恳。
听说,生意还不错。
又过了几年,我的孩子上了小学。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罐自家做的蜂蜜,还有一封信。
是陈辉写来的。
信里,没有道歉,也没有感谢。
他只是用平实的语言,跟我讲了讲他这几年的生活,讲了讲农家乐的经营,讲了讲爸妈的身体状况。
信的最后,他说:
“哥,春天到了,山里的花都开了。有空,带侄子侄女回来看看吧。”
我拿着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我知道,那个跟在我身后,叫我“哥哥”的少年,终于,还是回来了。
或许,有些伤痛,永远无法彻底愈合。
但时间,终究是最好的良药。
它可以让仇恨淡去,让亲情回归。
我转过身,对正在客厅里陪孩子玩耍的妻子笑了笑。
“这个周末,我们回趟老家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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