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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手教你写《老师的手作文》,(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0-27 14:11

手把手教你写《老师的手作文》,(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老师的手”的作文,可以有很多角度和切入点。这篇作文通常旨在通过描写老师的双手,来展现老师的形象、品格、辛劳以及师生之间的情感。以下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希望能帮助你写出一篇优秀的作文:
"一、 紧扣主题,明确中心思想:"
"核心:" 这篇作文的核心是“老师的手”,它不仅仅是手的物理描写,更是要通过手来象征老师的形象、精神或情感。 "立意:" 你想通过老师的手表达什么?是老师的辛勤付出?无私奉献?对学生的关爱?知识的传承?还是师生间温暖的情感连接?明确中心思想是写作的关键。 例如:可以写老师的手如何见证了你的成长,充满了鼓励和期待;可以写老师的手如何传递知识,像春蚕一样“布满老茧”;可以写老师的手如何给予温暖的安慰和耐心的指导。
"二、 运用细节描写,刻画生动形象:"
"重点:" “手”是描写的主体,要下功夫写好它的细节。 "感官结合:" "视觉:" 手的形状、大小、颜色(是否因常年书写而发黄、布满皱纹和斑点、有老茧、关节是否粗大?)、指甲(是否修剪整齐?)、佩戴的饰品(如戒指、手表)等。 "

95年帮女老师掰棒子,临走时她悄悄跟我说:我爸想找你当女婿

二十多年后,当几个连襟开着小车,提着茅台和高档补品来看望岳父时,岳父总会把他们晾在一边,颤巍巍地拉着我的手,让我陪他到院里那台老掉牙的石磨边坐下。

他摩挲着石磨上被岁月侵蚀出的凹痕,眯着眼,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嘴里念叨着:“永强啊,当年我就知道,你这双手,比啥都金贵。”

每到这时,我都会想起那句改变了我一生的话。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至今未息。

那一切,都得从1995年那个秋天,我帮我们村的李月婵老师家掰棒子说起。

第1章 秋老虎和玉米地

1995年的秋天,热得有些不讲道理。村里人管这种天气叫“秋老虎”,毒辣的日头悬在天上,把地里的土都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庄稼熟透了的味道,吸进肺里,又干又燥。

那年我十九岁,刚刚经历了第二次高考落榜。榜上的分数像一记闷棍,把我心里那点残存的“跳出农门”的念气给彻底打散了。我爹陈大柱吧嗒着旱烟,叹了口气说:“强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咱庄稼人,离了地,还能活吗?回来跟我下地吧。”

我娘王凤霞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我娃不是那块料,是我没本事,供不起他复读了。”

我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说不出的难受。不是怨爹娘,是怨自己不争气。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蔫了,白天跟着我爹下地,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晚上就躺在炕上,睁着眼看房梁,一夜一夜地睡不着。未来像被浓雾罩住的河面,看不见对岸,也找不到渡口。

我们村不大,叫陈家湾,村里大部分人都姓陈。李月婵老师家算是个例外。她家是后来搬来的,她父亲李振邦以前是公社的干部,退休后才回了老家。李老师是我们村小学的民办教师,教我们语文。她那年大概二十三四岁,白净脸,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在村里一群灰头土脸的姑娘里,她就像地里长出的一株白兰花,干净又文雅。

村里的年轻人,没几个不对李老师存着点念想的,我也不例外。但那点念想,就像夜里的星星,看着亮,却知道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人家是吃公家饭的知识分子,父亲又是退休干部,家境殷实。而我家,是村里数得着的穷户,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一年到头土里刨食,也就混个温饱。我拿什么去想?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下午,我扛着锄头从自家地里回来,路过李老师家的玉米地。秋老虎正凶,地里的玉米叶子都被晒得卷了边。我远远地就看见地里有个人影,正费劲地掰着玉米棒子。走近了才看清,是李月婵老师。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草帽歪戴着,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脸颊晒得通红。她家的地比我家的好,玉米长得又高又密,棒子也结实。她一个女同志,掰起来显然很吃力。掰下一个,扔进身边的背篓里,要弯好几次腰才能装满。

我心里纳闷,李老师家不是有李伯伯吗?怎么让她一个人在地里受这罪。

我停下脚步,隔着田埂喊了一声:“李老师,忙着呢?”

李月婵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把汗,看见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永强啊。是啊,再不收,就该老了。”

“李伯伯呢?咋就您一个人?”我问。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愁绪:“别提了,我爸前几天在地里抬东西,把腰给闪了,这几天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只能自己慢慢弄了。”

我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李家就父女俩,李伯母前些年就过世了。李伯伯这一病,收秋这活儿可就全压在李老师一个人的肩上了。这么大一片玉米地,靠她一个人,得收到什么时候去?

我几乎没有犹豫,把锄头往地头一放,对她说:“李老师,我来帮您吧。我刚从地里回来,有的是力气。”

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你自家地里活儿也多,我不能耽误你。我慢慢来,总能弄完的。”

“没事儿,”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家那几亩地,跟我爹两个人,三两天就收拾利索了。您这儿要紧。再说了,您是我老师,教我认字念书,我帮您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嘛。”

说着,我也不等她再拒绝,一头就钻进了比我还高的玉米地里。

掰棒子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手得抓稳了玉米秆,另一只手握住棒子,腰上使劲,猛地向下一拧,“嘎嘣”一声,一个沉甸甸的棒子就到了手里。我从小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得很。找到节奏后,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行一行地往前推进。

李月婵见我手脚这么快,也就不再客气,只是感激地对我笑了笑,跟在我后面,负责把掰下来的棒子往地头归拢。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后背,汗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流到嘴里,又咸又涩。身上的旧T恤很快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玉米叶子划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但我心里却一点不觉得累,反而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也许是因为,这是我高考失利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有用。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什么都更能抚慰一个失意年轻人的心。

我们俩在地里,一前一后,谁也没多说话,只有玉米秆被掰断的“嘎嘣”声和叶子“沙沙”的摩擦声。偶尔,我会回头看她一眼,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把玉米棒子堆在一起,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画面,不知怎么的,就刻在了我心里。

干了约莫两个多钟头,一大片玉米地就被我们收拾出了一大半。李月婵看我实在太辛苦,硬是拉着我到地头的树荫下歇会儿。她从家里拿来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是晾好的凉白开。

“永强,快喝点水,看你热的。”她把缸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缸,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流遍全身,那叫一个舒坦。

“慢点喝,别呛着。”她在一旁轻声说,递给我一条还带着皂角香味的毛巾。

我胡乱擦了把脸,看着她被晒红的脸颊,忍不住说:“李老师,这活儿不是您干的。您应该在教室里拿粉笔,不是在地里拿棒子。”

她听了,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拿粉笔和拿棒子,不都是为了过日子嘛。我爸常说,人不能忘本,咱的根就在这土里。”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知道,她说的对。但看着一个文静秀气的女老师,干着我们这些庄稼汉的粗活,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那天,我们一直干到天色擦黑,月亮都爬上树梢了,才把地里所有的玉米都掰完,并且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地头。看着那像小山一样的玉米堆,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李月婵坚持要请我回家吃饭,我哪能同意。帮老师干点活是应该的,再去家里吃饭,就变了味了。我执意要走,她拗不过我,只好把我送到院子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屋里李伯伯咳嗽的声音。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显得格外温暖。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李月婵忽然拉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她说:“永强,今天……谢谢你。还有个事……我爸……我爸他想找你当女婿。”

第2章 一句话和一夜炕

李月婵老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她家院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晚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那句“我爸想找你当女婿”在嗡嗡地回响。

当女婿?李老师的……女婿?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月婵。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清辉照亮,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光。说完那句话,她好像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松开了,飞快地缩了回去。

“李……李老师,您……您说啥?”我的舌头打了结,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干活太累,热出了幻觉。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声音更小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是我爸的意思。他……他都看在眼里了。”

说完,她好像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跑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只留下我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伯伯的意思?他看在眼里了?他看见什么了?看见我帮他家掰棒子了?就因为我帮着干了点活,就要招我当女婿?这……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往家走。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那天我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路边的虫鸣,村里的狗叫,都变得模糊不清。我的心里,一半是受宠若惊的狂喜,像揣了个滚烫的火球;另一半是巨大的惶恐和不真实感,像踩在云彩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李月婵老师,那可是我们陈家湾所有年轻小伙子心里的“白月光”啊。她有文化,有工作,人长得又好看。而我呢?陈永强,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混上的泥腿子,一个高考考了两次都名落孙山的“废物”。除了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我还有什么?

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不得把唾沫星子淹死我?他们会说我陈永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会说李家是不是眼睛瞎了。

回到家,我爹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我娘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强子回来啦?咋这么晚?”我娘王凤霞端着一盘炒土豆丝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咋了这是?累坏了?”

我爹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询问。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爹,娘,我……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地搓着头皮。

“啥事儿啊,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我娘把菜放在桌上,给我盛了碗粥。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粥烫得我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些。我深吸一口气,把下午去帮李老师家干活,以及临走时李老师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跟我爹娘学了一遍。

我说完,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爹忘了抽烟,烟锅里的烟丝都灭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那样子,活像田里见了鬼的蛤蟆。

我娘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爹才像是缓过神来,他把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声音干涩地问:“强子,你……你没听错?是李振邦家的闺女,月婵老师……亲口跟你说的?”

“亲口说的。”我点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哎呀我的老天爷!”我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声音也高了八度,“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李家……李家要招咱强子当女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元宝,正好砸在了我们家院子里。

我爹却比我娘冷静得多。他紧锁着眉头,又重新装上一锅烟,点上火,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他爹,你咋不说话?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娘推了我爹一把。

我爹瞥了她一眼,沉声说:“好事?你懂个啥!你也不想想,人家李家是什么门第?李振邦当了多少年干部,在公社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闺女是吃公家饭的老师。我们家呢?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穷得叮当响。人家图咱啥?图咱穷?图咱儿子是个泥腿子?”

我爹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娘那股兴奋劲儿给浇灭了,也把我心里那点飘飘然的喜悦给压了下去。

是啊,图咱啥?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那……那万一是人家李伯伯就看上咱强子老实本分,能干活呢?”我娘不甘心地辩解道。

“老实本分能当饭吃?能干活的庄稼汉,村里一抓一大把,比咱强子壮实的有的是,为啥偏偏看上他?”我爹反问。

我娘不说话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爹“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

我心里乱糟糟的。我爹的担忧,也是我的担忧。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太不真实了。我总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难道是李老师身上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这只是李伯伯一句客气话,被李老师当真了?

那晚的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躺在炕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睁着眼睛,一遍遍地回想今天下午在地里的情景,回想李月婵老师说话时的样子。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手上的温度……一切都那么清晰。

我承认,我心里是窃喜的。能娶到李月ちゃん这样的媳女,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果这事儿能成,我不仅有了媳妇,还是个有文化、有工作的媳妇,爹娘在村里也能抬起头来。我的人生,或许就此改变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和不安。

我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我拿什么给她幸福?就靠这几亩地?就靠这一身蛮力?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贫富,更是眼界、学识和生活方式的巨大鸿沟。以后在一起过日子,我们能有共同语言吗?她会不会嫌弃我说话粗俗,嫌弃我浑身土味?她的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这个女婿?

想着想着,我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这门亲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去耽误李老师的一辈子。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炕的一头是我爹,他也不停地翻身,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知道,他跟我一样,也是一夜未眠。

这个突如其来的“天赐良缘”,对我们这个贫穷的家庭来说,不是惊喜,更像是一个沉重而又甜蜜的负担。

第33章 流言蜚语和一碗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我娘叫醒了。

“强子,快起来,娘给你煮了两个荷包蛋,吃了好下地。”我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兴奋。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看着桌上那碗飘着油花的荷包蛋,一点胃口都没有。在那个年代,鸡蛋是我们家轻易不舍得吃的金贵东西,一般是留着换盐或者给爹下酒的。今天我娘却破天荒地给我煮了两个。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她心里,我已经不单单是陈家的儿子了,而是李家未来的“准女婿”。这个身份,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娘,我不想吃。”我把碗推了回去。

“咋了?快吃,吃了有力气。”我娘又把碗推到我面前,眼睛里闪着光,“强子,娘想了一晚上。这事儿,是好事!你别听你爹瞎咧咧。李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得抓住了!”

我爹在一旁闷着头抽烟,没说话,但看他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完了荷包蛋。吃完饭,我扛起锄头就想往外走,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清静清静。

“强子,你去哪儿?”我爹叫住我。

“下地。”

“今天别去了,”我爹站起身,把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在家等着。”

“等啥?”

“等李家的信儿。”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这事儿,既然人家姑娘都开口了,那李振邦肯定会找上门来。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总得有个说法。咱们不能乱,等着就行。”

我爹的话让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是啊,现在急也没用,只能等着。

可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李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托人来说媒,李振邦也没有上门。李月婵老师我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那句在我耳边炸响的话,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我们一家三口,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娘每天都站在门口张望,一看到有陌生人往我们家这边走,就激动得不行,结果每次都是空欢喜。我爹的烟抽得更凶了,院子里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而我,则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比等待更难熬的,是村里的流言蜚语。

不知道是谁嘴快,把我帮李老师家掰棒子的事给传了出去。村子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很快,各种版本的闲话就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陈大柱家的傻小子,给李老师家当长工去了!”

“啥长工啊,我听说啊,是李振邦看那小子力气大,想招他当上门女婿呢!”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拉倒吧!李老师能看上他?一个泥腿子,字都认不全,跟李老师站一块儿,那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就是!我猜啊,肯定是陈家小子自己动了歪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故意传出来的风声,想逼李家就范呢!”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我心里。我走在村里,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有无数根手指在戳我的脊梁骨。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同龄人,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嫉妒。

我爹娘也同样不好过。我娘去村口井边打水,那些长舌妇就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我爹去村里的小卖部买包烟,都能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

我们一家人,仿佛成了全村的笑话。

这天下午,我实在在家里待不住了,就跑到村外的河边。河水静静地流淌,岸边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我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地扔进水里,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好心帮了老师一个忙,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小丑?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李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开玩笑,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玩笑?如果不是开玩笑,为什么又迟迟没有动静,任由这些流言蜚语把我们家推到风口浪尖上?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李家设下的一个圈套,就是为了看我们家的笑话。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永强。”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月婵老师。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几天不见,她好像清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憔ăpadă。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慢慢地向我走来,在我身边站定,把饭盒递给我:“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了一碗面。”

我低头看着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饭盒,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接。

“李老师,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那晚上的话,是你跟我开玩笑的吗?”

她被我问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不是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我追问,“为什么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村里人现在都怎么说我,怎么说我们家吗?”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质问和委屈。这些天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李月婵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哽咽着说:“对不起,永强,对不起……这几天,我……我一直在跟我爸吵架。”

我愣住了。

吵架?跟李伯伯?

“我爸他的确是那个意思,”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那天你在地里干活,他趴在窗户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说,你这后生,身上有股劲儿,踏实,肯干,不耍滑头,是个过日子的人。所以才动了那个心思。”

“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家有个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镇上粮站站长的儿子。那人前两天来我们家了,提了好多东西。我爸……我爸他虽然看不上那人,但碍于亲戚的面子,不好当场回绝。这几天,那个亲戚天天来家里做我爸的工作,说我嫁到镇上去,吃香的喝辣的,总比窝在村里强……我爸被他们说得也有些犹豫了。我不同意,就跟他吵了起来。”

听到这里,我心里的一切疑惑、愤怒、委屈,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也在为这件事承受着压力。原来她也在为我抗争。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和感动。我真是个混蛋,刚才怎么能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对不起,李老师,我……”我笨拙地想要道歉。

她摇了摇头,把饭盒硬塞到我手里:“快吃吧,面要坨了。这是我……我亲手给你做的。”

我打开饭盒,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是一碗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筋道,汤很鲜美。我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吃着吃着,我的眼眶也湿了。

第4章 一场酒和两代人

吃完那碗面,我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踏实了。

李月婵老师并没有耍我,李伯伯也是真心实意。这就够了。至于那个粮站站长的儿子,我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被激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凭什么我就比他差?他家有权有势,我陈永强有的是力气和一颗实在心!

我和李月婵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她跟我说了她家里的情况,我也跟她说了我们家的担忧。我们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地聊天,没有了老师和学生的隔阂,更像是两个朋友。我发现,她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她也懂庄稼,也知道日子的艰难。

临走时,我对她说:“李老师,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别犹豫了。明天晚上,我让我爹娘,去你家拜访。”

与其这样被动地等待和猜测,不如我们主动上门,把话都摊开来说清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李月婵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我爹娘。我爹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把烟锅往桌上一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就这么办!咱陈家是穷,但咱不丢人!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去会会他李振邦!”

我娘则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东西。她把家里留着过年才舍得吃的两斤腊肉拿了出来,又去邻居家换了十几个鸡蛋,用红纸包好。翻箱倒柜,找出两件家里最体面的衣服,让我和我爹换上。

傍晚,我们一家三口,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李老师家的院子。

李家的院子比我家大得多,也干净得多。院角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艳。屋里亮着灯,李振邦正坐在炕沿上,李月婵在一旁给他捶腿。

看见我们进来,李振邦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李月婵按住了。

“李伯伯,您别动,您腰不好。”我爹赶紧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们……我们来看看您。”

李振邦的目光从我爹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坐吧。”他指了指炕边的椅子,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月婵给我们倒了水,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我爹是个不善言辞的庄稼汉,面对李振邦这样的“大人物”,更是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搓着手,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还是李振邦先开了口。

“陈家大哥,大嫂,”他看着我爹娘,语气很平静,“你们来的意思,月婵都跟我说了。我也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想让永强这孩子,做我的女婿。”

他这话一出,我爹娘都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李振邦话锋一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当宝贝一样养大,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她虽然是我们村的老师,但终究是个文弱的女孩子,地里的重活累活,她干不来。”

我爹赶紧接话:“亲家……哦不,李大哥,你放心!只要强子能娶到月婵,以后家里的活,地里的活,都不用她沾手!我跟强子娘,还有强子,我们三个人,保证把她伺候得好好的!”

李振邦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爹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找个长工来伺候我闺女。我是想给她找个能当顶梁柱的男人,一个能护着她,疼她,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的男人。”

说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我:“永强,我问你,你今年十九了,高中也没考上。你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我的痛处。

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我爹问过,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但始终没有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着李振邦的目光,老老实实地:“李伯伯,我没啥大本事。以前总想着考大学,跳出农门,现在看来是没那个命。以后……以后我大概还是在土里刨食,当个农民。但我跟您保证,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饿着李老师。我会用我这双手,拼命干活,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的话说得很实在,也很笨拙。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承诺。

李振邦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陷入了沉思。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紧张气氛。

“好一个‘拼命干活’,”他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过日子,靠的就是这股劲儿。那些油嘴滑舌,会说漂亮话的,靠不住。”

他显然是在影射那个粮站站长的儿子。

接着,他又说:“我不图你家有钱有势,也不图你有多大能耐。我看上的,就是你这个人,踏实,肯干,心眼好。月婵跟着你,我放心。”

我爹娘听到这话,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过,”李振邦又说,“我也有个条件。”

我们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们家的情况,我也了解。盖房子,办彩礼,对你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我们家可以不要,甚至可以帮你们一把。”

我爹一听,连忙摆手:“那不行!那不行!娶媳妇哪有不花钱的道理?我们家再穷,也不能让您家吃亏,不能让月婵受委... >> 屈!”

“你听我说完。”李振邦打断他,“彩礼我可以不要,但我希望你们把这个钱,用在正道上。我听说永强你脑子活,前两年村里搞科学种田,就你小子学得最快。我们陈家湾守着这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没个奔头。我想让你用这笔钱,把村东头那片没人要的荒坡给承包下来,搞点新名堂。种果树也好,搞养殖也好,总得闯出一条新路来。你敢不敢干?”

我彻底愣住了。

承包荒坡?搞新名堂?

这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片荒坡,土质不好,又缺水,村里人都当是废地。承包下来,万一搞砸了,那可是血本无归啊。

我看着李振邦,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信任和期待的光芒。我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是在给我出难题,他是在给我指一条路。他不仅是想给我一个媳妇,更是想给我一个未来,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看的,远比我爹娘,甚至比我自己,都要远。

一股热血直冲我的脑门。

一个只见过我几面的人,都敢把女儿和未来的希望押在我身上,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挺直了胸膛,对着李振邦,也对着我爹娘,大声说:“李伯伯,我干!这坡,我包了!我陈永强要是干不出个名堂来,我……我就不配娶李老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心里那片被高考失利笼罩的浓雾,彻底散了。一道光,从李振邦那里,照进了我的未来。

那天晚上,李振邦留我们吃了饭。他拿出了珍藏的好酒,跟我爹喝了几杯。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一个曾经是干部,一个是老农民,就着一盘花生米,从庄稼聊到国家大事,竟然越聊越投机。

我娘和李月婵在厨房里忙活,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我感觉,我不再是那个前途渺茫的陈永强了。从今天起,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责任,和新的奔头。

我的人生,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第5章 荒坡上的誓言

李家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开,整个陈家湾都炸了锅。之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全都傻了眼。他们的嘲讽和鄙夷,一夜之间变成了羡慕和嫉妒。我爹娘走在村里,腰杆都挺得笔直,逢人就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而我,则成了村里人议论的焦点。有人说我祖坟冒了青烟,走了狗屎运;有人说李振邦老糊涂了,放着城里的金龟婿不要,偏要招个泥腿子。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是靠运气。

我靠的,是李伯伯的眼光,和他给我的这次机会。

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李月婵失望。

定下亲事没几天,我就揣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又跟我爹去几个亲戚家借了点钱,凑够了五百块,交给了村委会,把村东头那片二十亩的荒坡给承包了下来,合同一签就是三十年。

当我把那份盖着红章的承包合同拿回家时,我爹的手都在抖。

“强子,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二十亩荒坡,就是个无底洞啊,多少年了,谁都不敢碰。咱家的钱全投进去了,万一……万一打了水漂,你拿啥娶月婵?”我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爹,你放心。”我拍着胸脯,眼神坚定,“李伯伯信我,月婵也信我,我自己更要信我自己。别人不敢碰,我来碰!别人干不成的,我来干!”

那段时间,我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我不再去想高考,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我的眼里,只有那片荒坡。

我白天一头扎进坡上,勘察地形,分析土质。那片坡地石头多,土层薄,还缺水,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晚上,我就跑到李伯伯家,向他请教。

李振邦虽然是干部出身,但年轻时也在农村待过,懂的不少。他给我找来了很多关于农业技术的书,有讲果树栽培的,有讲坡地改造的。那些书,很多字我都不认识,李月婵就坐在我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耐心地给我讲解。

昏黄的灯光下,她捧着书,声音温柔。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就充满了力量。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让她跟着我,脸上有光。

经过反复的研究和讨论,我和李伯伯最终决定,在这片荒坡上,种苹果树。

李伯伯说,我们北方的气候和土质,适合种苹果。而且苹果耐储存,销路也广。最关键的是,一旦挂果,收益就是长期的。

决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苦干。

开垦荒坡,是项极其艰巨的工程。我爹把家里的活儿都揽了过去,让我一门心思扑在坡上。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日落了才回家,中午就带两个冷馒头,就着凉水啃。

挖石头,平土地,修梯田,挖蓄水池。这些活,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村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现在看到李家真的认下了我这个女婿,态度也变了。几个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同龄人,主动跑来帮忙。

“强子,你现在可是我们陈家湾的名人了!以后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们!”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跟我开着玩笑。

我笑着说:“忘不了!等我的果园建起来,都来我这儿干,我给大家发工钱!”

李月婵一有空,也会来坡上。她干不了重活,就给我们送水送饭。看着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她总是一脸心疼地叮嘱我:“永强,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每当这时,我心里就暖烘烘的。我觉得我不是在开垦一片荒地,而是在建造我们未来的家园。每一块被搬走的石头,每一寸被平整的土地,都是我写给她最实在的情书。

那年冬天,我们终于赶在土地上冻之前,把荒坡初步平整了出来,并且挖好了一个简易的蓄水池。来年开春,就可以买树苗栽种了。

看着眼前这片倾注了我们无数汗水的土地,我心里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那个粮站站长的儿子,又出现了。

那天,他开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冲进了我们村,直接停在了李老师家门口。他叫孙志高,人长得油头粉面,穿着一身当时很时髦的夹克衫,跟我们这些土里土气的农村人比,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从车上搬下来一堆礼品,有罐头,有麦乳精,还有两条好烟,都是当时村里人眼里的稀罕玩意儿。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好在李伯伯家商量买树苗的事。

孙志高一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对着李振邦,一口一个“李叔”,叫得比谁都亲。

“李叔,我爸让我来看看您。听说您老身体不好,这是他特意托人从省城买的补品。”他把东西往前推了推,然后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陈家湾的‘大能人’嘛。听说你把东边那片兔子不拉屎的破山坡给包了?怎么,不在你的宝地上刨土,跑这儿来歇着了?”

他话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我还没说话,李振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小孙,有话就好好说。永强是我的客人,也是我未来的女婿。”

孙志高一听“女婿”两个字,脸色顿时就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振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李月婵,最后把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女婿?”他冷笑一声,“李叔,您不是开玩笑吧?就他?一个泥腿子!他能给月婵什么?他能让月婵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吗?他除了会刨土,还会干什么?”

他指着我,情绪激动地对李月婵说:“月婵,你醒醒吧!跟着他,你这辈子就得待在这穷山沟里,跟他一样,当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你跟我走,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过两年我们就能分到楼房,你去了就是城里人,吃穿不愁!”

他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上。

他说的没错。我能给李月婵的,确实只有这片穷山沟。我给不了她城里的楼房,也给不了她吃穿不愁的安逸生活。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一股无力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就在我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李月婵,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这个亲密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孙志高,目光清澈而坚定:“孙志高,谢谢你和你父亲的好意。但是,我的生活,我自己选择。”

她转向我,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当什么城里人。我就想待在这里,陪着我爸,陪着永强。楼房再好,没有自己爱的人,那也只是个空壳子。日子是苦是甜,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尝。我相信他,我相信他能用他这双手,给我们创造一个家。”

说完,她又看向她父亲:“爸,我的决定,不会变。”

李振邦看着我们紧紧挽在一起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孙志高,摆了摆手:“小孙,孩子们的意愿,你都听到了。东西你拿回去吧,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孙志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输给我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然后就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他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李月婵的手,还紧紧地挽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也在出汗,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转过身,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老师,为了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我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对她,也对我自己说:“月婵,你放心。我陈永强,这辈子拿命对你好。这片荒坡,就是我的誓言!”

第6章 第一颗果实

送走了孙志高这个不速之客,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我和李月婵之间的关系,却因为这次共同的“对外作战”,而变得更加亲密和牢固。

我们开始为我们的婚事做准备。

按照李伯伯的意思,一切从简。但我们家却坚持要按村里的规矩来。我爹说:“咱不能让人家觉得,咱是因为穷才娶了人家闺女,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不能让月婵受了委屈。”

于是,我们家开始忙碌起来。我爹请来了村里的老师傅,开始给我盖新房。我们家拿不出太多钱盖砖瓦房,就在老房子的旁边,选了一块宅基地,盖了三间崭新的土坯房。虽然是土坯房,但从选土、脱坯到上梁,每一个步骤,我爹都亲力亲为,盯得比谁都紧。

上梁那天,按照习俗,要大摆宴席。我们家杀了猪,请了全村的人来吃饭,场面热闹非凡。李伯伯也来了,他看着那崭新的房梁,看着满院子喜气洋洋的乡亲,高兴得喝了好几杯酒。

而我,则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果园里。

开春后,我用李伯伯给我的钱,加上跟信用社贷的一笔款,从邻县的果树研究所,买回来五百棵优质的苹果树苗。

栽树苗的那天,李月婵也来了。我们两个人,在平整好的坡地上,挖下一个又一个树坑,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棵代表着希望的树苗,放进土里,填土,浇水。

阳光下,我们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虽然满身是泥,汗流浃背,但我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种下树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管理,才是最耗费心力的。除草、施肥、浇水、剪枝、防治病虫害,每一项工作,都不能有丝毫马虎。

那片荒坡离村里的水源很远,浇水成了最大的难题。我每天都要用扁担,一趟一趟地从山下的小河里往山上挑水。二十亩地,五百棵树,一天下来,要挑几十担水,肩膀被扁担磨得又红又肿,晚上疼得翻不了身。

我娘心疼我,劝我少种点。我咬着牙说:“娘,没事。现在苦一点,以后就好了。”

李月婵看我太辛苦,就发动她班上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帮我一起提水浇树。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提着小水桶,在山坡上跑来跑去,给这片沉寂的荒坡,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看着她带着孩子们在田埂上忙碌的身影,我心里又酸又甜。我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女人。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辛劳和期盼中,悄悄流逝。

1996年的秋天,我和李月婵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在我们陈家湾,却是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村里最有文化的姑娘,嫁给了村里最穷的小子。这个组合,在很多人眼里,依旧是那么不可思议。

婚礼那天,我穿着我爹唯一一件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骑着一辆借来的永久牌自行车,去李家接亲。李月婵穿着一件红色的新棉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羞涩地搂着我的腰。

没有豪华的车队,没有丰厚的嫁妆。但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月婵是个极好的妻子,她把我们那个简陋的新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她下班后,就来果园帮我。我挑水,她锄草;我剪枝,她就在一旁给我递工具。我们俩,有说不完的话。

她会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书本上的知识。而我,则会给她讲庄稼的节气,讲果树的习性。我们俩,就像两棵不同的树,虽然根植于不同的土壤,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枝叶交缠,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当然,生活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果园的投入,像个无底洞,很快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债。第一年,果树还没挂果,没有任何收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村里又开始有了闲言碎语。

“我就说吧,那陈永强就是个败家子!好好的地不种,非要去弄那破山坡,看吧,把家底都折腾光了!”

“可怜了李老师那么好的姑娘,跟着他吃苦受罪。”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尤其是在看到月婵为了省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她结婚时的红棉袄翻来覆去地穿时,我心里就充满了愧疚。

有好几次,我夜里都愁得睡不着,一个人跑到果园里,对着那些还没长大的果树抽闷烟。

月婵总是能察觉到我的焦虑。她会默默地给我披上一件衣服,坐在我身边,轻声安慰我:“永强,别急。我们才刚开始,万事开头难。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些树。它们一定会长大的,会开花结果的。”

她的话,总能给我无穷的力量。

是啊,我不能急,更不能放弃。我身后,站着我的妻子,我的父母,还有信任我的岳父。我没有退路。

时间来到了1998年。整整三年的辛勤劳作,我们的果树,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挂果。

当春天来临,满山的苹果树竞相开花,那粉白色的花海,像云霞一样,美得让人心醉。我和月婵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番景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秋天,当第一颗苹果由青转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时,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了下来。

那颗苹果,个头不大,但形状饱满,颜色鲜亮,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用衣角把它擦得锃亮,递到月婵面前:“媳妇,你尝尝。我们自己的果园里,结出的第一个苹果。”

月婵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先吃。”她说。

我摇摇头:“你吃。这三年,你跟着我,受了太多苦。这第一颗果实,应该你来尝。”

我们俩推让了半天,最后,月婵把苹果掰成了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我咬了一口,那清脆香甜的滋味,瞬间在我的味蕾上绽放。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最美的苹果。

那不是苹果的味道,那是汗水的味道,是希望的味道,是我们爱情的味道。

第7章 日子甜了,人心暖了

第一年,我们的苹果园产量不高,只收获了不到三千斤苹果。

但就是这三千斤苹果,给我们这个一直靠借钱度日的家庭,带来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收入。

苹果成熟的季节,我用板车拉着一筐筐红彤彤的苹果,去镇上的集市卖。因为我们的苹果品种好,管理得当,不打农药,味道格外香甜,很快就在集市上打开了销路。很多人都认准了“陈家湾小陈”的苹果。

第一批苹果卖完,我数着手里那沓厚厚的、带着我们汗水温度的钞票,激动得手都在抖。我第一时间跑到镇上的供销社,给月婵买了一件她念叨了很久的蓝色连衣裙,给我爹买了两瓶好酒,给我娘扯了几尺新布料。

当我把连衣裙递给月婵时,她嘴上说着“乱花钱”,眼睛里却闪着泪花。她穿上新裙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美得像个仙女。我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让她天天都有新衣服穿。

日子,从这一年开始,慢慢地好起来了。

随着果树一年年长大,果园的产量也逐年攀升。从三千斤,到一万斤,再到五万斤。我们家的收入,水涨船高。

我不再满足于在集市上零售,开始联系县里的水果批发商。一开始,那些老板看我是个农村来的穷小子,都爱答不理。我也不气馁,就提着我们最好的苹果,一家一家地去送,让他们免费品尝。

我的执着和我们苹果过硬的品质,最终打动了他们。我们和县里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签订了长期的供销合同。我们的苹果,开始走出陈家湾,卖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们家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我把家里欠的债都还清了,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倒了原来的土坯房,盖起了村里第一栋二层的红砖小楼。

新楼房上梁那天,比我结婚时还热闹。全村的人都来看稀奇。看着那气派的小楼,听着周围人羡慕的议论,我爹娘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

岳父李振邦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在我的搀扶下,把新楼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我知道,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日子富裕了,我没有忘记当初在山坡上对乡亲们的承诺。

我的果园需要大量的人手,我就优先雇佣村里的乡亲们来帮忙,给大家开的工钱,比外面都高。我还主动把我的种植技术,无偿地教给村里其他想种果树的人,帮他们联系树苗,联系销路。

在我的带动下,陈家湾的好几户人家,也开始承包荒地,种起了苹果树。我们成立了村里第一个“苹果种植合作社”,我被大家一致推选为社长。我们统一技术,统一品牌,统一销售,把“陈家湾苹果”的名气,越做越大。

慢慢地,我们村摘掉了贫困的帽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村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现在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地喊我一声“强哥”,眼神里充满了尊敬。

我爹娘,也成了村里最受尊敬的老人。

我和月婵的感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共同奋斗中,愈发深厚。1999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们给他取名叫陈念。意思是,感念生活,感念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有了孩子,月婵就把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家庭和教学上。她依旧是我们村小学的老师,勤勤恳恳,教书育人。她常说,我是我们村致富的带头人,而她,要为我们村培养出更多的读书人。

我们的小楼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常常会在晚饭后,和月婵一起,带着儿子,去岳父家。岳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精神头却很好。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拉着我下棋,或者跟我聊合作社的事情。

他会给我出谋划策,告诉我怎么管理,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他几十年的阅历和智慧,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有时候,看着满头白发的岳父,看着温柔贤惠的妻子,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我总会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我常常会想起1995年那个秋天,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下午。如果那天,我没有路过那片玉米地,如果我没有主动去帮忙,如果李月婵没有对我说那句话,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

我只能说,我陈永强,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第8章 石磨边的约定

时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的果园,已经从最初的二十亩,发展到了两百多亩的规模。我们合作社的“陈家湾”牌苹果,成了市里知名的品牌,远销全国各地。我也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农民企业家”。

我们家的小楼,翻新了两次,家里也买了小汽车。儿子陈念,也争气地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学的还是他妈妈最希望的师范专业。

月婵后来当上了村小学的校长,依旧兢兢业业。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虽然眼角也添了些细纹,但那份知性温婉的气质,却愈发醇厚。我们俩,依旧像年轻时一样,有说不完的话。天气好的时候,我还是会开着车,带她去我们的第一个果园,那片最初的荒坡上走一走,回忆我们一起奋斗过的日子。

岳父李振邦,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大不如前了。他的几个女儿,也就是月婵的姐姐们,也都嫁得不错,生活在城里。她们的丈夫,有的是公务员,有的是生意人。

每次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开着好车,带着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回来看望岳父。茅台,中华烟,各种高档补品,堆满了屋子。

他们会围在岳父身边,说着城里的新鲜事,说着各自的成就。而岳父,总是礼貌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不怎么插话。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岳父就会把目光转向我,颤巍巍地朝我招招手。

“永强,过来,陪我到院子里坐坐。”

我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小心地搀扶着他,来到院子里的那台老石磨边坐下。

这台石磨,是岳父家的老物件了,比我的年纪都大。小时候,岳母就是用它来磨豆腐,磨玉米面的。现在,它早就不用了,静静地待在院子的一角,成了一个念想。

岳父会用他那布满老年斑的、干枯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石磨上粗糙的纹路,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永强啊,”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看这石磨,实在吧?一圈一圈,踏踏实实地转,就能磨出白花花的面来。人啊,其实也跟这石磨一样,不用多花哨,实在,肯下力气,就饿不着。”

我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屋里那几个连襟听的。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当年,我把你叫到家里,说要把月婵嫁给你,村里人都说我老糊涂了。月婵的几个姐姐,也写信回来骂我,说我把她妹妹往火坑里推。”

“她们不懂,”岳父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我看人,不看他兜里有多少钱,也不看他嘴上说得多好听。我就看他的手。”

“我趴在窗户上,看你在玉米地里干活。你那双手,抓着玉米棒子,‘嘎嘣’‘嘎嘣’的,那么有力,那么踏实。我就知道,这双手,是一双能干活,能养家,能创造日子的手。把月婵交给你,我放心。”

他看着我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布满了老茧,关节也变得粗大,早已不复年轻时的模样。

“现在,他们都开着小车,提着茅台。可我知道,他们那双手,有的拿笔杆子,有的拿算盘珠子,都金贵。但要我说,都不如你这双刨过土,种过树,养活了一家老小,还带着全村人过上好日子的手,金贵。”

岳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紧紧地握住岳父的手,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月婵,照顾好这个家,一辈子。”

岳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洒在我们身上。我仿佛又回到了1995年的那个秋天,那个穿着湿透了的旧T恤,在玉米地里挥汗如雨的少年。

我的人生,从那片土地开始,从那双被认可的手开始。

我很庆幸,在那个物质匮乏,却无比看重人品的年代,我遇到了一个睿智的老人。他透过我贫穷的外表,看到了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那份属于庄稼人的踏实、勤劳和善良。

而这份宝贵的东西,也让我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诱惑,都能守住本心,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也属于我们这个家的,康庄大道。

台北英烈吴石:跨越半世纪的正名之路与两岸记忆

1950年3月,国民党陆军中将吴石被捕,同年6月,他以莫须有的“叛国罪”被处决。就在他牺牲一周后,16岁的女儿吴学成带着7岁的弟弟吴健成被赶出出租屋,流落台北街头,无人敢伸出援助之手。吴石在台湾虽有很多昔日学生与身居要职的部下,但当时白色恐怖笼罩着全岛,众人皆人人自危,只能对这对孤苦姐弟视若无睹。

最终,是吴石的侄子吴荫先于心不忍,冒着巨大风险将他们接回家中。彼时的吴荫先只是台北一家小工厂的普通工人,家中本就挤着五口人,再添两个孩子,生活瞬间陷入拮据。为了让孩子们能吃饱饭,他每天不得不多打两份零工,默默扛起生活的重担。

吴学成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写道,那段岁月里,最难忘的是每一个夜晚。年幼的弟弟总哭着要妈妈,她只能抱着弟弟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父亲的过去。在学校里,没人敢和他们说话,同学见了我躲开,老师也不敢多问一句。有一次,吴健成被同学辱骂为“汉奸的弟弟”,回家后哭了整整一夜,吴学成抱着弟弟,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

然而,吴石并非什么“叛国者”。他早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又赴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抗日战争期间,他屡立战功,还曾担任国民党国防部史料局局长。1949年,看透国民党腐败本质的他,决心为国家统一大业贡献力量。他暗中与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将大量核心军事机密传递至大陆,为解放战争的胜利提供了关键助力。当时与他一同牺牲的,还有陈宝仓中将、聂曦少校以及朱枫女士,他们四人被后人尊称为“台北英烈”,其事迹直到多年后才得以公开。

白色恐怖时期的台北,人人自危。据台湾地区档案管理部门统计,1949至1992年间,因“政治案件”被捕的民众超过10万人,其中不少人含冤而死。吴石的老部下、时任联勤总部参谋长的陈良少将,私下想给姐弟俩送些钱物,却被妻子死死拦住,只因怕惹祸上身。而收留姐弟俩的吴荫先,工厂老板虽知晓他收留了“要犯家属”,没敢直接将他开除,却也从此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升职的机会。面对这一切,吴荫先从未有过怨言,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压力。

1988年,台湾地区解除戒严,白色恐怖的阴霾终于消散。吴学成开始四处奔走,搜集父亲的相关资料,一心想要为父亲洗刷冤屈、恢复名誉。1995年,大陆方面正式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并颁发了烈士证书。当吴学成从大陆亲属手中接过证书时,她紧紧抱着弟弟失声痛哭——这一天,她足足等了45年。

如今,吴学成与吴健成都已年过八旬。他们在台北开了一家小书店,店内专门摆放与两岸历史相关的书籍,希望能让年轻一代了解那段尘封的过往。吴健成常说,当年叔叔吴荫先的善举,让他们在绝望中感受到了人间温暖,这份恩情他们记了一辈子,也想将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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