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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对老师的评价作文》小技巧请记住这五点。(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0-29 19:41

写作《对老师的评价作文》小技巧请记住这五点。(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对老师的评价作文,需要关注以下几个关键事项,才能使文章显得真诚、具体、有说服力:
"一、 明确评价对象和核心观点:"
1. "对象清晰:" 开头明确你要评价的是哪位老师(姓名、科目、任课年级等,根据场合决定是否写全名)。例如:“我想要评价的是我初中时的语文老师,王老师。” 2. "核心观点:" 确定你对这位老师最核心的评价是什么?是赞扬他的教学方法,还是感谢他的悉心关怀,或是指出他的某些不足之处?这个核心观点将贯穿全文。
"二、 内容充实,避免空泛:"
1. "具体事例支撑:" 这是评价作文的灵魂。不要只说“老师讲课很有趣”或“老师很负责”,而是要举出具体的例子来证明。 "讲课时:" 他/她是如何讲某个难点的?用了什么生动的比喻?组织了什么有趣的课堂活动?课堂气氛如何? "教学态度:" 他/她是如何对待学习困难的学生?如何鼓励进步?如何处理课堂纪律问题? "课后指导:" 他/她是否耐心解答你的疑问?是否在你遇到困难时给予帮助?是否批改作业认真细致? "个人影响:" 这位老师的教学或言行对你产生了哪些具体的影响?

故事:遇见一位好老师,就像邂逅了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大学中文系的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略带迷茫的脸庞时,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林岚老师。

我想起她那双仿佛能洞穿所有少年心事的眼睛,想起她用红笔在我周记本上写下的那个问号,想起那个午后,她对我说:“考试是一条赛道,但人生是旷野。”

是她,像一道精准而温柔的光,穿透了我整个青春期的灰色迷雾。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蜷缩在教室角落,用沉默和“标准答案”伪装自己的少年,以为人生就是一场被动地被卷入洪流的游戏。

而我们之间的故事,要从高二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秋天说起。

第1章 灰色的窗景

高二的教室,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里忙碌着,为了一个名为“高考”的共同目标,分泌着焦虑和汗水。而我,陈驰,就是那个蜂巢里最不起眼的一只工蜂,或者说,我更像一只趴在窗户上,假装在看风景,实则什么也没看见的飞蛾。

我的成绩不好不坏,性格不内向也不外向,长相不丑不俊。在老师的点名册上,我的名字“陈驰”躺在中间,像夹心饼干里最没有味道的那层奶油。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完美地融入背景里,不惹麻烦,也不求关注。

那时的我,对语文这门课怀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我能背下所有要求背诵的古诗文,能默写出每一个字词解释,甚至能把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运用得炉火纯青。我的语文成绩,也因此稳定地保持在中上游。但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的作文,就像一具具用华丽辞藻堆砌起来的、没有灵魂的骨架。我写秋天,就是“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我写感动,就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些文字,连我自己都打动不了。

我只是在执行一项任务,一项把方块字填满作文本格子的任务。

开学第二周,我们换了语文老师。班主任领进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老师,介绍说:“这位是林岚老师,接下来将由她负责我们班的语文教学。”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林老师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齐肩短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并不深入眼底。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亮。当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时,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那点伪装起来的麻木,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她的第一堂课,讲的是鲁迅的《社戏》。

之前的老师讲这篇课文,重点是“通过……描写了……,表现了……,抒发了……”这一套标准流程。我们只需要在书上画出重点,然后背下来,应付考试就够了。

但林岚老师没有。她让我们合上书,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同学们,你们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一次夜空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和《社戏》有什么关系。

她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小时候在乡下长大,夏天的夜晚,整个村子都浸在月光里,能听见各种虫鸣。天上的星星,亮得像打翻了的钻石。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夜晚,‘淡黑的起伏的连山’,‘月光底下,你听’,那种宁静和期待,你们能感觉到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快,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在讲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她没有提任何考点,只是引导我们去想象,去感受。

“文字是有温度和气味的。”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话,“你们的笔,不应该只是考试的工具,更应该是你们的眼睛,你们的心。”

那节课,我听得有些恍惚。下课铃响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黑板上的那行字,忘了做笔记。

第一周的周末,林老师布置了一项特殊的作业——写周记。

“内容不限,格式不限,字数不限。”她在讲台上说,“你们可以写身边发生的事,可以写自己的困惑,甚至可以跟我吵架。只有一个要求,写真话。这份作业不计入平时成绩,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一个约定,一个私密的对话。”

“私密的对话”,这个词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周日晚上,我摊开周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写真话?我的生活有什么真话可写?无非是做不完的试卷,听不完的唠叨,和日复一日的单调。最后,我还是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用一些空洞的句子拼凑了一篇关于“新学期新气象”的陈词滥调。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我们迎来了新的学期……”

写完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又完成了一项任务。至于那个“私密的对话”,我把它当成了一个文艺的说法,并没放在心上。

周一,我把周记本交了上去,就像往常一样,把它从我的脑海里清空了。我以为,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我没想到,这本薄薄的周记本,将成为撬动我整个灰色世界的那根杠杆。而握着那根杠杆的人,就是林岚老师。

第2章 红笔的问号

周三下午,语文课代表抱着一大摞周记本走进了教室。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发到我手上时,我迫不及待地翻开。林岚老师的批语,通常是老师们表达鼓励或提出建议的地方。我预想中会看到“文笔流畅”、“继续努力”之类的套话。

然而,在我那篇堆砌了“丹桂飘香”、“天高云淡”的文字旁边,林岚老师只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末尾还带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驰,你教室窗外的那棵香樟树,是什么样子的?”

我愣住了。

香樟树?我每天都坐在窗边,那棵树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我……它是什么样子的?我努力回想,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绿色的轮廓,一个名叫“树”的概念。它的树干是粗糙还是光滑?叶子在阳光下是什么颜色?有没有鸟在上面做窝?

我一概不知。

我每天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整节课,可我竟然从未真正“看见”过那棵树。

这个问号,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心上,不疼,但很刺挠。它仿佛在嘲笑我:你的眼睛,到底在看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去观察那棵香樟树。我发现它的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了不规则的深刻裂纹,像老人饱经风霜的脸。阳光好的时候,叶子是透亮的翠绿色,光斑在叶片间跳跃;阴天时,又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有几只麻雀把它当成了家,叽叽喳喳地在枝叶间穿梭。

那个周末,我再次打开周记本。这一次,我没有再写那些空泛的口号。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一段话,关于那棵树。

“我窗外有一棵香樟树。以前我从没注意过它。这周我才发现,它的树皮是裂开的,像地图。晴天和阴天,它的叶子颜色不一样。有麻雀住在上面,很吵。风吹过的时候,整棵树都在响,像在跟我说话。”

写完后,我心里有些忐忑。这算什么周记?没有中心思想,没有优美辞藻,就像小学生的观察日记。

周记本再次发下来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翻开一看,在那段简短的文字下面,林岚老师用红笔写道:

“很好。你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它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批评,没有指导,只是一个温和的引导。看到那句话,我心里某个僵硬的角落,仿佛被暖流悄悄融化了一点。

从那以后,我的周记变得越来越“奇怪”。我不再关心“新学期新气象”,而是开始记录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食堂里打饭阿姨紧锁的眉头,操场上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后桌女生笔袋上挂着的一个旧得掉了漆的玩偶,甚至是一只在墙角艰难爬行的蚂蚁。

我的文字依旧笨拙、朴素,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

而林岚老师的批语,也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她从不评价我的文笔好坏,也从不给我讲什么写作技巧。她更像一个耐心的同行者,在我记录的风景旁边,留下她的脚印。

我写蚂蚁搬家,她问:“你觉得它们是在为了过冬而储备粮食,还是在逃离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暴雨?”

我写夕阳下的操场,她问:“那个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是你自己吗?你希望它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打开我一扇新的思考之门。我开始意识到,写作不是为了拼凑华丽的句子,而是为了表达自己对世界的观察和感受。我的那颗因为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而变得麻木的心,开始重新变得柔软和敏感。

然而,这种变化仅仅存在于我和她之间的那本周记里。在课堂上,在试卷上,我依旧是那个沉默的、习惯于套用模板的陈驰。

一次公开课上,林老师讲评一篇阅读理解。文章写的是作者对故乡一条老街的怀念。其中一道题问:“作者为什么反复描写街角的青石板?”

林老师提问了几个同学,得到的都是标准答案:“青石板是老街的典型意象,反复描写,起到了强调突出的作用,深化了作者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这是我们从初中就开始背诵的答题公式。

林老师听完,不置可否,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陈驰,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紧张得手脚冰凉。我根本没有“我的看法”,我只有“标准答案”。

我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把刚才同学说过的答案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完,教室里一片安静。我能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仿佛在说:“看吧,又一个背答案的。”

我窘迫地低下头,准备坐下。

“别急着坐下。”林岚老师的声音响起,很平静,“陈驰,你忘掉‘答题得分’这件事。现在,你就是作者。你走在那条街上,脚下踩着青石板,你会想到什么?”

我愣住了。

想到什么?我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我的周记里写过食堂的地砖,写过操场的塑胶跑道,但青石板……

“它会很滑吗?下过雨之后?”林老师引导道,“会不会长了青苔?踩上去,是不是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一直传到心里?”

她的话,像一串密码,瞬间解锁了我脑海里某个尘封的角落。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那条通往小溪的石板路。下过雨后,石板湿漉漉的,泛着青光,上面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外婆总是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告诉我哪一块石头是松动的。

“会……会长青苔。”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下雨天很滑。而且……而且有的石头踩上去会晃,下面积了水,会溅一脚泥。”

我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善意的笑声。

林岚老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她对着全班同学说:“大家听到了吗?‘会溅一脚泥’。这比任何‘深化主题’、‘突出情感’的答案,都更有力量。因为这是真实的,是带着体温和记忆的。谢谢你,陈驰,请坐。”

我缓缓坐下,心脏还在怦怦直跳。那是我第一次,在全班同学面前,说出了属于我自己的、而不是来自参考书的“答案”。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沾染上了一点那样的光。

第3章 旷野与赛道

那次公开课上的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我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我开始尝试着在试卷上,也写下一些“会溅一脚泥”的句子。

结果可想而知。

在一次重要的月考中,我的语文成绩不升反降,从班级中上游掉到了中下游。尤其是作文,被扣了惨不忍睹的分数。阅卷老师的评语简单而刺眼:“情感有余,章法不足。立意不明,结构松散。”

那天晚自习,班主任拿着成绩单,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是我爸的老同学,对我格外“关照”。

“陈驰啊,最近怎么回事?语文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你这篇作文,写什么邻居家养的猫,跑题跑到十万八千里去了!高考作文是有规则的,不能由着性子来。你得学着戴着镣铐跳舞,懂吗?”

我低着头,捏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林老师的教学方法很新颖,能激发你们的思维,这很好。但是,考试是现实的,一分就能压倒上千人。你得把劲儿使在刀刃上。”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风很冷,吹得我脸上发烫。王老师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那点刚刚燃起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高考是一场残酷的竞争。那些细腻的感受,那些真实的细节,在冰冷的分数面前,又有什么意义?我写猫的慵懒,写它胡须上沾着的阳光,写它柔软的脚垫,可阅卷老师想看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宏大主题,是“于细微处见精神”的深刻立意。

我迷茫了。我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林岚老师为我打开的、充满真实风景的旷野,另一边,是通往高考独木桥的、拥挤而规则明确的赛道。我似乎,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把那张写着刺眼分数的作文卷子,夹在了周记本里,交了上去。我什么也没写,但我知道,林岚老师会懂。

周记本发下来的时候,里面没有批语,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林老师娟秀的字迹:“今天下午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整个下午,我都坐立不安。我猜想她会跟我解释,会安慰我,或者,会劝我回归“正途”,先应付考试再说。

放学铃一响,我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她的办公室。

林老师的办公桌很整洁,桌角放着一小盆绿萝。她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她没有看我,而是从一摞本子里,抽出了我所有的周记。从第一篇空洞的“新学期新气象”,到后来写香樟树、写蚂蚁、写夕阳……她一本一本地翻着,很慢,很仔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驰,”她终于开口,目光从周记本上移到我的脸上,“你告诉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老实:“有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像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但……但有时候也觉得很没用。”

“为什么觉得没用?”

“因为它不能帮我提高分数。”我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王老师说,高考是戴着镣铐跳舞。”

林岚老师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她拿起我的那篇关于猫的作文,轻声读了一段:“‘它蜷在窗台上,阳光给它金色的轮廓镶了一道毛茸茸的边。它的呼吸很轻,像一团将要融化的雪。’”

她读完,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而深刻的光芒。

“陈驰,你知道吗?就凭这一句,我认为你这篇作文就价值千金。分数,只是一个评价体系在特定规则下的产物。它能衡量你对规则的熟悉程度,但衡量不了你文字的生命力。”

我的心猛地一颤。

“王老师说得对,高考是一场赛道,有它的规则,我们需要尊重它,适应它。在赛道上,你需要技巧,需要速度,需要知道在哪个弯道冲刺,在哪个直道匀速。这些,我会在接下来的复习里,系统地教给你们。如何审题,如何立意,如何构建一个能得高分的结构,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你必须记住,人生,不仅仅是这一条赛道。更多的时候,人生是一片广阔的旷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渐渐沉入暮色的校园。

“在旷野里,没有既定的路线,没有标准的答案。你需要的是什么?是敏锐的观察力,去发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是细腻的感受力,去体会风的温度,草的芬芳;是独立的思考能力,去判断哪个方向有水源,哪个方向有危险。而这些能力,恰恰是你现在通过写这些‘没用’的东西,在一点一滴积累的。”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教你认识赛道,是为了让你能顺利地通过它,去往更远的地方。而我鼓励你看向旷野,是为了让你在通过赛道之后,不会在广阔的天地里迷失方向,不会失去感受幸福和美好的能力。”

“赛道和旷野,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在赛道上奔跑时,心里装着一片旷野,你会跑得更有力量,也更从容。因为你知道,你的终点,远不止是赛道的尽头。”

那天,办公室窗外的晚霞烧得特别绚烂。林岚老师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混沌的脑海里炸开。那些盘踞已久的迷茫、困惑和自我怀疑,瞬间被震得粉碎。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是要我放弃规则,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感觉”,她是在教我,如何在遵守规则的同时,不丢失那个最真实的自我。她是在为我的人生,描绘一幅远比“高考”宏大得多的蓝图。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温暖的珍珠。我抬起头,看到了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

那一刻,我心里无比地平静和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章 无声的奔跑

那次谈话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的我是在两条路上摇摆不定,那么现在的我,则是在一条更宽阔的路上,开始了无声的奔跑。我不再纠结于“赛道”与“旷野”的对立,而是学着将它们融为一体。

在林岚老师的课堂上,我依然是那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她开始系统地讲解应试技巧:如何解读材料,如何构建“凤头、猪肚、豹尾”式的文章结构,如何运用排比、比喻来增强气势。这些曾经让我觉得枯燥乏味的东西,现在听起来却有了新的意义。我把它们看作是进入旷野之前,必须掌握的地图和指南针。

我开始用一种“解剖”的眼光去分析那些高考满分作文。我不再盲目地模仿它们华丽的辞藻,而是去分析它们的逻辑脉络,思考作者是如何在有限的篇幅内,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并用恰当的论据去支撑它。我发现,那些真正优秀的文章,即便戴着镣铐,舞姿也依然是优美的,因为它们的内核,依然是作者真实的思考和感悟。

而我的周记,那片属于我的私人“旷野”,也变得更加丰饶。我依然在记录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但我的笔下,多了一层思考。

我写楼下那个每天清晨扫地的环卫工人,不再仅仅是描写他佝偻的背影和橘色的工作服。我会去想,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内心是平静还是厌倦?他扫掉的是落叶和尘土,还是城市一夜的喧嚣与疲惫?我把这种思考写下来,笨拙地尝试着去触碰一个陌生人的灵魂。

林岚老师的批语,也随之变化。她不再仅仅是提问,有时会和我分享她的观点,甚至推荐一些书给我看。

我写对未来的迷茫,她便在旁边写下里尔克的诗:“你要爱你的寂寞,负担那份痛苦,用优美的文辞来歌唱。”她推荐我去看《月亮与六便士》,让我思考理想与现实的关系。

我写对社会新闻的愤慨,她便推荐我去看《叫魂》,让我理解群体性的恐慌和偏见是如何形成的。

那本小小的周记本,成了一个微型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读书会。我的视野,在她的引导下,从窗外那棵香樟树,无限延伸到了历史、社会和人性的深处。

我的变化,悄无声息,却又清晰可见。我的语文成绩,开始稳步回升。最显著的变化,依旧是作文。

我学会了“戴着镣铐跳舞”。在一次模拟考试中,作文题目是“温度”。很多同学都写了亲情、师生情带来的“温暖”。而我,想起了林老师推荐的书中读到的故事,也想起了我观察到的生活细节。

我写的是“冷漠的温度”。我从公交车上人们低头看手机的冷漠,写到网络上无端的语言暴力,再反思这种“低温”社会现象背后的原因。在文章的结尾,我没有空洞地呼吁“爱与温暖”,而是写道:“我们无法要求太阳时刻普照,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成为一根火柴,在需要的时候,为身边的人划亮一丝微光,传递一度的温暖。这温度虽小,却足以融化一小片冷漠的坚冰。”

这篇文章,我运用了林老师教的结构技巧,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但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源自我自己的观察和思考。

那篇作文,得到了接近满分的分数。王老师在班上公开表扬了我,说我“立意深刻,思想成熟”。

我拿着卷子,心里却很平静。我没有因为高分而狂喜,因为我知道,这个分数,只是我在赛道上跑出的一次好成绩。而真正让我感到富足的,是我内心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旷野。是它,给了我奔跑的力量和方向。

时间过得飞快,高三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教室里堆积如山的试卷,墙上鲜红的倒计时,都让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身边的同学,有的越来越亢奋,有的则越来越焦虑。

我却前所未有地平静。每天清晨,我会在去教室的路上,抬头看看天光的变化;每天晚上,做完最后一张卷子,我会站在阳台上,吹吹晚风,看看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些曾经被我视为“浪费时间”的事情,如今成了我对抗压力的最佳方式。它们让我在紧张的赛道奔跑中,总能找到一个喘息的出口,提醒我,这个世界远比试卷上的红叉和对勾要广阔得多。

高考前最后一次周记,我写得很长。我回顾了这两年来的变化,写了对林老师的感激。在最后,我写道:“林老师,谢谢您。您让我知道,我的终点不是那张录取通知书,而是星辰大海。”

周记本发下来时,最后一页,林岚老师只写了一句话。

“陈驰,准备扬帆。风会是你的伙伴。”

第55章 灯塔与远航

高考那两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很平静。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我打开试卷,目光直接落在了作文题目上——《一盏灯》。

看到这个题目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没有浮现出任何作文素材库里的名人名言,也没有去套用任何万能模板。我眼前出现的,是林岚老师站在办公室窗边,身后是绚烂晚霞的那个背影。

是她,在我灰暗的青春里,点亮了一盏灯。

我的文思如泉涌。我没有写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写了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我写那棵香樟树,写那个红笔的问号,写那次关于“旷野与赛道”的谈话。我写她如何像一位耐心的灯塔守护人,不是把我直接拖拽上岸,而是用光芒照亮我脚下的路,让我自己看清方向,自己选择航程。

我在文章的结尾写道:“有些灯,照亮的是前行的路;而有些灯,照亮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当它被点亮,即便有一天灯火熄灭,被照亮的人,自己也变成了光。”

写完最后一个字,停笔,考试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为我的高中时代,交上了一份最真诚的答卷。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的语文考出了从未有过的高分。我的总分,也足以让我进入我心仪的大学,选择我热爱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找林岚老师。

她还在办公室里,备着下一届高三的课。看到我,她笑着放下手中的笔。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结果不错。”

我把通知书递给她,郑重地鞠了一躬:“林老师,谢谢您。”

她扶起我,接过通知书看了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祝贺你,陈驰。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我摇摇头,认真地说,“如果没有您,我可能也能考上一所大学,但绝不会是现在的我。我可能会成为一个还不错的答题机器,但永远学不会如何用自己的心去看世界。”

她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旷非野与赛道的比喻。大学是更广阔的旷野,别迷路。”

“我不会的。”我看着她,目光坚定,“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座灯塔。”

那是我高中时代,和林岚老师的最后一次深谈。

后来,我上了大学,读了很多书,认识了很多人。我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我开始在校刊上发表文章,我写的不再是身边的小情绪,而是对文学、对社会的更深层次的思考。我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力量。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留校任教。

当我第一次站上讲台,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和我当年一样有些迷茫的脸庞时,我突然明白了林岚老师的意义。

教育,或许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火焰。一个好的老师,就像一个火种的传递者。林岚老师在我心里点燃了那束光,而我现在的使命,就是把这束光,传递下去。

我的第一堂课,没有讲理论,没有讲考点。

我给学生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一棵香樟树,一个红笔的问号,以及一场关于旷野与赛道的谈话的故事。

故事讲完,我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就像当年林岚老师写下的那样。

“文字是有温度和气味的。”

写完,我看着我的学生们,微笑着说:“从今天起,我希望你们的笔,不仅是学习的工具,更是你们的眼睛,你们的心。现在,请大家合上书,我们聊一聊,你们窗外的风景。”

窗外,阳光正好。一如当年。

我知道,新的航程,已经开始了。而我,将努力成为他们航程里,那座温柔而坚定的灯塔。

故事:遇见一位好老师,就像邂逅了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方向

那封来自山区的信,躺在我的书桌上,字迹稚嫩,却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我整个黄昏。

信里,那个孩子叫我“陈老师”,他说,我是照亮他世界的第一束光。

那一刻,我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湿了。从那个尘土飞扬的北方小镇,到这座繁华喧嚣的南方都市,我走了整整十年。十年里,我搬过三次家,换过数不清的身份,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到一个勉强能在社会立足的成年人,尝遍了生活的五味杂陈。但无论走到哪里,我内心深处总有一盏灯,从未熄灭。

那盏灯,是在我十六岁那年夏天,被一个叫徐文远的语文老师,亲手点亮的。

第1章 尘埃里的种子

十六岁的夏天,记忆里总是混杂着三种味道:空气中滚烫的尘土味,家里常年不散的中药味,还有父亲身上淡淡的汗味。

我们家住在镇子最北边的一排平房里,紧挨着一家昼夜不息的轧钢厂。窗户永远不敢开得太大,不然半天下来,桌上就能用手指写字。我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就把空间占满了。书桌正对着的,是一扇永远擦不干净的窗户,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远处工厂高耸的烟囱,像一根巨大的灰色手指,沉默地指向天空。

母亲的病,是这个家最沉重的底色。她年轻时是镇上纺织厂的一枝花,如今却只能终日躺在床上,靠着一碗接一碗的汤药续着精神。父亲原是厂里的技术员,为了照顾母亲,也为了赚更多的钱,辞了职,跟着镇上的工程队四处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他回家的身影,总是被夕阳拉得很长,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灰尘。

在这样的家庭里,懂事,似乎是孩子唯一的选择。我从小就沉默,不爱说话,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家里的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买课外书是种奢侈。我的书,大多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或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杂志。那些泛黄的书页,是我灰色生活里唯一的光源。我躲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跟着书里的文字,去到我从未见过的山川湖海,经历我从未想过的人生。

那年九月,我升上了高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老刘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徐老师,徐文远老师,从今天起,他将担任我们班的语文老师。”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抬起头,打量着这位新老师。他大约三十岁出头,个子很高,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亮而温和。他不像镇上其他的老师那样,要么不苟言笑,要么扯着嗓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就让整个闹哄哄的教室慢慢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我叫徐文远。”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像山间的清泉,“很高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一起,在文字的世界里旅行。”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没有声色俱厉的纪律要求,他的第一堂课,就这么开始了。

他讲的是一首很短的诗,具体是哪一首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没有像别的老师那样,逐字逐句地分析中心思想、段落大意。他只是把那首诗轻轻地读了一遍,然后问我们:“同学们,读完这首诗,你们想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画面?闻到了什么味道?”

教室里一片寂静。我们习惯了被灌输标准答案,对于这种开放式的问题,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我的同桌李浩,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嘀咕:“这老师怎么回事?上课跟聊天似的。”

我没理他,我的思绪,已经被徐老师的问题带走了。那首诗里有“炊烟”和“晚风”,我仿佛看到了自家屋顶上那缕细弱的烟,闻到了夹杂着煤灰味的傍晚的风。

徐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这里。或许是我低着头沉思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我猛地一惊,站了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习惯了在角落里做一个不起眼的人,突然被拉到聚光灯下,让我无所适从。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对错。”徐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声说:“我……我想到了……我家的烟囱,还有……傍晚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我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准备迎接更多的嘲笑。因为我的答案,听起来那么平淡,那么没有“文学性”。

然而,教室里很安静。

只听见徐老师清朗的声音响起:“说得非常好!文学,就来源于生活。炊烟和晚风,不只存在于诗里,更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记忆和感受里。这位同学,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我低声。

“陈默。”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是要把它记在心里,“好名字。沉默的默,但你的内心,并不沉默。请坐。”

我缓缓坐下,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但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从脸上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奇异的温暖,在胸口慢慢散开。

那是我第一次,在课堂上,因为自己的真实感受而得到肯定。

从那天起,我开始特别期待语文课。徐老师的课堂,像一个充满魔力的盒子,总能变出各种新奇的东西。他会给我们放电影片段,让我们讨论人物的性格;他会带来一些奇特的植物,让我们观察,然后写下来;他甚至会在课堂上,让我们闭上眼睛,听一段音乐,然后把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描述出来。

他的教学方式,在其他老师看来,有些“不务正业”。但我知道,他是在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唤醒我们这些在应试教育重压下,日渐麻木的感官和心灵。

他似乎也特别留意我。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爱看书的习惯,有一次课间,他把我叫到办公室,从他那半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两本书。

“陈默,看你总是在读一些旧杂志,这两本书,老师借给你看。不用着急还。”

我接过书,一本是《平凡的世界》,一本是泰戈尔的诗集。书很新,显然是他自己的。我看着他,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看出了我的局促,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去吧,好好看。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后面的那条小河边。我坐在河岸的草地上,翻开了《平凡的世界》。夕阳的光,把河面染成了金色,也把书页上的铅字,照得闪闪发光。

我像一个饥饿的人,贪婪地读着。孙少平的苦难与奋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的影子。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所经历的那些贫穷、压抑和挣扎,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孤岛,在遥远的地方,在书本的世界里,有无数的灵魂,和我一样,在泥泞中仰望着星空。

那一刻,一颗尘埃里的种子,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和雨露。它在我贫瘠的心里,悄悄地,探出了一点点微弱的绿芽。

第2章 一碗阳春面

徐老师的出现,像一束光,精准地投进了我生活的缝隙里。这束光,不仅照亮了我的书桌,也偶尔,会照进我那个昏暗的家。

他布置的作文,题目总是很特别。比如“一道菜的味道”、“一次沉默的对话”、“窗外的声音”。他鼓励我们写真实的生活,写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的作文,几乎写的都是我的家。我写母亲汤药的味道,写父亲深夜归来时疲惫的脚步声,写轧钢厂单调而持续的轰鸣。我的文字,就像我的性格一样,压抑、沉重,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灰尘味。

我以为这样的作文,不会得到高分。没想到,每次发下来,徐老师都会在后面写上长长的评语。他从不批评我文笔的晦暗,反而会圈出一些细节,写道:“这里的描写很真实,能感受到你细腻的内心。”或者“这句话很有力量,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有一次,我的作文本上,除了评语,还多了一行字:“陈默,放学后,来办公室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

放学铃一响,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室。办公室里老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徐老师还在,他正在灯下批改作业,橘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徐老师,您找我?”我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他抬起头,看到我,温和地笑了:“来了?进来坐。”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杯子是那种很老式的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你的作文,我看了。”他把我的作文本推到我面前,“写得很好。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老师感觉,你的生活里,好像缺少了一点……甜味。”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真诚的关切,“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个滚烫的搪瓷缸,不知道该怎么。家里的事,是我心里最深的秘密,我从不跟任何人提起。我害怕别人的同情,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怜虫。

“没……没有。”我小声地撒了谎。

徐老师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老师不问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上个月的稿费,不多,你拿着。就当是……老师奖励你作文写得好的奖学金。”

我猛地抬头,看着那个信封,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不,不行!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这不是施舍,陈默。这是一个老师,对自己优秀学生的肯定和投资。我相信,你以后会有更大的出息。等你将来有能力了,再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不就行了吗?”

他的话,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我握着那个薄薄却沉甸甸的信封,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天不早了,快回家吧。路上小心。”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拿起红笔,低头继续工作。

我走出办公室,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捏着信封,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翻江倒海。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回到家,父亲还没回来。母亲睡着了,呼吸很轻。我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数了数,一共是一百块钱。在那个年代,对于我们家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把钱悄悄塞进了母亲枕头下的一个小布包里,那是家里存着买药钱的地方。然后,我走进厨房,淘米,生火。那天晚上,我特意多炒了一个鸡蛋。

从那以后,徐老师似乎在不动声色地“接济”我。有时候是几本崭新的辅导书,有时候是几支好用的钢笔,他总能找到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套题我做过了,放着也是浪费,你拿去做吧。”

“我买了支新钢笔,这支旧的写着还挺顺手,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用。”

我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我没有再说过谢谢,因为我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感激,都化为学习的动力。我的成绩,尤其是语文成绩,开始突飞猛进。我不再仅仅是看书,我开始学着思考,学着表达。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我的语文考了全班第一。

发卷子的那天,徐老师特意在班上表扬了我。他说:“陈默同学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他的作文《一碗阳春面》,写得很感人,我给大家念念。”

那篇作文,写的是我用徐老师给我的那一百块钱,第一次去镇上的小饭馆,给母亲买了一碗阳春面的事。我写了面条的热气,写了母亲吃到面时眼里的光,写了那碗普通的面,在我心里尝起来是什么样的滋味。

徐老师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读着。教室里很安静,连平时最调皮的李浩,都托着腮帮子,听得很认真。

读完后,徐老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

“同学们,最好的文章,永远不是辞藻最华丽的,而是情感最真挚的。因为真挚,所以动人。希望大家都能像陈默同学一样,用心去感受生活,用笔去记录真实。”

那一刻,我坐在座位上,窗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看到徐老师在讲台上对我微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我开始相信,生活虽然有很多苦涩,但只要用心去品尝,总能发现一丝丝的甜。就像那碗阳春面,简单,朴素,却能温暖整个胸膛。而徐老师,就是那个给我煮面的人。他给我的,不仅是一碗面,更是一种信念——相信自己,相信文字,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光。

第3章 风雨欲来

日子就像轧钢厂的机器,日复一日,单调地运转着。但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在涌动。

高三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的紧张气息也越来越浓。父亲的眉头,也越锁越紧。他打零工的收入很不稳定,而母亲的药,却是一天都不能断的。有好几次,我深夜醒来,都听到他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我知道家里快撑不住了。

那个周末,父亲难得没有出去干活。晚饭桌上,只有一盘炒土豆丝,和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喝粥的呼噜声。

“小默,”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想过以后吗?”

我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考大学。”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

“考大学……”父亲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考上了,学费呢?生活费呢?这个病……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躺在床上的母亲,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虚弱地喊了一声:“建国,别跟孩子说这些……让孩子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和绝望,“读书能当饭吃吗?读书能给你换来救命的药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一个人,我撑不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失态。他的双眼通红,像一头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默默地放下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爸,”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读了。”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平静。但说出口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了。那些关于大学的梦想,那些在书本里构建起来的未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父亲愣住了,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双手插进了凌乱的头发里。

屋子里,只剩下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我跟着父亲,去了镇子东头的建筑工地。

工头看了看我瘦弱的身体,皱着眉头:“建国,你儿子?这么小,能干啥?”

“能干!有的是力气!”父亲连忙说,把我往前推了推,“让他跟着搬搬砖,筛筛沙子,就行!”

工头勉强同意了。

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滚烫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我赤着膊,和其他工人一样,在尘土和汗水中挣扎。我的肩膀,很快就被砖头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我的双手,被粗糙的沙石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到了中午,领饭的时候,我端着那个油腻的铝饭盒,手抖得连馒头都拿不稳。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里混着汗水和沙土的味道,涩口,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因为我知道,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用自己的力气换来的。

晚上回到家,我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第三天……我连续三天没有去学校。

我以为,我的学生生涯,就这样画上句号了。我将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在尘土中讨生活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被岁月磨去所有的棱角和梦想。

第三天傍晚,当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家时,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徐老师。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站在我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个满身泥污、一脸疲惫的少年,就是他那个爱读书的学生。

“陈默?”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比工地的砖头还要烫。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徐……徐老师……”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父亲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徐老师,一脸的局促和尴尬。

“徐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

徐老师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向我父亲,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很认真地对我父亲说:“陈默爸爸,我能跟您单独聊聊吗?”

第4章 那一次家访

父亲把徐老师让进了屋。我们家那间狭小昏暗的客厅,因为徐老师的到来,显得更加局促。母亲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被徐老师连忙按住了。

“嫂子,您躺着,别动。”他的声音很柔和。

我局促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默,去给徐老师倒杯水。”父亲吩咐道。

我逃也似的进了厨房,用家里唯一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当我端着水出来时,徐老师已经和我父亲在饭桌旁坐下了。那张掉漆的桌子,就是我们家的“会客区”。

“陈默都三天没来上学了,打电话到家里也没人接,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徐老师开口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我母亲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或鄙夷,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

父亲叹了口气,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讲得很艰难,像是在揭开自己的一块伤疤。讲到母亲的病,讲到还不上的外债,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红了。

“老师,不是我们不让孩子读书。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这孩子懂事,自己提出来不读了,跟着我去工地上干活……”

徐老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父亲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一旁,心揪得紧紧的。我害怕徐老师会说出一些“读书改变命运”的大道理,我怕他会指责我父亲目光短浅。在现实的重压面前,任何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徐老师并没有。

他看着我父亲,很诚恳地说:“陈默爸爸,我理解您。真的。养家的担子,太重了。您是一个有担当的父亲。”

就这一句话,让我父亲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老师。

“但是,”徐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平和,“我们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说“你们”,他说的是“我们”。这个词,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我心里的坚冰。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说教者,他把自己,放在了和我们一样的位置上。

“陈默这孩子,非常有天赋。”徐老师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一个。他的文字里,有思想,有感情。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不只是对他自己,对我们这个国家,都是一种损失。”

他把话说得很重,但语气却很轻。

“我知道学费是个大问题。”徐老师从他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我找朋友凑的一些。不多,应该能先顶一阵子。学费的事情,学校那边我也会去申请减免。至于生活费……”

他沉吟了一下,“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打扫图书馆、食堂帮忙,都可以。虽然辛苦点,但至少能解决一部分问题。而且,我也可以利用课余时间,给他单独补课,不收一分钱。”

父亲和我,都呆住了。我们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和徐老师,非亲非故,他只是我的一个任课老师,他凭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徐老师,这……这怎么行!我们不能要您的钱!”父亲回过神来,连忙把信封推回去。

“陈默爸爸,”徐老师按住父亲的手,目光坚定,“我刚才说了,这不是施舍,这是一笔投资。我投资的是陈默的未来。我相信,他将来一定能成才。等他成才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个社会,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到时候,我的这笔投资,就赚大了。”

他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最真诚的话。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小的时候,家里也很穷。也差点上不起学。是我的老师,拉了我一把。他当时对我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将来传下去’。现在,我只是在做我老师当年做过的事。”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在悄悄流淌。

父亲看着徐老师,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没有去擦,就任由那浑浊的泪水,划过他饱经风霜的脸。

“老师……您是……是好人啊……”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徐老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我脸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陈默,”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工地上的砖头,很重。但比它更重的,是心里的希望。笔,比砖头轻得多,但它能建造起一座,任何推土机都推不倒的大厦。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清澈、坚定、充满信任的眼睛。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在那一刻,决堤而出。

那天晚上,徐老师没有留下吃饭。他走后,父亲在桌边坐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把那个信封,郑重地放到了母亲的枕头下。

他对我说:“小默,明天,回学校去。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窗外,轧钢厂的轰鸣声依旧。但这一次,我听到的,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种催人奋进的鼓点。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不能再有任何的退路和动摇。因为,我背负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梦想,还有一个老师,沉甸甸的期望。

那盏他亲手为我点亮的灯,绝不能,在我手里熄灭。

第5章 追光的人

重返校园的感觉,恍如隔世。

教室里熟悉的读书声,同学间无忧无虑的笑闹声,都让我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抚摸着那摞得高高的课本,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李浩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捅我:“嘿,哥们儿,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我淡淡地。

工地上那三天的经历,像一场噩梦,我不想再提起。但我知道,那场噩梦,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它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学习的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

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我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水分。每天,我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熄灯后,我会在走廊的路灯下,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再多背几个单词,多算一道数学题。

徐老师说得没错,他真的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给我“开小灶”。每周有三个晚上,他会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一张一张卷子地给我讲解,一道一道题地帮我分析。他的办公室很小,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张简陋的单人床。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在外地,为了方便照顾我们这些毕业班的学生,他就住在学校分的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冷。办公室里没有暖气,他会点一个小的电暖炉,把最暖和的位置让给我。有时候补课晚了,他会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烤红薯,或者几个橘子,分给我一个。那腾着热气的红薯,和酸甜的橘子味,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温暖的记忆。

他给我补的,不仅仅是语文。他会拿着我的数学、物理卷子,和我一起研究错题。他总说:“学科是相通的,底层的逻辑都是一样的。你要学会的,不是解这一道题,而是解题的思维方式。”

在他的影响下,我的视野,不再局限于课本。他会给我推荐各种各样的书,从文学到历史,从哲学到科普。他告诉我:“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一个人的眼界和格局,比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更重要。”

我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我的成绩,从班级中游,一路攀升到了年级前列。更重要的是,我的内心,正在发生着悄然的蜕变。我不再是那个自卑、敏感、怯懦的少年。我开始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敢和同学讨论问题,甚至在学校的演讲比赛中,拿了二等奖。

演讲稿是徐老师帮我改的。我记得,我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名师生,讲着我的梦想。我说,我想成为一个像光一样的人,去照亮更多需要温暖的地方。

我说那段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台下的徐老师。他坐在评委席上,微笑着,向我投来肯定的目光。那一刻,我知道,我正在成为他所期望的样子。

当然,追光的路,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家里的经济状况,依旧是我心头的一块大石。父亲更加拼命地干活,好几次都累倒在了工地上。母亲的身体,时好时坏。我利用所有周末的时间,去做各种兼职,发传单,做家教,去饭店端盘子。

最累的时候,我也会有动摇。我会在深夜里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

每到这时,我就会想起徐老师家访的那个傍晚,想起他对我说的话:“笔,比砖头轻得多,但它能建造起一座,任何推土机都推不倒的大厦。”

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总能在我快要被现实的洪流淹没时,让我重新找到方向。

高考前的一个月,学校放假,让我们回家自己复习。

我离开学校的那天,徐老师把我送到校门口。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母亲,前些天去庙里给我求的。她说能保佑人考试顺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个教语文的,不该信这个。但是,图个心安吧。”

我捏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护身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师……”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只叫出了这两个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陈默,别紧张,也别有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记住,高考,只是你人生路上的一道门槛,不是一堵墙。迈过去,前面是更广阔的天地。就算……就算一时没迈过去,也没关系,换条路走,一样能看到风景。”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这就够了。”

我用力地点头,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心里。

我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后,像一盏温暖的路灯,为我照亮着前行的路。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站着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徐老师。

我是一个追光的人。而我的光,就是他们。为了他们,我必须,全力以赴。

第6章 盛夏的果实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地好。天空是那种清透的蓝色,像被水洗过一样。

父亲特意请了两天假,每天都骑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载着我往返于考场和家之间。他不善言辞,只是在我进考场前,笨拙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别慌,好好考。”

母亲则会在家里,算好时间,给我熬上一锅绿豆汤。等我考完回家,总能喝上一碗清凉解暑。

整个过程,平静得有些不真实。我走进考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呼吸,然后,拿起了笔。

徐老师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他说,高考不是一堵墙。这句话,给了我巨大的平静。我不再把它看作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役,而是一次对自己三年努力的检阅。

我答得很顺。尤其是最后一门语文,当我看到作文题目《那束光》时,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到了徐老师。

我的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划过。我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我只是在写,写那个尘土飞扬的小镇,写那个昏暗的家,写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瘦身影,如何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我写那一次家访,写那一碗阳春面,写那些在灯下补课的夜晚。

写到最后,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放下了笔。窗外,蝉鸣声声,宣告着一个漫长夏天的开始。我知道,我的高中时代,结束了。

走出考场,看到父亲在校门口焦急等待的身影。阳光下,他的背,更驼了,头发,也更白了。我朝他走过去,对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放松,去旅游。我找了一份在餐厅后厨帮忙的活儿,每天从早忙到晚,用汗水来稀释心里的焦虑。

徐老师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他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只是问我最近在做什么,身体好不好。他说,他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暑假过后,他就要离开这个小镇,回老家去照顾年迈的父母。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对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说:“老师,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餐厅后厨,默默地洗了很久的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就像我心里止不住的失落。

终于,到了出分数的日子。

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我和父亲,一起去了镇上唯一一家网吧。网吧里挤满了查分的学生和家长,空气里充满了紧张、兴奋、叹息、哭泣,各种复杂的情绪。

我的手心全是汗,在键盘上输了好几次,才把准考证号输对。

当那个鲜红的分数,跳出来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父亲看不懂,他凑过来,紧张地问:“怎么样?小默,怎么样?”

我没有,我只是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我考上了。分数,远远超过了重点大学的录取线。

父亲也明白了。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次泪的男人,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从网吧里跑出来,一路狂奔,穿过小镇熟悉的街道,跑向学校。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徐老师。

然而,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宿舍时,门,却是锁着的。

我问了传达室的大爷,大爷说,徐老师昨天就走了。走得很匆忙,说是家里有急事。

我的心,一下子空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帆布包。是徐老师的。

母亲告诉我,下午的时候,徐老师来过。他听说我查分去了,没等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留下了这个包,说里面有些书,让我留着上大学用。他还留下了一封信。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

信纸上,是徐老师那熟悉的、清隽的字迹。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不太擅长告别的场面。

你的分数,我已经提前知道了。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我知道,你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所以,我把这封信,当作我们之间的一个告别。

三尺讲台,是我一生的理想。而遇见你,是我这几年教书生涯中,最大的幸运。我常常在想,究竟是我成就了你,还是你,圆满了我的理想?或许,我们是互相成就的吧。你让我看到了,一个老师的价值所在。

包里,是我这些年最喜欢的一些书,送给你。希望它们能陪你,走过大学四年的美好时光。未来的路,会很长,也会有更多的挑战。但我相信,你已经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记住,永远不要熄灭心中的那束光。不仅要让它照亮自己,更要,试着去照亮别人。

前路漫漫,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徐文远 留”

我读着信,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信纸。

那个夏天,我收到了来自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大字,像一枚沉甸甸的果实,凝聚了我所有的汗水和期望。

我把它,轻轻地放在了母亲的枕边。

第7章 光的延续

大学生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充满了新鲜的色彩和无限的可能。我所在的城市,与我的家乡小镇,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有高耸入云的建筑,有车水马龙的街道,有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藏书。

我像一棵被移植到肥沃土壤里的树,拼命地伸展着自己的根系,汲取着养分。我依旧保持着勤奋的习惯,年年都拿奖学金。同时,我也努力地打开自己,我参加了辩论社,加入了志愿者协会,交到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

徐老师的那些书,一直放在我的床头。每当我在学业上遇到困惑,或是在人际交往中感到迷茫时,我都会翻开它们。那些文字,像一位无声的导师,总能给我启示和力量。

我一直没有和徐老师断了联系。我们保持着通信的习惯,在那个手机还不普及的年代,一封封手写的信,是我们之间最温暖的纽带。我向他倾诉我的学习和生活,他则像从前一样,给我鼓励和指引。他告诉我,他回到老家后,在一所乡村中学继续教书。他说,那里的孩子,更需要光。

大学毕业后,我面临着人生的又一个十字路口。凭借优异的成绩,我收到了好几家大公司的录用通知,待遇优厚。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留在这座繁华的都市,成为一名光鲜的白领。

然而,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我父母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我报名参加了西部支教计划。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个晚上,我给徐老师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我在信里写道:“老师,您当年对我说,要把恩情传下去。现在,轮到我了。您是照亮我的那束光,现在,我也想成为一束光,哪怕微弱,也要去照亮那些更需要温暖的角落。”

我去的,是一个坐落在深山里的小学。那里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泥土的操场,漏风的教室,孩子们黝黑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睛。

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在这里,一待就是两年。我教他们语文,教他们认识外面的世界。我把徐老师教给我的方法,都用在了他们身上。我带他们去山里认识植物,带他们在小河边写生,我把我所有的奖学金,都用来给学校买书,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图书角。

孩子们都很喜欢我,他们总是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叫我“陈老师”。

两年支教结束后,我回到了我上大学的这座城市。我没有去企业,而是通过考试,成为了一所大学的辅导员。我依然在和学生打交道,只是他们,比山里的孩子,大了许多。

他们同样会迷茫,会困惑,会对未来感到不安。我用我的经历,去开导他们,去鼓励他们。我告诉他们,人生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心中的那束光,然后,勇敢地去追逐。

父亲的身体,在我工作稳定后,也渐渐好了起来。我把他们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母亲得到了更好的治疗,病情稳定了许多。我们的生活,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霾,变得明亮而温暖。

就在前几天,我收到了那封来自山区的信。是我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写来的,他今年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他在信里说,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位,让他知道读书意义的老师。他说,他以后,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我把这封信,拍照发给了徐老师。

他很快就回复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热泪盈眶。

他说:“陈默,我的投资,赚大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我知道,在这些数不清的灯火中,有一盏,是我亲手点亮的。而点亮我的那一盏,至今,仍在远方,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遇见一位好老师,就像邂逅了一盏明灯。他不仅照亮了你前行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他把火种,传递给了你。让你,也成为了一个,可以传递光的人。

这,或许就是教育,最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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