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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03 23:3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父母离婚的作文,需要特别注意以下几个方面,才能写出真挚、深刻且结构清晰的文章:
"一、 确定中心思想 (Theme):"
"你想表达什么?" 是对失去完整家庭的伤感?对父母分开的困惑?对自身成长的反思?还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努力?明确中心思想是作文的灵魂。
"避免过度负面或仅抱怨:" 虽然可以表达难过,但重点应放在个人成长、适应变化、理解父母或对未来的展望上,这样文章更有深度和积极意义。
"二、 选择合适的视角 (Perspective):"
"第一人称(“我”):" 这是最常用也最自然的方式,可以深入表达你的内心感受、观察和思考,更容易引起读者共鸣。
"第三人称(“他/她”):" 如果想更客观地描绘整个家庭的变化、父母的状况,或者侧重于观察兄弟姐妹的感受,可以选择第三人称。但要注意,即使是第三人称,也常常需要聚焦于某个特定人物(比如“我”)的感受和经历。
"三、 内容选择与组织 (Content & Structure):"
1. "开头 (Introduction):"
"引人入胜:" 可以用一个具体的场景、一个深刻的感受、一句引言或者一个时间点来开头。
"点明背景:" 简要说明父母离婚这个事实,以及
父母离异,对孩子有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
你看过被意外风浪分成两半的小船吗?
船上的孩子还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茫然地站在中间的甲板上,父母离异的孩子,往往就是这般模样。
老同事的女儿在作文里写:“我的家变成了一个需要计算时间的钟摆,周一三五指向爸爸,周二四六归妈妈。”那孩子才十岁,已经学会在两个家之间调整笑容的浓度。
那些看不见的裂痕
最让人心疼的,不是孩子哭了闹了,而是他们突然懂事了。
邻居家小男孩,父母分开后变得异常安静。有次他悄悄告诉我:“阿姨,我现在吃饭不掉米粒了,这样妈妈就不用太辛苦。”他以为自己的完美能弥合什么。
心理学里有句话:“父母离婚不是一时的伤口,而是持续多年的阵痛。”
孩子会在每个需要同时牵两只手的时刻感到缺失,家长会上左顾右盼,生日蜡烛前欲言又止,深夜抱着手机等那个说好要打电话的人。
就像《百年孤独》里说的:“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但孩子偏偏要在没有归路的记忆里,给自己找家。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泅渡
不过孩子远比我们想象中坚韧。像小区里那个总在树下看蚂蚁的女孩,父母分开后她开始给远方的爸爸写信。
她说:“蚂蚁能找到回家的路,因为它们记得味道。我要把现在的日子写下来,这样爸爸就不会走丢。”
这些孩子早早学会了在两大块漂移的陆地间架设索道。他们变成情感翻译官,在妈妈面前淡化爸爸的新生活,在爸爸那里隐瞒妈妈的失眠夜。
我总想起幼儿园老师说的:那些父母离异的孩子,搭积木时总会多留几根柱子。他们比谁都懂得,支撑需要更多备份。
比分开更重要的是如何分开
见过最温暖的离婚,是孩子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同时出现在门口。他们自然地一起唱生日歌,切蛋糕时妈妈递刀爸爸托盘。孩子吹灭蜡烛时说:“我今年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真正伤人的从来不是离婚这个决定,而是离婚的方式。那些把孩子当成信件来回投递的,那些通过孩子继续战争的,那些让孩子成为情绪垃圾桶的,这些才是真正的暗礁。
《小王子》里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对孩子而言,重要的不是家是不是同一个屋檐,而是爱是不是还在同一个星球。
每颗心都有自己的愈合方式
时间确实会缝合很多伤口,但会留下细密的针脚。我们这些旁观的亲友,能做的不多,也许是在孩子提到某个缺席时刻,轻轻接住话题;在他突然沉默时,不问“怎么了”而说“我在这里”。
就像荒野里受伤的小树,只要根系还抓着泥土,只要还有阳光愿意停留,它总会找到自己的方式继续生长。或许形态不再完美,但那份与风雨共处过的生命力,反而让它在林间显得特别。
生命的韧性常常超乎想象。 那些经历过的孩子,后来往往长成了特别懂得珍惜的大人,他们知道完整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心是否还能勇敢地去爱。
如果你正带着孩子走过这段路,请相信:当你在暴风雨中依然努力为他撑伞,这份勇气本身,就是给他最好的成年礼。
(完)婆婆对我妈不满意,爸妈离婚后,我妈带我离开了
她曾是被婆婆骂“不下蛋”的弃妇,是被前夫放弃的妻子,是带着女儿蜷缩在漏雨祖屋的单亲妈妈。有人说她“带着拖油瓶,这辈子完了”,有人笑她“卖豆腐脑还想翻身,痴心妄想”,可她偏不信命。凌晨三点的灶台前,她熬着豆腐脑,也熬着生活的苦;烈日下的三轮车旁,她吆喝着生意,也吆喝着不服输的劲。012005年的夏天,清河村被烈日烤得滚烫。林若薇蹲在院子里,看着蚂蚁排成长队搬运食物。屋内,奶奶王秀英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我们老林家三代单传,不能到建国这就断了香火!村里哪家没个儿子?就你陈雨晴金贵,生不得二胎?”十岁的若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自她有记忆起,奶奶就时常来家里闹,主题永远只有一个——要孙子。里屋传来母亲陈雨晴压抑的声音:“妈,医生说了,我生若薇时难产,子宫受损严重,再怀孕会有生命危险。”“什么狗屁医生!县医院那些庸医就会吓唬人!”王秀英拍着桌子,“张家媳妇生头胎也难产,人家不照样生了三个?就你矫情!”若薇记得,母亲曾跟她说过生她时的凶险。那是1995年的冬天,陈雨晴在旧式接生婆手里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血流不止,才被紧急送往县医院。医生抢救了整整八小时,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主治医生严肃告诫:绝对不能再怀孕。这件事,若薇从小听到大。而奶奶王秀英,始终不信这个邪。“我不管,今年必须怀上!建国都三十五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王秀英不依不饶。陈雨晴的声音带着疲惫:“妈,这件事没得商量。要是您真想要孙子,不如劝建国跟我离婚,再找个能生的。”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油桶,王秀英顿时炸了:“好啊你!竟敢撺掇我儿子离婚!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若薇听见屋内传来拉扯声,赶紧冲进去,正看见王秀英揪着陈雨晴的头发。陈雨晴没有还手,只是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奶奶,别打妈妈!”若薇冲上去抱住王秀英的腿。王秀英一把推开若薇:“小赔钱货,滚开!都是因为你,要是你是个带把的,哪来这么多事!”若薇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陈雨晴见状,终于怒了,一把推开王秀英:“您打我骂我都行,别动若薇!”王秀英被推得踉跄几步,不敢相信一向温顺的儿媳竟敢还手。她愣了几秒,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儿媳打婆婆啊!我们老林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不下蛋还动手的母老虎啊!”哭喊声引来了左邻右舍,众人围在门口指指点点。王秀英见有观众,演得更起劲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省得碍人眼!”就在这时,林建国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了。见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母亲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妻子和女儿站在一旁,女儿手臂还流着血,他顿时皱紧了眉头。“又怎么了?”他把锄头靠在墙边,语气里满是无奈。王秀英扑过去抱住儿子的腿:“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媳妇要打死我啊!我就说了两句要孙子的话,她就动手推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林建国看向妻子,陈雨晴冷冷回视:“你妈要打若薇,我拦了一下。”若薇小声补充:“奶奶推我,手都摔破了。”林建国看着女儿流血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王秀英的哭嚎掩盖。“我不管!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王秀英死死拽着儿子的裤腿,“你要是不跟她离婚,我就绝食!饿死自己,省得你看我碍眼!”这样的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几次。往常,林建国都会哄着母亲,然后私下跟妻子道歉。但今天,他异常沉默。晚饭时分,王秀英已经被送回家。狭小的厨房里,一家三口默默吃着简单的青菜面条。“雨晴,”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要不,咱们就再生一个?”陈雨晴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林建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盯着碗里的面条:“妈这次是认真的,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村里人都在说闲话,说我不孝...而且,有个儿子也挺好,以后若薇嫁人了,也有个娘家兄弟撑腰...”“啪!”陈雨晴把筷子拍在桌上,“林建国,你忘了生若薇时医生怎么说的?忘了你当年在我病床前发的誓?”林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都是医生吓唬人的!村里那么多女人生孩子,不都好好的?”陈雨晴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这是我的病历!白纸黑字写着‘再孕风险极高’!你妈不信,你也不信?”林建国扫了一眼病历,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受苦了...可是雨晴,村里人人都有儿子,就我没有,出门都抬不起头来。妈年纪大了,她就这么一个心愿...”“所以为了你妈的心愿,为了你在村里的面子,我就该去死?”陈雨晴声音颤抖。若薇屏住呼吸,看着父母争吵,心里害怕极了。她悄悄拉住母亲的衣角,陈雨晴反手握紧她的小手,指尖冰凉。那天晚上,林建国去了王秀英那里。若薇挤在母亲窄小的床上,小声问:“妈妈,你真的不能再生小弟弟了吗?”陈雨晴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嗯,妈妈生你的时候差点死掉,不能再冒险了。”“为什么奶奶那么想要孙子?”“因为她觉得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陈雨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但妈妈觉得,无论是男孩女孩,只要是懂事的好孩子,都一样。”若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睡着了。陈雨晴却一夜未眠。接下来的日子,王秀英果真开始绝食。林建国急得嘴角起泡,族里的长辈也轮番上门,对陈雨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雨晴啊,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为老林家想想。”“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哪有因为怕疼就不生的道理?”“建国这么好的条件,离婚了随时能找到大姑娘,你可要想清楚。”陈雨晴始终沉默以对。直到第三天晚上,林建国红着眼睛回来,语气决绝:“陈雨晴,我就问你最后一遍,生还是不生?”陈雨晴看着丈夫,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不生。”“好!好!好!”林建国连说三个好字,“那咱们就离婚!”若薇躲在门后,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陈雨晴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离婚可以,若薇跟我。”林建国愣住了:“若薇是我们老林家的种,怎么可能跟你!”“你们不是要生儿子吗?留着若薇做什么?”陈雨晴冷笑,“我就这一个条件,若薇归我,其他什么都不要。”谈判陷入僵局。王秀英听说陈雨晴愿意离婚,顿时“病愈”,精神抖擞地加入战局。私下里,她对林建国说:“若薇都十岁了,过几年就能帮着干活。而且有她在手里,不怕陈雨晴不回头。万一你再婚不顺,还能用若薇逼她复婚。”这话恰好被起夜的若薇听见,她吓得浑身发冷,赶紧告诉母亲。陈雨晴听后,眼神更加坚定。第二天,她直接找到村支书,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是林家不把若薇的抚养权给我,我今天就去结扎!让你们老林家永远绝后!”这话戳中了王秀英的死穴。几番拉扯后,林家终于同意若薇跟母亲,但一分抚养费也不出。“带着个拖油瓶,我看哪个男人还要你!”王秀英在村委会门口大声嘲讽,“不出半年,你肯定哭着求我们建国复婚!”林建国也语气复杂:“雨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妈说了,只要你愿意生儿子,之前的事既往不咎。”陈雨晴牵着若薇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林建国,咱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陈雨晴就是饿死,也不会回头求你们。”她转身离开,夕阳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若薇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村委会门口,身影逐渐模糊。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只有妈妈了。陈雨晴带着若薇搬回了山脚下那栋摇摇欲坠的祖屋。那是若薇外公留下的老宅,久无人居,屋顶漏光,墙壁透风,院子里杂草长得比若薇还高。舅舅陈志强赶来帮忙,看着这破败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雨晴,这哪能住人?还是先去我家挤挤,等把这屋子修整好再说。”陈雨晴挽起袖子,利落地扎起长发,摇了摇头:“哥,你有老婆孩子,我们娘俩长期住着不像话。这里虽然破,但收拾收拾总能住人。放心,你妹子没那么娇气。”接下来的日子,陈雨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骡子。她爬上爬下修补屋顶,和泥抹墙,清理院落。若薇就跟在后面递瓦片,搬小石头,拔草。汗水浸透了她们的衣衫,手掌磨出了水泡,但陈雨晴哼着不成调的歌,眼神里有一种若薇从未见过的光亮。“妈,你不累吗?”若薇喘着气问。陈雨晴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初具雏形的家,笑了笑:“累,但心里舒坦。以后啊,这就是咱们娘俩的地盘,想干啥干啥,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然而,生活的艰难很快扑面而来。正是青黄不接的夏末,家里存粮见底。陈雨晴离婚时硬气,什么都没要,如今母女俩顿顿都是咸菜就稀饭,偶尔炒个青菜,不见半点油腥。若薇正在长身体,常常半夜饿得睡不着。田里的庄稼也不争气。黄瓜秧眼看要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枯死了;花生地里长了黑斑,收上来的果实干瘪瘦小;好不容易玉米结了苞,一夜之间被野猪拱了大半。看着一片狼藉的田地,陈雨晴蹲在地头,肩膀垮了下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无助。若薇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突然,陈雨晴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锄头,对着空气一顿乱挥,破口大骂:“贼老天!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有本事你劈死我!劈不死我,我就跟你耗到底!”她骂得天昏地暗,吓得路过的野狗都夹着尾巴溜走了。若薇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吓得小脸发白。发泄完后,陈雨晴喘着粗气,扔下锄头,走到若薇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怕,妈就是心里憋得慌,骂出来就好了。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第二天,她就拔掉死掉的黄瓜秧,补种上生长周期短的辣椒;把瘪花生地翻了,紧急种上红薯;又在玉米地外围打上一圈坚实的木桩,防止野猪再来祸害。老宅位置偏僻,离最近的邻居也有段距离。夜里,总有不安分的男人来敲门。木门被拍得砰砰响,外面是醉醺醺的调笑:“雨晴妹子,一个人睡冷炕头多寂寞,哥来给你暖暖被窝?”“带着娃不容易,找个男人靠靠呗……”一开始,陈雨晴捂着若薇的耳朵,屏息凝神,指望他们自觉没趣离开。可这些人越发嚣张,言语也越来越不堪入耳。直到那晚,一个猥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雨晴,开开门嘛,让哥进去,咱们仨一起睡……”陈雨晴脸色骤变。她猛地起身,端起墙角的夜壶,那是母女俩晚上方便用的,里面积了半壶秽物。她“哗啦”一声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将夜壶朝门外那几个黑影泼去!“啊!”“卧槽!什么玩意!”“臭死了!”门外顿时一片鬼哭狼嚎。陈雨晴站在门口,叉着腰,用全村都能听见的嗓门骂道:“哪来的不要脸的癞皮狗!大半夜在老娘门口发骚!一身屎尿味,滚回去找你们的猪狗相好去吧!”如此两三次,再也无人敢来半夜敲门。日子清苦,但总算慢慢安定下来。村里开始有人给陈雨晴说媒。来的媒婆嘴上抹蜜:“雨晴啊,西村那户姓赵的,家里有房有拖拉机,前头老婆死了,留下个儿子,你过去就当现成妈,不用自己生了,多好!”“南头李家,儿子都十五了,再过几年就能给你养老……”陈雨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媒婆说完,她只淡淡道:“婶子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就想把若薇拉扯大,没心思想别的。”媒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走了。消息传开,村里人议论纷纷。“带着拖油瓶还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仙女下凡了?”“不肯生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她还想找个啥样的?难不成想嫁城里老板?”与陈雨晴这边的冷清不同,林建国那边却是热闹非凡。2006年初春,在王秀英的张罗下,他很快相看了邻村的寡妇李红霞。李红霞带着个八岁的儿子小宝,刚过门时身子骨看着单薄,王秀英起初还嫌弃,直到李红霞说“月事没来俩月了”,老太婆才眉开眼笑,逢人就说“红霞这胎准是儿子”。李红霞过门后,王秀英的目光依旧没离开过陈雨晴母女。见她们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老太婆就忍不住幸灾乐祸:“扫把星就是扫把星,离了我们老林家,她干啥啥不成!”“我看她能硬气到几时!迟早得回来求我们建国!”这些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传到了若薇耳朵里。她咬着唇,看着母亲忙碌疲惫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2008年,若薇小学毕业,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开学前夕,她的学杂费还没着落。裤子短了一截,脚上的旧布鞋也顶破了洞,大脚趾倔强地探出头来。更让她发愁的是,学校选她参加乡里的文艺汇演,要求穿白球鞋。那天放学,她心事重重地往家走,迎面撞见了小宝。小宝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白色双星球鞋,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显摆:“看!我爸爸给我买的新鞋!好看吧?”若薇认得那双鞋,镇上商店卖二十多块钱。一股委屈和冲动涌上心头,她转身就跑向了以前的家。林建国正在院子里修农具,见到若薇,有些惊讶。若薇鼓足勇气,小声说:“爸,学校要表演,要穿白球鞋……你能不能……”林建国看着女儿脚上破旧的布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点点头:“行,爸明天去镇上给你买。”若薇心里一喜,刚要道谢,李红霞尖利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建国!死哪去了!小宝的裤子开线了,你快来看看!”林建国应了一声,匆匆对若薇说:“你先回去,爸明天买了给你送去。”若薇怀着一丝期待回到家。可第二天,等来的不是新鞋,而是李红霞堵在门口的冷嘲热讽。“哟,有些人啊,离婚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说什么一分钱不要!这才多久,就指使闺女来要东西了?”“怎么,自己买不起鞋了?要不要让我家建国也给你买一双啊?”陈雨晴正在灶台忙活,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拎着锅铲走出来,把若薇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李红霞:“李红霞,你嘴巴放干净点!建国是若薇亲爹,给亲闺女买双鞋怎么了?总比拿钱去养来路不明的孩子强!”“你说谁来路不明!”李红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小宝从她身后探出头,冲着若薇做鬼脸:“略略略,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若薇心里。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父亲,此刻站在另一个女人和孩子身边,沉默不语。陈雨晴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若薇拽进屋里,抄起门口的扫帚,红着眼圈质问:“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你要什么不能跟妈妈说?是妈妈没本事,供不起你吗?你要是觉得他好,你现在就跟他过去!”若薇从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脾气,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不是的!妈妈!我不是觉得他好!我是不想你太辛苦!我不想你那么累!妈,我不去表演了,我明天就跟老师说我不去了!”陈雨晴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听着她哽咽的话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若薇那双破布鞋,走到灯下,拿出针线,一针一线细细缝补。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粗糙的鞋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若薇看着母亲的背影,哭得更凶了。那一晚,陈雨晴在若薇床前坐了许久。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就把若薇叫醒,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光芒:“若薇,妈妈想好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妈妈得让你穿上合脚的鞋,合身的衣服,得有钱给你交学费、买练习册。”“妈妈,练习册……其实也可以不买的……”若薇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嘀咕。陈雨晴却像没听见,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妈妈要换个活法。”陈雨晴所谓的“换个活法”,是去镇上卖豆腐脑。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来。她跟着外婆学过做豆腐脑,点出的豆花嫩滑爽口;豆子本钱小,舅舅家还有辆闲置的三轮车能借;前期只需添个喇叭、些一次性碗勺,门槛低得很。舅舅陈志强听说后,皱着眉劝:“雨晴,镇上卖豆腐脑的有三四家,你这突然插进去,能行吗?”村里人更是风言风语:“陈雨晴会做什么生意?别把本钱都赔光了!”“她那倒霉运气,种地都不行,还能赚钱?”王秀英得知消息,专门绕路到祖屋附近,扯着嗓子说风凉话:“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多好,非要瞎折腾!我看她那三轮车,迟早得让城管没收咯!”陈雨晴充耳不闻,风风火火地准备起来。泡豆子、磨豆浆、点卤水,反复试验到口感完美才罢休。开张第一天,她凌晨三点起床,做好一桶豆腐脑,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了镇上,选在城南初中门口——那里走读生多,人流量大。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吆喝了一早上,问的人寥寥无几,买的更是屈指可数。学生们都习惯了固定摊贩,对她这个新面孔格外谨慎。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桶里的豆腐脑还剩大半。第二天、第三天,情况依旧。每天披星戴月出门,拖着半桶剩货回来,陈雨晴的眼睛熬得通红,却没半点退缩的意思。若薇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地说:“妈,要不别卖了,我……”“不行!”陈雨晴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这点困难就打退堂鼓,以后怎么供你上高中、上大学?”她不肯认输。收摊后不急着回家,专门去别家豆腐脑摊转悠,终于看出了门道:本地豆腐脑都是甜口,可镇上近几年建了工业园,来的外地工人都偏爱咸辣口。第二天,陈雨晴的三轮车前挂了块新牌子:“特色豆腐脑,甜咸皆宜,可加辣酱、榨菜、虾皮、香菜”。她还搞了试吃,用小纸杯装着调好味的咸豆腐脑,免费送给学生和行人。“阿姨,这豆腐脑怎么是咸的?”一个学生好奇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比甜的香多了!”新奇口味很快吸引了人。外地工人吃到家乡味,成了回头客;学生们口口相传,说“新来的阿姨做的豆腐脑味道特别”。半个月后,陈雨晴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从每天剩大半桶,到卖完一桶,后来甚至要准备两桶才够。六一汇演那天,若薇一早到了学校后台。看着同学们崭新的衣裙和白球鞋,她下意识把穿旧布鞋的脚往后缩——母亲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大概早忘了买鞋的事。十点多,离她上场还有一个小时,礼堂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若薇抬头,看见陈雨晴风尘仆仆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紧紧攥着个纸盒。“妈?”若薇惊讶地喊出声。陈雨晴喘着气,把纸盒塞给她:“快,试试合不合脚。”若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纯白色的塑料公主鞋,鞋面上还缀着只小小的蝴蝶结——正是她之前在商店橱窗里看了又看,却没敢开口要的那双。“妈……这很贵吧?”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别管价钱,快穿上!”陈雨晴蹲下身,亲自帮她换下旧布鞋,系好鞋带,端详着笑了,“我闺女穿上公主鞋,就是小公主。”那天的演讲比赛,若薇发挥得格外好。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母亲含笑的眼睛,她心里像揣了团火,越讲越有力,最终拿了一等奖。捧着奖状跑下台,若薇第一时间扑进母亲怀里:“妈!我是一等奖!”陈雨晴接过奖状,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红印章,眼圈泛红,连声说:“好!好!我闺女争气!”那双公主鞋,若薇穿得格外爱惜。唯一发愁的是鞋子刚好合脚,以她这年纪脚长的速度,恐怕穿不了多久。“妈,你该买大一码的,明年还能穿。”她小声说。陈雨晴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阔绰:“放心穿!旧了就扔,明年妈给你买新的!”豆腐脑生意稳定后,陈雨晴手头渐渐宽裕。她给若薇添了好几身新衣服,还买了一大堆练习册和课外试卷。若薇看着摞得比她还高的习题,苦着脸说:“妈,不用这么多……”“必须做!”陈雨晴态度坚决,“多读书才能长见识,才能自己说了算,不用看男人脸色过日子。你看镇上那些有工作的女人,哪个不是读过书的?”她自己也变了。赚了钱,添了两身像样的衣服,收拾利落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村里人见了,难免夸赞:“雨晴现在可真精神,越来越显年轻了。”“能干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心,陈雨晴不在乎。她只知道,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这就够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风波就找上门来——李红霞也学着卖起了豆腐脑。说起来,这事儿还跟陈雨晴上次的“反击”有关。那天李红霞被怼得下不来台,回去就跟王秀英哭,越想越气,又见陈雨晴的豆腐脑生意日渐红火,心里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她跟林建国一闹,硬是让他凑钱买了辆二手三轮车,也学陈雨晴的样子,做起了豆腐脑生意。不止是她,村里两个闲着没事的媳妇,见陈雨晴能赚钱,也动了心思。一时间,清河村周边多了三四家卖豆腐脑的。他们不学陈雨晴钻研手艺,做的豆腐脑要么有豆腥味,要么老得像豆渣,却有个“优势”——便宜。陈雨晴卖五毛一碗,他们就卖四毛,甚至三毛五。还学着挂出“甜咸皆有”的牌子,可他们的咸豆腐脑,不过是随便撒点盐和酱油,味道古怪得很。更气人的是,他们不找新地方,就盯着陈雨晴的路线。她去城南初中,他们也跟到初中;她去工业园门口,他们就堵在工业园路口,像甩不掉的影子。城南初中门口一下子挤了五六个豆腐脑摊,学生们图便宜,不少人被分流走了。老顾客虽还在陈雨晴这买,可听着别家“三毛五一碗”的吆喝,也难免嘀咕。劣币驱逐良币,陈雨晴的销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从每天稳定卖两桶,降到一桶半,后来连一桶都卖不完。收入锐减,可若薇的学费、杂费一分都不能少。那段时间,陈雨晴眼角的皱纹深了,鬓角甚至冒出了几根白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那股不服输的劲,像是被现实磨去了大半。若薇看着母亲深夜还在灯下算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小声说:“妈,初中的知识我自己能学好,不用上补习班了。”“放屁!”陈雨晴难得对女儿说重话,眼睛一瞪,“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没老师点拨,那些难点靠你自己琢磨,得琢磨到什么时候?初三最关键,一步都不能松!”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赚钱是妈的事,你只管读书。妈这几年还有点老本,供你上完补习班没问题。”压抑的日子里,唯一的“好消息”,是李红霞流产了。她仗着自己怀孕,在镇上跟另一个摊贩抢地盘,故意用三轮车去挤对方,结果没掌握好平衡,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当时就见了红。王秀英在医院哭天抢地,指着人家骂,可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保住,还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王秀英一听是女孩,哭声戛然而止,抹了把脸嘟囔:“是个丫头啊……流了也好,省得浪费粮食。要是我的金孙,我非跟那家人拼命不可!”明明是自己理亏,王秀英和李红霞还是胡搅蛮缠,硬是讹了对方一笔“营养费”。李红霞躺在病床上,也没多伤心,反倒安慰王秀英:“妈,大仙说了,我命里该有三个儿子,这女儿留不住,下一个准是儿子!”陈雨晴私下里对若薇叹气:“那孩子没生下来,未必是坏事。生在这样的家里,又是个女孩,以后有的是苦头吃。”若薇默默点头。她见过村里那些早早辍学、外出打工,然后草草嫁人生子的女孩,深知母亲的话没错。在这片土地上,女孩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布满荆棘。2011年,若薇升入初三。陈雨晴知道,这是考高中的关键一年,卖豆腐脑赚的钱越来越少,她索性暂时停了生意,把全部精力扑在若薇身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骑车送若薇去学校,掐着放学时间再去接。路上,若薇能抓紧时间背课文、记单词;回家后,所有家务陈雨晴一手包办,绝不让女儿分心。周末送若薇去补习班,她就拿着田里摘的蔬菜,到县城菜市场门口摆小摊,能赚一点是一点。村里人见若薇周末总不在家,又开始议论:“陈雨晴这是把女儿当金疙瘩养呢,还送补习班?”“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有钱不攒着养老,全花在赔钱货身上,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李红霞流产后歇了半年,身子刚好就又怀了孕。她捧着肚子,时不时就到陈雨晴家门口晃悠,假惺惺地说:“雨晴啊,听我一句劝,趁年轻再找个男人生个儿子是正经。供女儿读书哪有盼头,儿子才是根呐!”陈雨晴正在清洗做豆腐脑的桶,头也不抬地冷声道:“我自己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我又不是老母猪,一天到晚就知道下崽。没本事的女人才靠生儿子体现价值。”李红霞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走了。陈雨晴心里清楚,村里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等着看若薇考不上高中,等着看她走投无路回头求林家。可她偏不。她就是要拼尽全力,把女儿托举出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若薇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习题册写了一本又一本,笔记记了厚厚一摞。深夜里,母女俩的灯总是全村亮得最久的那一盏——一盏映着书本,一盏照着母亲缝补的手。三月的一天,若薇放学回家,路上撞见了小宝。他手里拿着个崭新的游戏机,正蹲在路边玩得入迷,嘴里还念叨着:“爸爸说了,等我弟弟生下来,就给我买变形金刚!”若薇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回家,把这事告诉了陈雨晴。陈雨晴正在切菜,刀刃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切下去,声音平静:“管他们生不生,跟咱们没关系。你只管考好你的试,别的不用操心。”可她眼底的担忧,若薇还是看见了。她知道,李红霞要是真生了儿子,王秀英和林建国只会更得意,往后的闲话,恐怕会更多。四月中旬,致远中学的自主招生通知下来了。那是全县最好的私立高中,师资强、升学率高,就是学费贵得吓人。陈雨晴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拿着通知,眼睛亮闪闪地对若薇说:“若薇,去考!咱们试试!”若薇看着通知上“全县仅招两百人”的字样,心里没底:“妈,那可是致远啊……全县的尖子生都去考,我能行吗?”她成绩在镇上初中是前三,可跟县城的学生比,差距肯定不小。“怕什么!”陈雨晴拍着桌子,“试试能少块肉?多一次机会,多一个选择,干嘛不试!考不上又不丢人!”在母亲的坚持下,若薇报了名。接下来的日子,她更忙了,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刷题到深夜,周末还要去补习班,连吃饭都在背单词。陈雨晴也没闲着,停了的豆腐脑生意又捡了起来,每天起早贪黑做豆腐脑、摆地摊,只为多攒点钱——万一考上了,学费可不是小数目。自主招生考试定在五月中旬,考点就在致远中学本部。考试前一天,陈雨晴特意给若薇做了鸡蛋面,反复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妈相信你。”第二天凌晨四点,母女俩就起床了。陈雨晴骑着那辆旧三轮车,载着若薇往县城赶。路上雾气大,能见度低,她骑得格外慢,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好,慢点安全,别迟到。”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行到半路,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歪——车胎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色刚蒙蒙亮,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若薇看着瘪下去的车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妈……算了,肯定来不及了。我还是直接考一中吧,一中也挺好的……”“别废话!”陈雨晴厉声打断她,一把将若薇从车上拉下来,“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她紧紧抓住若薇的手腕,沿着马路朝着县城方向狂奔。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灌进肺里又辣又疼。若薇几乎是被母亲拖着跑,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母亲的掌心全是汗,却攥得她手腕生疼。“妈……我跑不动了……”若薇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腿像灌了铅。“跑不动也得跑!”陈雨晴头也不回,声音在奔跑中破碎,却带着股狠劲,“三年!你努力了三年!每天学到半夜,做了那么多习题!到这一步,你想放弃?!”若薇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三年的挑灯夜战,母亲起早贪黑的辛苦,那些被嘲笑的坚持……怎么能因为爆胎就白费?她咬紧牙关,迈开麻木的腿,拼命跟上母亲的步伐。跑了约莫二十分钟,身后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陈雨晴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停下,将若薇护在身后,不顾一切冲到马路中间,挥舞着双臂大喊:“师傅!等等!帮帮忙!”那是台运送生猪的拖拉机,车斗里的肥猪哼哼唧唧,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司机是个黝黑的中年大叔,被突然冲出来的陈雨晴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大哥!我女儿要去县城考试!来不及了!求您捎我们一段!就到致远中学!”陈雨晴扑到车窗边,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语无伦次地哀求。司机看着眼前快崩溃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惨白的女孩,皱了皱眉,最终叹了口气:“上来吧!快点,别耽误我送猪!”“谢谢!谢谢大哥!”陈雨晴喜极而泣,手忙脚乱把若薇推上车斗,自己也爬了上去。拖拉机冒着黑烟,颠簸着往县城驶去。猪粪的气味熏得人头晕,可母女俩紧紧靠在一起,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快的车。
赶到致远中学门口时,大门已经关闭,若薇看了眼手表——开考时间已过十三分钟。语文考试,迟到十三分钟,作文大概率写不完,这门课基本废了。“完了……”若薇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陈雨晴却不管不顾,拉着她冲到伸缩门前,对着保安急声喊:“大哥!开开门!孩子路上车坏了,耽搁了!就迟到十三分钟,还没到十五分钟的规定!”保安是个严肃的中年人,摆手道:“不行,规定就是规定,迟到超过十五分钟不能进。”“就差两分钟!大哥,通融一下!”陈雨晴紧紧抓着铁门,手指泛白,“这考试关系到孩子未来,求您了!”她悄悄从布包里掏出两包芙蓉王,从门缝里塞过去,“一点心意,您收下!”保安看着手里的烟,又看看门外几乎要跪下的女人和女孩,叹了口气:“快点!别声张!”伸缩门打开一道缝,陈雨晴一把将若薇推进去,嘶哑着喊:“快跑!先写作文!别放弃!”若薇踉跄着冲进教学楼,在监考老师严厉的目光中坐到座位上。周围同学都在埋头疾书,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作文题。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在烈日下卖豆腐脑的身影、深夜缝补的侧影、校门口孤注一掷的呐喊……笔尖落下,文思如涌。考试结束后,若薇走出考场,陈雨晴立刻迎上来,眼眶通红:“怎么样?作文写了吗?”“写了,妈。”若薇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应该能写完。”陈雨晴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指尖还在发颤。接下来的日子,若薇全力备战中考,陈雨晴则更拼命地卖豆腐脑、摆地摊。关于她俩考试迟到的事,不知被谁传到了村里,王秀英和李红霞又开始嚼舌根。村口皂角树下,王秀英拍着大腿,唾沫横飞:“我早说了,若薇那丫头就不是读书的料!考致远?还迟到!能考上我名字倒过来写!”李红霞挺着肚子,假惺惺地帮腔:“若薇啊,考不上也没关系,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打工,以后你弟弟出生了,还能帮衬衬。”这些话传到若薇耳朵里,她只是抿紧嘴,把更多时间埋进习题册。陈雨晴也只冷哼一声,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辩解没用,成绩才是最好的耳光。一周后,致远中学开放成绩查询。那天清晨,母女俩都醒得格外早。若薇拨通查询电话,听着电子音报分:“语文118分,数学105分,英语112分,物理98分,化学96分,总分529分……恭喜考生林若薇,达到我校自主招生录取分数线。”电话“嘟嘟”挂断,若薇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陈雨晴紧张地抓着她的胳膊:“怎、怎么样?没考上?没关系,咱们还有中考……”“妈!考上了!”若薇扑进她怀里,又哭又笑,“529分!录取了!”陈雨晴愣了几秒,随即尖叫一声,抱着若薇又跳又叫,笑着笑着,眼泪却汹涌而出——那些起早贪黑的辛苦,那些被嘲笑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三天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委会。红色信封上“致远中学”四个烫金大字,在村里炸开了锅。“真考上了?致远中学啊!咱们村头一个!”“若薇这孩子,真是有出息!”“雨晴这下可熬出头了!”村民们的议论从嘲讽变成了羡慕,王秀英和李红霞则彻底闭了嘴。王秀英看着怀里调皮捣蛋的小宝,再想想出息的若薇,第一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李红霞摸着肚子,嫉妒得牙根发痒,却连一句酸话都不敢说——事实摆在眼前,再嘴硬只会更丢人。陈雨晴拿着录取通知书,特意绕路从皂角树下过。王秀英和李红霞见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陈雨晴嘴角勾着笑,挺直脊背,骑着三轮车,载着若薇,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缓缓驶过。这一局,她们赢了。录取通知书里的入学须知,让陈雨晴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学费每学期三千八百元,住宿费一千二,加上书本费、校服费,第一学期至少要六千块。六千块,对靠小生意糊口的母女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陈雨晴看着收费清单,沉默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布满血丝,却对若薇说:“钱的事你别管,妈有办法。”她的“办法”,是更拼命地干活。豆腐脑配方再优化,推出加肉沫、香菇丁的“豪华版”,价格提高五毛;不再局限于镇上,骑着三轮车往更远的工业园、新建小区跑,开发新客源;农忙时还去给人帮工,割稻子、摘棉花,什么活都干。若薇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和鬓角新增的白发,心疼地说:“妈,我暑假去打工吧,能挣点是点。”“不行!”陈雨晴一口回绝,“你得预习高中课程,致远高手多,不能落后!”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套高一旧课本,勒令若薇在家自学。与此同时,林建国家也迎来“大事”——李红霞生了,是个儿子。王秀英高兴得疯了,在村里逢人就说“老林家有后了”,还抱着孙子特意到陈雨晴家附近转悠,扯着嗓子喊:“我的大胖孙子哟!以后靠你光宗耀祖咯!”林建国沉浸在老来得子的喜悦里,对李红霞和小儿子百依百顺,几乎忘了还有若薇这个女儿。直到有天晚上,他偷偷揣着五百块钱摸到祖屋,塞给若薇:“爸知道你考上学,这钱你买点学习用品。”若薇看着钱,心里五味杂陈。这钱对学费来说是杯水车薪,却是父亲难得的心意。可这事很快被李红霞知道了,她抱着哭闹的儿子,拉着王秀英大闹一场:“林建国!你敢偷钱给那个赔钱货!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娘俩?!”王秀英也拍着桌子骂:“那是给我孙子买奶粉的钱!你填那个无底洞!想气死我?”林建国被骂得抬不起头,最后妥协了——不仅再也不给若薇钱,还被王秀英逼着发誓,以后若薇的学费,老林家一分不出。“她陈雨晴不是有本事吗?让她自己供去!别想吸我孙子的血!”王秀英恶狠狠地说。陈雨晴听说后,只是冷笑:“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就在母女俩为学费焦头烂额时,转机悄然降临。那天下午,陈雨晴在县城新小区门口卖豆腐脑,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在摊前停下,要了碗咸豆腐脑。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又细细品了品,问:“老板娘,这豆腐脑是你自己做的?配方不错。”陈雨晴点点头:“自家琢磨的,用鸡汤打底,加了点菌菇提鲜。”男人笑了,递过一张名片:“我姓周,周志远,开了几家小餐馆。最近筹划一家特色小吃店,想找品质过硬的产品。你的豆腐脑很合适,有没有兴趣合作?”陈雨晴捏着名片,手指发颤——“远航餐饮有限公司总经理”,这对她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合作?怎么合作?”她强压着激动问。“长期供应,你按我们要求的数量和质量送豆腐脑,我们按碗结算,价格比你零售高。”周志远顿了顿,“或者,我们买断你的配方,五千块。”五千块!刚好够若薇第一学期的学费!陈雨晴心跳骤然加速,可转念一想——卖了配方,就没了长久的收入;长期供应虽慢,却是细水长流。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周老板,配方我不卖,长期供应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每卖出一碗,我要五分钱提成。这样我才敢保证一直用好料、做好味。”周志远愣了愣,随即笑了:“好!陈大姐是个明白人!就按你说的,先签三个月试用合同。”签合同那天,陈雨晴握着笔,手都在抖。她知道,这张纸,是她和女儿的希望。和周志远的合作,让陈雨晴的生活终于松了口气。每天按约定送两桶豆腐脑到“寻味坊”,结算价比零售高两毛,再加五分钱提成,一天能稳赚五十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不仅够若薇的学费,母女俩的生活费也宽裕了不少。陈雨晴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做豆腐脑比以前更用心。豆子挑最饱满的,鸡汤熬足两个时辰,配料也给得足。周志远的店开业后,她的豆腐脑成了招牌,不少客人专门奔着这碗豆腐脑来。“陈大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周志远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夸赞,“下个月开始,每天能不能再加一百碗?”“没问题!”陈雨晴爽快答应,心里乐开了花——加量就意味着加收入,若薇下学期的学费也有了着落。周志远看着她骑着旧三轮车,风吹日晒的,又说:“店里有辆闲置的二手电动三轮,你先拿去用,送货也方便。”陈雨晴本能地想拒绝,这人情太大了。可周志远笑着说:“就当是公司借你的,也是为了货源稳定,咱们双赢。”盛情难却,陈雨晴只好收下。骑着电动三轮车回家时,村里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连打招呼的语气都客气了不少。“雨晴,换电动车啦?真能干!”“这车子得不少钱吧?看来是发财了!”这些话传到李红霞耳朵里,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林建国弹棉花的生意越来越差,家里开销却大,她看着陈雨晴日子越过越红火,嫉妒得眼睛发红,却只能对着哭闹的儿子和抱怨的王秀英发脾气。陈雨晴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若薇顺利入学致远,凭借优异的中考成绩,还拿到了五百块新生奖学金,刚好覆盖书本费。陈雨晴把奖状贴在小吃店(她后来在镇上租了个小档口,不再流动摆摊)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说:“我闺女拿的奖,市里的化学竞赛二等奖!”那是她的骄傲,是所有辛苦的见证。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风波又至。一天早上,陈雨晴刚把豆腐脑送到“寻味坊”,就见周志远面色凝重地迎上来:“陈大姐,出事了。”原来,一早有几个“卫生监督”来突击检查,点名查她的豆腐脑,以“制作环境不明、无卫生许可证”为由,勒令店里停止销售,还要终止合作。“怎么会这样?”陈雨晴脸色惨白,“我每天都把灶台、工具擦得干干净净,比家里还讲究!”“我知道你干净。”周志远皱着眉,“但这帮人来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找茬,还点名道姓针对你。”针对她?陈雨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李红霞和王秀英——除了她们,她在县城无冤无仇。合作暂停,收入断了。祸不单行,若薇又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诊断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陈雨晴刚攒的钱很快见了底。她白天在医院照顾若薇,晚上回去赶工做豆腐脑,拿到远一点的集市卖,可效率低,赚得少得可怜。眼瞅着若薇的住院费快交不上了,陈雨晴急得满嘴燎泡。王秀英听说后,又开始幸灾乐祸:“我就说嘛,人狂没好事!报应来了!”李红霞也在一旁帮腔:“闺女病倒,财路也断,看她还能硬气多久!”林建国看着母亲和妻子刻薄的嘴脸,又想到医院里憔悴的前妻和生病的女儿,心里备受煎熬。一天晚上,他偷偷揣着卖棉花的八百块钱,摸到卫生院,把钱塞进陈雨晴的布包里,没敢露面就走了。可他没想到,这一幕被尾随而来的李红霞看了个正着。李红霞当场没发作,回家后却炸了锅,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林建国!你敢偷钱给那个扫把星!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娘俩?!”王秀英也跟着骂:“那是给我孙子买奶粉的钱!你填那个无底洞!想气死我?”林建国被骂得抬不起头,蹲在地上痛苦不堪。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妥协了。而医院里的陈雨晴,发现布包里的钱时,沉默了很久。她没声张,也没退回去——这钱,是若薇的救命钱。她在心里说:林建国,这钱我借了,以后一定还。若薇住院一周后,病情终于稳定。出院那天,陈雨晴推着她走出医院,看着外面的阳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眼前的困难还没过去,但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能扛过去。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回到冷清的祖屋,陈雨晴看着病弱的若薇和空荡荡的米缸,心里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合作断了,积蓄空了,还欠着医院的费用,若薇的身体也需要营养,高中课程更是不能落下——眼前的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跨。“妈,要不……致远我不去了。”若薇靠在床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去读一中,学费便宜一半,还能走读,省住宿费。”“胡说!”陈雨晴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考上了为什么不去?这点困难就打退堂鼓,我陈雨晴的女儿没这么怂!”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那本翻得起毛边的《家常菜谱》上——那是她以前为了改良豆腐脑口味买的。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豆腐脑合作断了,但她的手艺还在!别人能掐断她的路,她就能自己铺一条新的!“若薇,”陈雨晴转身,眼里重新燃起光,“我们不靠别人,自己开店!”她要开的不是大饭店,是镇上最常见的小吃档口。学校附近、集市旁边,有不少几平米的小档口出租,费用不算高。她可以租一个,卖豆腐脑,再搭配葱油饼、茶叶蛋,都是她拿手的,成本低,见效快。“可妈,开店要本钱……”若薇担忧地说。“我去借!”陈雨晴咬咬牙,第一个想到了哥哥陈志强。陈志强和舅妈听说她要开店,虽觉得冒险,却还是把家里准备买猪崽的两千块钱拿了出来:“雨晴,哥就这点能耐,你拿着。亏了也没事,就当哥支持你。”陈雨晴红着眼接过钱,心里沉甸甸的。接着,她硬着头皮找到了周志远——不是求怜悯,是想问问那辆电动三轮车能不能分期买,档口租金能不能赊欠一部分。周志远听完她的打算,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赏:“陈大姐,我佩服你的韧劲。电动三轮车你继续用,就当提前支付的货款。我认识镇中学旁边一个档口老板,正好空着,我帮你谈,租金先付一半,剩下的按月结。”他还主动提出:“卫生许可证我帮你办,你只管把味道做好。”峰回路转,陈雨晴几乎要哭出来。她知道,周志远是真心帮她,却又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自尊。一周后,“雨晴小吃”在镇中学旁边的档口开了张。小小的摊位收拾得窗明几净,招牌上“豆腐脑、葱油饼、茶叶蛋”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陈雨晴凌晨三点起床做准备,六点准时开门,第一批客人就是上学的学生。“阿姨,一碗咸豆腐脑,加辣酱!”“我要个葱油饼,再来个茶叶蛋!”熟悉的味道很快吸引了回头客。学生们觉得她家豆腐脑嫩滑,葱油饼香酥,价格也公道;镇上的居民听说后,也特意绕路来尝鲜。开业第一天,豆腐脑卖完了两桶,葱油饼卖了五十多个,陈雨晴数着手里的零钱,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生意渐渐步入正轨,陈雨晴更忙了,却也更有劲头。每天收摊后,她会把当天的收入仔细记账,一部分存起来还欠款,一部分留作生活费,剩下的全给若薇买营养品和学习资料。若薇身体康复后回到学校,知道母亲的辛苦,学习更拼了。晚自习后,她会留在教室多学半小时,周末回家就帮着母亲收拾档口、洗碗,母女俩虽累,却过得踏实。李红霞和王秀英听说陈雨晴开了店,气得牙痒痒。李红霞想去镇上捣乱,被王秀英拦住了:“现在村里人都夸她能干,你去闹,只会让人笑话咱们!”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雨晴的生意越来越好,看着若薇在致远的成绩稳步提升,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难受得不行。一个月后,陈雨晴不仅还清了哥哥的钱,还把林建国那八百块连同一百块利息,让若薇当面还给了他。“爸,这是你上次给的钱,妈让我还你,还有利息。”若薇把信封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林建国捏着信封,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眼神坚定的女儿,再看看里屋哭闹的小儿子和抱怨的李红霞,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早已配不上陈雨晴,更对不起若薇。陈雨晴的小店成了镇上的小有名气的小吃摊。有人问她:“雨晴,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能干?”她总是笑着说:“为了我闺女,我啥都能干。”她知道,自己不是天生能干,是生活逼出来的。但她更清楚,只要不放弃,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像她的豆腐脑,熬煮到位,才能香浓醇厚;就像她的人生,熬过去,就能迎来甜。“雨晴小吃”的生意越来越稳,陈雨晴也渐渐从忙碌中找回了从容。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小贩,学会了笑着跟熟客打招呼,会根据季节调整口味——夏天加冰豆浆,冬天添热乎的小米粥,档口的生意始终红火。周志远偶尔会来,有时是顺路吃碗豆腐脑,有时是特意来看看。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周老板”,更像个熟络的朋友。“陈大姐,最近天气热,你可以加点凉糕,成本低,学生也爱吃。”“你这档口光线暗,我让人给你装个亮一点的灯。”他的建议总是实用又贴心,陈雨晴都一一采纳。加了凉糕后果然受欢迎,装了新灯后,晚上来买夜宵的人也多了。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稔。陈雨晴发现,周志远不仅有见识,还格外尊重她。他从不会因为她是农村妇女而看轻她,反而常常听她讲起若薇的学习、村里的事,听得认真又耐心。周志远也觉得,陈雨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韧,骨子里藏着温柔和聪慧。她讲起若薇时眼里的光,说起做豆腐脑时的细致,都让他觉得踏实又温暖。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悄滋生。若薇周末回家,总能看到母亲脸上不一样的笑容——不是疲惫后的强撑,是真正舒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她会跟若薇说:“你周叔叔今天又给我提了个好主意,加了凉糕,生意又好了不少。”语气里的欣赏和信赖,若薇看得明明白白。“妈,周叔叔人挺好的。”一次帮母亲洗碗时,若薇状似无意地说。陈雨晴擦碗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但若薇看到,母亲的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这年冬天,若薇期中考试考了年级前三十,还代表学校参加了市里的物理竞赛,拿了三等奖。她把奖状带回家,陈雨晴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天就买了肉,做了一大桌菜,还特意请了周志远来吃饭。饭桌上,陈雨晴不停地给周志远夹菜:“周老板,多亏你帮忙,不然我这店也开不起来,若薇也没法安心读书。”“都是你自己能干。”周志远笑着,给若薇夹了块排骨,“若薇真厉害,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若薇看着母亲和周叔叔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希望母亲能幸福,周叔叔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饭后,周志远要走,陈雨晴送他到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志远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雨晴,我……”陈雨晴的心跳骤然加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带着若薇不容易,”周志远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以后能帮你分担,照顾你们娘俩。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陈雨晴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些年的辛苦、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她抬起头,看着周志远真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周志远笑了,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以后,有我呢。”若薇在屋里看着这一幕,悄悄关上了窗户,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她知道,母亲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消息传到村里,又是一阵轰动。有人羡慕:“雨晴真是好福气,遇到这么好的人。”也有人酸溜溜地说:“还不是靠运气。”王秀英和李红霞听到后,彻底没了声气。王秀英看着被李红霞惯得越来越蛮横的小孙子,再想想若薇的懂事出息,心里的后悔像潮水般涌来——要是当初她不逼陈雨晴离婚,要是她对若薇好一点,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春节前夕,周志远帮陈雨晴把祖屋翻新了一遍,换了新的屋顶,刷了墙,还添了新家具。陈雨晴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暖暖的。若薇放寒假回家,看到家里的变化,又看看母亲和周叔叔相视而笑的样子,知道她们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除夕夜,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鞭炮声响起,陈雨晴看着身边的女儿和周志远,眼眶湿润了。她想起当年带着若薇搬回祖屋的狼狈,想起卖豆腐脑时的艰辛,想起那些被嘲笑、被刁难的日子。可现在,她有了安稳的家,有了心疼她的人,有了出息的女儿。“妈,新年快乐!”若薇举起杯子,“祝妈和周叔叔,永远幸福!”“新年快乐。”周志远也举起杯子,看着陈雨晴,“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过。”陈雨晴笑着点头,眼里闪着幸福的光。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女儿,有周志远,有了真正的家。窗外的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这个小家的幸福。那些艰难的过往,都成了岁月里的沉淀,让此刻的温暖,更加珍贵。开春后,陈雨晴的小吃店添了新花样——她跟着周志远给的食谱,学会了做红糖发糕和荠菜馄饨。发糕甜软蓬松,馄饨皮薄馅足,一推出就成了学生们的新宠,早上的队伍排得更长了。周志远只要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他不插手干活,就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看着陈雨晴忙碌的身影,偶尔帮着收个钱、递个碗。熟客们见了,都笑着打趣:“周老板,你这哪是来吃早饭,分明是来陪老板娘的!”陈雨晴每次都红着脸嗔怪:“别瞎说,周老板是来给我提建议的。”周志远却笑着接话:“是啊,顺便看看我未来的媳妇,怎么算瞎说?”惹得满店人都笑起来,陈雨晴的脸更红了,手里的活却干得更麻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若薇周末回家,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周叔叔在一旁打下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的相守,是有人知你冷暖、懂你辛苦。这年夏天,若薇升高二,文理分科选了理科。她的目标很明确:考去省城的重点大学,学医学,以后做个能救死扶伤的医生。“妈,我想考医科大学。”晚饭后,若薇认真地说,“以后我能给你和周叔叔看病,也能帮村里那些看不起病的人。”陈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好,妈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周志远也笑着点头:“若薇有志向,以后成了医生,我们都为你骄傲。学费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妈呢。”为了支持若薇,周志远还托朋友从省城捎来最新的理科辅导资料,逢周末就陪着若薇做题,遇到她不懂的,就耐心讲解——他年轻时也是重点大学毕业,只是后来下海从商,底子还在。若薇的成绩稳步提升,从年级前三十冲到了前十五,班主任特意给陈雨晴打电话,夸若薇“是考重点大学的好苗子”。陈雨晴把这话翻来覆去地跟周志远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村里的人也对陈雨晴母女彻底变了态度。以前见了面要么冷嘲热讽,要么假装没看见,现在见了陈雨晴,都热情地打招呼:“雨晴,去镇上啊?”“若薇最近学习咋样?听说又考第一了?”王秀英很少再出门,偶尔在村口碰到陈雨晴,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李红霞倒是还会出来晃悠,只是看着陈雨晴骑着电动三轮车,载着若薇回家,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林建国偶尔会在镇上碰到陈雨晴,他总是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看着她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从容的笑,身边站着温文尔雅的周志远,他就知道,那个曾经属于他的、温顺隐忍的女人,早已脱胎换骨,走到了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秋收时节,周志远向陈雨晴求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翻新后的祖屋里,他拿出一枚朴素的银戒指,单膝跪地:“雨晴,我知道我年纪不小了,也给不了你什么轰轰烈烈的婚礼,但我能保证,以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若薇,让你们娘俩再也不受委屈。你愿意嫁给我吗?”陈雨晴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周志远真诚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用力点头:“我愿意。”周志远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紧紧抱住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若薇站在一旁,笑着鼓掌,眼里也闪着泪光。她知道,母亲终于等到了那个能护她周全、懂她珍惜她的人。婚期定在年底,陈雨晴和周志远都不想大操大办,只打算请些亲近的亲友,在县城的小酒店摆几桌。“要不要给林建国他们送张请柬?”周志远斟酌着问。他知道陈雨晴和前夫一家的纠葛,但觉得既然要开始新生活,不如大大方方,做个了断。陈雨晴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送。不是求他们祝福,是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请柬是陈雨晴亲手写的,红底金字,上面清晰地写着:“谨订于公历X年X月X日,为陈雨晴女士与周志远先生举行结婚典礼,恭请林建国先生、王秀英女士、李红霞女士光临。”若薇自告奋勇去送请柬。她先去了林建国的家,院子里乱糟糟的,小宝在地上打滚,李红霞坐在门槛上嗑瓜子,林建国蹲在一旁抽烟,脸色憔悴。“爸,李阿姨。”若薇平静地递过请柬,“我妈和周叔叔年底结婚,在县城XX酒店,欢迎你们来。”林建国接过请柬,手指颤抖着打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李红霞一把抢过请柬,扫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扔在地上:“结婚?跟那个野男人?陈雨晴还要脸吗?还敢给我们送请柬!”若薇弯腰捡起请柬,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依旧平静:“请柬送到了,去不去随你们。只是提醒一句,我妈现在过得很好,周叔叔对她很好,也很疼我。”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李红霞气急败坏的脸,也没看林建国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人和事,早就该放下了。接着,若薇去了王秀英的老屋。老太婆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显得老态龙钟。若薇把请柬递过去:“奶奶,我妈要结婚了,请你去喝喜酒。”王秀英接过请柬,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惊,随即又化为一片灰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孙女,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句:“知道了。”若薇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她知道,王秀英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这都是她自己选的。当初是她逼走母亲,如今母亲过得幸福,她也该为自己的刻薄付出代价。婚礼那天,阳光很好。县城的小酒店里,布置得简单而温馨。陈志强一家、周志远的亲友,还有镇上小吃店的熟客们都来了,热热闹闹的。陈雨晴穿了件红色的旗袍,是周志远特意为她定做的,衬得她气色极好,眉眼间尽是幸福的光彩。周志远穿着西装,精神奕奕,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若薇作为伴娘,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仪式开始前,酒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建国。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衬衫,手里捏着个红包,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陈雨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对周志远说:“让他进来吧。”林建国走进来,局促地把红包递给陈雨晴:“雨晴,祝你……幸福。”陈雨晴接过红包,轻声说:“谢谢。也祝你以后好好过日子。”林建国点点头,没敢多停留,匆匆喝了杯喜酒就走了。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也不该打扰陈雨晴的幸福。王秀英和李红霞最终没来。或许是没脸来,或许是不想看到陈雨晴幸福的模样。婚礼很简单,却很温馨。交换戒指时,周志远看着陈雨晴,认真地说:“雨晴,以后的日子,我会用一辈子护你周全。”陈雨晴笑着流泪:“我信你。”宴席上,若薇端着饮料,走到母亲和周叔叔面前,真诚地说:“妈,周叔叔,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周志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若薇,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若薇眼睛一热,用力点头:“爸。”这一声“爸”,让周志远眼眶都红了,陈雨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婚礼结束后,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陈雨晴挽着周志远的胳膊,若薇走在他们身边,手里拿着气球,脸上满是笑容。“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陈雨晴轻声说。“嗯,一家人。”周志远握紧她的手。若薇看着身边的父母,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过去的艰难都已过去,未来的日子,会像这夕阳一样,温暖而绵长。三年后,若薇如愿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陈雨晴和周志远比她还激动,在小吃店摆了好几桌,请了亲友和熟客,热热闹闹庆祝了一番。送若薇去省城报到时,陈雨晴千叮咛万嘱咐:“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没钱了就给妈打电话……”若薇笑着点头:“妈,我知道了,你和爸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周志远拍了拍若薇的肩膀:“好好学习,家里有我们,不用操心。”看着若薇走进大学校门的背影,陈雨晴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周志远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哭什么,这是好事,若薇长大了,有出息了。”“我是高兴的。”陈雨晴笑着说,“想起以前那么难,都熬过来了,现在真好。”是啊,真好。陈雨晴的小吃店早已不是当初的小档口,周志远帮她盘下了旁边的铺子,扩大了规模,还雇了两个帮工。店里不仅卖豆腐脑、葱油饼,还加了各种家常小吃,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雨晴小吃铺”,生意红火得很。王秀英前年摔了一跤,瘫痪在床。李红霞嫌麻烦,照顾得不上心,林建国既要赚钱,又要照顾母亲,忙得焦头烂额。陈雨晴偶尔会让若薇带些吃的回去,却从没有再踏过老林家的门——不是记恨,是真的放下了,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若薇在大学里很努力,成绩优异,还拿了奖学金。放假回家时,她会帮着店里干活,也会给村里的老人免费量血压、讲健康知识,成了村里人人夸赞的“小医生”。又过了两年,陈雨晴和周志远把家搬到了县城。周志远的餐饮生意越做越大,在县城开了两家分店,陈雨晴的小吃铺也交给了帮工打理,她终于不用再起早贪黑,有了更多时间享受生活。周末时,他们会去省城看若薇,一家三口逛公园、吃大餐,其乐融融。若薇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性格开朗,待人真诚,身边有不少追求者,却始终记得母亲的话:“找对象,不用看条件,要看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好,是不是懂你、尊重你。”这年冬天,若薇放寒假回家,带回了一个男孩——是她的同学,也是她的男朋友。男孩温文尔雅,对陈雨晴和周志远很有礼貌,也很体贴若薇。陈雨晴和周志远都很满意。看着女儿和男孩相视而笑的样子,陈雨晴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心里满是感慨。大年初一,一家三口带着男孩去给陈志强拜年。路上,若薇挽着陈雨晴的胳膊,笑着说:“妈,你看你现在多幸福,有爸疼你,有我孝顺你,还有这么好的生意。”陈雨晴笑着点头:“是啊,都是托你的福,托你爸的福。”周志远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是我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我们一家人互相扶持的结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陈雨晴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澄澈。她知道,生活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彼此扶持,就能向阳而生,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