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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06 17:2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你喜欢的同学的文章,可以让你表达对他/她的欣赏,也可以锻炼你的写作能力。以下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可以帮助你写出一篇真挚、具体、优秀的作文:
"一、 中心明确,突出“喜欢”的原因:"
"明确主题:" 开篇就要点明你喜欢的同学是谁,以及你为什么喜欢他/她。这可以是性格、才华、品质、帮助过你等等方面的原因。 "围绕中心展开:" 文章的所有内容都要围绕你喜欢的同学展开,不要跑题。要详细描述你欣赏他/她的哪些方面,用具体的事例来支撑你的观点。
"二、 选择合适的材料,具体生动:"
"选择典型事例:" 不要泛泛而谈,要选择一些具体、生动、有代表性的事例来展现你同学的优点。这些事例可以是你们一起学习、玩耍、互相帮助的经历,也可以是他/她帮助其他同学或做其他好事的经历。 "细节描写:" 要注重细节描写,通过动作、语言、神态、心理活动等细节来刻画人物形象,让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你同学的魅力。 "运用修辞手法:" 可以适当地运用比喻、拟人、排比等修辞手法,使文章更加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
"三、 人物形象要鲜明,性格要突出
三十年后,当我和林岚隔着一张光洁的咖啡桌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我不太习惯的、浓郁的咖啡香气时,我才终于明白了1985年那个夏天,她蜷缩在麦垛里对我说的那句话。
那三十年,像一条被拉得极长的昏黄旧巷。我循着最稳妥的石板路,从一个青涩的乡村少年,走成了两鬓染霜的中学教师。我娶妻生子,看着儿子也考上大学,人生的大事一件件办妥,像填写一张标准答案的试卷,工整,安稳,也毫无意外。
而林岚,她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条路没有路标,风沙弥漫,听说充满了泥泞和陷阱,但也通往一个截然不同的远方。这些年,她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偶尔从回乡的同学口中飘来一两句——“在深圳”、“发大财了”、“成了‘林总’”。她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我们这群留在故乡的人,在酒桌上偶尔会提起、又不知从何说起的传奇。
可所有这一切的起点,都源自1985年那个被暴雨困住的午后,那个散发着青草、泥土和湿麦秆混合气息的麦垛。
第1章 心里的火
1985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任何一个夏天都要溽热。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知了躲在树叶背后,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将整个季节的焦躁都喊出来。
那时候,我和林岚刚结束高考,正处在一种焦灼而又空茫的等待中。等待一张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录取通知书,也等待着与我们生活了十八年的这片土地做一次漫长的告别。村里的高音喇叭每天都在催促着“抢收抢种”,我们这些刚放下书本的“准大学生”,自然也被动员起来,成了收麦大军里最瘦弱、也最心不在焉的一批。
那天下午,天色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毒辣的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后一刻,乌云就像打翻的墨汁,从西边的天际线迅速洇染开来。狂风卷着尘土和麦秸,在我们头顶盘旋,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快!要下雨了!赶紧把麦子堆起来!”生产队长老叔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和林岚离得最近,正合力将一捆沉甸甸的麦子往新堆的麦垛上扔。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先是零星几滴,打在脸上生疼,紧接着便连成了线,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雨幕。
“来不及了,快躲躲!”我拉了林岚一把。
四周空旷,唯一的遮蔽物就是我们刚刚堆起一半的那个巨大麦垛。我们俩想也没想,一头就钻进了麦垛背风的一侧,蜷缩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里。
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雨点击打在麦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成千上万只春蚕在啃食桑叶。麦垛内部的空间很小,我们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我能闻到她头发上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的淡淡洗发膏味道,混合着麦秆的清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我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学校里,我们是公认的竞争对手。每次考试,成绩单上我们的名字总是紧紧挨在一起,不是她第一我第二,就是我第一她第二。老师们总拿我们作比较,同学们也乐于讨论,这次又是谁能更胜一筹。我们之间,因此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客气,疏离,又带着一丝惺惺相惜的默契。
像这样近距离地待在一起,还是头一回。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顺着麦秆的缝隙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肩膀。她穿着一件白底蓝碎花的衬衫,是当时最时髦的“的确良”布料,湿了水,紧紧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的轮廓。
她似乎感觉到了冷,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轻轻搓着。
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挎背心,递了过去:“穿……穿上吧,别着凉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很亮,像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在那昏暗的麦垛里,闪着倔强的光。她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雨幕之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田野。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我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和着外面的雨声,敲打着我的耳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陈建社,”她叫了我的名字,“你说,这场雨能下多久?”
“看这架势,估计得一阵子。”我老实。
她又沉默了,只是用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滑过她光洁的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又说了一句,一句让我记了三十多年的话。
她依然看着外面,搓着胳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的:
“这雨,真大啊……可是,浇不熄心里的火。”
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的火?什么火?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到的是被暴雨压弯了腰的庄稼,是泥泞的田埂,是我们生活了十八年的、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遍的村庄。在我的世界里,未来就像这片土地一样,清晰而确定:考上大学,最好是师范,毕业后回到县城当个老师,捧上“铁饭碗”,然后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是我父亲,一个当了一辈子村小学老师的人,为我规划的最好的人生道路。
我从没想过什么“心里的火”。我的心里,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和一丝丝对未知的惶恐。
“什么火?”我忍不住问。
林岚回过头,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渴望,又像是不甘,还夹杂着一种与我们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决绝。
“一种……不想就这么过一辈子的火。”她说,“建社,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不是从书上,不是从收音机里,是自己亲眼去看,亲手去摸。”
外面的世界?北京的天安门,上海的外滩……这些名词对我来说,遥远得就像天上的星星。我的“外面”,最远也就是几十里外的县城。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按部就班的世界,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
雨渐渐小了。天空的颜色从铅灰色慢慢变亮,一线金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挣扎着透了出来。雨停了。
我们从麦垛里钻出来,雨后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东边的天空,像一座通往未知世界的桥。
我们默默地走在回村的泥泞小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我的心里,却因为她那句“浇不熄心里的火”,翻腾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我隐隐有种预感,我们两个人的路,或许从这个被雨水浸泡过的下午开始,就要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第2章 分岔的路
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村里比过年还热闹。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进村口就被一群焦急的家长和学生围住了。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父亲表面上装得镇定,拿着他的大茶缸子在院子里踱步,但那比平时快了一倍的步频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陈建社!师范大学的!”邮递员洪亮的声音穿透人群,像一声惊雷。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从他手里接过那封印着红色油墨的大信封,手都在抖。拆开一看,“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赫然在目。我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英语系。
父亲一把抢过通知书,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嘴唇哆嗦着,眼眶慢慢红了。“好,好啊!当老师,铁饭碗,一辈子安稳!”他拍着我的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们家立刻就被道喜的邻居们包围了。父亲拿出家里最好的“大前门”香烟,一根一根地散,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项使命,那种踏实和安稳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将我紧紧包裹。
可我心里,却总惦记着另一个人。
“林岚呢?林岚考得怎么样?”我挤出人群,向还在分发信件的邮递员打听。
“林岚啊,”邮递员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复杂,“也考上了,南方的,一所综合性大学。分数……比你还高几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终究还是比我强。但随即,我又为她感到高兴。以她的成绩,去一个更好的学校,是理所应当的。
那天晚上,我揣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了她家。她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和我们家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她的父母在屋里,似乎在低声争吵着什么。
“林岚。”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来了?”
“我……我听说了,恭喜你。”我有些语无伦次,“你考得真好。”
“好吗?”她自嘲地笑了笑,“离我想去的北京,还差得远呢。”
我这才知道,她的第一志愿是北京的一所顶尖学府,因为几分之差,被调剂到了南方的这所大学。对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打击。
“已经很厉害了。”我笨拙地安慰道,“南方的大学也很好,听说那边发展快。”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突然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陈建社,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不去上大学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不去上大学?你疯了!你知道为了这个机会,我们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卷子吗?”
“我没疯。”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张文凭,然后分配到一个不好不坏的单位,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农家子弟梦寐以求的“跳龙门”的机会,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想要的,”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是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一个充满了可能性的地方。我想去深圳。”
“深圳?”这个名字我只在报纸上见过,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经济特区”。在我的认知里,那是个充满风险和未知的地方,远不如省城的大学校园来得安稳可靠。
“我二叔的一个远房亲戚在那边,说那里遍地是机会,只要肯干,就能闯出一片天。”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建社,还记得那天在麦垛里我说的话吗?我心里的那团火,快要把我烧着了。如果我不出去闯一闯,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我突然明白了,她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追求的是河道的安稳,而她向往的是大海的波涛。
“你父母同意吗?”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脸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他们快把我骂死了。我爸说,如果我敢走,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屋里的争吵声似乎更大了些。我能想象得到,她正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林岚,你再想想吧。”我试图劝说,“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万一……万一失败了呢?你连个退路都没有。”
“那就没有退路。”她斩钉截铁地说,“建社,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的路很好,安稳,踏实,像我们村口那棵老槐树,根扎得深,风吹雨打都不怕。可是我……我想当一只鸟,我想飞出去看看,哪怕翅膀会折断,我也想知道天到底有多高。”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或者说,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我在听。她说着她对未来的种种想象,眼睛里闪烁着星辰。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反驳她,因为她的世界,充满了我想象不到的色彩和激情。
临走时,我站在她家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站在月光下,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建社,”她叫住我,“你会给我写信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会。”
“告诉我大学里的事,告诉我……家里的事。”
“好。”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家的路。身后是她坚定的目光,身前是我清晰可见的未来。我们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墙的这边是麦田和炊烟,墙的那边是霓虹与远方。
我知道,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这一刻起,我们的人生,就注定是两条再难相交的平行线了。
第3章 南方的信
九月,我背着父亲用崭新帆布给我缝的行李包,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我心里既有对新生活的憧憬,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大学生活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规律、充实,也有些单调。每天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我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认真上课,参加学校活动,还当上了班里的学习委员。父亲时常给我写信,信里总是叮嘱我要好好学习,和同学搞好关系,不要怕花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而林岚,在我开学后不久,也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她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后来我听她弟弟说的。她只留下一封信,说等她站稳了脚跟再跟家里联系。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她的第一封信。信封很薄,邮票的角落有些褶皱,地址写的是“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XX电子厂”。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她的字迹还和从前一样,清秀而有力。
信里,她用一种近乎亢奋的笔调描述着她眼中的深圳。“建社,你绝对想象不到这里是什么样子!到处都是工地,白天晚上都是机器的轰鸣声,这里的人走路都比我们家乡快一倍!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和……梦想的味道。”
她告诉我,她在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工作,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拧一种小小的螺丝。住的是十几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空气又潮又热。吃的饭菜里,总能看到漂着的油花,但她吃得很香,因为那是她自己挣来的。
“虽然很累,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她在信的结尾写道,“因为我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靠近我想要的生活。那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看到了光。”
我读着她的信,眼前仿佛浮现出她站在嘈杂的车间里,满头大汗却眼神明亮的样子。我回了信,告诉她我在大学里的生活,图书馆有多大,老师讲课多有趣,我还告诉她,让她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
我们的通信就此开始。差不多每个月,我都能收到一封来自南方的信。
通过她的信,我像看一部连载小说一样,追逐着她的生活轨迹。她从流水线女工,因为会说几句蹩脚的普通话,被调去做仓管。她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报了一个夜校的会计班,每天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课,在摇晃的公交车上啃着冰冷的面包。
有一次,她在信里说,工厂里有人欺负她是外地人,她直接跟对方打了一架,脸上都挂了彩。她没哭,只是在信里轻描淡淡地说:“在这里,你不把自己变成刺猬,就会被别人当成软柿子捏。”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一阵抽痛。我回信劝她,凡事忍让一步,女孩子家在外面不容易。
她的回信隔了很久才到,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建社,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在这里,道理有时候是没用的。你得自己长出牙齿和爪子。”
我渐渐发现,我们的信,开始变得像两条无法交汇的河流。我谈论的是风花雪月的文学,是校园里的辩论赛,是未来的职业规划。而她谈论的,是工厂的订单,是市场的变化,是人与人之间最赤裸裸的利益博弈。我们的世界,隔得越来越远。
大三那年,我用自己攒下的奖学金,买了一台小小的收音机。我写信告诉她,我每天都能听到“东方风来满眼春”的歌声,也听到了很多关于深圳的新闻。
她的回信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惫。她说她已经从电子厂辞职,和一个同乡合伙,在华强北租了一个小小的柜台,卖电子元件。生意很难做,她们被骗过,也被坑过,最难的时候,两个人分吃一个馒头。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自己的选择。”她写道,“深夜里,我躺在又小又潮湿的出租屋里,听着外面车来车往的声音,会突然很想家,想我们村里的那片麦田。建社,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脆弱。我立刻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安慰和鼓励的话都写了上去。我甚至在信的结尾冲动地写道:“如果你撑不下去了,就回来吧。家乡总有你的位置。”
信寄出去后,我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信。
就在我以为信寄丢了,或者她真的准备回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台崭新的“随身听”,是当时最时髦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信上说:“建社,谢谢你。你的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想,如果我现在回去,那我之前吃的所有的苦,就都白费了。鸟儿飞出去了,就没有回头再进笼子的道理。这台随身听,送给你,就当是我在陪你读书。不用担心我,我的火,还没灭呢。”
我拿着那台随身听,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那句“回来吧”,或许在她看来,是对她梦想的一种否定。
从那以后,她的信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信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简短,不再有大段的抒情和困惑,更多的是一些干巴巴的近况通报。
“我换了个大点的档口。”
“我开始自己跑业务了。”
“我买了传呼机,号码是XXXXX。”
而我,也开始忙于毕业论文和实习。我去了县城最好的中学实习,得到了校领导的认可。我的未来,清晰得就像一张绘好的蓝图。
我们最后一次通信,是在我大学毕业前夕。我告诉她,我留校的名额没有争取到,但已经和县一中签了合同,毕业就回去当老师。
她的回信只有一张明信片,上面是深圳高楼林立的夜景,灯火辉煌,宛如星河。背面是她龙飞凤舞的字迹:
“建社,祝贺你。我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各自珍重。”
那之后,南方的信,就彻底断了。
第44章 无声的告别
时光的车轮,从不因任何人的踌躇而停歇。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我如愿以偿地成了县一中的一名英语老师。我的生活,就像父亲期望的那样,进入了一种安稳而规律的轨道。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日子在粉笔灰和琅琅的读书声中,平淡而充实地流淌。
两年后,经同事介绍,我认识了在同一所学校教语文的张敏。她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切都顺理成章。相处了半年,觉得彼此都还不错,双方父母也满意,我们便结了婚。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也温馨。我们在学校分的教职工宿舍里安了家,一个不大的两居室。每天一起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在食堂打饭,晚上一人一张书桌,她备她的语文课,我改我的英语卷子,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确定性带来的安全感。那个曾经在我心中掀起过波澜的、关于“心里的火”的疑问,似乎也被这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慢慢磨平,掩盖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我几乎以为,林岚这个名字,只会出现在同学聚会的闲聊中了。
直到1992年的春节。
那年春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整个县城银装素裹,年味儿也显得格外浓郁。大年初三,我正和张敏在家里准备招待亲戚,一个许久不见的初中同学突然上门,带来了一个让我意外的消息:林岚回来了。
“建社,你还不知道吧?林岚回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回来的!我的天,那车叫什么‘桑塔纳’,气派得很!”同学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回来了?开着小轿车?
“她……她现在在哪儿?”我问。
“就在她家呗。听说这次回来是给她爸妈盖新房子的。啧啧,真是出息了。”
那天下午,送走了亲戚,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张敏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关于林岚的事,当然,我只说了我们是同学,她去深圳发展得很好,这次回来了。
张敏听完,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老同学回来了,是该去看看。你去吧,我把碗洗了。”
我心里有些感激,也有些说不清的愧疚。换上了一件最体面的外套,我走出了家门。
雪后的路很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她家的方向走。记忆中她家那个破旧的小院,如今已经被推平了,旁边堆满了砖头和沙子,看样子是真的要盖新楼房。
我到的时候,她家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邻居和亲戚。我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ナ,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它就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与这个宁静的村庄格格不入。
我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林岚。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她穿着一件款式新颖的红色呢大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耳朵上戴着亮晶晶的耳环。她正在和村里的长辈们说话,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干练和自信。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碎花衬衫、在麦垛里躲雨的倔强少女了。她成了别人口中的“林总”。
她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们身上交汇了片刻。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建社,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记忆中要低沉一些,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沙哑。
“好久不见。林岚。”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谢谢。”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站这儿冷,去车里坐坐?”
我跟着她,坐进了那辆桑塔纳的副驾驶。车里很暖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车内的装潢是我从未见过的精致,与我每天骑的二八大杠,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曾经,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而现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挺好的吧?听说你结婚了,在县一中当老师。”
“嗯,挺好的。安稳。”我点了点头,“你呢?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闻言,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她家那片正在动工的宅基地。她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
“苦?都忘了。”她说,“建社,你知道吗?在深圳,没人问你吃了多少苦,大家只看你最后站的高度。”
我们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她问我学校里的事,我问她深圳的天气。她谈吐得体,逻辑清晰,偶尔会冒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比如“股份”、“融资”、“市场份额”。我发现,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深深的鸿沟,这条鸿沟,是用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见识、不同的世界观堆砌而成的。
我谈论我的学生,哪个调皮,哪个有进步。她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却有一种遥远的、无法聚焦的空洞。我知道,我的这些喜怒哀乐,于她而言,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临走的时候,她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给嫂子的,一点小礼物,第一次见面,别嫌弃。”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我过两天就走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她说。
“不多待几天?”
“不了。”她摇了摇头,“这里……已经不习惯了。”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她发动汽车,黑色的桑塔纳灵巧地掉了个头,溅起一片泥泞的雪水,然后绝尘而去,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我回到家,张敏正在灯下织毛衣。她看到我,笑着问:“见到老同学了?”
“见到了。”
“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我把那个盒子递给她,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做工精致的丝巾。她很喜欢,拿起来在镜子前比划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我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岚说的那句“这里……已经不习惯了”。
我明白,这次重逢,其实是一场无声的告别。我们告别的,不仅仅是彼此,更是那段回不去的、共享过同一个梦想和天空的青春。她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鹰,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而我,选择留在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做一棵安稳的树。
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活法。
第5章 时间的河
日子就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看似平静,却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了我们的青春,也冲刷着世间的万物。
林岚的那次短暂归来,像投入河里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我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定。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教学中,成了学校的骨干教师,后来又被提拔为英语教研组的组长。
我和张敏的儿子陈望出生了,他的到来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许多忙碌和欢笑。我像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给他换尿布,教他说话,陪他玩耍,看着他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长成一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小少年。
时间是最好的雕刻师。它在我的眼角刻上了皱纹,在我的头发里掺入了银丝,也把我的心打磨得愈发平和。我不再去想那些“心里的火”或是“远方的海”,我满足于眼前的生活——妻子的笑容,儿子的成绩单,学生们在教师节送来的一束康乃馨。这些具体而微小的幸福,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关于林岚的消息,彻底变成了传说。偶尔有同学从广东回来,会带来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林岚的公司上市了,听说身家好几个亿!”“她上电视了,财经频道,作为优秀女企业家代表。”“听说她一直没结婚,太忙了,没时间。”
每一次听到这些,我的心里都泛不起太大的波澜,只剩下一种遥远的、近乎事不关己的感慨。她真的做到了,她用自己的方式,燃烧了那团火,照亮了她的人生。而我,也在我的世界里,守着一盏温暖的灯,过得安稳而知足。
有一年,我带高三毕业班,班里有个女生,成绩拔尖,性格也和年轻时的林岚有几分相似,一样的要强,一样的对未来充满了野心。她在填报志愿时,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深圳的一所大学,专业是金融。
她的父母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劝劝她,让她报省内的师范,将来当个老师,安稳。
我把那个女生叫到办公室,和她聊了很久。我看着她那双和林岚一样,闪烁着对未来渴望的眼睛,我最终没有说出那些劝她“求稳”的话。
我只是对她说:“老师不反对你的选择。但你要想清楚,选择一条不那么平坦的路,意味着你要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也要准备好承受可能会有的失败和孤独。如果你都想清楚了,并且愿意为你的选择负责,那就勇敢地去吧。”
女孩走后,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突然有些失神。我在想,如果当年,有人能对林岚说这样一番话,而不是一味地反对和质疑,她的路,会不会走得稍微容易一些?
或许,这就是我当老师的意义之一吧。我没能成为一只飞翔的鹰,但我可以做一棵大树,当有雏鹰想要起飞时,我能给它一个可以借力的枝头,并告诉它天空的方向。
儿子陈望高考那年,表现得出奇地好,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学的还是最热门的计算机科学。送他去上海报到的那天,站在繁华的火车站广场,看着他拖着行李箱、义无反顾地汇入人潮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恍惚。
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义无反顾地踏上南下火车的林岚。
时代真的不同了。我们那一代人,离开家乡是迫不得已的冒险。而到了他们这一代,去大城市,去更远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追求。
张敏在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孩子长大了,该有他自己的天下了。”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儿子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后来又读了研究生,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互联网大公司。他留在了上海,在那里买了房,安了家。我和张敏,成了“空巢老人”。
退休后,我的生活更加清闲。儿子怕我们与时代脱节,特意给我们买了智能手机,手把手地教我们用微信。
也正是因为这个微信,让那条已经断了二十多年的线,意外地,又重新连上了。
一个沉寂了多年的高中同学群,突然因为几个活跃分子的加入而热闹了起来。有一天,一个在深圳发展的同学,把林岚也拉进了群。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很专业的职业照,短发,穿着西装,眼神锐利。昵称就是她的本名,“林岚”。
她一进群,立刻引起了轰动。同学们纷纷冒泡,说着恭维和客套的话。
“欢迎林总!”
“林总现在可是我们同学里的骄傲啊!”
她只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大家好,都是老同学,叫我林岚就好。”
我默默地看着屏幕,没有说话。我点开她的头像,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我准备退出微信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人:林岚。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陈建社,是我。
第6章 久别的重逢
我盯着那个好友申请,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指尖在“通过”和“忽略”两个选项上空悬停,像一架找不到航向的飞机。
最终,我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你好,建社。没打扰你吧?”
一行简单的文字,客气,疏离,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仿佛能想象到,在手机的另一端,那个叱咤商场的“林总”,此刻或许也和我一样,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有,刚退休,闲得很。”我回复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
我们就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开始了一段有些生硬的客套。她问我退休后的生活,我问她公司的事。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过于私人的、可能触及往事的话题。
聊了几天后,她突然说,她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在家乡这边考察,她会回来一趟。
然后,她发来了那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的话:“到时候,有时间一起坐坐吗?就我们俩。”
我把手机拿给张敏看。她看完,笑了笑,说:“去吧。这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是该好好聊聊。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小气。”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见面的地点是林岚定的,在县城新开发区的一家咖啡馆。这里我已经很少来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我熟悉的那个尘土飞扬的老县城,完全是两个模样。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飘着我闻不惯的、略带苦涩的香气。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藕花深处的渔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而陌生。
林岚是准时到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脸上化着淡妆,岁月虽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沉淀下来的优雅和从容。
她看到我,远远地就露出了微笑,那笑容比在微信上聊天时要真诚和温暖得多。
“建社,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我站起身,有些局促。
她在我对面坐下,熟练地招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然后看着我:“你喝点什么?茶还是……”
“白开水就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也对,你以前就不喜欢这些新潮玩意儿。”
一句话,仿佛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三十年的距离。气氛,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尴尬了。
我们聊起了很多过去的事,聊起了当年的老师,聊起了班上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如今的去向。聊到有趣的地方,我们会一起笑起来。我发现,褪去“林总”的光环,她还是那个林岚,眼神里依然有当年的那份锐利和执着。
“说真的,建社,我一直很佩服你。”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忽然认真地说道,“这么多年,能坚守在一个岗位上,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这比开公司、赚大钱要难得多。我听说了,你带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算什么,就是混口饭吃。倒是你,真了不起。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都做到了。”
她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外面看着光鲜罢了。”她轻声说,“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你知道吗,建社,创业最难的那几年,我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踏实。被合伙人背叛,被客户刁难,资金链断裂,四处求人……好几次,我都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想过干脆卷铺盖回老家算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我知道,这些话,她可能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每次到这种时候,”她顿了顿,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我就会想起你当年给我写的那封信,那封劝我撑不下去就回家的信。”
我心里一紧。
“我当时收到信,其实挺生气的。”她笑了,是一种释然的笑,“我觉得你不理解我。但是后来,在我最难的时候,那封信反而成了我最大的支撑。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地方,有一位老同学,会觉得我‘回家’不是一种失败。我知道我还有退路。正是因为有了这条退路,我才敢更加没有退路地往前冲。”
我完全没有想到,我当年那封笨拙的信,竟然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影响。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咖啡馆里的音乐悠扬。
过了许久,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埋藏了三十年的问题。
“林岚,我还记得,1985年夏天,在那个麦垛里,你说‘这雨,浇不熄心里的火’。”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一直没明白,你说的那个‘火’,到底是什么?”
第7章 浇不熄的火
听到我的问题,林岚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瞬间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咖啡馆的玻璃窗,穿透了三十年的漫长光阴,回到了那个被暴雨困住的夏日午后。
咖啡馆里的人来人往,音乐声、交谈声,似乎都在那一刻被屏蔽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段被时间尘封的青春往事。
她缓缓放下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
“怎么会忘。”我说,“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也猜了很多年。我以前以为,那‘火’是你对我的……”我说到一半,觉得不妥,便停住了。
林岚笑了,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开怀。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身为企业家的威严和疏离,让她看起来,又有了几分当年那个倔强少女的影子。
“你呀,陈建社,还是跟以前一样,老实得可爱。”她摇了摇头,“那团火,跟你有关,也跟你无关。”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说它跟你有关,”她解释道,“是因为在当时,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我觉得‘可能’会懂我的人。我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是善良的,也是认真的。我把那句话说给你听,其实是一种倾诉,一种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明白的、模糊的呐喊。”
“那……说它跟你无关呢?”我追问。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在她眼中流淌成一片虚幻的光影。
“因为那团火,其实是我对自己命运的不甘心。”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建社,你可能很难理解。你从小就是好学生,你父亲是老师,你的未来是被规划好的,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阳关道。而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家里穷,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我爸妈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考个大学,毕业后找个安稳工作,然后嫁个好人家,拿我的工资去贴补家用。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家庭、为了弟弟服务的。我的人生,不是我自己的。”
我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些背景,我虽然知道一些,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从她的口中,听到如此直白而沉重的剖析。
“高考,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拼了命地学,就是想考得远远的,逃离那种被安排好的命运。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没能考上北京,而被调剂到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南方大学时,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那意味着,我绕了一大圈,最终可能还是要回到原点,回到那条被他们设定好的轨道上。”
“所以,那天在麦垛里,看着那场怎么也下不完的雨,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那场雨,就像我当时面临的困境,铺天盖地,让人绝望。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我不能认命!我不能让这场‘雨’,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对未来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给浇灭了。那团火,是我对自己说,我的人生,必须由我自己来选择,哪怕选错了,哪怕头破血流,我也要自己走一回。”
她说完,端起杯子,将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像是在饮一杯壮行的烈酒。
我彻底明白了。
原来,那团火,不是青春期朦胧的爱恋,不是对物质的单纯渴望,而是一个年轻的灵魂,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对自己发出的一声最决绝的抗争。
那是一团不愿被定义、不愿被安排、渴望自我实现的生命之火。
“后来,在深圳,那团火也差点灭过好几次。”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被骗得身无分文,睡在桥洞下的时候;生着高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的时候;面对客户的刁难和羞辱,只能笑脸相迎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林岚,你后悔吗?你当初的选择,值得吗?”
“但每次,只要一想到如果我当初留下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也像你一样,当个老师,结婚生子,过着安稳的日子。那样的生活很好,真的很好。可是……一想到那不是我自己选的,我就觉得窒息。然后,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就又会‘腾’地一下,重新烧起来。”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和坦然。
“所以,建社,现在你明白了吗?那团火,其实就是我的命。它推着我,走到了今天。”
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哽咽。这一刻,我心中所有对她的不解、困惑,甚至是一丝丝的嫉妒,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佩和理解。
我们的人生,就像两棵不同的树。我选择在故乡的土壤里,向下深深扎根,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为家人和学生遮风挡雨。而她,选择将自己变成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向未知的远方,在陌生的土地上,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林岚,”我由衷地说,“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也比我想象中,还要辛苦。”
她笑了,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那你呢,建社?”她反问我,“你后悔过吗?后悔当初选择了一条这么安稳的路?”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我说,“你的火,是开拓的野火,它能烧出一片新天地。而我的火,是守着一盏灯,是炉灶里的烟火。它虽然不耀眼,但它能温暖一个家,能照亮一间教室,能让我的妻子和孩子,在晚归的时候,知道家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们亮着。这也是我想要的。”
林岚静静地看着我,许久,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建社,你说得对。”她说,“我们都守住了自己心里的火,只是燃烧的方式不同而已。”
那一刻,三十年的时光仿佛在我们之间坍缩成了一个点。我们不再是成功的企业家和退休的教师,我们只是陈建社和林岚,是两个在时光长河中,各自找到了自己航道的老同学。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陌生,都在这个笑容里,冰消雪融。
第8章 麦田与远方
那次见面后,林岚很快就离开了。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她已经决定在家乡投资建一个农产品深加工厂,算是对故乡的一点回馈。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散散步,看看书,和张敏一起研究菜谱,偶尔和老同事们聚会下棋。只是,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我会时常想起和林岚的那次谈话,想起她说的两种“火”。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这大半生。
过去,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平淡的,是标准的,甚至是有些乏味的。我羡慕过林岚的波澜壮阔,也曾在夜深人静时,问过自己,如果当初我也有那么一团“火”,是不是会活出另一番模样?
但现在,我不再这么想了。
我开始发现,我那看似平淡的生活里,也处处燃烧着属于我的“火”。
当我在深夜的灯下,为一个学生批改作文,反复斟酌用词,希望能激发他写作的兴趣时,那是我作为教师的“责任之火”;当儿子在外打拼遇到挫折,打电话向我倾诉,我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告诉他“别怕,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时,那是我作为父亲的“守护之火”;当张敏生病,我笨手笨脚地学着煲汤,守在她床边,看她喝下时,那是我作为丈夫的“温情之火”。
这些火,微小,不耀眼,甚至不会被外人所察觉。但它们真实地存在着,温暖着我,也温暖着我身边的人。它们汇聚在一起,构成了我完整而有意义的一生。
我明白了,人生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你走了多远、站了多高来单一评判的。坚守,也是一种力量;平凡,也自有其伟大。林岚的成功,在于她勇敢地去追逐远方;而我的圆满,在于我用心守护了身边的这片麦田。
一个周末的下午,天气很好。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生我养我的那个村庄。
村子变化很大,很多老房子都翻新了,泥泞的小路也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我凭着记忆,走到了当年那片收割过的麦田。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里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麦田还在,只是田埂的走向,似乎有了些许变化。我努力地辨认着,试图找到当年那个我们躲过雨的麦垛的位置。
当然,麦垛早已不在了。那里如今长着几棵不知名的野草,在秋日的阳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我站在田埂上,极目远眺。一边,是连绵不绝的金色麦浪,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那是生我养我的土地,是我的根,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另一边,是通往县城、通往更远方的那条公路,公路的尽头,与天际线相连,模糊不清,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麦田与远方。
我和林岚,我们一人选择了一边。
我忽然觉得,人生最奇妙的,或许不是你最终抵达了哪里,而是在于,你始终明白自己为何出发,并且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我拿出手机,点开林岚的微信。我想了想,给她发了一张我眼前这片麦田的照片。
没有配任何文字。
很快,她就回复了。她也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剪影,璀璨的灯火如同星河。
照片下面,她附上了一句话:
“建社,你看,我们各自守护的风景,都很美。”
我看着那句话,看着那两张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生命力的照片,笑了。
是啊,都很美。
我收起手机,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我仿佛又看到了1985年的那个夏天,那个蜷缩在麦垛里的少年和少女。
那场青春的大雨早已停歇,但我们心里的火,却以各自的方式,燃烧了一生。
而且,从未熄灭。
你能想到触动人心的作文居然是一位二年级小学生写的?或许他的写作技巧不是很高,但是真情实感表达的非常到位。接下来让我看看这篇感动作文。
看到这里也不禁让我湿了眼眶,短短几行字,没有写作的技巧,全是真情实感的表达,写尽了对爸爸的思念。
对于小学生喜欢过的节日有很多,比如中秋节,儿童节,春节等…但是谁能想到这位同学最喜欢的确是清明节。
虽然生离死别是我们很多人都要经历的,但是在一个孩子身上发生,确实会忍不住的心疼。
最后希望这个小朋友可以快乐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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