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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08 10:21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身边人的作文,大约500字,并附带写作注意事项说明:
"作文题目:身边的“小太阳”"
在我的生活中,有一位特别的人,她就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时常照亮我前行的路。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我身边一位普通的朋友——小林。
小林总是乐呵呵的,脸上几乎没有愁容。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好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用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记得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没考好而心情沮丧,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是小林主动找到了我,没有丝毫的嘲笑,反而耐心地听我倾诉,然后认真地帮我分析错题,鼓励我说:“一次失败算什么?只要我们努力,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你看,阳光总在风雨后嘛!”她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让我重新找回了信心。
小林不仅乐观,还非常乐于助人。班级里的同学如果有不会做的题目,或者需要帮忙整理笔记,她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她就像一个“小太阳”,她的光芒不仅温暖了自己,也照亮了周围的人。有一次,我生病了,无法去学校上课,心里很着急跟不上进度。小林利用课余时间,把我落下的笔记工工整整地整理好,还画了一些可爱的插图,让我在病床上也能轻松地复习。她的细心和关怀,让我
《父母的牵挂》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份深沉的爱,那就是父母的牵挂。父母的牵挂如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却滋养着我们的心田;如夏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伴随我们成长的每一步。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屏幕上跳动着“陈硕”两个字,我愣了三秒。
这个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以为早就被泥沙掩埋,却在某个深夜,被记忆的暗流猛地翻了上来。
我划开接听。
“喂,李烬?”
声音有点陌生,但还是那个调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
“是我,陈硕?”
“哈哈,还记得我啊,”他笑起来,“在上海?”
“嗯。”我拿着毛巾擦头发,水珠溅在手机屏幕上。
“那敢情好,我明天到上海,投奔你几天。”
他用的是“投奔”,不是“找你玩”,也不是“路过看看”。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出租屋就那么点大,三十平,开门见床。我睡床上,剩下的空间,一半是画图的工作台,一半是过道。
投奔?他睡哪儿?睡过道吗?
“我这儿……不太方便。”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委婉。
“哎呀,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睡沙发就行。没有沙发,打个地铺也成啊!”
我这连沙发都没有。
“我先找个工作,稳定了就搬出去,很快的。”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我还能说什么?
大学时,陈硕是我们宿舍最“混得开”的。人帅,会说话,篮球打得好,身边总围着一圈人。而我,是那种埋头在图书馆,帮全宿舍打开水,考试前借笔记给大家抄的“老好人”。
我们的关系,算不上多铁,但毕竟是四年上下铺的兄弟。
“行吧,”我听到自己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湿漉漉头发,一脸疲惫的自己,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第二天下午,我在地铁口接到陈硕。
他比六年前黑了,也瘦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脚上的运动鞋开了胶,用肉眼可见的线头顽强地缝着。
他看见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李烬,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他捶了我一拳,力道不轻。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实在对不上号。
“走,先回去放东西。”我接过他的包,很沉。
回到那个三十平的“家”,陈硕环顾一圈,眼神里没有失望,反而是一种落了地的轻松。
“可以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床垫发出一声呻吟。
我指了指墙角卷起来的凉席和一床薄被:“没沙发,你晚上就打地铺吧。”
“成!”他毫不介意。
我以为,这真的是“几天”的开始。
陈硕来我家的第一个星期,表现得还算是个“客人”。
他会主动问我早饭吃什么,然后下楼买回两份豆浆油条。我晚上加班回来,他会把外卖盒子收拾干净。
他每天都出去,说是“找工作”。
“上海这机会是多,但坑也不少,得好好看看。”他一边刷着求职APP,一边跟我分析。
我信了。
我还把我备用的交通卡给了他,里面有五十多块钱。
第二个星期,他出门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投了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他叹着气,眉头紧锁,“这城市,对新人太不友好了。”
我安慰他:“慢慢来,不着急。”
他说:“也是。”
然后,他打开了我桌上的电脑,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开始玩起了网页游戏。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满屋子泡面的味道,和陈硕专注对着屏幕厮杀的背影。
他没回头,只是喊了一句:“回来了?帮我带瓶可乐呗。”
我站在门口,看着垃圾桶里两个红烧牛肉面的空桶,心里那团棉花,开始发硬。
我没作声,默默换鞋,去卫生间洗漱。
等我出来,他已经打完了一局,转过椅子看着我:“哎,没买啊?”
“忘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切”了一声,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多说,转回去又开了一局。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那点客气的薄冰,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冷硬的现实。
陈硕不再“找工作”了。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通常是我上班走了他还没起。等我下班回来,他已经点好了外卖,吃完了,盒子就堆在桌角。
他玩我的电脑,用我的网,吃我买的零食,喝我囤的啤酒。
他甚至开始用我的洗发水,沐浴露,连牙膏都挤中间那一段。
这些都是小事,真的。
但就像鞋里的一粒沙,一开始你不在意,走得久了,每一步都磨得你钻心。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忍不住了。
那天是发薪日,我交了房租,还了信用卡,看着账户里剩下的三千多块,一阵无力。
回到家,陈硕正穿着我的T恤,在跟游戏里的队友语音。
“打野会不会玩啊?会不会!猪吗你!”他吼得面红耳赤。
桌上,是我昨天刚买的一大包乐事薯片,已经空了。冰箱里,最后一罐可乐也没了。
我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语音那头安静了。
陈硕回头看我,摘下耳机:“怎么了?吃炸药了?”
“陈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来上海一个月了。”
“我知道啊。”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找到工作了吗?”
他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找着呢,这不没合适的吗?总不能随便找个厂拧螺丝吧?我好歹也是个本科生。”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继续找呗。”
“你每天都在家打游戏,叫找工作?”我终于没忍住,声调高了起来。
他也火了,站起身,比我高半个头,很有压迫感。
“李烬你什么意思?嫌我吃你的喝你的了?我说了,等我找到工作,立马搬出去,钱我都会还你!”
“你拿什么还?你连简历都没投过!”
“我投没投你怎么知道?你是我爹啊,天天监视我?”
我们俩就在这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像两只好斗的公鸡,怒视着对方。
最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我不想吵。
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本就尴尬的处境,变得更加不堪。
“算了,”我摆摆手,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你随意。”
那天晚上,我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一夜没睡好。
我开始觉得,我引狼入室了。
那次争吵后,我们冷战了三天。
三天里,谁也不和谁说话。我下班回来,他就装睡。我早上出门,他背对着我。
但饭,他照样吃。垃圾,他照样堆。
第四天,他主动跟我搭话了。
“李烬,借我五百块钱。”
我正在画一张图,头也没抬:“干嘛?”
“同学聚会,在上海的几个,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我停下手中的笔,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我心里冷笑。
自己一分钱不赚,倒有脸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没钱。”我说的是实话。
“怎么可能,你不是刚发工资吗?”他脱口而出。
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连我什么时候发工资都一清二楚。
“交了房租,没了。”我转回头,继续画图,不想再看他那张脸。
他没再说话,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开门出去的声音。
我以为他生气走了,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解脱。
但半小时后,他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
“李烬,别生气了,”他把酒和花生放在我桌上,“我知道我最近是有点颓,但我保证,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找到工作。”
他开了啤酒,递给我一瓶。
“来,喝一个,还是不是兄弟?”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刻意堆起的笑容,和他眼神深处的一丝……祈求?
我心软了。
可能,他真的有难处吧。我想。
毕竟是四年兄弟。
我接过啤酒,和他碰了一下。
“下不为例。”我说。
“一定!”他笑得格外灿烂。
那五百块钱,我还是借给了他。我从支付宝里,把仅剩的生活费,转了五百给他。
他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回来时意气风发,好像又变回了大学时那个光芒四射的陈硕。
“你知道吗,张伟那小子,在陆家嘴当什么金融分析师,一个月好几万呢!还有刘莺,嫁了个有钱人,开保时捷来的。”
他兴奋地跟我描述着,眼里闪着光。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却在想,我的五百块,变成了他吹牛的资本,变成了他对别人奢华生活的艳羡。
而我,这个月剩下的日子,要靠泡面度过了。
从那以后,陈硕变本加厉。
他不再满足于吃我的,用我的。他开始直接朝我伸手。
“李烬,手机该换了,我这个都卡死了,看视频都费劲。”
“李烬,我想买双新鞋,这双实在不能穿了。”
“李烬,游戏里新出了个皮肤,两百块,不贵。”
我一次次地拒绝,他也一次次地理直气壮地索取。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种畸形的拉锯。他不断试探我的底线,而我,在一次次的退让和反抗中,变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麻木。
我开始晚归。
宁可在公司对着电脑发呆,也不想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小屋。
我甚至开始盼着加班,因为加班,意味着可以晚一点面对他。
那段时间,我的前女友林林来找过我一次。
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毕业后在一起,后来因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而和平分手。
她来上海出差,顺道看看我。
我提前跟陈硕打了招呼,让他好歹收拾一下。
结果,林林推开门的时候,陈硕正赤着上身,穿着一条花裤衩,盘腿坐在地铺上,一边抠脚,一边对着电脑喊:“冲啊!弄死他们!”
屋里一股汗味和外卖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林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愣在门口,高跟鞋都不知该往哪儿踩。
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
“那个……林林,你来了,”我赶紧把她拉到我工作台前那张唯一的椅子上,“这是我大学同学,陈硕。”
陈硕回头,看到林林,眼睛一亮。他迅速套上T恤,站起来,朝林林伸出手。
“你好,美女,李烬的同学就是我同学。”
林林象征性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尖,立刻就缩了回来。
那天,我请林林在外面吃了顿饭。
饭桌上,林林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李烬,你这是在干嘛?做慈善吗?”
我苦笑:“他是我室友。”
“室友?他交房租吗?交水电吗?”林林一针见血。
我沉默了。
“你就是心太软,”林林叹了口气,“大学时就这样,谁有事你都帮。可有些人,不值得你这么帮。”
“他会走的。”我说,连自己都不信。
“等他把你的血吸干了再走吗?”
林林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我一直以来用“兄弟情”和“同情心”包裹着的脓疮。
是啊,我图什么呢?
图他叫我一声“兄弟”?图他偶尔买回来的两瓶啤酒?还是图那虚无缥缈的,大学四年同窗的情分?
送走林林,我一个人在黄浦江边坐了很久。
江风吹在脸上,很冷。
我决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我的人生,不是陈硕的避难所。
我回到家,陈硕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我看着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厌恶。
我决定,第二天,就跟他摊牌。
让他走。
无论用什么方式,必须让他走。
然而,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陈硕已经起来了。
他没在打游戏,而是在……收拾东西。
我愣住了。
他把我那张破旧的凉席卷好,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他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了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里。
他甚至,把他这几个月制造的垃圾,都打包收进了一个大垃圾袋里。
屋子,空前地整洁。
我有点懵:“你……这是干嘛?”
他回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病了,我得回去一趟。”
“严重吗?”我下意识地问。
“不知道。”他拉上背包的拉链,声音很低。
我看着他,一时间,所有准备好的绝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路上小心。”我说。
“嗯。”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换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他拉开门,外面的光照进来,显得他的背影格外萧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就那么走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我走到他睡过的地方,那块地板,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桌角,那个我用了很久,一直有点漏水的老旧水龙头,竟然不漏水了。下面还垫了一块干抹布。
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究还是走了。
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不告而别。
没有感谢,没有道别,甚至没有一个短信。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也好像,我们这四个月的纠缠,只是我做的一场荒唐的梦。
我检查了一下我的钱包,里面的三百多块钱还在。
支付宝里,也没有新的转账记录。
他一分钱没拿,也一分钱没还。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不漏水的水龙头,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痛哭流涕地感谢我?还是期待他摔下一沓钱,说“这是还你的”?
都没有。
他就像一阵风,刮过我的生活,留下了一地鸡毛,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好。
走了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没有了震耳欲聋的游戏声,没有了满屋子的泡面味,没有了那个总是在试探我底线的人。
我开始能存下钱了。
我换了一台新的电脑,给自己报了个高级设计课程。
我开始健身,周末去爬山,去逛美术馆。
我遇到了小雨。
她是我在一次行业分享会上认识的,是个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女孩。
我们很聊得来,从设计理念,聊到喜欢的电影,再到对未来的规划。
一切都很好。
只是偶尔,在某个加班晚归的深夜,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会恍惚一下。
好像还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好像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泡面味。
然后,我会自嘲地笑笑。
犯贱。
我跟小雨讲过陈硕的故事。
当成一个笑话讲的。
“我跟你说,我以前碰到过一个极品同学……”
小雨听完,没有笑,只是托着下巴,很认真地问我:“你觉得,他当时说他爸生病了,是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我心里,那只是他为了脱身,随口编造的一个借口。
“谁知道呢?”我说,“反正从那以后,这个人就从我世界里消失了。”
我拉黑了他的微信,删了他的手机号。
大学同学群里,他也再没冒过泡。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六年,足够抚平很多伤口,也足够让很多记忆蒙上灰尘。
我和小雨,从恋爱到谈婚论嫁,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又幸福。
我们在上海付了首付,买了一个不大但很温馨的两居室。
我从一个小设计师,做到了设计组长,薪水翻了几番。
生活,终于变成了我曾经梦想的样子。
筹备婚礼的时候,小雨突然说:“哎,我们要不要请一下你那个‘极品同学’?”
我正在写请柬,闻言笔都顿住了。
“请他干嘛?找不痛快吗?”
“哎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雨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我就是好奇,他现在怎么样了。而且,你不觉得,如果把他请来,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特别解气吗?”
她冲我挤挤眼,像个小恶魔。
我被她逗笑了。
解气吗?
好像,那点怨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我还是想知道,当年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上哪儿找他去?”我说。
“同学群啊,或者问问其他同学?”
抱着一丝恶作emuan和一丝好奇,我真的去问了。
在大学同学群里,我@了一下当年的班长。
“有谁知道陈硕的近况吗?我快结婚了,想请他喝杯喜酒。”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人回。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要不了了之的时候,一个叫张伟的同学私聊了我。
就是当年陈硕口中那个在陆家嘴当金融分析师的张伟。
“李烬?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谢谢。那个,你知道陈硕的联系方式吗?”
“陈硕啊……你找他有事?”张伟的语气有点迟疑。
“想请他来参加婚礼。”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手机号。
“这是他现在的号码,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请了。”
“为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几年,过得不太好。你请他,他未必会来,来了,大家也都尴尬。”
过得不太好?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六年前他那副落魄的样子。
难道,这六年,他一直都是那样?
“他……到底怎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他爸当年确实病得很重,好像是尿毒症,为了治病,家里把房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从上海回去后,就没再出来过,一直在老家那边打零工还债吧。”
张伟的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心脏。
原来……是真的。
他爸真的病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小雨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把张伟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雨也沉默了。
“那……我们还请吗?”她小声问。
我看着那个手机号,一串陌生的数字。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当年的怨恨,愤怒,委屈,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请吧,”我说,“不管他来不来,请柬送到。就当是……了结一桩心事。”
我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陈硕,是我,李烬。我要结婚了,时间是下个月十八号,在XX酒店。如果你有空,希望能来。”
我没有提钱,没有提过去,就像一个普通朋友,发出一份普通的。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我自嘲地笑笑,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不会来的。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和小雨站在酒店门口迎宾,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笑得脸都僵了。
就在我以为所有客人都到齐了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酒店门口的阳光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正微笑着朝我走来。
是陈硕。
但又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陈-硕。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和从容。
他不再是六年前那个落魄的青年,也不是十六年前那个张扬的少年。
他像一把淬炼过的剑,锋芒内敛,质地坚硬。
我愣住了。
小雨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发什么呆?你同学来了。”
我回过神,迎了上去。
“陈硕?”
“李烬,恭喜。”他朝我伸出手,笑容温和。
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宽厚,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说。
“怎么能不来,”他笑笑,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小雨,“弟妹真漂亮。”
小雨落落大方地笑了:“谢谢,快请进吧。”
陈硕点点头,走到礼金台前。
负责收礼金的是我的表弟。
陈硕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一个很厚很厚的红包。
他递给表弟,说:“李烬,陈硕。”
表弟接过去,捏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陈硕,又看了看我。
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么厚,包了多少?一千?两千?
对于他现在的情况,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表弟当着他的面,拆开了红包。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
然后,表弟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把红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不是一沓现金。
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用遒劲的字迹写着:“密码六个八。十万。兄弟,新婚快乐。”
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的喧嚣声,祝福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卡,和那张纸条。
十万。
我不是没见过钱。我的年薪,远不止这个数。
但这个数字,从陈硕手里拿出来,它的分量,足以压垮我的认知。
我猛地抬头,看向陈硕。
他已经走开了,正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婚礼布置,仿佛刚才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李烬?李烬?”小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怎么了?那卡里有多少钱?”
我表弟也凑过来,一脸震惊:“哥,你这同学……什么来头啊?随礼随十万?”
我没有他们。
我穿过人群,径直朝陈硕走去。
我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什么意思?”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意思,”他说,“恭喜你结婚。”
“陈硕!”我加重了语气,“十万块!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李烬,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
他说。
“当年,我对不住你。”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不住”这三个字。
“那时候,我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我爸查出尿毒症,每周都要透析,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我听人说上海挣钱快,就脑子一热跑了过来。”
“我以为凭我的学历,找份体面的工作不难。但现实给了我一巴掌。高不成,低不就。我每天在外面跑,面试,被拒绝,再面试,再被拒绝。身上的钱花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给你打电话,是我最后的希望。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是大学同学,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你家的那四个月,说实话,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温暖的四个月。”
温暖?
我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只记得我的憋屈,我的愤怒,我的窒息。
“我知道我那时候很混蛋,”他自嘲地笑了笑,“像个寄生虫一样。每天装作找工作,其实根本不敢出门。我怕一出门,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怕面对这个吃人的城市。”
“我每天打游戏,把自己麻痹起来。只有在游戏里,我才能找到一点点存在感。我吃你的,用你的,甚至跟你吵架,其实都是因为……我自卑,我嫉妒。”
“我嫉妒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而我,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次跟你吵架,你说我没投过简历。其实我投了,投了几十份,但都像石头扔进海里。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毁了你,也不能毁了我自己。”
“我决定走。但我没脸跟你告别。我没脸说谢谢,也没脸说对不起。我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我跟你说我要走了,你会是什么表情。是如释重负?还是假意挽留?”
“所以,我只能选择最懦弱的方式,不告而别。”
“我走之前,把你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修好了。我知道它滴水滴了很久,你太忙,一直没顾上。那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点事。”
原来,那个水龙头,真的是他修的。
“我回到老家,我爸的病越来越重。我卖了房子,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还是不够。那几年,我什么活都干。去工地搬过砖,扛过水泥,去码头当过装卸工,没日没夜地干。”
他伸出自己的手,给我看。
那双手,和我记忆里那双在篮球场上挥洒自如的手,完全不一样了。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跟着一个老板做起了物流。就是帮人拉货。一开始自己开车,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车队。这几年,行情还不错,总算是把债还清了,手里也攒了点钱。”
“李烬,”他看着我,眼神无比真诚,“我知道,这十万块,还不清我欠你的。我欠你的,不是那几个月的吃住,不是那几百块钱。我欠你的,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给我的那个屋顶。”
“没有那四个月,我可能早就睡死在上海的某个桥洞下了。是你,让我活了下来。”
“这笔钱,不是份子钱。这是我还你的。虽然,它永远也还不清。”
他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翻江倒海。
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不解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他这番话,炸得粉碎。
我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受害者。
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被占尽便宜的“老好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看来无比煎熬的那四个月,对他来说,竟然是“温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那间小小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憋屈的出租屋,竟然是他的“救命稻草”。
我以为他在游戏里虚度光阴,其实他是在逃避现实的绝望。
我以为他跟我吵架是理直气壮,其实那是他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尊心在作祟。
我以为他不告而别是忘恩负义,其实是他无颜面对的懦弱和愧疚。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看到了他表面的不堪,却从未想过去探究他内心的深渊。
婚礼的司仪已经在台上暖场了。
音乐声,欢笑声,重新涌入我的耳朵。
我转头,看着台上那巨大的,我和小雨的婚纱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钱……你拿回去。”我把那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我……不缺这个。”
他摇摇头,又把卡推了回来。
“李烬,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就是还把我当成六年前那个混蛋。”
他的眼神很坚定。
“这笔钱,在我心里压了六年了。今天,我必须还给你。还给你,我才能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喝你的喜酒,跟你说一声‘兄弟’。”
兄弟。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良久,我收回了那张卡。
“好,”我说,“我收下。”
他笑了,如释重负。
“这才对。”
婚礼开始了。
我和小雨走上台,交换戒指,亲吻,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台下角落里的陈硕。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脸上带着微笑,用力地鼓着掌。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我因为拿了奖学金请客,他也是这样,一边起哄,一边最大声地为我喝彩。
时光,在我们之间,开了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玩笑。
但好在,它最终,还是让我们殊途同归。
婚礼结束后,我送走了所有宾客。
陈硕是最后一个走的。
“我明天一早的火车,就不跟你多聊了。”他在酒店门口对我说。
“不多待两天?”小雨问。
“不了,车队那边一堆事呢。”他笑笑。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塞进他西装的口袋里。
他愣住了,想掏出来还给我。
我按住他的手。
“陈硕,你听我说。”
“六年前,你住在我那儿四个月,吃我的,用我的。就算房租水电伙食费全算上,一个月两千,四个月,八千。我给你凑个整,算一万。”
“你借我的五百块,我算你高利贷,六年,翻十倍,五千。总共一万五。”
“你今天,随礼,十万。减去这一万五,还剩八万五。”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八万五,不是你还我的。是我,李烬,一个刚刚起步,买了房,背着房贷,马上要养家糊口的普通男人,投资给你,陈总,你的物流公司的。”
“我不要股份,也不要分红。我只要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有事,给兄弟打个电话。”
陈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在工地上搬过砖,在码头上扛过包,面对生活重压都未曾低头的男人,在这一刻,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谢了,兄弟。”他拍着我的背,声音哽咽。
“新婚快乐。”
说完,他松开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再也没有了六年前的萧索和狼狈。
小雨走过来,挽住我的手。
“你啊,还是那个心软的‘老好人’。”她笑着说,眼里却闪着光。
我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家,脱下礼服,洗去一身的疲惫。
我和小雨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你就不怕,他拿着钱,又消失了?”小雨问。
“不怕。”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六年前的陈硕了。我也不是六年前的李烬了。”
我们都长大了。
被生活狠狠地教育过,也被时光温柔地治愈过。
那四个月的纠缠,那六年的隔阂,那十万块的份子钱,都像是一个冗长而复杂的方程式。
而在今晚,我终于解开了它。
答案,不是金钱,不是怨恨,也不是同情。
答案是,成长。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被我拉黑六年的微信号,重新添加了好友。
验证信息我只写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很快,那边通过了验证。
他回了我两个字: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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