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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09 14:4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同学帮助你的作文,要写好,确实需要注意一些事项。以下是一些建议,希望能帮助你:
"一、 确定写作重点和中心思想 (Topic & Theme)"
"明确“帮助”的具体内容:" 你同学帮助了你什么?是学习上的难题(比如讲解难题、借笔记)?生活上的困难(比如分享午餐、帮你拿东西)?情绪上的支持(比如在你失落时安慰你、鼓励你)?还是让你融入集体的帮助?选一个或几个具体、真实的方面作为重点。 "确定中心思想:" 你想通过这件事表达什么?是感谢同学的善良和友谊?是体会到了团结互助的可贵?是认识到帮助他人的快乐?还是通过这次帮助,你自身有什么成长或改变?中心思想要清晰。
"二、 构思文章结构 (Structure)"
一篇典型的记叙文结构可以参考:
1. "开头 (Introduction):" "引人入胜:" 可以用简洁的语言描述当时的情境,或者直接点明你遇到了困难。 "点明人物和事件:" 交代是谁(你的同学)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帮助了你。 "引出下文:" 暗示这次帮助对你的重要性。
2. "中间 (Body Paragraphs):" "详细叙述事件经过:" 这是文章的核心
那年我帮同学家收玉米,同学的母亲把我拉到一边,给我四个包子。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像一层冰冷的薄膜。
是周成的手机。
他走得急,去赶那趟G7305次高铁,把它落在了沙发缝里。
我原本是想拿给他送下去的,可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机身,屏幕就自己亮了。
一条航旅APP的推送。
“您的常用同行人‘小安’已成功出票,G7305次,14:30发车。”
小安。
我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们结婚七年。
周成是建筑设计师,我是律所的非诉律师。
我们没有孩子。
不是丁克,是我身体的原因。试了三年,从满怀希望到机械麻木,最后是我先说,算了吧。
周成当时抱着我,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人也很好。
他的怀抱很紧,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可墙,原来也会有别的门。
我把那条推送消息往左一滑,点进了APP。
不需要密码,他的指纹解锁了我的手机,我的自然也能解开他的。这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曾被我引以为傲的“无间”。
常用旅客列表里,除了他自己,我和他父母,第四个就是“小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累计同行里程18,430公里。
一万八千公里。
可以从北京到上海,往返六次还多。
我点开她的详情页。
安然。
一个很温柔,很宁静的名字。
身份证号显示,她今年二十四岁。
比我小整整十岁。
我关掉屏幕,手机在我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骨生疼。
可我的脸是冷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汇成的光的河。
雨点砸在玻璃上,碎成无数条蜿ăpadă的水痕,像我此刻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的视野。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了。
像一只被人一脚踩瘪的易拉罐,外面看着还算完整,里面已经皱成一团。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同一个APP,输入了安然的身份证号。
系统提示,该旅客已出票,G7305次,7车厢11A座。
周成是7车厢11C座。
一个靠窗,一个靠走道。
中间隔着一个11B。
多么体贴的距离。
既能方便交谈,又能伪装成不经意的偶遇。
我看着那个空出来的11B,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我给自己,也订了那趟车。
座位,7车厢11B。
我要坐在他们中间。
像一个冰冷的楔子,嵌进他们温情脉脉的旅途。
故事其实是从两天前开始的。
不,或许更早。
只是两天前,那根紧绷的弦,才第一次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那天是周三,我因为一个并购案的收尾工作,加了通宵的班。
清晨六点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是他特意为我留的。
我换鞋的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可我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搭了条薄薄的毯子,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冷透了的银耳羹。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老婆辛苦了,喝点东西再睡,我给你热着。”
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写字人当时的疲惫。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尖锐的温柔刺痛了。
我走过去,想把他叫醒回床上睡。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猛地一颤,惊醒了。
“回来了?”他揉着眼睛,声音沙哑。
“嗯。”我应了一声,“怎么睡在这里?”
“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他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
我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还有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心里那点因为“小安”而起的疑云,似乎被这真实的疲惫冲淡了一些。
“去床上睡吧,着凉了。”我说。
“不了,我得去公司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还有个会。”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你快去睡,看你累的。”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我给你把银耳羹热一下?”
“不用了,没胃口。”我摇摇头。
他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挺直的脊背下,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
像一棵努力向上生长,但根系已经有些枯萎的树。
他很快收拾好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走了。”他在玄关处换鞋。
“周成。”我忽然叫住他。
“嗯?”他回头。
我看着他,想问点什么,比如最近是不是很累,比如公司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他笑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好,我让张阿姨买条鱼,给你补补。”
门关上了。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发现,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了。
我们谈工作,谈父母,谈账单,谈下一次体检。
我们像两个精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推动着“家庭”这台机器平稳运转。
但齿轮之间,没有温度。
那天晚上,他没有早点回来。
十点多,他发来微信。
【老婆,临时有个饭局,推不掉。】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菜,第一次有了一种清晰的自嘲。
我,一个处理过无数复杂商业合同的律师,竟然看不懂自己的婚姻合同里,那些隐藏的附加条款。
比如,“饭局”的定义。
比如,“推不掉”的范围。
那晚,他又是半夜才回。
带着一身酒气和一种我陌生的,混合着香水味的疲惫。
我装作睡着了,听着他在洗手间里压抑着声音的呕吐。
那一刻,我没有心疼。
我的情绪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我只是在想,那陌生的香水味,是哪个牌子的。
是Dior的真我,还是Chanel的邂逅?
第二天,就是他要去邻市出差的日子。
也就是今天。
他早上起来,一边打领带,一边对还在床上的我说:“是个小项目,两天就回来。”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俯身亲了我的额头。
“等我回来。”
他的嘴唇是凉的。
我没有回应。
直到我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我才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没有出口的雪地。
然后,我就在沙发缝里,发现了那部被遗忘的手机。
以及那个叫“小安”的,一万八千公里。
高铁站的广播在催促旅客检票。
冰冷的电子女声,一遍遍重复着G7305。
我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11B的票。
周成回来了。
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然后看到了我手边的他的手机。
他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像一个被按了慢放键的镜头。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焦急、心虚和试探的复杂表情。
“手机……”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下意识地想揣进兜里。
“不看看吗?”我平静地问。
他的手一僵。
“看……看什么?”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未读消息。”我说,“比如,你的常用同行人,有没有给你发消息,问你怎么还没到。”
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的鼓膜。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什么。
“小舒,你……”
“我什么?”我抬起眼,直视着他,“我看到了?还是我不该看到?”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孩子的哭闹声,情侣的告别声……
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惶的眼睛。
“周成,”我说,“我们结婚七年了。”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数字烫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说。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一字一顿,“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像我做的那些合同一样,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就算没有激情,至少还有忠诚。”
“小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切地辩解,声音却很虚弱,“她只是……只是公司的实习生,我们一起出差比较多,所以……”
“所以,就成了常用同行人?”我打断他,“所以,累计里程一万八千公里?”
我站起身,与他平视。
“周成,我是律师。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
“在我这里,数据,就是事实。”
他彻底沉默了。
肩膀的线条,无力地垮了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我爱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
这个在我流产后抱着我说“没关系,有我呢”的男人。
这个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留一盏灯的男人。
原来,他还有另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面孔。
“检票了。”广播里的女声再次响起。
他像是被惊醒,抬头看了一眼检票口,又看了一眼我。
“小舒,你……是来送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可一世的侥幸。
我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像是在撕扯脸上的肌肉。
“不。”我说,“我跟你一起走。”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车票,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7车厢,11B。”
然后,我又拿出另一张票。
“我还帮安然小姐,把她的座位,从11A升级到了商务座。”
“我跟她说,我和我先生有些私事要谈,不方便有第三人在场。”
“她很懂事,答应了。”
周成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张票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那是一种,被完全剥夺了伪装和退路的,赤裸裸的绝望。
“你……你都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在清理一份出了问题的合同。”我说,“在进入正式的清算程序之前,我需要和合同的另一方,以及导致合同出现问题的第三方,进行一次会谈。”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我们是上车谈,还是就在这里谈?”
我们最终还是上了车。
7号车厢里人不多。
我和周成,一左一右,坐在11B和11C。
中间的过道,像一条冰冷的楚河汉界。
他靠着窗,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
城市的轮廓很快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山丘。
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也曾这样并肩坐着火车。
那是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去他家。
那是一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一天一夜。
他也是这样靠着窗,但眼睛里,却映着窗外所有的光。
他指着远处的村庄,兴奋地对我说:“看,那就是我家!等会儿带你去后山看星星,那里的星星又大又亮。”
那时的他,像一个发光体。
而现在,他像一个黑洞。
一个正在不断吞噬着周围光线的,疲惫的,沉默的黑洞。
列车驶入一个长长的隧道。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排应急灯发出幽白的光。
“她叫安然。”
在黑暗中,我听见他开口。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知道。”我说。
“二十四岁,去年刚毕业,分到我们设计院。”
“嗯。”
“很……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业务能力很强,也很努力。”
我没有接话。
我不需要听这些。
这些对一个妻子的审判来说,是毫无意义的粉饰。
“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是去西北的一个项目。”他继续说,“那边条件很苦,她一个小姑娘,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扛着仪器上山,一点也不叫苦。”
“有一次,她为了测一个数据,在山里迷了路,手机也没信号。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天都快黑了。”
“她没哭,看到我们,还笑了。说,‘周工,我把数据测出来了’。”
周成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东西。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她……她很像一个人。”
“像谁?”我问。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转过头,在看我。
“像刚上大学时的你。”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像我?
他竟然说,那个女孩,像我?
列车猛地冲出隧道,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时,我看到了周成眼里的红血丝,和他脸上那种,近乎于哀求的神情。
“小舒,我真的很累。”
他说。
“这几年,公司里人事斗争,项目上的压力,还有……还有孩子的事……”
他顿住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每天回家,看到你,我……”
“你看到我,就更累了,是吗?”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一样。”他低声说,“在她面前,我不用假装自己无所不能。我可以喊累,可以示弱。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那种崇拜和心疼的光。”
“她说,周工,你不用一直扛着,你也可以休息一下的。”
“她说,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光。”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我的情绪,像是在一场巨大的海啸过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死寂的沙滩。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爱我了。
他只是,不再需要我了。
他需要一个崇拜者,一个仰望者,一个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仍然“强大”和“重要”的镜子。
而我,我们结婚七年,我太了解他了。
我知道他的每一个优点,也知道他的每一个缺点。
我知道他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背后的紧张,也知道他拿到项目后故作平静下的狂喜。
我们之间,是平视的。
我不会仰望他,就像他也不需要俯视我。
我以为,这是成年人之间,最好的婚姻状态。
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可我忘了,男人在某些时候,是需要“被需要”的。
尤其是一个,在外界承受了太多压力,回到家,又无法从妻子那里得到一个“孩子”来证明自己价值的男人。
“所以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你想离婚,然后和她在一起吗?”我追问。
我的语气,像是在法庭上,盘问一个关键证人。
冷静,克制,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我没想过离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那你想怎样?”我说,“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周成,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安排吗?”
“我不是!我没有!”他激动地反驳,“我和她……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哪一步?”我看着他,“是没有上床,还是没有谈婚论嫁?”
“周成,‘精神出轨’这个词,也是我工作范围的一部分。它的界定,比你想象的,要宽泛得多。”
他彻底泄了气。
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伪装和挣扎,都变得可笑而无力。
“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小舒,对不起。”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那张写满了悔恨和疲惫的脸。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坐在火车上,眼睛里闪着光的少年。
他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林舒,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发光体,变成一个黑洞。
也足够让一句誓言,变成一句谎言。
“对不起,是最廉价的补偿。”
我说。
“现在,我们来谈谈,具体的解决方案。”
我们在邻市的酒店套房里,见了安然。
是我订的房间。
一个带客厅的行政套房。
我觉得,有些谈话,需要一个相对正式,且有足够空间的场域。
安然来的时候,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帆布鞋,扎着高高的马尾。
就像周成说的,干净,单纯,像一张没被污染过的白纸。
她看到我,有些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林……林律师。”
她认识我。
周成的办公桌上,摆着我们的合影。
“你好,安然。”我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她局促地在沙发边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周成站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影子,沉默,且毫无存在感。
“我叫你来,是想跟你确认几件事。”我开门见山。
“第一,你和周成,发展到哪一步了?”
安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我们……我们没有……”
“看着我。”我的声音不大,但有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
“我需要事实。”我说,“这关系到,我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是作为婚内出轨的过错方进行诉讼,还是作为一次情感偏差进行内部修复。”
“这两种方案,对于周成,对于你,未来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
“我希望你明白,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来跟你对峙,而是以一个律师的身份,来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
她被我的话震住了。
眼里的泪水,也忘了掉下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周成。
周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
“我们……”她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们……接过吻。”
“几次?”
“三……三次。”
“谁主动的?”
“都有……”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在……在公司的茶水间。”
“好。”我点点头,像是记录下了一个重要的证词。
“第二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啊?”她愣住了。
“你和周成在一起,你的诉求是什么?”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是想要一个结果,比如,他离婚,然后和你结婚?还是,你只是享受当下的情感状态,并没有长远的打算?”
“我……我没想过……”她慌乱地摆着手,“我没想让他离婚!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太苦了,我想……想让他开心一点。”
“所以,你是出于同情和仰慕?”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和你在一起,就开心了吗?”我问。
她愣住了,没有。
“安然,你今年二十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你面前有无数种可能,有无数个和你一样,年轻,充满活力的男孩子在等着你。”
“而周成,他三十四岁,已婚,事业进入瓶颈期,家庭生活有无法解决的难题。他是一个复杂的,充满问题的集合体。”
“你所谓的‘光’,只是他投射在你身上的,对他自己青春的怀念。你所谓的‘安全感’,只是他作为一个成熟男性,对你施与的,居高临下的保护。”
“这不是爱。”
我说。
“这是一种,不平等的,近乎于情感掠夺的关系。他从你这里,汲取他失去的年轻和活力,来填补他内心的空洞。而你,你得到的是什么?一个已婚男人的暧昧,一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和一个随时可能让你身败名裂的定时炸弹。”
“你觉得,这公平吗?”
安然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不再是怯懦和慌张,而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澈的迷茫。
“我……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也不是为了炫耀我的宽容。”
“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一个比你年长十岁的女性,我有义务提醒你,不要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泥潭里。”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
“关于你和周成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们之间,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接,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私人联系。包括微信,电话,以及……一起出差。”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你谈。”
“我会直接把律师函,寄到你的公司,和你的父母手里。”
“我说到,做到。”
安然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佩。
“对不起,林律师。”
她朝我鞠了一躬。
然后,她又看向周成。
“周工,再见。”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成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我没有过去安慰他。
我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现在,”我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轮到我们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没有感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
一杯水喝完,他的情绪,似乎也平复了一些。
“小舒。”他抬头看我,声音嘶哑,“你想怎么做,我都接受。”
“离婚吗?”
“不!”他立刻否定,“我不想离婚。”
“那你想怎么样?”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玻璃茶几。
“我想……我想挽回。”他说,“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周成,婚姻不是游戏,没有无限次重来的机会。”
“我知道……”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是,我真的……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能没有的,是我,还是这个完整的,体面的‘家’?”我一针见血。
他愣住了,无法。
“周成,我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说,“我们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安然的出现,不是原因,只是结果。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之间,那些早已存在的,被我们刻意忽略的裂痕。”
“不孕的压力,事业的瓶颈,沟通的缺失……这些东西,像灰尘一样,日积月累,把我们最初的感情,蒙得面目全非。”
“你累,我也累。”
“你觉得我是个冰冷的,只讲规则的机器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躺在手术台上,一次又一次接受那些冰冷的器械进入我的身体时,你在哪里?”
“你在为了你的项目,在外地应酬,喝酒。”
“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可能再也无法怀孕时,我给你打电话,你跟我说什么?”
“你说,‘老婆,我在开会,晚点说’。”
“然后,就没有晚点了。”
“周成,是你,一步一步,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只能依靠规则和逻辑,来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冰冷的躯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我迅速地用手背擦掉。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
那是我的底线。
周成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我极力压抑的,轻微的抽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惊呆了。
“你干什么!起来!”我厉声喝道。
“小舒,对不起。”他没有起来,只是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人,我混蛋!”
“我只想着自己的压力,自己的委屈,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受的苦。”
“我总以为,你那么坚强,那么能干,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
“我忘了,你也是个女人,你也需要人疼,需要人哄。”
“我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外面的人,却把最坏的脾气和冷漠,留给了最亲近的你。”
“小舒,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怎么样都行。”
“只要,你别不要我。”
他跪在那里,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大二的暑假,我去他家。
他家在农村,那几天正好是收玉米的季节。
我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从来没干过农活,但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下地了。
掰玉米,扛麻袋,干了一天,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手上,脸上,全是被玉米叶子划出的细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晚饭的时候,我累得几乎吃不下东西。
他妈妈,一个朴实得有些木讷的农村妇女,一直心疼地看着我。
吃完饭,天都黑了。
他妈妈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闺女,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婶儿,我……”
“快吃吧。”她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看你今天累的,晚饭也没吃几口。好孩子,不能饿着肚子。”
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四个包子,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他妈妈就站在旁边,慈爱地看着我,像看自己的亲闺女。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认定,这一家人,这个男人,值得我托付一生。
因为,他的母亲,教会了他最朴素的道理:
不能让对自己好的人,受委屈,挨饿。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周成,这个被他母亲用最淳朴的爱养大的男人。
他迷路了。
他在婚姻这条漫长而疲惫的路上,走岔了道,忘了回家的方向。
“起来吧。”
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不动。
“我让你起来!”我加重了语气。
他这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周成,离婚,我暂时不提。”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们之间,需要重新签订一份协议。”
“一份……婚姻的补充协议。”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没有开灯,直接走进了书房。
周成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屏幕的白光,映在我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清冷。
“协议第一条:财务透明。”
我一边敲字,一边说。
“从下个月起,我们双方的工资卡,奖金,以及所有灰色收入,全部汇入一个共同账户。由我统一管理。”
“日常开销,重大支出,每一笔,都需要有明确的记录和凭证。”
“你有异议吗?”
“没有。”他得很快。
“协议第二条:时间透明。”
“我们双方的手机,需要互相录入指纹,并且共享位置信息。”
“所有的行程安排,会议,饭局,都需要提前录入共享日历。”
“晚上十点以后,非不可抗力因素,必须回家。”
“你有异议吗?”
“没有。”
“协议第三条:忠诚义务。”
“即日起,你必须删除安然的所有联系方式。工作上,如有必要交集,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并全程录音。”
“任何形式的,与其他异性的非必要单独接触,都将被视为违约。”
“你有异议吗?”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艰涩。
“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看着他。
“周成,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如果,你违反了以上任何一条,被我发现。那么,这份补充协议自动失效,我们将立刻进入离婚程序。”
“届时,你,作为过错方,将放弃我们名下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包括两套房产,一辆车,以及我们共同账户里的所有存款。”
“你,净身出户。”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这寂静的夜里。
周成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
“小舒,你……”
“你觉得,我太狠了,是吗?”我冷笑一声,“周成,我是在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来保护我的合法权益。”
“感情是不可靠的,誓言是会过期的。只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和明确的违约代价,才是最坚实的保障。”
“我给你的,不是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给你的,是一次戴罪立功的考察期。”
“这个考察期,没有期限。直到我满意为止。”
我把椅子转回去,将文档打印了出来。
一式两份。
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份冰冷的协议,奏响最后的序曲。
我把其中一份,连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
“签吧。”
他看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支笔。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我看不懂。
有悔恨,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彻底的……死心。
“好。”
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成。
那两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签完,他把笔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也在另一份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舒。
写完,我把属于他的那一份,递给了他。
“收好。”我说,“希望,我们永远也不用走到启用它那一步。”
他接过,没有看,只是胡乱地折了一下,揣进了口袋。
那一刻,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赢了吗?
我好像赢了。
我用最理智,最强硬的方式,捍卫了我的婚姻,惩罚了背叛者,制定了新的游戏规则。
我成了这段关系里,绝对的主导者。
可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我只觉得,这个房间,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旷,都要寒冷。
窗外,那盏他每晚为我留的,玄关的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协议生效后的第一个月,我们家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周成严格地遵守着每一条规定。
他的工资卡,奖金,一分不差地转入了我们的共同账户。
他的手机,像一本公开的日记,随时可以被我查阅。
他的行程,精确到小时,清晰地标注在共享日历上。
他每天晚上,九点半之前,必定会出现在家门口。
身上,再也没有了陌生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肥皂和汗水的味道。
他做得很好。
好得,像一个被设定了精准程序的机器人。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吃饭的时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看电视的时候,他会把遥控器递给我,问我想看什么。
睡觉的时候,他会睡在床的另一侧,离我远远的,像是在遵守一条无形的边界。
他不再叫我“老婆”。
他叫我,“林舒”。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饿不饿?锅里有汤。”他说。
我愣了一下。
自从“协议”之后,他再也没有为我准备过任何吃的东西。
我走到厨房,看到灶上,用小火温着一锅汤。
是山药排骨汤。
我以前最喜欢喝的。
我盛了一碗,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
火候,咸淡,都恰到好处。
我端着汤,走到客厅。
他已经坐回了沙发上,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但眼睛,却不时地往我这边瞟。
那样子,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后,宣布成绩的小学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喝完,我把碗放在茶几上。
“谢谢。”我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身体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不客气。”他低声说。
那天晚上,他睡着后,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我发现,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眼下的乌青,也淡了。
他好像,没有那么累了。
又或者,是这种清晰的,被规则框定住的生活,反而让他找到了一种,另类的“安全感”。
至少,他不用再撒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两头欺瞒。
他只需要,遵守规则。
而遵守规则,恰恰是成本最低的,一种生活方式。
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就像以前,无数个夜晚,我做过的那样。
可我的手,在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还是,无法跨越那道,由“协议”筑起的高墙。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回了那个收玉米的夏天。
他妈妈把那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塞到我手里。
我一边吃,一边哭。
周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我哭了,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傻小子,闺女这是累着了,也是高兴。”
他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给你。”
那是一块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玉坠。
是他奶奶留给他的。
他说,这是他们家传家的宝贝,要给他未来的媳妇儿。
“林舒,”他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从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
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那块玉坠,早就在我们为了孩子的事,吵得最凶的一次架后,被我摘下来,收进了首饰盒的角落里。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戴过了。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而疏离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一锅用文火慢慢炖着的汤。
没有沸腾的激情,但至少,不再是冰冷的。
他开始会在饭桌上,跟我聊一些公司里的趣事。
我也会偶尔,跟他分享一些我经手的,有趣的案子。
我们依然分房睡,但有时候,他会在我睡前,给我送来一杯热牛奶。
然后,站在门口,对我说:“林舒,早点休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慢地发展。
我甚至在想,也许,就这样下去,也挺好。
没有爱情,但有亲情。
没有信任,但有规则。
对于一段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直到,我生日那天。
我以为他忘了。
因为一整天,他都没有任何表示。
晚上,我从律所出来,正准备自己开车回家。
却看到他,靠在我的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
是向日葵。
一大捧,金灿灿的,像无数个小太阳。
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他把花递给我,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生日快乐。”
我接过花,很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我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都觉得玫瑰是爱情的标配。
“你忘了?”他说,“你大学宿舍的窗台上,就一直养着一盆。你说,看着它,就觉得心情会变好。”
我的心,又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原来,他都记得。
“上车吧。”我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坐这边吧。”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这是“协议”之后,我第一次,坐他的副驾驶。
车里,放着我最喜欢的,一个独立乐队的歌。
舒缓,安静。
他开得很稳。
我们一路无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林舒。”
“嗯?”
“我们……我们能把那份协议,撕了吗?”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提这个要求。”他低声说,“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规则和条款。”
“我想……我想像以前一样,好好地,跟你过日子。”
“我想叫你老婆,想每天抱着你睡觉,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做一碗热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给你倒杯水,都像是完成任务。”
“林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悔恨和恐惧。
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真诚和脆弱。
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又害怕,家里的大人,已经不再等他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我,不能心软。
那份协议,是我唯一的铠甲。
一旦脱下,我将再次变得,不堪一击。
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他此刻眼里的,那种近乎于哀求的真诚。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他像是没有听见,只是固执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再说。”
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
从大学时的初遇到现在,七年的婚姻,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我们面前重演。
我们谈到了孩子。
我第一次,告诉他,那些年,我独自一人,承受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他也第一次,向我坦白,他因为无法让我成为一个母亲,而感到的,那种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我们谈到了安然。
他说,他已经按照我的要求,向公司申请了调岗,去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部门。
他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健康的,不道德的。
他只是,在那个当下,贪恋了那一点点,被仰望,被需要的虚荣。
我们谈了很多。
那些以前,我们刻意回避,或者不屑于谈论的话题,在那天晚上,被我们一一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像一场艰难的外科手术。
切开,清创,缝合。
虽然过程很痛,但至少,我们把那些溃烂的,发脓的伤口,都处理干净了。
谈到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协议”。
“林舒,”他把它放在我面前,“我签它,是因为我理亏,我活该。”
“现在,我想把它撕了。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赎完了罪。”
“而是因为,我想用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罪人的身份,重新开始爱你。”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他。
我从我的包里,也拿出了我的那一份。
两份一模一样的,冰冷的,代表着规则和惩罚的纸。
我拿起其中一份,从中间,撕开。
然后,再撕开。
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碎片。
他也拿起了另一份,做了同样的事。
当那些写满了条款和责任的碎片,散落在我们之间的茶几上时。
我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
那道无形的,压抑了我们几个月的墙,终于,倒塌了。
“周成。”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脖子后面,有点痒,你帮我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到我身后。
我撩起头发。
他温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
“怎么了?”他问。
“帮我把这个,戴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红绳穿着的玉坠。
递给了他。
在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哽咽的:
“好。”
冰凉的玉,贴上我后颈的皮肤。
然后,是他的嘴唇。
一个,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吻。
久违了。
尾声
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们开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重新约会。
去看电影,去逛公园,去吃路边摊。
我们会牵着手,在晚饭后散步。
他会跟我分享他新项目的每一个进展,我也开始试着,去理解他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
我们不再分房睡。
每天晚上,他都会从背后抱着我,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周末,我们会一起回他家,或者我家。
他妈妈看到我们如今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又会像很多年前一样,偷偷塞给我一些好吃的。
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酱菜。
她说:“小舒,看你现在气色多好。夫妻俩,就该这样,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脸上淳朴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是啊,就该这样。
好好过日子。
那份被撕碎的协议,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噩梦,被我们彻底遗忘了。
我们之间,不再需要规则和条款。
我们用一种更柔软,也更坚韧的方式,重新构建了我们的信任。
一切,都好得,像一个童话。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第二天开庭要用的材料。
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本想直接删掉。
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点开了。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律师,我是安然。】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就来了。
【我怀孕了。】
【是周成的。】
现在我看着茶几上那串黄铜钥匙,还能想起周明把它递给我时的样子 —— 他手心里沾着点面粉,笑着说 “以后这家你掌着,我退休金卡也给你,想买啥就买啥”。
可谁能想到,才 28 天,我就抱着女儿乐乐的小书包,半夜三点偷偷开了门,连灯都没敢多开。
我叫林晓,32 岁,去年跟前夫离了婚,带着五岁的乐乐在县城租了个老小区的一楼。前夫每月给一千五抚养费,我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小吃摊帮工,挣的钱刚够交房租和乐乐的幼儿园费,有时候乐乐想买盒草莓,我都得琢磨半天 —— 不是舍不得,是真怕月底房租凑不齐。
跟周明是初中同学,快三十年没见了,去年冬天同学会才重新搭上话。他比我大两岁,老婆前年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着套两居室。同学会那天他看见我穿的棉袄袖口都磨白了,又听说我一个人带娃,散场时偷偷塞给我两百块钱,说 “给乐乐买两串糖葫芦”。我当时眼圈就红了,觉得这人实在。
今年三月,我妈突然住院,要交三万块押金,我翻遍了银行卡就凑出八千,急得在医院走廊哭。周明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听说了,直接打了两万二过来,还开车来医院帮我跑前跑后。出院那天,他跟我说 “晓啊,你一个人带娃太苦了,要不咱搭伙过吧?我退休金每月 8500,全给你管,我就图个家里有口热饭,乐乐也有人陪,不用你操心钱的事”。
我当时没敢答应,觉得太突然了。可接下来几天,房租催得紧,乐乐又感冒要吃药,周明天天来送菜,还帮我接乐乐放学,临走总塞两百块钱,说 “先花着,别委屈孩子”。我实在没辙了,就点头应了。
搬去周明家那天,他早把次卧收拾好了,铺了乐乐喜欢的粉色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个小熊玩偶。他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递给我,说 “这是我退休金卡,密码是我生日,你每月取了用就行,不够再跟我说”。我捏着那张卡,心里暖得不行,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
头一个礼拜,日子过得像裹了蜜。周明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先去早市买新鲜菜,回来给乐乐煮小米粥、煎荷包蛋,还记着我不吃香菜,做饭从来不加。我去超市上班,他就送乐乐去幼儿园,下午提前接回来,陪乐乐在小区里骑滑板车,还会给乐乐买棉花糖 —— 乐乐长这么大,除了我妈,没人这么疼她。
晚上我回来,饭早做好了,桌上总摆着我爱吃的西红柿炒蛋。周明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娘俩吃,偶尔给乐乐夹块肉,说 “乐乐多吃点,长高高”。洗完碗,他还会把乐乐的小衣服洗了,晾在阳台,说 “小孩衣服得手洗,洗衣机洗不干净”。我那时候跟我闺蜜视频,说 “我运气真好,遇到周明这么个实在人”。
可从第二周开始,我就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天我休息,想给乐乐买双新运动鞋,拿着周明的卡去商场,刚刷完卡,手机就收到条短信 —— 是银行的消费提醒,发在了周明手机上。我没在意,回家跟他说 “今天给乐乐买了双鞋,花了两百八”,他笑了笑说 “没事,孩子该穿好的”,可我看见他拿起手机,翻了半天消费记录。
还有一次,我收拾抽屉,想找乐乐的疫苗本,翻到最底下时,看见我藏的那本日记被翻开了 —— 我习惯把每天的开销和心事记在里面,上周还写了 “周明人真好,就是有时候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问周明 “你翻我抽屉了?” 他愣了愣,说 “我找我的老花镜,不小心碰掉了,就顺手翻了翻”,可我明明记得,他的老花镜一直放在客厅茶几上。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对乐乐。之前周明总陪乐乐玩,可后来他总说 “乐乐你慢点跑,别把地板踩脏了”“乐乐你怎么吃饭这么慢,跟你妈一样磨蹭”。
有次乐乐想让他陪自己搭积木,他说 “爷爷累了,你自己玩”,转头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小孩的视频,还跟我说 “你看人家孩子多乖,乐乐要是能少闹点就好了”。
我心里有点委屈,可又想着他每月给我花那么多钱,也许是我太敏感了。直到有天晚上,我起夜去厕所,听见周明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清了几句。
他跟电话里的人说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她一个人带娃,没我帮着早垮了”“退休金全给她又怎么样?家里的钱还不是我管着,她花一分我都知道”“等过阵子她依赖我了,我再跟她说,让她把乐乐送回老家,跟她妈住,咱俩人过清净日子”。
我站在厕所门口,浑身发冷。原来他不是真心疼我和乐乐,是觉得我们娘俩离了他不行,想把乐乐送走,把我拴在身边。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想之前的事 —— 他给我银行卡,却要查消费记录;他帮我带乐乐,却背地里嫌乐乐闹;他说搭伙过日子,却想着把我的孩子送走。我突然明白,他给的那些好处,就像裹着糖衣的刺,看着甜,扎进心里全是疼。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趁周明去买菜,收拾我和乐乐的东西。乐乐问我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说 “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我把周明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又从钱包里掏出这 28 天我花的钱 —— 一共六千三,我凑了整数七千,用信封包好,压在银行卡下面,还写了张纸条:“周明,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钱我算了,多的算房租和饭钱,钥匙放茶几上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怕周明回来撞见,特意等半夜乐乐睡熟了才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很暗,我抱着乐乐,拎着行李,一步一步往下走,不敢回头。走到小区门口时,风有点冷,我把乐乐抱紧了点,心里却踏实了 —— 就算以后还得精打细算,还得累得直不起腰,可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让乐乐受委屈,这样就够了。
现在我和乐乐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我换了份离幼儿园近的工作,每天能接送乐乐,晚上还能陪她读绘本。有时候乐乐会问 “周爷爷怎么不来看我了”,我就跟她说 “周爷爷去别的地方了,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我也终于明白,日子再难,也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 “帮助”—— 有些帮助看似温暖,其实藏着看不见的要求,要你用尊严或者孩子的快乐去换。就像周明给的 8500 块退休金,看着能解燃眉之急,可背后藏着的控制和不尊重,比没钱的日子更让人难受。
现在我每天早上送乐乐去幼儿园,路过早市会买半盒草莓,虽然贵点,可看着乐乐吃得开心,我就觉得值。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是靠我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这样的踏实,比任何 “糖衣” 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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