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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10 04:4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妹妹过生日的作文,可以让你表达对妹妹的关爱和祝福。以下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一个写作思路:
"一、 注意事项:"
1. "明确主题和中心思想:" 你想通过这篇作文表达什么?是表达你对妹妹的疼爱,分享生日的快乐,回忆与妹妹的温馨时光,还是祝福妹妹健康成长、快乐幸福?确定中心思想,让文章有灵魂。 2. "选择合适的写作角度:" 可以是: "你的视角:" 描述你为妹妹准备生日礼物的过程、你参加生日派对的心情、你和妹妹一起度过的时光等。 "妹妹的视角(模拟):" 可以想象妹妹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过生日的心情等,但这个角度比较难把握,适合有一定写作基础的同学。 "以“庆祝妹妹生日”为主线:" 描述生日当天的各个环节,如准备、生日宴会、送礼物、切蛋糕等。 3. "内容要具体、生动:" 不要只写笼统的祝福语,要结合具体的事情、细节来写。 "时间、地点:" 生日是哪一天?在哪里庆祝的? "人物:" 除了你和妹妹,还有谁参加了?(父母、亲戚、朋友等) "事件:" 具体做了什么?比如:一起做了什么游戏
妹妹被霸凌致死。我却没收到她最后的消息。后来我转学到她的班级。霸凌妹妹的大姐头对我一见钟情。她嘲笑追她的舔狗,却对我言听计从。她说要爱我一辈子。我勾唇一笑。是吗,那欢迎来到我们的噩梦游戏。#小说##发优质内容享分成##新锐创作者成长计划#1.夜半三更,我从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中猛然惊醒。梦里,我的妹妹何小葵,浑身是伤,从高楼之上凄然坠落,瞬间摔得血肉模糊。惊醒后的我,心有余悸,慌乱中抓起手机,想要立刻听到妹妹的声音,确认她的安好。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母亲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条简短却沉重的短信:“文彦,你妹妹小葵出事了。”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呆愣。我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继续下滑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条未读的信息。“‘哥哥,我不想再玩噩梦游戏了,我真的好害怕。’”“‘哥哥,我真的好讨厌现在的自己,觉得自己好没用……’”“‘哥哥,再见了,希望你能幸福……’”小葵,我的小葵,那个与我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妹妹。当年父母离异,我们被迫分开,我跟着父亲远赴美国求学,而她,则留在了母亲的身边。即便只是隔着屏幕,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我仿佛也能感受到小葵那绝望无助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这些信息,是三小时前发来的,而我,却因为习惯将手机静音,而错过了所有。我颤抖着双手,拨通了小葵的电话,心中默默祈祷着她能接听。嘟—嘟—嘟—每一声等待,都像是漫长的煎熬。电话那头,依旧是无人应答的沉默。我的心,在这一刻,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很快,我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母亲那沙哑而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文彦……文彦……你快回来吧,你妹妹……你妹妹她没了!”“她……她被一群混蛋给……给糟蹋了……”母亲的声音,颤抖而绝望。2当从美国落地的飞机到国内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选了最早的航班飞速回国,一路狂飙,闯了好几个红灯才到了医院。太平间里安安静静,母亲瘫坐在门口啜泣,像是一根枯败的黄草。还记得那年爸妈离婚,我和小葵分开时,母亲还是个风韵的美人。如今四十多岁的人竟然一夜白头,苍老的不行。我僵硬的走到那张床前,从前天真烂漫的妹妹,此刻无声无息的躺在上面。苍白的脸、青紫斑驳的身体、后背触目惊心的烫伤,是无数的烟头和熨斗的痕迹。倘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我绝不会相信这个遭受非人待遇的尸体,是我的妹妹何小葵。可是这张脸,再也不会对我笑了...我僵硬站在原地,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双眼猩红,仿佛骨头都要碎裂炸开!脸上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文彦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小葵死的冤枉啊...小葵是被那群小禽兽们害死了!”母亲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我嚎啕大哭,声声泣血。“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妹妹,我那么好的一个妹妹,我去美国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了!”我说话的时候都在颤抖,只想把害小葵的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文彦,是小葵的同学们,那群小禽兽总是欺负她、殴打她、造她的黄谣,当着全班人的面扒她的衣服、把她推进男厕所被...被一群小混蛋糟蹋!”“医生说你妹妹临死前,还和至少三四个男性有过那种行为,你妹妹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呢?哎呀,我的女儿,命怎么这么苦啊,文彦,你一定要帮你妹妹伸冤啊!”母亲越说越激动,最后喘不上气,竟然喷出一股鲜血。我扶着她在走廊坐下,母亲从包里拿给我一本日记。带锁的本子被人硬生生砸开,才让人看到里面被隐秘记录的内容。让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3.“今天裴梦琳又在在我的桌膛里塞了老鼠和蚯蚓...她说这是噩梦游戏,先害怕的人就输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扒掉我的衣服,我只是穿得漂亮了一点。”“我没有想要勾引校草,没有!为什么她们就是不相信,为什么唐小天要对我....”“告诉了老师,老师骂我心思不正,扇了我两个耳光,全办公室的老师没有一个帮我的。”“裴梦琳带我去了酒吧,她们把我脱光了,关在舞池的笼子里,好多可怕的男人看着我...梦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想回家...”“如果是哥哥在的话,一定会回来帮我的,可哥哥什么时候能从美国回来呢?”“哥哥,我很想你,可是妈妈不让我打扰你读书。”“哥哥,再见啦,你的小葵真的撑不住了...”日记最后的落款是3月4号,正是她去世的那一天。最后的字迹模糊着,应该是被她的眼泪洇湿了。而读完后的我几乎无法呼吸,整颗心紧紧揪在了一起,日记本的边缘也被我攥得稀烂。在小葵的日记里,我看到一个名叫噩梦游戏的东西。那是第三中学的霸凌小团体,对她进行校园霸凌的“游戏”。虽然规则是“恶作剧”,先害怕的人就输了,但在这群恶魔眼中,霸凌又怎会结束?罪魁祸首,估计就是日记本里的裴梦琳和唐小天。透过这本日记,我仿佛看到了浑身脏污的妹妹。被身上写满了污言秽语,被侵犯的惨叫连连的妹妹。被折磨得失魂落魄,最终自寻死路的妹妹。我恨恨的闭上眼,攥紧了拳头,似乎能听见小葵绝望的哀嚎。“妈,我们报警。”“绝对不能放过这群该死的禽兽!”4.但事情远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简单。在把小葵安葬后,我托人去查学校、KTV等地方的监控,却一无所获。但私家侦探给我的答案都是:数据丢失。呵呵,这么巧,所有关于我妹妹生前的影像全部丢失?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后来我在学校的匿名论坛里,认识了一个所谓噩梦游戏受害者。他说自己有很多证据,足够将霸凌者拖进地狱。我和那人约好十点在警局报案,可我等到了下午都没有人影。我竟然被放鸽子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独自前去警局报警。可当我表明来意时,那警官却突然变脸,将我赶了出去。“死小子,你敢诽谤裴局长的女儿,又有几条命?”“不就是死了个人吗?谁家不死人?你如果再来闹事,就把你拘个十天半个月!滚!”在提及裴局长时,那警官表情十分谄媚,让人看得直作呕。而跪在学校门口,举着带有妹妹照片的大字报的母亲,也被学校的保安一顿毒打。也让我明白,眼下势单力薄的我,想要为妹妹报仇,无疑是蜉蝣撼大树,可能还会殃及母亲。那天回去后,我一夜没睡,又给远在美国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却在天亮时推开了卧室的门,坐在沙发里同样睡不着的母亲惊讶的看着我。只因我穿上了留学前的校服,眼里也都是骇人的冷漠。“文彦,你这是?”“妈,我要转到小葵的那所学校。”“把她所承受一切的一切,都加倍的讨回来。”5.因为长相帅气,又有着海归的留学背景,我很有人气。当我站在高三6班的讲台上时,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女生的羞涩、男生的探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包括那个人——坐在教室第一排,正托着腮,看着我眼睛都发直了的裴梦琳。“大家好,我是陆文彦,从美国的高中转来。”我扫视着全班学生,无视了那些女生的粉红泡泡,看向角落里空着的桌子。我知道,那是小葵的,上面还有马克笔写下的“婊子”二字。擦不掉、抹不去,一如这些污言秽语,一如小葵身上的伤疤。“陆同学,你去选一张空桌子坐。”满教室里,只有小葵从前的座位,和裴梦琳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前者是被所有人厌弃,而后者则是无人敢去和她同坐。看着裴梦琳灼热又势在必得的眼神。我压抑住内心的愤怒,完全无视,拎着书包就向最后一排走去。“啧”裴梦琳失望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摔笔的动静。我在座位上放下书包,抬起头对上裴梦琳回眸的目光。微微一笑,却仿佛从未把她看在眼里。你知道吗,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是啊,舔狗、跟班,裴梦琳这种人见得多了。我要做的,难以采撷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的罂粟。这样才能让她甘愿俯首称臣,最后也尝尝做狗的滋味,然后把她——狠狠拖下地狱。6.下课后,我拿出纸巾擦了擦那张桌子。看着桌面上“婊子”二字,心里更是抽痛不已,仿佛淬血般生疼。我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也加快,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喂,陆文彦,你是应该好好擦一擦这位置。”“是啊,这位置原来是个骚货坐的,一股子骚臭味哈哈哈哈哈!”坐在后座的男生痞笑着和我搭话,浑身一股汗臭味。我认得他,这就是小葵日记里屡次侵犯他的唐小天。在我的事先调查里,唐小天是裴梦琳的舔狗,沸羊羊一个。但裴梦琳从来都瞧不起他,他却愿意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无所不用其极...包括折辱、霸凌、伤害我的妹妹何小葵。受害者凄惨的自杀,加害者却仍嘻嘻哈哈的活着,天下怎有这样的道理!藏着书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我用尽此生的自制力才忍住杀了他的冲动。“骚味?没闻到。”“倒是一股子臭味,刚才突然冒出来,够恶心的。”我挑起眉,轻轻瞥他一眼,看到他牙齿上的韭菜叶嗤笑一声。“这位同学,你今天是不是没刷牙?”四周哄笑声响起,唐小天难堪的双手捂住嘴,声音含糊不清的骂我。“新来的,你他妈找死是吗?”“找不找死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你再捂嘴,裤子就要掉了。”随着我的话音,全班人一起看向他的裤,发现唐小天没拉拉链,肥大的裤子摇摇欲坠。红裤头的影子若隐若现,女生们嫌弃的皱起了眉,包括裴梦琳。“唐小天,你今年本命年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是谁冒出来一句,全班顿时哄堂大笑,笑得唐小天的脸白里透红,红里透着黑。“握草,陆文彦你这个沙比,老子今天要打死你!”这个只会用蛮力的原始人,胡乱拉上拉链,当即就要挥拳打我。察觉到前排一抹炽热目光,面对着高高举起的拳头,我却并不慌乱。只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唐小天,你想死吗!怎么能打新同学!”果不其然,裴梦琳怒气冲冲的跑过来。这种大小姐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反而给了唐小天一个巴掌,真怕她给那货打爽了。打完人又跟没事人似的,给我抛了个媚眼,声音能夹死一窝老鼠。“文彦同学,你没事吧~”“这种粗鲁的男生,我最讨厌了。”稀里哗啦,我仿佛听到有些人心碎一地的声音。7.裴梦琳在我身边纠缠了很久,娇滴滴的撒娇示好,想让我和她同桌。“好啊,我不想去前排,你来后排和我一起。”裴梦琳毫不犹豫的点头,将自己在班里最好的位置弃如敝履。心甘情愿的和我坐在了和垃圾桶、扫除工具相邻的最后一排。我和她每天都走在一起,对她欲拒还迎的钓着,不过一周就拿捏了她。之前有个低年级的学妹和我问路,我不过给她多说解释了几句,裴梦琳就吃醋到发了狂。“贱货,和我抢男人!你也配!你想勾引谁?”看着那无辜学妹被打得直哭,我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小葵的影子。我的妹妹,我最亲爱的妹妹,当年是不是经历了无数次更狠的毒打?心中的怒火燃烧,我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裴梦琳见我走了,也急急忙忙跟上来,这也是解救那学妹最快的方法。这件事过后,旁人都默认我是霸凌姐所有物,是她的新凯子。可只有我和她知道,只是因为我那天下午没理她,她哭着在电话里和我道了一夜的歉。不过是个暴躁、善妒、又没脑子的女人罢了。若不是生在一个豪门家庭,早就被这个社会狠狠毒打了。所以,这段裴梦琳一厢情愿的关系里,我才是那个稳稳牵着狗绳的人啊。“梦琳,我太不喜欢这张桌子,我们换吧。”隔天,我敲了敲那张写着“婊子”的桌子,很平静的看着她。这也是我生气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她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啊..文彦你愿意理我啦!我让唐小天再给你搬一张别的?”虽然高兴,但看着小葵从前的课桌,她的犹豫和嫌弃被我尽收眼底。是觉得“婊子”两个字肮脏?那你当初为何又要亲手写上!还是觉得何小葵的死问心有愧?那当初为何又要做害她的厉鬼!“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错了。”看着她眼底汹涌的心动和爱意,我的脸冷下来,嗤笑一声。看到我这样儿,被PUA的裴梦琳又慌得要哭。“不,不不不!我用,我用就是了嘛,文彦不生气了好不好。”可能是怕我又不爽,她急忙起身换了桌子。自己毫无怨言的坐在了那张写着“婊子”的课桌面前。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特意拍了张和桌子的合影。“嗯,梦琳你要听话,我才会考虑出席你的生日派对。”我笑着拿过她的手机,下一秒,那裴梦琳和“婊子”的合影,被发到了全校可见的论坛上。“滴,公开论坛有人更新啦。”“高三六班-裴梦琳:我错了,我才是婊子”“[裴梦琳和婊子课桌合影配图*1]”“浏览量9999+”8.周六,是裴梦琳的生日派对。在我的建议下,她了很多当时霸凌小葵的人,也都是她的犬牙。除了还在努力做舔狗的唐小天。地点定在本市最大的一家豪门KTV,是小葵当年被侵犯的地方,据说也是裴家的产业。难怪我当时就算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也没有办法查到监控。歌厅包厢里灯光迷离,摇滚乐震天响,唐小天正扯着破锣嗓子唱摇滚情歌。可惜有我在,裴梦琳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声色犬马里,她喝醉了,软骨头似的窝在我怀里,动情的吻着我。恶臭的酒气混着呛人的香水味,配上那张我恨不得扒皮的脸,只觉得令人作呕。可我复仇未半不能中道崩殂,只能借势搂住她的腰,摩挲着。“讨厌~”察觉到我的抚摸,裴梦琳羞涩一笑,又在我身上缠绵着。真想给她丢出去。但压抑住喉嗓间的恶心,我勾出笑意,眼神迷离的看着她。“文彦,你知道我见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吗?”“我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要得到的。”“但我愿意为了你,放下身段,放下很多很多东西。”“做我男朋友嘛,好不好!”借着醉意,她撒娇似的挽着我的手臂,眨巴着眼睛看我。“什么都能放下,什么都能做?”我俯下身,挑起裴梦琳的下巴,视线从她的脸上割过,仿若寒冰。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可惜内里是千疮百孔的溃烂,让我只觉得恶心。“好啊。”“听说你们有一个东西,叫作,噩梦游戏?”“你既然喜欢我,那就自己和他们经历一个月。”“你挑战成功,我,就和你永远在一起。”(故事 上)文|元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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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店里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吹得我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我攥着手机,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屏幕浸湿。
柜台里,那只细细的、刻着缠枝莲纹样的金镯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上,被顶灯照得流光溢彩,像一小截凝固了的太阳光。
真好看。
我心里默念了一句。
小姑陈悦戴上,一定更好看。
她手腕那么细,皮肤又白,这镯子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小姐,确定要这款吗?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寓意很好的,福气连绵。”销售小姐姐的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我点点头,声音有点发虚,“嗯,就这个,帮我包起来吧。”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撞着我的肋骨。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是在背着陈阳,偷偷给他妹妹买生日礼物。
一个他明确表示过“不许买”的礼物。
“一个破镯子,有什么好买的?俗气又浪费钱。她一个小姑娘家,戴这么个东西在手上,也不怕招贼。”
这是陈阳的原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里看财经新闻,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当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削好的苹果,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什么叫破镯子?这是黄金,能保值的。再说了,小悦都二十六了,不是小姑娘了。她同学同事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就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我把苹果塞他手里,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八度。
他这才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视线,皱着眉看我,“你心疼?你拿什么心疼?家里的房贷还完了吗?孩子的奶粉钱攒够了吗?天天就想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陈阳!”我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吗?这是心意!小悦是你的亲妹妹!她过生日,我们当哥嫂的,送她一件好点的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说不送。”他把啃了一口的苹果扔回果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给她转五百块钱,让她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这不比你买个镯子实在?”
五百块。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小悦大学毕业后,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做着一份听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累死累活的设计工作。
加班是家常便饭,熬夜赶稿更是稀松平常。
我好几次半夜醒来,看她朋友圈还亮着,发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配文是:“今夜,我和甲方,必有一个要疯。”
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又小又旧,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也不热。
我跟陈阳提过好几次,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家里空着一间房呢。
陈阳每次都说:“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让她自己折腾去。”
我知道,他不是不疼这个妹妹。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疼。
一种笨拙的、沉默的、甚至有点刻板的方式。
他会记得在换季的时候,给小悦买两箱牛奶、一箱水果送过去,然后板着脸说:“多喝牛奶,别老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
他会在小悦生病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开车去她公司,把她从工位上拎出来,直接塞进车里拉到医院,挂号、缴费、拿药,全程没一句软话,只会皱着眉说:“让你早点睡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他给她的,永远是这些最实际、最基本的东西。
像一个严厉的父亲,而不是一个温柔的哥哥。
可小悦是个女孩子啊。
女孩子的心思,是需要一些柔软的、亮晶晶的东西来抚慰的。
尤其是在她二十六岁生日这一天。
我忘不了去年她生日,我们三个人在外面吃了顿火锅。
邻桌也是一个女孩过生日,男朋友给她戴上了一条亮闪闪的项链,女孩的朋友们都在起哄,笑得特别开心。
小悦当时眼睛就黏在那条项链上了,眼神里有羡慕,有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低头猛吃碗里的肥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刻,我心里就酸酸的。
我发誓,等她下一个生日,我一定要送她一件像样的首饰。
让她也能像别的女孩一样,在重要的日子里,被一些美好的、闪亮的东西包围。
所以,当陈阳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时,我第一次没有妥协。
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是我嫁给他三年来,我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最后,他摔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掉眼ale。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固执。
钱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心里那个过不去的坎。
那个坎,关于他们的妈妈,也关于一个……同样是金子的东西。
“小姐,包好了。”
销售小姐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递到我面前,上面还系着一个漂亮的金色蝴蝶结。
我接过来,那小小的盒子,却感觉有千斤重。
我刷的是我自己的卡。
是我攒了小半年的私房钱。
我告诉自己,这不算背叛陈阳,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他的家人。
走出金店,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像一把烧得滚烫的沙子,兜头撒下来,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把礼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密任务。
去小悦家的公交车,要坐一个多小时。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块块巨大的、冷漠的镜子。
车厢里摇摇晃晃,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盒饭的味道。
我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陈悦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陈阳刚谈恋爱,他带我回他家吃饭。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都剥落了。
我当时心里挺忐忑的,怕他家人不喜欢我。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在厨房里忙活。
那就是陈悦。
她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就是嫂子吧?快进来坐!哥,你怎么才把嫂子带回来啊!”
她的热情,像一股暖流,瞬间就驱散了我所有的不安。
那一顿饭,基本上都是她在张罗。
陈阳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只会喊:“陈悦,倒水!”“陈悦,拿筷子!”
而她,就真的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转来转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直笑嘻嘻的。
饭后,她把我拉到她的小房间,神秘兮兮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嫂子,你看,这都是我哥从小到大的糗事证据!”
箱子里,有陈阳穿着开裆裤的照片,有他得了一百分、被老师画了个大红花的卷子,还有他写给初恋女生的、错字连篇的情书。
我一边看一边笑,她也跟着我笑,笑得前仰后合。
她说:“嫂子,我哥这个人吧,嘴巴笨,心是好的。他从小就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你以后多担待他一点。”
那个下午,阳光从老旧的窗户照进来,把房间里飞舞的尘埃都染成了金色。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能有这样一个妹妹,真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兄妹俩,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他们的父母,在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一夜之间,天就塌了。
那一年,陈阳十八岁,刚考上大学。陈悦十六岁,还在上高中。
亲戚们都劝陈阳,让他放弃学业,早点出来打工,供妹妹读书。
陈阳没同意。
他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就去工地上搬砖,去餐厅里刷盘子,去做家教。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两根骨头支着一件衣服。
他用自己稚嫩的肩膀,为妹妹撑起了一片天。
而陈悦,也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撒娇、会任性的小姑娘。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她把哥哥给她的生活费,一分一分地记在小本子上,从来不乱花一分钱。
有一次,我听陈阳无意中说起。
他说,那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过年。
别人家张灯结彩,他们家冷冷清清。
他最怕的,是看到陈悦羡慕地看着别人家孩子手里的新衣服、新玩具。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陈悦的棉鞋破了,脚上生了冻疮,又红又肿,像个发面馒头。
陈阳心里难受,就去献血,用那点营养费,给陈悦买了一双新靴子。
他把靴子递给陈悦的时候,硬邦邦地说:“拿去穿,旧的扔了。”
陈悦抱着那双靴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那以后,陈阳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只给陈悦买最实用的东西。
衣服、鞋子、吃的、用的。
他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吃饱穿暖,才是真的。
他把所有的爱,都变成了最朴素的、最笨拙的关怀。
他以为,这就是对妹妹最好的方式。
他不知道,女孩子长大了,除了吃饱穿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能让她觉得自己被爱着、被珍视着、被捧在手心里的东西。
公交车猛地一刹车,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我抬头一看,已经快到陈悦家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微信,告诉她我马上就到。
屏幕一亮,却先看到了陈阳发来的微信。
就在五分钟前。
只有两个字:“在哪?”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手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在逛街?说在朋友家?
无论哪个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审问和失望。
我们的冷战,看来要升级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SA。
大不了,就再吵一架。
这件事,我没错。
我刚打了两个字:“我在……”
他的第二条微信,就进来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张转账截图。
金额是,两万块。
我愣住了。
紧接着,他的第三条微信,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
长到我需要上下滑动好几次,才能看完。
“老婆,对不起。”
这是开头的第一句话。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喊我,或者干脆“喂”一声。
“我知道你想给小悦买个金镯子,我早上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是舍不得钱,也不是觉得俗气。我只是……害怕。”
“你可能不知道,妈走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一个金镯子。那是她和我爸的定情信物,一个很旧的款式,上面也刻着莲花。”
“出事以后,我们去认领遗物,那个镯子……不见了。”
“当时现场很乱,警察说,可能是被谁趁乱拿走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抽走了魂。我只记得,小悦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抓着我的胳膊,一遍一遍地问我,哥,妈妈的镯子呢?妈妈最喜欢的镯子呢?”
“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心里又乱又痛,像有一万根针在扎。我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忽然就一股邪火冲上了头。”
“我冲她吼,我问她,你就知道镯子镯子!妈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那个破镯子!是不是你弄丢的?平时就你老拿着妈的镯子看来看去,是不是你给弄丢了!”
“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很多很多。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我怎么能对她那样说话?她那时候也才十六岁,她也失去了妈妈,她比我更害怕,更无助。”
“她当时就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敢相信。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我。”
“从那天起,‘金镯子’这三个字,就成了我们兄妹之间的一个禁忌。谁也不提。”
“我不敢提,是因为我愧疚。我把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我自己的无能狂,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我伤害了她,用最恶毒的语言。”
“她不提,我想,是因为她恨我吧。或者,是怕我。”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她道歉,可我张不开嘴。那句‘对不起’,像块石头一样堵在我喉咙里。”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补偿她。我拼命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我希望她能吃饱穿暖,不再受一点委屈。我以为,只要我不提那个镯子,那道伤疤就不会再被揭开。”
“我错了。”
“今天早上你跟我吵架,我摔门出去,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小悦小时候,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路边的一块玻璃碎片,她都能捡起来当宝贝看半天。”
“我想起妈还在的时候,经常抱着小悦,让她摸自己手上的镯子,跟她说,等我们家小悦长大了,妈妈也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那个镯子,也逃避我的愧疚。我以为我在保护她,其实,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是我,亲手拿走了她心里的那点念想。”
“老婆,是我混蛋。”
“你比我懂她。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卡里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密码是小悦的生日。你给她挑个最好看的,最贵的。告诉她,是哥哥送的。”
“告诉她,哥对不起她。”
“还有,早点回家。晚饭我来做。”
公交车到站了。
提示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司机在前面不耐烦地喊:“后面那个靠窗的,下不下车啊?”
我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也不能动。
手机屏幕上的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男人,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这么痛的秘密。
我以为他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我以为他不懂温柔,不懂浪漫。
原来,他只是把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藏在了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不是不爱,他是爱得太深,太沉,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用一身的硬壳,去包裹那颗愧疚了十年的心。
而我,差一点就误会了他。
我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抓起包,踉踉跄跄地冲下车。
阳光依旧刺眼,但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我站在路边,对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段文字。
眼泪流干了,又涌出来。
我哭得像个傻子,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可我不在乎。
我只觉得,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托住了。
我回拨了陈阳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陈阳……”
我只叫了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压抑的哭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别哭了。在外面呢,让人笑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
可我却听出了里面的心疼和无措。
“我……我看到了。”我抽噎着说,“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带着哭腔问他。
“有什么好说的。”他还是那副德行,“丢人。”
“不丢人!”我冲着电话喊,“陈阳,你一点都不丢人!你是个好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我好像听到了他吸鼻子的声音。
“行了。”他说,“快去吧,小悦该等急了。镯子……买了吗?”
“买了。”我把包抱在怀里,感觉那个小小的盒子,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我正要去她家。”
“嗯。”他说,“那我……挂了。”
“等等!”我叫住他。
“还有事?”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
我说:“陈阳,我爱你。”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就在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觉得我肉麻,然后匆匆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的心上。
他说:“……我也是。”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路边的站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一下子冲上了云霄。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重新挺直了腰板。
我知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把这份迟到了十年的爱和歉意,完完整整地,交到陈悦手上。
陈悦住的地方,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
握手楼之间,只留下一线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杂着各种食物味道的气息。
我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爬,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
这就是我那个才华横溢的小姑子,生活的地方。
每次来,我心里都堵得慌。
我敲了敲那扇斑驳的铁门。
很快,门就开了。
陈悦探出头来,看到是我,眼睛一亮。
“嫂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宽大的TT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憔悴,但笑容依旧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房间里很乱,地上堆着画稿,桌子上摆着电脑和各种颜料,唯一的一张小床上,也堆满了衣服。
但乱中有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你这丫头,又熬夜了吧?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我一边说,一边帮她把床上的衣服收拾到一边。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呀,有个稿子催得急。嫂子你快坐,我给你倒水。”
我拉住她,“别忙活了,我今天来,是给你送生日礼物的。”
说着,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礼盒,递到她面前。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有些不知所措,“嫂子,这……这是什么啊?这么隆重。”
“打开看看。”我笑着说。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解开蝴蝶结,打开了盒盖。
当那只金色的镯子,映入她眼帘的那一刻。
我看到,她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惊喜,那样雀跃。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只镯子,眼神里,瞬间涌上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丝深深的悲伤。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连窗外嘈杂的人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嫂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这是……”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
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小悦,”我柔声说,“这不是我送你的。”
她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这是……你哥送你的。”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更白了。
“我哥?”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他……他最讨厌这种东西了。”
“他不讨厌。”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陈阳发给我的那段话,递到她面前,“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悦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一开始,她只是默默地看着。
渐渐地,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眼泪肆虐。
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我知道,积压在她心里十年的委屈、思念、和对哥哥的误解,在这一刻,全部决堤了。
那个十六岁的、在医院走廊里无助哭泣的小女孩,仿佛和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故作坚强的她,重叠在了一起。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瘦,隔着薄薄的T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嶙峋的骨骼。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我以为……我以为他忘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他再也不想记起妈妈了……”
“他没忘。”我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他都记得。他只是……太笨了。他不知道怎么爱你。”
“他不是不爱我……”她哭着摇头,“我知道他爱我……他只是……只是恨我……恨我弄丢了妈妈的镯子……”
“他不恨你!”我急忙说,“他从来没恨过你!他恨的是他自己!他愧疚,他后悔,他后悔那天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
陈悦在我怀里,哭得更凶了。
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出来。
我任由她哭着,发泄着。
我知道,这场眼泪,她需要。
这个拥抱,她也需要。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她拿起那只镯子,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样。
“真像……”她轻声说,“跟妈妈的那个,真像……”
“你哥说,让我给你挑个最好看的。”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还带着泪痕,但那笑容,却比我见过任何时候,都更加释然,更加明亮。
“他可真行。”她说,“自己不敢说,让你来当传话筒。”
“他那是害羞。”我帮陈阳辩解。
“才不是,他就是怂。”陈悦吸了吸鼻子,把镯子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金色的光芒,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说不出的好看。
她举起手,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嫂子,”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买的。”
“不。”她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们家,谢谢你……让我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心里一暖。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阳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她开了免提。
“哥。”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电话那头,传来陈阳有些不自然的声音。
“我收到了。”陈悦说。
“……”陈阳沉默着。
“挺好看的。”陈悦举着手腕,对着空气晃了晃,镯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就是……有点贵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陈阳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硬。
“哥,”陈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对不起。”
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滞。
“当年……是我不好。”陈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该一直念叨那个镯子,让你心烦……”
“别说了!”陈阳忽然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不该……说那些话。”
“小悦,哥……哥对不起你。”
那句迟到了十年的道歉,终于,从那个笨拙的男人口中,说了出来。
虽然依旧说得磕磕巴巴,艰难无比。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重重地,砸在了我们心上。
陈悦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俩。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夹杂着哭声的对话。
他们说了很多。
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说起了已经模糊的、关于父母的记忆,说起了这十年来,各自心里的苦。
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那些不敢触碰的伤痛,在这一刻,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下。
虽然过程伴随着眼泪,但我也知道,当阳光照进来的那一刻,伤口,也开始愈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从一线天里透下来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
忽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城中村。
虽然拥挤、杂乱,甚至有些破败。
但只要你用心去寻找,总能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一些温暖的、闪着光的东西。
比如,一扇窗户里透出的灯火。
比如,阳台上晾晒的、带着皂角香味的衣裳。
再比如,一份笨拙的、深沉的、跨越了十年的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陈悦走了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却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灿烂的笑容。
“嫂子,我哥让你也听电话。”
我接过手机。
“喂?”
“老婆。”陈阳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清朗,“今晚……带小悦回家吃饭吧。”
“好。”我笑着说。
“我……去买菜了。”他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多做点。”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吃了一顿迟到了很久的团圆饭。
饭桌上,陈阳依旧话不多。
但他却破天荒地,不停地给陈悦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个有营养,补脑子。”
陈悦一边笑他老土,一边把哥哥夹给她的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闪着温暖的光。
那光,照亮了她的笑脸,也照亮了陈阳眼底,那抹久违的、温柔的笑意。
饭后,陈阳去洗碗。
我和陈悦坐在沙发上聊天。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嫂子,”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把那个折磨了我十年的噩梦,给扔掉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噩梦?”
“我总是在做一个梦。”她说,“梦里,我又回到了医院。我到处找,到处找,找妈妈,也找那个镯子。可是我什么都找不到。然后我哥就出现了,他站在我对面,用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一遍一遍地骂我,说都是我的错。”
“每一次,我都是哭着醒过来的。”
“醒来以后,心都是空的。”
“但是今天,”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知道,那个梦,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不会了。”我说,“以后,只会有好梦。”
厨房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客厅的电视里,正放着一档热闹的综艺节目。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我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小姑子,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高大的、正在认真洗碗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最真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原来,爱,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它可以抚平最深的伤口,可以解开最难的心结,可以融化最坚硬的冰山。
它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辞藻,也不需要多么贵重的礼物来证明。
有时候,它只是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有时候,它只是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便饭。
有时候,它只是一个笨拙的、却用尽了全部力气的拥抱。
而我,何其有幸。
能成为这一切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我低头,看着陈悦手腕上那只闪闪发光的金镯子。
它不再只是一件首饰。
它是一个家的图腾,是一个兄妹和解的信物,是一段尘封往事的句点,也是一个崭新未来的开端。
它圈住的,不仅仅是陈悦纤细的手腕。
更是我们三个人,紧紧相连的,一颗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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