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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10 17:16

写作核心提示:
这篇关于“我的弟弟”的作文,我会先提供一个符合300字要求的范文,然后分析写作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范文: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他长得胖乎乎的,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特别可爱。
弟弟很活泼好动,像个精力无限的“小马达”。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玩具,尤其是那些汽车和积木,经常在地上摆弄半天,还自言自语地讲着什么“大工程”。有时候,他会跑来找我,缠着我陪他玩,或者让我给他讲故事。虽然他有时候会很调皮,比如抢我的零食,或者在我写作业时吵闹,但看到他天真的笑脸,我又忍不住心软。
作为哥哥/姐姐,我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累”,但更多的是喜欢和心疼他。我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成长,也愿意一直保护他。我的弟弟,虽然有时让我头疼,但他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欢乐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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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作文需要注意的事项:"
1. "明确写作对象和中心思想:" "对象:" 你的弟弟。要写出他的特点。 "中心思想:" 表达你对弟弟的感情(喜欢、疼爱、有时的小烦恼等),或者通过写弟弟展现你自己的成长和思考。
2. "抓住弟弟的特点来写:" "外貌:
我妈的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给我女儿乐乐削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匀速转动,一圈又一圈,长长的果皮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断了气的蛇。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妈”那个字,像个催命符。
我没接。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我那个好弟弟,林涛,又作什么妖了。
果皮“啪”地一声断了,掉在桌上。
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手机不屈不挠地响着,大有我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我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插上牙签,放进乐乐的小碗里。
“乐乐,自己吃,妈妈接个电话。”
乐乐乖巧地点点头,捏起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地啃。
我划开接听键,声音尽量平静:“喂,妈。”
“林晚!你长本事了啊!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我妈的声音像一把淬了火的钢针,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刚才在忙,没听见。”
“忙?你有什么好忙的?你不就在家带个孩子吗?能有多忙?”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跟她生气,不值得。
“妈,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乐乐这边还……”
“有事!天大的事!”她打断我,“你弟弟,林涛,要买房了,你知不知道?”
我心头一沉。
来了。
“知道,他前两天跟我说了。”
“说了?他跟你说了,你就没点表示?”我妈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林晚,你还是不是他姐?你弟弟要结婚买房,人生大事,你就干看着?”
我被她这种理直气壮的逻辑气笑了。
“妈,他买房,我能有什么表示?我又不是印钞机。”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印钞机?你帮帮你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
“我怎么帮?他要的首付是三十万,不是三千,也不是三百。我去哪儿给他弄三十万?”
“你没有,你老公没有吗?周诚一年挣那么多,拿出三十万给你弟弟买房怎么了?他娶了我们老林家的女儿,就该为我们老林家出点力!”
我简直无言以对。
周诚是我老公,不是我们老林家的长工。
“妈,周诚的钱是周诚的,我们还要养乐乐,还要还房贷,我们哪有那么多闲钱。”
“我不管!我就知道你弟弟要是买不上房,婚事就得黄!他女朋友说了,没房就不结婚!你要是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你就是我们老林家的罪人!”
罪人。
多大一顶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我没钱。”
我一字一顿,重复道:“我,没,钱。”
“你……”我妈在那头气得直喘粗气,“好,好你个林晚,你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给我等着!”
电话被她狠狠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仰着小脸,用软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我的腿。
“妈妈,不生气。”
我看着女儿清澈无辜的眼睛,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蹲下来,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妈妈不生气,妈妈就是有点累。”
真的,太累了。
这种被亲情绑架的日子,我从大学毕业开始,已经过了快十年了。
林涛比我小五岁,是爸妈的老来子,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们家条件一般,我上大学那会儿,爸妈就跟我明说了,学费他们出,生活费得我自己挣。
于是,我大学四年,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做家教的路上。
别的女孩子在谈恋爱、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在给小学生辅导奥数,挣那一小时几十块的辛苦费。
等到林涛上大学,画风完全变了。
爸妈不仅包了他的学费生活费,还每个月额外给他两千块零花,生怕他在学校受了委屈。
我工作后,第一笔工资,还没捂热,我妈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晚晚啊,你弟弟说他们同学都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了,你看……”
我能怎么办?
我用我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手机。
他收到手机,连句“谢谢姐”都没有,转头就在朋友圈里炫耀,配文是:“爸妈的爱,沉甸甸。”
我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后来,是电脑,是名牌球鞋,是毕业旅行的费用……
我成了林涛的第二台ATM机。
我不是没反抗过。
可每次我稍微有点不愿意,我妈的电话就准时追过来。
“他可是你亲弟弟!”
“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句句都是质问,句句都带着血缘的枷锁。
周诚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毕业后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
他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一开始总是劝我:“算了,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点吧。”
可后来,林涛的胃口越来越大,周诚也渐渐看明白了。
这不是“帮一点”,这是个无底洞。
晚上,周诚下班回来,我把今天这通电话跟他说了。
他皱起了眉头,解领带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三十万?他可真敢开口。”
“可不是么。”我自嘲地笑了笑,“在他和我妈眼里,我们家的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
周诚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
“别理他们。这次,一分钱都不能给。”
他的语气很坚定。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嗯。”
我以为这件事,只要我们咬死了不松口,就能过去。
我太天真了。
两天后的周末,我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我从猫眼里一看,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爸,我妈,还有林涛,三个人,像三座大山似的,堵在我家门口。
我妈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头皮发麻。
周诚去开门,脸上还维持着客气:“叔叔阿姨,小涛,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绕过他,径直走了进来,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我们家。
“怎么?我们自己女儿家,还不能来了?”
她把果篮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周诚啊,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小涛买房的事。”
我爸跟在她身后,像个影子,一言不发。
林涛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屁股陷进我们家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就打开了电视,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诚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冷静。
他给二老倒了茶,笑着说:“阿姨,小涛的事,我们知道了。只是……我们最近手头也确实有点紧。”
“紧?”我妈冷笑一声,“周诚,你别跟我打哈哈。你在什么单位我不知道吗?一年几十万的年薪,跟我说手头紧?”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林晚,这就是你教的好老公?开始跟我们哭穷了?”
我真是受够了。
“妈!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乐乐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学费、兴趣班,哪样不要钱?我们房贷一个月一万多,你以为我们活得很容易吗?”
“再难,有你弟弟难吗?”我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要是结不了婚,我们老林家就要绝后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绝后?”我气笑了,“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这套说辞,能不能更新一下?再说了,他结不了婚,怪我吗?是他自己没本事,找不到一个不图他房子也愿意嫁给他的姑娘!”
“你——”我妈气得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个不孝女!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打过来。
周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妈挣脱不开,开始撒泼:“哎哟!打人了!女婿打丈母娘了!没天理了啊!”
林涛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他不耐烦地站起来。
“姐,姐夫,你们至于吗?不就三十万吗?对你们来说不是小钱吗?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我心中压抑了十年的怒火。
“小钱?林涛,你告诉我,什么叫小钱?”
我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上大学,你妈说你生活费不够,我每个月从我那三千块的工资里,挤出一千块给你,连续给了四年,那是小钱吗?”
“你毕业了,说没钱租房,赖在我这里住了半年,吃我的用我的,水电费都没交过一分,那是小钱吗?”
“你谈恋爱,没钱给女朋友买礼物,张口就问我要五千,我给了。你转头就带人去吃了顿人均一千的日料,发朋友圈说‘偶尔的奢侈’,那是小钱吗?”
我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林涛被我问得步步后退,眼神躲闪。
“那……那不都是以前的事了吗?你现在条件好了,帮我一下怎么了?”
“我条件好?”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条件,是我跟我老公,一分一分挣出来的!是我加班到深夜,跑项目跑到腿断,是我们俩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攒出来的!不是给你这种游手好闲的巨婴,用来挥霍的!”
“你……你骂谁巨婴呢!”林涛恼羞成怒。
“谁应我骂谁!”
“林晚!”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沉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够了!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我转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的父亲,从小到大,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挨打,是因为我没让着弟弟。
我被骂,是因为我没让着弟弟。
所有好的东西,都优先给弟弟。所有的委屈,都应该由我这个姐姐来承受。
“爸,从小到大,挨打的总是我,被骂的总是我。就因为我是姐姐?”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
“他抢我玩具,我哭,你打我,说我小气。”
“他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赖在我身上,你二话不说,就用皮带抽我。”
“他考试不及格,我妈骂他,他一哭,你们就转过来骂我,说我没有带好头。”
“凭什么?就凭我比他早出生五年吗?”
这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涌而出。
我说得泣不成声。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妈愣住了,我爸也愣住了。
林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周诚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
我看着我的父母,我的弟弟,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十万,我没有。一分,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们也别再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我也有我的家,我的孩子,我要为他们负责。”
说完,我拉开门。
“请你们出去。”
我妈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大概从没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好……林晚,你真是翅膀硬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今天把我们赶出去,以后就别想再进我们老林家的门!”
“你以为我稀罕吗?”我冷冷地回敬。
我爸叹了口气,拉着我妈,又瞪了林涛一眼。
“走吧,还嫌不够丢人吗?”
林涛灰溜溜地跟在他们身后,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周诚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
哭完了,擦干眼泪,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长出来。
那是一种,叫做“自我”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我爸妈没有再打电话来,林涛也没有再出现。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他们真的放弃了。
我开始享受这种久违的安宁。
每天给乐乐做营养早餐,送她去早教班,下午接她回来,陪她画画、搭积木。
晚上,等周诚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晚饭,聊聊一天中发生的趣事。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简单,温馨,不被任何人打扰。
周五下午,我去早教中心接乐乐。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涛。
他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姐。”
我心里警铃大作。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我外甥女不行吗?”他挠了挠头。
这时,乐乐从里面跑了出来,扑到我怀里。
“妈妈!”
林涛立刻蹲下来,笑得像朵花。
“乐乐,还记得舅舅吗?”
乐乐看了他一眼,往我身后躲了躲。
林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把乐乐抱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林涛,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直说。”
他站起来,搓着手,有些尴尬。
“姐,上次……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你爸妈也真是的,那么逼你干嘛。”
他竟然开始甩锅。
我看着他,不说话。
“姐,我知道你生气。这样,三十万,我不要了。”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我跟小雅(他女朋友)商量了,我们先租房结婚。但是……租房也得布置一下吧?总不能太寒酸了。”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就五万!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等我发了工资,马上就还你!”
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他的保证,比路边的传单还不值钱。
“林涛,我的话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一分钱,都没有。”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姐,你别这样啊!五万块对你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你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去挣吗?”
“我挣?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五万?”他抱怨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一个要求那么高的女朋友?你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林晚!你怎么说话呢?”他急了,“小雅她有什么错?她不就是想有个安稳的家吗?哪个女孩子不想?”
“她没错,你也没错,就我有错,行了吧?”我抱着乐乐,转身就走。
“姐!”他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不借我,我就不走了!我就跟在你后面!”
我简直要被他这种无赖的行径气疯了。
“你放手!”
“我不放!”
周围已经有家长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了。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跟他吵架。
我甩开他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砸在他身上。
“拿着钱,滚!”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林晚,你行!你给我等着!”
他捡起钱,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抱着乐乐,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诚。
周诚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这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周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们换个锁吧。”他突然说。
“换锁?”
“对,换成指纹锁。只录我们三个人的指纹。这样,他们就进不来了。”
我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们家的锁,还是开发商装的普通门锁,我爸妈和林涛,都有备用钥匙。
那是刚搬进来的时候,我妈非要我给的,说是“方便过来帮忙照顾孩子”。
结果呢,孩子基本是我自己带,他们倒是把这里当成了免费的旅馆和食堂。
说干就干。
第二天,周诚就联系了师傅上门,换了最高级的指纹密码锁。
看着崭新的门锁,我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扇门,终于真正地属于我们这个小家了。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我妈和林涛的战斗力。
又是一个周末。
我和周诚带着乐乐去公园玩了一上午,回到家门口,再次看到了那三座大山。
只是这次,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妈手里拎着一袋子菜,看样子是准备过来“改善伙食”的。
“林晚!你们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换什么锁?”我妈一看到我们,就质问道。
“妈,锁坏了,就换了个新的。”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坏了?怎么就那么巧?”我妈显然不信,“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进这个家门了?”
“妈,你想多了。”
我走上前,准备开门。
我妈一把拦住我。
“你别开!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换锁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给我们新的钥匙?”
林涛在一旁煽风点火:“姐,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把爸妈都防着,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防着你们?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做过什么事?”
“我工作忙,拜托我妈来帮我接一下乐乐,她转头就把乐乐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去打麻将!要不是邻居发现得早,后果我敢想吗?”
“我出差,让我爸过来住两天,他倒好,呼朋唤友,在我家喝酒打牌,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跟垃圾场一样!”
“还有你,林涛!”我指着他,“你哪次来,不是连吃带拿?乐乐的零食,周诚的茶叶,你看上什么拿什么,你问过我们一句吗?你把这里当成你家了,还是当成免费超市了?”
这些事,我都忍了很久了。
我以为,念着亲情,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我的退让,换来的只是他们的得寸进尺。
我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爸低着头,不敢看我。
林涛梗着脖子,强行狡辩:“我……我拿点东西怎么了?我们是亲姐弟!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我的不是你的!”周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冰冷。
他一直护着乐乐站在我身后,此刻却走到了我前面,像一堵墙,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林涛,我以前看在林晚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但你不要搞错了,这个家,是我和林晚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们这个小家庭,跟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看着我爸妈,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同样坚决。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疼儿子。但你们不能用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满足儿子的欲望。林晚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这些年,对她公平吗?”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家,欢迎你们作为客人,随时来探望乐乐。但是,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分钱,或者想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为所欲为,门都没有。”
周诚说完,拉着我的手,输入指纹。
门“滴”的一声开了。
他抱着乐乐,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然后,当着门外三人的面,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外,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林涛的踹门声。
我靠在周诚的怀里,听着门外的喧嚣,心里却一片宁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我的原生家庭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这道墙,或许会让我背上“不孝”的骂名。
但它,也保护了我最珍视的家。
那之后,我爸妈和林涛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把他们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
世界清静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偶尔,我会从一些亲戚的口中,听到他们的消息。
据说,林涛的女朋友,因为他迟迟买不了房,最后还是跟他分手了。
林涛为此消沉了很久,工作也丢了,整天在家里打游戏。
我妈天天唉声叹气,到处跟人说,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见死不救”,毁了她儿子的幸福。
我爸的身体好像也差了些,头发白了更多。
听到这些,我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但那波澜,就像石子投进深潭,只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丝毫的愧疚。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只是,不再愿意为他们的错误买单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小家上。
乐乐上了幼儿园,性格开朗,很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
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接了几个大项目,收入也水涨船高。
周诚升了职,比以前更忙了,但不管多晚回家,他都会先去乐乐的房间,亲亲她的小脸。
我们用攒下的钱,换了一辆大一点的SUV。
每个周末,只要天气好,我们就会开着车,带着乐乐去郊外,去海边,去探索这个城市每一个好玩的地方。
乐乐的笑声,是我听过最动听的音乐。
周诚的拥抱,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我爸。
“晚晚……”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淡。
“你妈……你妈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病?”
“脑梗……现在在医院,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我爸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沉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晚,我知道,我们以前对不起你……可是,她毕竟是你妈啊……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周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去就去吧,我陪你。”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
我恨她。
恨她的偏心,恨她的刻薄,恨她的理所当然。
可是,她病了。
病得那么重。
她毕竟,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周诚握住我的手。
“去吧。去看看,至少,让自己不后悔。”
第二天,我和周诚一起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病床上的那个女人,面色蜡黄,嘴角歪斜,头发花白稀疏,眼神浑浊。
这还是那个一向强势、中气十足的我妈吗?
她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我爸坐在床边,背影佝偻,满脸憔ें。
林涛……林涛不在。
看到我们,我爸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
“晚晚,周诚,你们来了……”
我妈也看到了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含混声音。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我爸赶紧拿毛巾给她擦掉。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医生怎么说?”周诚问。
“医生说……送来得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是……以后恢复成什么样,不好说。可能……就这样了。”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医药费……”
“已经花了快十万了……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后面康复治疗,还要一大笔钱……”我爸说着,老泪纵横,“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明白了。
他给我打电话,最终的目的,还是钱。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悲哀,是失望,也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尊严的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束手无策的男人。
我发现,我竟然,恨不起来了。
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林涛呢?他这个做儿子的,去哪儿了?”我冷冷地问。
我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他说他要去筹钱……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
筹钱?
我冷笑。
他是怕承担责任,躲起来了吧。
指望他?
下辈子吧。
周诚看了我一眼。
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询问。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
我妈的眼睛一直跟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药费,我可以出。”
我爸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妈的眼神也起了波澜。
“但是,我有条件。”
我顿了顿,继续说。
“第一,这笔钱,算是我借给你们的。我不需要你们还,但是,你们必须立下字据,写明这笔钱的用途,并且,由我爸签字画押。”
“第二,以后的康复费用,我可以承担一半。另外一半,必须由林涛来出。他要是拿不出钱,就让他把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卖了。那是你们的婚前财产,跟他没关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以后,你们二老的生活,由我来负责。我会给你们请一个护工,或者,送你们去好一点的养老院。但是,林涛,我不想再见到他。你们也不准再以任何理由,让他来骚扰我的生活。”
我的话说完,病房里一片寂静。
我爸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病床上的我妈,情绪激动起来,嘴里发出更大的“呜呜”声,一只还能动的手,死命地挥舞着,好像要打我。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妈,我知道你想骂我。骂我不孝,骂我狠心,骂我算计你们的房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我。你们会像现在这样,为我花光积蓄,四处借钱吗?”
“不,你们不会。”
“你们只会告诉周诚,让他尽力就好。然后转过身,去安慰你们的宝贝儿子,告诉他,不要怕,有爸妈在。”
“至于林涛,他现在躲在哪里?他把你当成他妈了吗?他只把你当成提款机!现在提款机坏了,他就跑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为你们养老送终的人,只有我。而你们,却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们的心上。
我妈不闹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那眼泪,不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武器,而是,真正的,悔恨的泪水。
我爸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气。
“好……晚晚……都听你的……”
他颤抖着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了纸和笔。
我没有让他写借条。
我让周诚,当场拟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赡养协议。
协议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我的所有条件。
我爸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在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那一刻,我知道,我和我的原生家庭之间,那场长达十年的拉锯战,终于,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没有赢,他们也没有输。
我们只是,都被现实,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我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在护工的精心照料下,她能下地慢慢走动了,说话也清晰了一些。
只是,那半边身子,还是不大利索。
这期间,林涛出现过一次。
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出的钱和那份协议,他冲到医院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林晚!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早就惦记着爸妈那套房子了!”
“你个毒妇!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你就逼我爸签那种东西!”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周诚直接叫来了医院的保安,把他“请”了出去。
从头到尾,我爸和我妈,都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我妈出院后,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我没有让他们去养老院,而是在我们小区附近,租了一套一楼的房子,方便他们出入。
我又请了之前在医院照顾我妈的那个护工,继续全天候照顾他们。
所有的费用,都从我这里出。
我爸妈的老房子,我让他们挂出去卖了。
卖房的钱,一半用来做他们未来的养老和医疗储备金,由我保管。
另一半,我打给了林涛。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这是爸妈给你的。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然后,我换了新的手机号。
生活,终于,回归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有时候,我会带着乐乐,去看望我爸妈。
我妈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乐乐玩。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算计和理所当然。
而是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情。
有一次,我走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她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个被手心捂得温热的,橘子。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含混不清地说:
“……甜……”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转过身,快步离开,不敢让他们看到我的失态。
我一边走,一边剥开那个橘子。
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真的很甜。
是我这三十年来,吃过的,最甜的橘子。
我回到家,周诚正在客厅里陪乐乐搭积木。
看到我红着眼睛,他紧张地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
我摇摇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没有。”
我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周诚,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去挣脱那些沉重的枷锁。
他转过身,把我拥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傻瓜,我们是夫妻。”
是啊,我们是夫妻。
我们是一个整体。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幸福的生活。
窗外,阳光正好。
乐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心头,一片安然。
我知道,我最讨厌的人,依然是我弟弟。
我也知道,那些年挨过的打,受过的委屈,永远都不会消失。
它们已经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总要向前看。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原生家庭的泥潭里,苦苦挣扎的小女孩了。
我有我的铠甲,也有我的软肋。
我有我的家,也有我的未来。
这就够了。
我妈推开我房门的时候,我正在刷一套数学卷子的压轴题。
她甚至没有敲门。
“林默,你出来一下。”
我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一个辅助函数已经初具雏形。
“等我十分钟,最后一道大题了。”
“等什么等,现在就出来!”我妈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不耐烦。
我心头一跳,知道这道题是做不完了。
那种感觉,就像长跑到了最后一圈,马上就要冲刺,却被人从跑道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我放下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
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但我没说话。
我吸了口气,把火压下去,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灯火通明,我姥姥坐在沙发上,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弟弟林帆,像只小猴子一样挂在她身上。
“姥姥来了。”我挤出一个笑。
“哎,小默学习辛苦了。”姥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妈没给我过去的机会,她直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用的却是命令的口吻。
“你姥姥今晚住这儿,你把房间让出来。”
我愣住了。
“那我睡哪儿?”
“你跟弟弟挤一挤,去他房间睡。”
我几乎是瞬间就想反驳。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家里来人,都是我让出房间?
我的房间,是我唯一的私人空间。里面有我所有的复习资料,我做的笔记,我贴在墙上激励自己的目标院校。
那是我为了高考,给自己打造的最后堡垒。
而我那个八岁的弟弟,林帆,他的房间就是个灾难现场。
奥特曼和怪兽的尸体横七竖八,画笔和颜料弄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零食和汗液混合的怪味。
更重要的是,他睡觉极不老实。
拳打脚踢,三百六十度旋转,还带打呼噜磨牙。
跟他睡一晚,第二天我半条命都没了。
“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明天我要模考,全年级统考,很重要。我需要休息好。”
我试图讲道理,强调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我妈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但又刻意压着,不想让客厅的姥姥听见。
那副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狰狞。
“你姥姥大老远来看我们,你当姐姐的,让个房间怎么了?”
“就一晚上,能耽误你考清华北大了?”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对,就一晚上,就能。”
我清晰地。
我看见她眼里的怒火在燃烧。
“林默,我告诉你,今天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我是你妈!”
她搬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无敌的武器。
我沉默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反抗的结果,只会是一场更激烈的争吵,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然后以我“不懂事”“白眼狼”“自私自利”的罪名收场。
最后,我还是得去跟我弟睡。
何必呢。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没有再争辩一个字。
我妈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这才对嘛,赶紧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收拾一下,别让你姥姥看着心烦。”
乱七八糟的书。
她指的是我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资料。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房间。
我看着我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书桌上摊开的卷子,墙上贴着的便利贴。
“林默,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距离高考还有288天。”
“再坚持一下!”
我一张一张,把它们撕下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把最重要的几本错题集和明天要看的古诗文背诵手册抱在怀里,像是在进行一场仓促的转移。
我妈站在门口,催促着:“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我没看她。
抱着书,我走出了我的“堡垒”。
经过客厅时,姥姥问:“小默,这是要干嘛去?”
我妈抢着:“她跟弟弟亲,今晚要跟弟弟一块儿睡呢。”
我弟林帆一听,从姥姥怀里跳下来,拍着手叫好。
“太好了!姐姐陪我睡!姐姐给我讲故事!”
我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走进林帆的房间,那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怀里的书放到他那张乱七八糟的书桌上,腾出一小块地方。
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
我认命地开始收拾。
晚上十点半,我把我妈打发走,终于可以躺下。
林帆兴奋得毫无睡意,缠着我给他讲故事。
我拿起床头一本《奥特曼大战小怪兽》,机械地念着。
我的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道解析几何的辅助函数。
如果设那个点为P(x, y),那么……
“姐姐,你念错了!”林帆突然打断我。
“这里是赛罗奥特曼打败了贝利亚,不是泰罗!”
“哦。”
我翻了一页,继续念。
我的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公式、定理、故事人物、我妈那张刻薄的脸,在我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地转。
好不容易把林帆哄睡着,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我拿出我的古诗文手册,借着昏暗的床头灯,想再看两眼。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刚背了两句,旁边的林帆一个翻身,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力道不小。
我疼得闷哼一声,把书放下,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我听到了他细微的鼾声。
紧接着,是磨牙的声音。
“咯吱……咯吱……”
那声音像一把钝锯子,在我的神经上来回地拉。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忽略。
睡着,我必须睡着。
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我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砰!”
林帆又一个翻身,胳膊直接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彻底醒了。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着夜光的星星贴纸,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林帆生日时,我爸陪他一起贴的。
我生日的时候,得到的是我妈一句“都多大了,还过什么生日,有那钱不如给你弟买两套卷子”。
哦,不对,是“有那钱不如给你弟买两套乐高”。
卷子是给我买的。
我心里冷笑。
凭什么呢?
这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像一根毒草,在我心里疯狂地长。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帆,尽量蜷缩在床的边缘,给自己留出一片狭小的空间。
窗外,是死寂的黑夜。
偶尔有车开过,灯光像利剑一样划破黑暗,在墙上一闪而过。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
我的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睛又干又涩。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浑身酸痛。
林帆还在我旁边四仰八叉地睡着,口水流了一枕头。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我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砰砰砰”的剁肉声,很有节奏。
我走过去,看到她正在包馄饨。
鲜肉香菇馅,林帆的最爱。
“醒了?”她头也没回,“赶紧洗漱,吃完饭去考试。”
她的语气,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没说话,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鬼。
我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吃早饭的时候,我爸也起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昨晚没睡好?”
我还没开口,我妈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我面前。
“快吃,吃完好有精神考试。”
然后,她又盛了一碗更大的,小心翼翼地放到林帆面前。
“帆帆,快吃,今天妈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香菇馅。”
林帆睡眼惺忪地被她从房间里拉出来,闻到香味,立刻来了精神。
我爸看着我,又看看我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总是这样。
家里的和事佬。
或者说,是沉默的帮凶。
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个馄饨,就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等一下。”
我妈叫住我,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给你泡了杯参茶,考试的时候喝,提提神。”
我看着那杯参茶,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毁了我的睡眠,然后给我一杯参茶提神。
就像打了我一巴掌,然后给我一颗糖。
不,连糖都算不上。
这更像是一种……免责声明。
看,我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
你如果考不好,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走出家门,清晨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战。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转动一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到了学校,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同学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看书,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我的同桌张悦看到我,吓了一跳。
“林默,你昨晚做贼去了?脸怎么这么难看?”
我苦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我从书包里拿出我的错题集,想再看两眼。
可那些熟悉的字迹和符号,在我眼里却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一场,考语文。
拿到卷子,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林默,你可以的。
我开始做题。
前面的选择题,凭着肌肉记忆,还算顺利。
到了古诗文默写,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北方有佳人……”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我昨晚明明背了的。
我拼命地想,脑子里却只有林帆磨牙的“咯吱”声。
我跳了过去,去看后面的阅读理解。
文章很长,我读了三遍,都没弄明白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作文题目是“论恒心”。
我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我妈那句“就一晚上,能耽误你考清华北大了?”
我拿起笔,想写。
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那一个半小时,我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我看着大片空白的卷子,心里一片死灰。
完了。
上午考完语文和数学,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数学卷子,我连题目都读不懂。
那些平时看起来很亲切的函数和图形,此刻面目狰狞,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下午的理综和英语,更是惨不忍睹。
做物理题的时候,我甚至把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都给忘了。
我坐在考场里,听着周围同学“刷刷”的写字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几乎是逃出考场的。
我没跟任何人说话,背着书包,像个游魂一样往家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想回家。
我一点也不想看到我妈那张脸。
我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上感觉到了寒意。
我拿出手机,看到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家都在对答案,哀嚎遍野。
“这次数学太难了,最后一道大题谁做出来了?”
“理综的选择题全是坑,我感觉我要完蛋了。”
张悦给我发了条私信:“默神,感觉怎么样?这次作文题目挺适合你发挥的。”
我看着“默神”那两个字,眼睛一酸。
曾几何时,我也是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学霸。
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是冲击顶尖名校的希望。
我回了她一个字:“哦。”
然后关掉了手机。
回到家,打开门,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姥姥已经走了。
我的房间,又变回了我的房间。
她看到我,立刻关掉电视,站了起来。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我换了鞋,没看她,径直往房间走。
“还行。”
我敷衍道。
“什么叫还行?”她跟了过来,堵在我房门口。
“题难不难?有没有把握?”
我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
“不知道。”
“你这孩子什么态度!”我妈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问你考得怎么样,你跟我说不知道?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用心考!”
我转过身,看着她。
“对,我没用心考。”
“我昨晚一晚上没睡,今天头疼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我怎么用心考?”
我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了?”
“你没考好,赖我让你跟弟弟睡一晚了?”
“林默,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没良心?”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不是林帆优先?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比我差?我穿他剩下的旧衣服,用他换下来的旧手机,我说过什么吗?”
“家里来客人,永远是我睡沙发,让房间。我说过什么吗?”
“你给他报上万的乐高班,眼都不眨一下。我求你给我买一套五百块的教辅资料,你骂我浪费钱。我说过什么吗?”
“昨天晚上,我求你,我说我第二天要大考,让我睡个好觉。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就一晚上,能耽误我考清华北大了?”
“我现在告诉你,能!”
“就是这一晚上,毁了我的考试!”
我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吼了出来。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我看见我妈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你……”
她指着我,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就是没考好,给自己找借口!”
“你就是自私!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我算是白养你了!”
她说完,转身“砰”的一声摔上了我的房门。
我听见她在门外哭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这么一个讨债鬼!”
我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心里,一片荒芜。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了。
他先是去安慰了我妈,然后来到我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
“小默,开门,爸爸跟你聊聊。”
我没动。
“小默,我知道你委屈。”
“你妈她……她也是为这个家好。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你先开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行吗?”
我还是没动。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叹了口气,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和我妈,谁也不理谁。
饭桌上,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我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唉声叹气。
林帆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变得格外安静。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可是,我做不到。
一拿起书,我妈那些伤人的话,就会在我脑子里盘旋。
“白眼狼。”
“讨债鬼。”
“见不得你弟弟好。”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周三下午,班主任老张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把一张成绩单拍在桌子上。
“林默,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看着那张成绩单。
语文:85。
数学:62。
英语:78。
理综:75。
总分:300。
一个刺眼的,耻辱的数字。
在我的名字后面,是年级排名:782。
全年级,一共800人。
“你以前,可是稳定在年级前十的。”老张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这次考试,就算题难,你也不至于考成这个样子。”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能说什么?
说我妈为了让我弟高兴,毁了我的前途?
说出来,谁会信?
在所有人眼里,我妈都是个“伟大”的母亲。
为了孩子,她可以付出一切。
“是不是早恋了?”老张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
“林默,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老师对你期望很高的!”
期望。
又是期望。
所有人都对我抱有期望。
可有谁问过我,我累不累?
我抬起头,看着老张。
“老师,我没早恋,也没跟同学闹矛盾。”
“我就是……没考好。”
老张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是觉得,我是在敷衍他。
“行,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但是,林默,我必须提醒你。这次模考成绩,我们要开家长会。而且,会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自主招生推荐名额。”
“你这个分数,别说推荐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家长会。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我妈在家长会上,看到我这个分数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她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还是会冲上来,给我一巴掌?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天都快塌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打电话。
看口型,像是在跟哪个亲戚炫耀。
“哎呀,我们家帆帆,这次英语竞赛又拿了一等奖呢!是啊是啊,从小就聪明……”
她看到我,立刻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看到我手里的成绩单时,瞬间凝固了。
我把成绩单,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300分”。
一秒,两秒,三秒。
“这……这是你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把成绩单摔在我脸上。
“你是不是拿错别人的了!你怎么可能只考300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考这么差来报复我,是不是!”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没有。”我平静地说。
“我就是这个水平了。”
“你胡说!”
她冲过来,抓着我的胳膊,疯狂地摇晃。
“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把我气死吗!”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很疼。
但我没有挣扎。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爸回来了。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刻冲了过来,拉开我妈。
“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我妈把地上的成绩单捡起来,甩到我爸脸上。
“她考了300分!300分啊!她想干什么!她想毁了自己,也想毁了这个家啊!”
我爸拿起成绩单,看到那个分数,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小默,这……”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
一个歇斯底里,一个震惊失望。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我,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周五开家长会。”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次,我锁上了门。
我听见外面,我妈的哭喊声,我爸的劝慰声,还有林帆被吓到的哭声。
乱成一团。
都与我无关了。
我坐在书桌前,拿出了一张新的数学卷子。
我拿起笔,想做题。
可是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我趴在桌子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把所有委屈都吞进肚子里的哭。
眼泪打湿了卷子,晕开了一片蓝色的墨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小时候。
我妈带着我和林帆去公园。
林帆看上了一个很贵的遥控汽车。
我妈毫不犹豫地就买了。
我只是多看了两眼旁边摊位上的一个洋娃娃。
我妈就骂我:“女孩子家家的,就知道臭美!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弟多买点好吃的!”
我梦见,我发高烧,烧到40度。
我妈却在家里陪着林帆玩拼图,因为她答应了他。
是我爸半夜回来,才发现不对劲,连夜把我送去了医院。
我梦见,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无数个,我被忽略,被牺牲,被当成背景板的瞬间。
它们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要把我淹没。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天还没亮。
我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给我最好的朋友张悦,发了一条信息。
“悦悦,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两天?”
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跟家里吵架了?”
“嗯。”
“行,你来吧。我家随时欢迎你。”
看到她的回复,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周四,我一整天都没跟我妈说一句话。
她也没理我。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晚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没有带很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我所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
十一点,我爸妈都睡了。
我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经过客厅时,我停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照片上,我爸妈抱着年幼的林帆,笑得一脸灿烂。
我站在旁边,表情有些拘谨,像个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我收回目光,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一丝留恋。
我打车去了张悦家。
她家住在一个老小区,虽然旧,但很安静。
她爸妈看到我,什么都没问,就给我收拾出了一间客房。
“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啊。”张悦的妈妈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谢谢阿姨。”我接过牛奶,感觉手心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磨牙声,没有拳打脚踢。
我睡得又沉又香。
周五,家长会。
我没有去学校。
我给老张发了条信息,说我病了,请假一天。
我让我爸去参加的家长会。
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跟我妈说的。
我也不想知道。
我一整天,都待在张悦家的客房里。
我看书,做题。
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
我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下午,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默,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在同学家。”
“哪个同学?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说,“我暂时不想回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妈她……”我爸叹了口气,“她今天在家长会上,听老师说了你的情况,又看到你的分数,当场就哭了。”
“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吃。”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爸,”我说,“你觉得,是我的错吗?”
我爸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是。”
“小默,是爸爸不好。”
“爸爸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爸说这样的话。
“你先在同学家好好待着,调整一下心情。”
“家里的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继续做题。
我在张悦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是我整个高三,过得最平静,最专注的一个星期。
我把之前落下的功课,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
张悦的爸妈对我很好,每天给我做好吃的,从来不多问一句。
张悦也每天陪我一起学习,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
一个星期后,我爸又给我打了电话。
“小默,回来吧。”
“我跟你妈谈过了。”
“她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我不太信。
但我想,我总不能一直在别人家待着。
高考,我还是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完成最后的冲刺。
我答应了。
我爸来接我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你生日快到了,提前给你补一个。”他说。
我看着那个蛋糕,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瘦了,也憔悴了很多。
她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没说话。
林帆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叫了声:“姐姐。”
我点了点头。
晚饭,异常丰盛。
都是我爱吃的菜。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我准备回房间。
我妈叫住了我。
“林默。”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这是我给你报的补习班的钱。”
“我问过你们老师了,他说城南有个一对一的辅导,效果很好。”
“你……你别嫌妈多事。”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讨好。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和鬓角新增的白发。
我心里的那块坚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
“不用了。”我说。
“我自己能行。”
说完,我回了房间。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也许,她只是害怕了。
害怕我真的会毁掉自己的前途,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她的爱,依旧是自私的,是有条件的。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让她知道了我的底线。
我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随意摆布的林D默了。
我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尊重。
虽然,这代价有点大。
那次300分的成绩,像一个烙印,刻在了我的高三履历上。
它成了一个笑话,也成了一个警钟。
在那之后,我妈再也没有让我给任何人让过房间。
她对我的态度,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会敲门了。
她会问我,想吃什么。
她甚至,在我学习到深夜的时候,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悄悄地离开。
我和她之间,没有温情脉脉的和解。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
我们就像两个签订了停战协议的对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和平。
我知道,她心里对我,还是有怨的。
我也知道,我心里对她,也还有疙瘩。
但这又怎么样呢?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第二次模考,我考了年级第三。
老张在办公室里,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憋着一股劲呢!”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我爸和我妈,一起送我到考场。
临进场前,我妈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讨个吉利。”她小声说。
我捏着那个红包,很薄。
我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考场。
那一刻,阳光洒在我身上。
我感觉,我的人生,也终于迎来了天亮。
最终,我考上了我心仪的大学。
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也是一所顶尖的985。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喝多了。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女儿有出息了,我女儿有出息了。”
我妈没哭,也没笑。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多吃点,瘦了。”
她说。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突然就想起了那碗我没怎么吃的馄饨,和那杯被我扔掉的参茶。
我抬起头,对我妈笑了笑。
“好。”
我说。
我知道,有些伤痕,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
但人,总要往前看。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张300分的成绩单,我一直留着。
我把它夹在我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它时时刻刻提醒我:
永远不要放弃为自己抗争的权利。
因为,能拯救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良心发现。
而是你自己的,决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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