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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14 04:51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月考作文注意事项的300字作文:
"月考作文注意事项"
月考作文是检验我们阶段性学习成果的重要方式,写好月考作文,需要注意以下几个关键事项。
首先,审题立意是前提。仔细阅读题目要求,明确写作范围、中心思想和文体限制。抓住关键词,确保文章不跑题,围绕核心观点展开。
其次,结构布局要清晰。构思时,可以简单列个提纲,规划好开头、主体段落(可分几层论述或叙述)和结尾。结构要完整,层次要分明,段落之间过渡自然,使文章脉络清晰,易于理解。
再者,语言表达要准确流畅。注意字词的准确运用,避免错别字和语病。句子要通顺,表达力求清晰、简洁、生动。适当运用一些修辞手法,增强文章表现力。
最后,书写要工整规范。卷面整洁,字迹清晰,会给阅卷老师留下好印象。合理利用答题空间,避免字迹潦草或过于潦草。
总之,认真审题、精心构思、准确表达、工整书写,是写好月考作文的关键。平时多积累素材,勤加练习,考试时沉着应对,就能取得好成绩。
1.石家庄二中
本次月考总分为880分,语文、数学、英语各120分;物理、化学、历史、生物各100分;政治、地理各60分。这一分值结构明显向理科倾斜——尤其是物化生三科合计达300分,远高于政史地的180分。尽管尚未进行正式选科,但从评分权重可见其对理工类学科的重视导向,也契合当前高考改革趋势下“物化绑定”的主流选择路径。最引人注目的是尖子生成绩:第一名仅失25分,得分率高达97.2%,在五大名校中位居首位。这样的表现,一方面可能是考题的设计更偏基础,但也侧面印证了学校生源质量较高和基础知识的过硬之扎实。2. 精英中学
精英中学本次月考总分为1050分,其中语数英均为150分,其余6科(政史地物化生)各100分,对标高考模式,便于后期成绩对标分析。据统计,年级最高分为1010.5分,得分率96.2%,表现优异。值得注意的是,精英高一的考试难度一般整体偏低,高分群体集中度较高。比如,前100名与第一名之间的差距较小,前500名之间的分数差距也不明显。这种“扁平化”的分布特征可能是学校希望帮助新生快速建立信心,缓解初升高过渡期的心理压力。但也需警惕由此带来的“虚假繁荣感”,避免学生因一时高分而放松警惕,忽视知识漏洞的排查。3. 二南(二中实验学校)
二南的总分是820分,但其单科的分数构成颇为奇特且非常复杂。其中,语文90分、数学150分、英语120分,物理和化学100分;生物80,政治、历史、地理60分。从这一配置可以看出,学校将数学置于绝对核心地位,其分值占比接近总分的18%,远超其他主科;同时大幅压缩文科的考核权重,体现出学校强烈的理科导向。在此背景下,年级第一名为769分,得分率为93.8%,也是非常优秀,再结合试卷难度以及各科分值结构来看,这一成绩含金量却不容小觑。而且年级前20名与前100名之间的分数差距不大,说明大家成绩比较均衡。4. 石家庄一中
一中月考总分也是1050分,科目设置与精英中学一致:语数英各150分,其余6科各100分。年级最高分为975分,得分率约为92.9%。此外,一中年级前10名与前100名之间的分数差距也相对均衡,竞争还没拉开,未来大家都有较大上升空间和发展潜力。5. 正定中学
正中同样采用1050分制,科目分配与一中、精英一致。年级最高分为957分,得分率约91.1%;第100名成绩为864分。单从数字上看,无论是顶尖分数还是高分段密集程度,似乎略逊于其他四校。但这样直观的对比并不客观公允,而且一次月考成绩也未必说明多大问题,大家无需太过较真。当班主任把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模拟考卷拍在我桌上时,我妈就在旁边站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从那个被弟弟挤占的夜晚,到这张刺眼的成绩单,其实只隔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但这二十四个小时,却像一条漫长的河,隔开了我忍气吞声的十七年,和我决定不再沉默的余生。
一切,都要从昨天晚上,我妈推开我房门说的那句话开始。
第1章 不速之客
“陈曦,今晚让你弟跟你一块儿睡。”
我妈王秀兰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像是在说“晚饭吃面条”一样平常。她人还没完全走进房间,半个身子倚着门框,探着头,目光已经在我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和旁边的空地上来回巡视,似乎在规划如何塞进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我正戴着耳机,埋头刷着一套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耳机里单曲循环的轻音乐,是我隔绝整个世界,为自己营造的一方小小净土。高三的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而我的书桌,就是那最后一块还没被淹没的礁石。
我摘下耳机,扭过头,有些发懵地看着她:“妈,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弟陈浩今晚跟你睡。”王秀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不容置喙的语气,人也走了进来,顺手就把我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叠了叠,放在了床尾。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停滞的。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零星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我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小台灯,光线温暖而专注,是我每晚奋战到深夜的忠实伙伴。
“为什么?”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他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他房间那个空调,下午还好好的,刚才一开就跳闸,不知道哪儿的线路坏了。找师傅也得等明天了。”王秀兰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整理我的床,“这么热的天,没空调怎么睡?你爸打呼噜跟打雷一样,你弟跟他睡不着。家里就你这儿凉快。”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为一个母亲对小儿子的体贴与关怀。
可我明天,是我高三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全市联考,重要性不亚于真正的高考。
“妈,”我试图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讲道理,“我明天要一模,很重要。我需要休息好,晚上可能还要再看会儿书。陈浩他……他睡觉不老实,我会被影响的。”
我说的是事实。我这个小我七岁的弟弟,陈浩,是被全家宠坏的小皇帝。睡觉拳打脚踢、磨牙说梦话是家常便饭。更重要的是,他精力旺盛,不折腾到十一点多绝不罢休。而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王秀兰整理床铺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理解,反而有一丝责备:“就一晚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热得睡不着,你当姐姐的就忍心?”
“我不是不忍心,是明天考试真的……”
“考试考试,你就知道考试!”她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了些,“你多大了?十七了。你弟才十岁!当姐姐的,让着点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不就是睡一觉,能影响你考清华还是考北大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里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从小到大,“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这句话,就像一道紧箍咒,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新买的零食,弟弟先挑;好看的衣服,弟弟看上了我就得脱下来;家里唯一的那个苹果平板,我用来查资料,他要玩游戏,妈会毫不犹豫地从我手里拿走递给他,然后对我说:“你看会儿书,让他玩会儿,他是弟弟。”
我习惯了忍让,习惯了沉默。因为我知道,任何反抗在“你是姐姐”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自私和苍白。我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拼命学习。我相信,等我考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家,我就能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让”给任何人。
我爸曾在我初中毕业时,拍着我的肩膀说:“闺女,咱家条件一般,爸妈能给你的不多,但只要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家里砸锅卖铁都供你!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谁也抢不走。”
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学习,是我唯一的出路。
看着我妈不容商量的表情,我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我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演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最后以我的妥协告终,还会给我扣上一顶“自私”“不懂事”“不心疼弟弟”的帽子。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声说:“……知道了。”
王秀兰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她满意地拍了拍铺好的床铺,好像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这才对嘛。早点睡,别学太晚了。”她叮嘱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妈,”我叫住她。
她回头:“嗯?”
“能不能……让陈浩早点进来睡觉?我想在十点半之前把最后这点东西看完。”我指了指桌上那套还没做完的卷子。
“行行行,我去催他。”她摆摆手,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我重新戴上耳机,可音乐再也无法让我平静下来。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我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它们忽然变得陌生而模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得透不过气。
我知道,今晚,我那块赖以生存的“礁石”,就要被淹没了。
第2章 倾覆的孤舟
大概九点半,我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陈浩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闪烁着,嘈杂的背景音乐和打斗声瞬间填满了我的小房间。
“姐,我来啦!”他欢快地喊了一声,然后一个猛子扎到我的床上,柔软的床垫被他砸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我皱了皱眉,从书本里抬起头。
“陈浩,小声点。”
他置若罔闻,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打他!打他!笨蛋,放大招啊!”
我妈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拿着他的小枕头和薄被子。她看到陈浩的样子,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浩浩,别吵着你姐学习。”然后就把枕头和被子放在床头,对我笑了笑,说:“你弟弟洗完澡了,我先让他过来,不打扰你吧?”
我能说什么?说打扰?
我只能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题目上。可那些游戏音效就像一只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地在我耳边盘旋,挥之不去。我试图用耳机里的音乐盖过它们,但效果甚微。
王秀兰帮陈浩把被子铺好,又嘱咐了几句“别玩太晚”“早点睡”,然后就离开了,还体贴地帮我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陈浩,以及他那个吵闹的游戏世界。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题,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这曾经是让我心安的声音,此刻却显得那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游戏里的爆炸声吞没。
“耶!赢了!”陈浩突然大叫一声,从床上一蹦三尺高,床板发出“咯吱”的抗议声。
我手里的笔一抖,一道刚理顺的辅助线顿时画歪了。
我忍无可忍,摘下耳机,转过身,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冷:“陈浩,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或者戴上耳机?”
陈浩似乎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哦……知道了。”他划拉了几下屏幕,把音量调小了一些,但并没有戴上耳机。
房间里的噪音分贝是降低了,但那种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叮叮咚咚”声,反而更像一种精神折磨,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磨损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放弃了,合上书本。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提前洗漱,准备睡觉。也许,早点躺下,能在他睡着前,我自己先睡着。
我洗漱完回到房间,陈浩还在玩。我没理他,默默地爬上床,躺在我那靠墙的一小半位置上。床很小,即使他只是坐在那里,我也能感觉到床垫的另一边在随着他的动作而不停晃动。
我闭上眼睛,努力放空大脑,试图进入睡眠状态。
可我失败了。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
陈浩的游戏声终于停了。我心里一松,以为他终于要睡了。可没想到,他关掉游戏,又点开了一个短视频软件。
一阵阵魔性的笑声和节奏感极强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浩,关掉手机,睡觉。”我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姐,我再看最后一个。”他含糊地应着,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屏幕。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显得异常兴奋。
一个“最后”接着又一个“最后”。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手机掉在地上发出的“啪”的一声,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最后,身边的床垫猛地一沉。
陈浩终于睡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可就在我即将坠入梦乡时,一阵响亮的鼾声在我耳边炸开。
那鼾声,不高不低,却极有穿透力,还带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时而短促,时而悠长。我把头埋进枕头里,用被子蒙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执着地往我耳朵里钻。
紧接着,一只脚猛地踹在了我的小腿上。
我疼得一哆嗦,睡意全无。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窗外透进来的、被树影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我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声地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委屈、愤怒、无助……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的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要承受这一切?就因为我是姐姐?
我的梦想,我的未来,难道在他们眼里,就比不上弟弟一晚上的舒适吗?那个曾经许诺“砸锅卖铁都供你上大学”的父亲,此刻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安睡。那个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你好”的母亲,亲手把我的备考环境搅得一团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在陈浩的鼾声、磨牙声和时不时的拳打脚踢中,清醒地、痛苦地,熬着。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无力。桌上的那盏台灯,我已经关掉了,但它的轮廓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它像一座沉默的灯塔,而我,是它照耀下的一叶孤舟,在这片名为“家”的海洋里,即将倾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我终于有了一点点睡意,可床头的闹钟,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六点整。
我该起床,去参加那场决定我命运的考试了。
第3章 考场上的空白
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我就按掉了。
我怕吵醒身边的陈浩,让他开启新一轮的折磨。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坐起身,身体因为整夜的僵硬和缺眠而发出抗议的酸痛。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混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敲击着我的太阳穴。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陈浩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中央,占据了五分之四的位置,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看着他酣睡的脸,我心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这根本不像一个即将奔赴重要考场的考生,倒像一个通宵狂欢后宿醉未醒的颓废青年。
我刷着牙,牙膏清凉的味道也无法刺激我麻木的神经。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我妈起床的动静,她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往常,这个时候听到锅碗瓢盆的声音,我会觉得心安。但今天,那声音只让我觉得烦躁。
我换好校服,背上书包,默默地坐在餐桌前。
王秀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鸡蛋放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为子女操劳的慈爱笑容:“曦曦,快吃,吃了好去考试。今天妈特意给你煮了两个鸡蛋,考个一百分。”
我看着那两个圆滚滚的鸡蛋,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毁了我的复习和睡眠,却指望两个鸡蛋能给我带来好运。
我没有说话,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粥往嘴里送。粥很烫,可我感觉不到,味同嚼蜡。
“昨晚睡得好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探寻或关心,那只是一句程式化的问候。或许在她看来,跟弟弟睡一觉,根本就算不上一件事。
我把到了嘴边的“不好”两个字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算是。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又去忙活了。
我爸陈建国也起床了,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笑了笑:“哟,我们家未来的大学生要去考试啦?加油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笑容。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用心去看。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懂事、听话、不需要操心的女儿。我的情绪,我的感受,是被自动忽略的。
吃完早饭,我背着书包出门。
“曦曦,加油!”身后传来我妈的嘱咐。
我没有回头。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但没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像一张大网,将我牢牢罩住。
走进考场,周围的同学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着错题本和公式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文具,摆好。
我试图回忆昨晚没做完的那道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我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此刻都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符号,在我眼前漂浮、旋转,就是无法组合成有意义的逻辑链条。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些熟悉的方块字,却感觉它们离我那么遥远。阅读题的文章,我读了三遍,都没能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那些选择题的选项,看起来个个都对,又个个都错。
写作文的时候,我的大脑更是彻底当机。作文题目是《我的声音》,一个多么适合抒发和表达的题目。可我握着笔,悬在作答区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我的声音?我的声音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说“我需要安静”时,被我妈用“你是姐姐”堵了回去。
我的声音在说“我需要休息”时,被我弟的鼾声和游戏声淹没。
我的声音,从来没有被真正听到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而我的作答区,还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绝望,像藤蔓一样,从我的心底开始蔓延,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放弃了挣扎。
我开始胡乱地填涂答题卡,选择题,我甚至没有看题干,直接按照ABCD的顺序涂了下去。阅读题,我随便从文章里摘抄了几句。作文,我用了一个小时,东拼西凑,勉强写了四百字,逻辑不通,言语混乱。
考数学的时候,情况更加糟糕。
那些曾经在我笔下流畅解开的函数和几何图形,此刻都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我盯着一道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疲惫和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我有好几次,几乎要趴在桌子上睡着。我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大概是看到了我空白了大片的卷子,他停下脚步,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了我几眼。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曾经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是班级里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之一。而现在,我却在用一种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面对这场重要的考试。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考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下午的理综和英语,我同样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度过的。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这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我所有的努力和期盼,都可能因为这一个混乱的夜晚,和这场糟糕的考试,而付诸东流。
回到家,我妈正和几个邻居阿姨在楼下聊天,看到我,她热情地招手:“曦曦,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低着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我能感觉到她和邻居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这孩子,考傻了估计。”我听到我妈带着笑意对邻居们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我扑到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陈浩身上的味道。我猛地坐起来,抓起那个枕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砸在地上。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带着我十七年来所有积攒的委屈和不甘。
第4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是周日。
我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我妈来敲过几次门,问我怎么不吃饭,是不是不舒服。我隔着门板,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没胃口”,她也就没再坚持。
或许在她看来,我只是考试后压力太大,闹点小脾气,是青春期女孩的正常反应。她从来不会往更深层次的原因去想。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我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呆呆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命力。
可我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考试时的情景,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成绩很快就会出来。全市联考,采用网上阅卷,效率很高。快的话,周一晚上,最迟周二,班主任就会在家长群里公布成绩和排名。
那将是审判日。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结果,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爸妈。
尤其是我的父亲,陈建国。他不像我妈那样,把对子女的爱更多地倾注在小儿子身上。他对我寄予了厚望,他经常在亲戚朋友面前骄傲地说:“我女儿,学习好,懂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他的这份期望,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上。我一直努力地往上爬,不敢有丝毫松懈,就是为了不让他失望。
可现在,我把他亲手为我搭建的、通往未来的梯子,给一脚踹翻了。
傍晚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似乎是喝了点酒,带着一身酒气,在客厅里大声地跟我妈说话。
“今天跟老李他们吃饭,那家伙,又吹他儿子考了什么奥赛奖,保送了名牌大学。我听着都烦。”
“你烦什么,等我们家曦曦高考完了,考个985,看你还烦不烦。到时候,有你吹牛的时候。”我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那可不!我们曦曦,从小就让人省心,学习从来不用我们操心。这次一模,肯定也差不了。”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些声音。
原来,在他们心中,我是这样的形象。省心,懂事,学习好。这仿佛成了我的标签,一个固定的人设。他们习惯了我这个样子,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人设”崩塌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周一,我照常去上学。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周末的考试,互相估分。
“喂,陈曦,你这次估分多少?六百五有吧?”我的同桌张萌凑过来问我。她是我们班的学霸之一,成绩一直和我咬得很紧。
我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考砸了?”她看我脸色不对,关心地问。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说:“可能吧……没发挥好。”
“嗨,没事儿,不就是一次模拟考嘛,别太放在心上。”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可她不知道,这次考试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老师在讲台上讲评试卷,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班主任的办公室。我知道,那个决定我命运的分数,正在被统计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脸色有些严肃。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成绩出来了。”李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总体来说,大部分同学都发挥了正常水平,有几位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也有个别同学,出现了严重的滑坡。我希望这位同学,能好好反思一下,最近是不是学习状态出了问题。”
他的话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有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我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桌面,恨不得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我不想面对任何人的询问和安慰。
我一路狂奔回家,把自己锁进房间。
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等待着。我能听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我妈在看她最喜欢的家庭伦理剧。我爸应该也快下班了。
大约七点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闪烁的红点。
李老师在群里发了一个Excel文件。
《高三(一)班一模成绩排名表》。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敢点开。我知道,点开它,就像是亲手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
就在这时,我妈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急促的、专门为老师设置的特殊铃声。
我听到客厅里的电视声停了。
然后,是我妈接电话的声音,她的语气一开始还很客气:“喂,李老师啊,您好您好……”
很快,她的声音开始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多少分?三百……三百一十七?!”
“不可能!李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陈曦,怎么可能考这么点分?是不是同名同姓的?”
“……全班倒数第二?!”
我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尖锐的哭腔。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紧接着,我房间的门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伴随着我妈气急败坏的拍门声:“陈曦!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把门打开!!”
第5章 被引爆的真相
门外,是我妈王秀兰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用力的拍门声。
“陈曦!你开门!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百一十七分!你怎么考的!你是不是不想念了!”
门板被她拍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开。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出乎意料的,我的内心此刻竟然一片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该说的,不该说的,在脑子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那些被压抑了十七年的委屈,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出口。
这时,我听到了我爸陈建国回家的声音。
“吵什么呢!我在楼道里就听到你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悦。
“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我妈的声音更加激动了,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找到了倾泻怒火的对象,“她这次模拟考,就考了三百一十七分!全班倒数第二!老师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门外传来一阵沉默。我能想象到我爸此刻震惊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隔着门板,显得沉闷而威严:“陈曦,开门。爸爸跟你谈谈。”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拧开了门锁。
门一打开,我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爸妈。我妈王秀兰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我,她扬起手就想打过来。
我爸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还有脸看我!”王秀兰甩开我爸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给我们争口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三百多分!你连个大专都考不上!你告诉我,你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想睡觉。”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爸皱着眉头问。
“我说,考试的时候,我想睡觉。”我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着我妈,“因为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她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睡没睡觉我不知道?我让你早点睡,你自己不听,学到半夜,现在考砸了就怪到我头上了?”
“我没有学到半夜。”我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地,把那个夜晚的真相,摊开在他们面前。
“那天晚上,是您,非要把陈浩塞到我的房间里。我说我第二天要考试,需要休息,您说我不懂事,说我当姐姐的就应该让着弟弟。”
“陈浩进来之后,一直玩游戏玩到快十二点,声音开得老大。他睡着之后,又打呼、又磨牙、又踢人。我整整一个晚上,眼睛都没怎么合上。”
“第二天早上,您问我睡得好不好,我说不好,您听见了吗?您只听到了您想听的。您端给我两个鸡蛋,说让我考一百分,您觉得这可笑吗?”
“我去考场的时候,头重得像要炸开,眼睛都睁不开。卷子上的字,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语文作文我写了不到一半,数学大题我一道都解不出来,理综的卷子,我连题目都读不进去。”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了。
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理由。
“不……不就是一晚上没睡好吗?怎么可能影响这么大?你就是为自己考砸了找借口!”她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您现在就去学校,去跟我的班主任说,说我不是因为学习退步了,也不是因为早恋了,更不是因为不想学了。我之所以考了三百一十七分,是因为您,我的亲生母亲,为了让您的小儿子能吹上空调,毁了我为这场考试准备了三个月的复活和休息。您去说啊!您看他信不信!”
“你……”王秀兰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沉默的我爸,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秀兰,声音低沉得可怕:“她说的是真的?”
“我……我那不是看浩浩热嘛……”王秀兰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躲闪,不敢看我爸。
“就因为他热,你就让他去搅得姐姐没办法考试?”我爸的音量陡然提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高三!高三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我天天在外面跟人说我女儿学习多好,多有出息,结果呢?结果是你亲手把她的前程给断送了!”
“我哪有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我爸气得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三百一十七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连最差的本科线都过不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孩子这么多年的努力,全让你给毁了!”
就在这时,陈浩被外面的争吵声惊动了,他揉着眼睛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们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王秀兰看到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将他拉到身前,哭着说:“你冲我吼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浩浩也是你的儿子,他热得睡不着,我能怎么办!”
她开始哭诉,控诉我爸的不体谅,控诉我的不孝和自私。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只要一处于下风,她就会用眼泪和示弱来博取同情,混淆视听。
以前,这一招对我爸很有用。
但这一次,我爸没有心软。
他指着陈浩,又指着我,对我妈说:“王秀兰,你看着他们两个。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他们两个,公平吗?你心里那杆秤,偏到哪里去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王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爸的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我们这个家多年来维持的虚假和平。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我爸看着我们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这个家里,陈曦的事情是第一位的。她要高考,天大的事都得给她让路。谁要是再敢影响她学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王秀兰,又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陈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客厅,点燃了一根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再也没有说话。
房间门口,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
王秀兰愣愣地站着,脸上的泪还没干,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委屈,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茫然。
而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场战争,我用最惨烈的方式,赢了。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6章 迟来的歉意
那场家庭风暴之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爸陈建国那晚在客厅抽了半包烟,之后的好几天,他都很少说话,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凝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班回家就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会默默地走进我的房间,站在我身后看我做题。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口气,再走出去。
我妈王秀兰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大声说话,也不再对我指手画脚。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闪躲,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器。
她开始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炖一盅汤,端到我的书桌前,轻声说:“曦曦,喝了再学。”然后就默默地退出去,轻轻地带上门。
那扇我房间的门,从前是虚掩的,随时可能被她和陈浩推开。现在,它总是关得严严实实,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弟弟陈浩,似乎也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敢随意闯进我的房间,即使有事,也只是站在门口,小声地敲敲门。家里的平板电脑,他也不怎么玩了,我妈给他报的那个周末篮球班,他开始认真地去上,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撒泼打滚地不去。
这个家,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绝对安静的学习环境。
可是,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成绩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班主任李老师找我谈了一次话。
在办公室里,他没有批评我,只是把我的成绩单推到我面前,用一种很惋ަ的语气说:“陈曦,老师知道你不是这个水平。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眼圈一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李老师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我,眼神变得坚定而鼓励,“陈曦,这件事,老师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一次模拟考,说明不了什么,它只是一个警醒。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还来得及。你是有实力的,只要你调整好心态,把落下的补回来,一切都还有希望。”
“你要记住,未来是握在你自己的手里的。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的人生。”
李老师的话,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我阴霾密布的心里。
是啊,未来是我的。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疯狂的补习。我把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卷子贴在墙上,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它不再是耻辱的象征,而是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我,我曾经离深渊那么近。
我把所有的娱乐时间都砍掉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我把之前落下的知识点一点点地捡回来,把做错的题目一道道地重新弄懂。
家里的气氛,也在这种高压的学习氛围中,慢慢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学到快十二点,正准备休息,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还没睡啊?”她小声问。
“嗯,马上就睡了。”
她把牛奶递给我,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双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妈,有事吗?”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曦曦……那件事……是妈对不起你。”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她对我说“对不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妈……妈就是个糊涂蛋,我总觉得,浩浩还小,你是姐姐,就该多担待点。我没想过,那一次……会对你影响那么大。我看到那张成绩单的时候,脑子都懵了,我当时就想着,完了,我把闺女的前程给耽误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也哽咽了:“这些天,我跟你爸,晚上都睡不着觉。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看着她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我心里积压了多日的怨恨和委屈,忽然就那么消散了。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用错了方式。她的爱,被那种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或者说“怜小”的观念,扭曲了形态。她以为的理所当然,却成了伤害我最深的利器。
我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妈,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扶着她,让她坐在我的床边。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看着她,轻声说,“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来反抗。如果我早一点,更坚决地跟您沟通,也许就不会闹成那样。”
沉默,忍让,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矛盾越积越深,直到最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爆发。这是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成绩单,教给我的另一个道理。
王秀兰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操劳的痕迹。
“不怪你,不怪你……”她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是妈的错。以后……以后家里什么事,都先听你的。你好好考,考成什么样,爸妈都认。就算考不上大学,你也是爸妈的好闺女。”
我点了点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一晚,我们母女俩,在我的小房间里,聊了很久很久。我们聊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情,聊起了她对我的期望,也聊起了她对弟弟的偏爱和背后的原因。
我才知道,她从小也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弟弟妹妹,她也是那个一直被要求“让着”别人的人。她只是在无意识中,把她自己曾经承受过的模式,复制到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就理解了她。
不是原谅,是理解。
理解了她行为背后,那份属于她那个年代的局限和无奈。
第7章 尘埃落定
高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那两天,我们家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我爸特地请了假,专门负责接送我。我妈则包揽了所有的后勤工作,她研究了无数的“高考食谱”,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既要保证营养,又要清淡可口。
弟弟陈浩,也被送去了奶奶家。临走前,他跑到我房间门口,对我说:“姐,加油!”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段挑灯夜读、疯狂刷题的日子,已经把我的知识储备和信心,重新建立了起来。那场三百一十七分的噩梦,反而像一次淬炼,剔除了我的浮躁和侥幸,让我变得更加专注和坚韧。
考试的过程很顺利。每一场考完,我爸妈都只是在校门口远远地看着我,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绝口不提考得怎么样。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走出考场,看到了等在夕阳下的爸妈。
我爸脸上带着紧张的笑,我妈的眼眶红红的。
我朝他们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从容。
“爸,妈,我考完了。”
“嗯,考完了,考完了就好。”我妈上前来,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走,回家,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落日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觉得,结果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但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焦虑不安。我开始整理我高三的书本,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打包好。我还抽空,教了陈浩几道他不会的数学题。
他坐在我旁边,很认真地听着。偶尔,他会抬头看看我,小声问:“姐,你考得好吗?”
“应该……还不错吧。”我说。
“那就好。”他低下头,继续演算题目。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头疼不已的弟弟,好像也顺眼了许多。
出分那天,我们全家都守在电脑前。
查分的网站一度因为访问人数太多而瘫痪。每一次刷新,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终于,网页跳了出来。
我爸的手有些抖,他颤颤巍巍地输入我的准考证号和密码,然后点了查询。
页面缓冲了几秒钟。
然后,一排数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总分:658。
那一瞬间,客厅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我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抱着我,又哭又笑:“我的闺女……我的闺女……”
我爸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个劲儿地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样的……”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然的泪。
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那些关心我的人。
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试卷,我一直没有扔。它和这张六百五十八分的成绩单,被我一起收进了我的抽屉里。它们是我青春里,最深刻的一道印记。
前者教会了我,沉默和忍让换不来尊重,你必须为自己的权利发声;后者告诉我,只要不放弃,人生就有无限可能。
第8章 新的开始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红色的烫金信封,躺在我的手心,沉甸甸的。是我心仪已久的那所南方大学,王牌专业。
我爸拿着那封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要灿烂。他当即决定,晚上在外面订一桌,请所有亲戚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我妈则在旁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我打电话,挨个给亲戚报喜。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和喜悦。
那个庆祝晚宴,办得很热闹。
亲戚们纷纷向我道贺,向我爸妈投来羡慕的目光。我爸喝了不少酒,他拉着我的手,挨个跟他的那些老朋友、老同事介绍:“这是我女儿,陈曦,今年考上了重点大学!有出息!”
我看着他微醺的、泛着红光的脸,心里暖暖的。我知道,这一刻,他为我感到无比的骄傲。
宴席上,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酒过三巡,一个远房的婶婶开玩笑地对我妈说:“秀兰,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争气的女儿。以后可不能再偏心你那宝贝儿子了啊!”
饭桌上的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我妈的脸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反驳,而是端起酒杯,看着我说:“曦曦,以前是妈不好。妈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以后,你和弟弟,在妈心里,都一样重。”
她说完,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我站起身,也端起面前的果汁,对她说:“妈,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
我把果汁喝完,所有的亲戚都鼓起了掌。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家那道最深的裂痕,终于被填平了。
开学前,我整理行李。
我妈帮我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她一边叠,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我,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
我爸则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密码是你的生日。闺女,到了大学,就是大人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钱不够了,就跟爸说,别委屈自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弟弟陈浩,送了我一个他自己用零花钱买的钥匙扣,是个很可爱的宇航员造型。
“姐,你以后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就像宇航员一样。”他仰着头对我说,“你放心,你在外面好好学习,我在家会听话的,不惹爸妈生气。”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离开家的那天,爸妈和弟弟都来送我。
在火车站的检票口,我妈抱着我,又哭了。我爸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却还强撑着笑,说:“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上大学是好事,哭什么。”
我跟他们挥手告别,转身,踏上了通往未来的列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他们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信息:
“闺女,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们,别担心。你是我们的骄傲。”
我看着那条信息,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那张三百一十七分的考卷,像一个沉重的句号,结束了我压抑而沉默的过去。而这张通往远方的车票,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冒号,开启了我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为自己发声,如何去沟通,如何去爱,也如何去理解。
家,永远是我的港湾。但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将由我自己掌舵。我要去看看,那片属于我的,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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