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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16 06:3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我的家”的800字作文,需要注意以下几个关键事项,以确保文章内容充实、结构清晰、情感真挚:
"一、 明确中心思想 (Theme):"
"核心是什么?" 你想通过这篇文章表达什么?是家的温暖、家人的爱,是家的变化、你对家的情感,还是家对你的影响?确定一个清晰、集中的中心思想是写好作文的前提。例如,你可以侧重写父母对你的教育和影响,或者写家在你成长过程中的某个重要时刻给你的慰藉。
"二、 选取合适的材料 (Content & Details):"
"具体化“家”:" “家”不仅仅是一个地址或一个房子,它是由人、事、物构成的。你需要选取具体的、有代表性的事例来支撑你的中心思想。 "人物:" 写你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等),他们的性格特点、对你的关爱方式。 "事件:" 写与家人一起经历过的难忘事情,比如一次家庭旅行、一次共同克服困难的经历、一次温馨的晚餐、一次争吵后的和解等。选择1-3个最典型、最能体现中心思想的事件详细描写。 "细节:" 通过细节展现情感。比如家人的一个眼神、一句口头禅、家里的一个特定角落、一件旧物,都可以成为情感的触发点,让文章更生动、感人。 "避免泛泛而谈:
那是一个普通的晚自习,语文老师在投影仪上放出一篇作文。标题是《我的爸爸是快递员》,作者是班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
“爸爸的手机永远在响,不是接单就是道歉。他的电动车跑遍全城,却很少开进我的家长会。”
读到这两句时,教室里异常安静。有女生开始偷偷抹眼泪。
这篇八百字的作文里,男孩写父亲被差评时的沉默,写自己躲在被窝里查“如何让差评消失”;写父亲节他用零花钱买了护膝,谎称是超市抽奖中的;写最骄傲的,是同学说“你送外卖真快”时,他大声:“像我爸爸!”
“同学们都有爸爸辅导作业,我的爸爸在辅导这个城市。他熟悉每栋楼的灯光,却经常忘记楼里住着渴望他回家的儿子。”
语文老师说,他批改时哭了。而这篇作文被发到网上后,阅读量突破三千万。网友留言:“破防了”“想起了我的父母”“这才是真实的力量”。
一个初三男孩,用最朴素的文字击中了无数人——因为在飞速运转的时代里,我们突然被这份赤诚烫了一下。他写的何止是快递员父亲?他写的是所有在生活重压下依然托举着希望的父母,是所有笨拙却滚烫的爱。
这让我们想起:最动人的文字,永远来自真心。当太多人追求华丽辞藻时,这个男孩用真诚告诉我们——写作的本质,是让读的人看见心,然后看见自己的心。
我今年八十二岁了。
住在我儿子魏东家。
这房子真大,一百八十平,四室两厅,光是客厅就比我那老房子的两间屋加起来还宽敞。
地板是那种光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砖,我儿媳妇小洁每天都要让一个叫“瓦力”的扫地机器人吭哧吭哧地跑上两遍。
她还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说那是“干净的味道”。
所以我们家,永远飘着一股医院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屁股底下凉飕飕的。
真皮沙发,意大利进口的,魏东很自豪地跟我说过价钱。
可我还是觉得,不如我那老房子里的布沙发,上面铺着我亲手勾的牡丹花坐垫,坐下去,整个人都能陷进暖洋洋的棉花里。
今天中午,我又没吃好。
小洁点的外卖,日式轻食,几片水煮鸡胸肉,几根绿得发亮的西兰花,还有一小撮叫不上名字的紫色叶子。
她说:“妈,这个健康,低油低盐,适合您。”
我用筷子拨拉着那几片叶子,硬得像塑料,嚼在嘴里,一股青草味儿。
我真的很想念我炖的土豆烧肉,汤汁浓浓的,浇在米饭上,能吃两大碗。
可我不敢做。
上回我做了,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小洁还是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捏着鼻子,眉头皱得像个核桃。
“妈,这油烟味也太大了,呛死我了!”
魏东赶紧打圆场:“妈,您歇着,想吃什么我们点。”
我看着那锅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烧肉,没说话。
晚上,那锅肉原封不动地被倒进了垃圾桶。
小洁说,隔夜菜有亚硝酸盐,致癌。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魏东给我买了个小电视,放在我房间里。
他说:“妈,您爱看戏,就在屋里看,不跟我们抢客厅的。”
他说的“我们”,是指他、小洁,还有我孙女乐乐。
他们爱看那些吵吵闹闹的综艺,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做游戏,我看不懂,也听不清。
我的小电视能看戏,但屏幕太小,那些旦角的头面、水袖,都看不真切。
而且我耳朵背,声音得开大点。
声音一开大,小洁就会过来敲门,很客气地说:“妈,乐乐要写作业了,您声音小一点好吗?”
于是我又把声音调回去,凑到电视机跟前,努力分辨那咿咿呀呀的唱词。
很多时候,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电视里的人还在唱,屋里却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比外人还不如。
外人来了,小洁会端出最好的水果,泡上最好的茶,满脸堆笑。
而我,是这个家里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旧物件。
他们给我提供食宿,关心我的健康,提醒我按时吃药。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本教科书。
《如何孝顺父母》,标准答案。
可这答案里,没有温度。
今天下午,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力道,但晒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我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好像又回到了我的老房子。
那是个六十平米的小套二,有个小小的院子,是我和老头子单位分的。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是老头子亲手栽的。
每年秋天,满院子都是甜得发腻的香气。
我和老头子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下,喝茶,听收音机。
他爱听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听了八百遍也不腻。
我嫌他吵,他就把收音机声音调小,凑到我耳边,给我学里面的人物讲话。
“你这个小兔崽子!”他捏着嗓子,逗得我直笑。
老头子走了十年了。
他走后,我自己在那房子里住了五年。
邻居们都劝我,搬去跟儿子住吧,一个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我嘴上说不要,我一个人好得很。
其实心里是怕的。
怕给儿子添麻烦。
魏东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他小时候,家里穷,我跟老头子省吃俭用,才供他读完大学。
他有出息,在大城市扎了根,买了这么大的房子。
我为他骄傲。
但骄傲,不等于我就要心安理得地住进来,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
五年前,我摔了一跤。
不重,就是崴了脚。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靠着邻居张姐每天给我送饭。
魏东知道了,连夜开车从省城赶回来,一进门就红了眼。
“妈,您跟我走吧,您这样我怎么放心?”
我看着他,他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我心软了。
于是,我锁上了老房子的门,跟着魏东来到了这个“新家”。
刚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挺新鲜。
小洁对我客客气气的,乐乐也还小,会缠着我讲故事。
可时间长了,就像一件新衣服,穿久了,总会暴露出不合身的地方。
我们的生活习惯,太不一样了。
我习惯早睡早起,他们习惯晚睡晚起。
我早上五点醒了,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不敢弄出一点声音,怕吵醒他们。
我喜欢吃面食,馒头、面条、包子。
他们喜欢吃米饭,还得是那种细细长长的泰国香米。
我说那种米没嚼劲,魏东就笑我:“妈,你这是吃惯了粗粮。”
是啊,我就是吃粗粮长大的。
我这一辈子,过的就是粗糙的生活。
可我觉得,那样的生活,踏实。
不像现在,脚踩在光溜溜的瓷砖上,总觉得要打滑。
“奶奶,你在想什么?”
乐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手里拿着个iPad。
“没想什么,就晒晒太阳。”我笑了笑。
“奶奶,这周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叫《我的家人》。”
“那挺好啊,你准备怎么写?”
乐乐划拉着iPad,头也不抬:“就写爸爸妈妈很爱我,给我买很多好东西,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家三口。
是啊,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我呢?
我是这个幸福家庭的“附加品”。
“奶奶,你别坐这儿了,我妈说阳台风大,让你回屋里去。”乐乐说。
我点点头,扶着藤椅站起来,腿有点麻。
回到我的房间,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药味和沉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这里是二十二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很繁华,也很陌生。
我看不到一点熟悉的街景,听不到一句亲切的乡音。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委屈不是因为小洁的挑剔,也不是因为魏东的“孝顺”。
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八十二岁了,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到头来,活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我叫林淑琴,我不只是“魏东的妈妈”,“乐乐的奶奶”。
我喜欢听戏,喜欢吃土豆烧肉,喜欢院子里的桂花香。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在我心里破土而出。
我要回家。
我要回到我的老房子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真的可以吗?
一个人住,万一又摔了怎么办?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回去,我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这个“干净”得像医院的家里,慢慢地,变成一尊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也没有喜怒哀乐的雕像吗?
我不想。
我宁愿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哪怕不小心摔死,也比在这里憋屈死强。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布包,是我来的时候带来的。
布包里,是我的身份证、社保卡,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上,是我和老头子攒了一辈子的钱。
不多,但够我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了。
我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心脏怦怦直跳。
这不是冲动。
这是我,林淑琴,八十二年来,为自己做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们都还没起床,就悄悄起来了。
我没收拾什么东西。
我的衣服,他们都嫌土,给我买了很多新的。
那些新衣服,穿着不舒服,标签都硌得慌。
我只想带走我来时穿的那件蓝布褂子,那是老头子还在世时,我扯布自己做的。
我把布褂子叠好,放进一个布袋里。
然后,我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老头子的黑白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得有点傻。
老头子穿着中山装,一脸严肃,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也把它放进了布袋。
做完这一切,天刚蒙蒙亮。
我打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那个叫“瓦力”的机器人停在墙角,像一只睡着的甲壳虫。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换上我的旧布鞋。
我没有写留信。
我觉得没必要。
我说不清楚那些大道理,我只想用行动告诉他们,我要回家了。
打开门,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打了个哆嗦,但心里却觉得一阵轻松。
再见了,这间大房子。
再见了,这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林淑琴,要回家了。
我下了楼,小区门口就有公交车站。
我要坐三路车,转七路车,再走上一段路,才能到我的老家。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像我一样早起的老人,去赶早市。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那些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居民楼取代。
路边的店铺,也从洋气的咖啡馆、面包店,变成了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豆浆店。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我突然觉得很饿。
我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在魏东家,厨房是冰冷的,食物是装在塑料盒里的。
而在这里,食物是有生命的,是热气腾腾的。
车子到了一个站,上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正好坐在我旁边。
“大妹子,赶集去啊?”她很自然地跟我搭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
“是啊。”我笑着。
“今天的鲫鱼不错,才八块钱一斤,我买了三条,中午回去烧个汤。”
“那敢情好,鱼汤补身体。”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菜价,聊天气,聊各自的孙子孙女。
我发现,我的话匣子好像一下子被打开了。
在魏东家,我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他们忙,没时间听我这个老太婆絮叨。
我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而和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我们却像是认识了一辈子的老姐妹。
下车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说:“大妹子,看你面生,刚搬来这片儿?”
我说:“不是,我是回家。”
“回家好,回家好啊!”她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满是理解。
是啊,回家好。
转了七路车,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我熟悉的那一站。
下车后,我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路边的梧桐树还是那么高大,只是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杈伸向天空。
地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看到王师傅的修车铺还在,他正埋头给一辆自行车打气。
我看到李记的杂货店还在,门口挂着“新到酱油”的牌子。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好像我从未离开过。
越走近,我的心跳得越快。
终于,我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
我们家在一楼,院子被一道半人高的栅栏围着。
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
我走到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从布袋里摸出钥匙。
一串孤零零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老头子用子弹壳给我做的小挂件。
我的手有点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干枯植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落满了枯叶,有些地方还长出了杂草。
桂花树下,那个我和老头子常坐的小马扎,倒在一边,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走过去,扶起马扎,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我坐了下来。
就像以前那样。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杈,洒在我的身上。
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到家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邻居张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哎哟,淑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姐比我小几岁,身子骨还很硬朗。
我睁开眼,看到她一脸惊喜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张姐,我刚到。”我站起来,朝她笑。
“我的天哪,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魏东呢?也不送送你?”她快步走进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事,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看你这脸色。”张姐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屋里走,“快进屋,外面冷。你这房子五年没人住,得好好拾掇拾掇。”
她用我的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迎面而来。
屋里很暗,所有的家具上都盖着白布。
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烧壶热水。”张姐说着,就熟练地揭开水壶上的白布,拎着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接水。
我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墙上,还挂着魏东小时候得的奖状,已经泛黄了。
桌子上,还摆着老头子用过的那个搪瓷茶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一切都还停留在五年前我离开的那一天。
我走到那张布沙发前,揭开上面的白布。
牡丹花的坐垫露了出来,颜色有点褪了,但还是那么亲切。
我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里面。
就是这个感觉。
踏实,安稳。
张姐端着烧开的热水进来了,还给我拿了个干净的杯子。
“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你这突然回来,吃饭怎么办?锅碗瓢盆都得重新洗。”
“不急,我慢慢来。”我捧着热水杯,手心暖暖的。
“你这孩子,就是犟。”张姐叹了口气,“在儿子家住得不舒心?”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有些事,没法说。
说了,倒像是我的不是,是我这个老太婆不知足,不识好歹。
张姐看我这样,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回来也好,回来咱们老姐俩又能做伴了。中午别自己做了,上我那儿吃去,我给你炖鱼汤。”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张姐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我先回去把鱼收拾了,你歇会儿,等下我再过来帮你打扫屋子。”
看着张姐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家。
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更是这些热心肠的邻居,是这股子人情味儿。
喝完热水,我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确实,要收拾的地方太多了。
我卷起袖子,从打扫厨房开始。
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搬出来,用热水一遍一遍地烫洗。
那些熟悉的碗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像小洁家的骨瓷餐具,轻飘飘的,总怕一不小心就摔了。
我洗得很慢,但很仔细。
每洗干净一个碗,就好像找回了一部分自己。
中午,我被张姐硬拉到她家吃饭。
她家和我家格局一样,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厨房里炖着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味。
张姐的老伴儿,老李,耳朵比我还背,我们俩说话基本靠喊。
“淑琴回来啦!好事!干杯!”老李举起他的酒杯,咧着嘴笑。
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鱼汤。
鲜,真鲜。
鲜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顿饭,我吃了两大碗米饭,把张姐和老李都看呆了。
“慢点吃,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张姐心疼地给我夹菜。
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吃完饭,张姐非要过来帮我打扫。
我们俩一起,把盖在家具上的白布都揭下来,拿到院子里去抖灰。
阳光下,灰尘弥漫,呛得我们直咳嗽。
但我们都笑了。
我们把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把窗户擦得干干净净。
阳光照进屋里,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魏东的电话打来了。
是打到张姐手机上的。
我没有手机,或者说,魏东给我买的那个智能手机,我不会用,早就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了。
张姐把手机递给我,表情有点复杂。
我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妈!您跑哪儿去了?您怎么能一个人就走了呢?您知道我们多担心吗?”魏东的声音又急又气。
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很平静。
“我没跑,我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回家?回哪个家?您在那老房子里怎么住啊?又旧又破的,还不安全!”
“我觉得挺好。”
“好什么好!您都八十二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赶紧回来!”
“我不回去了,魏东。”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就住这儿了。”
“妈!”魏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您是不是对小洁有什么意见?她那个人就是那样,爱干净,没什么坏心眼,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跟小洁没关系。”我打断他,“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你那儿,活得不像我自己。”
“什么叫不像您自己?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您,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叹了口气。
他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
“魏东,我累了,不想说了。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这里有张姐他们,我不是一个人。”
“妈,您听我说……”
我把电话还给了张姐。
“跟他说,我挂了。”
张姐接过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
“你这孩子,把魏东急坏了。”张姐说。
“急一阵子就好了。”我说。
我知道,魏东是关心我。
但他的关心,像一件尺寸不对的棉袄,穿着又沉又憋屈。
我宁愿穿着我的旧布褂子,哪怕有点冷,但自在。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我的旧床上。
床板有点硬,但被子是我自己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屋外,能听到邻居家的狗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这些声音,曾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又回来了。
我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感到孤单。
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个荷包蛋。
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饭,我开始整理院子。
我把枯叶扫到一起,把杂草拔掉。
那棵桂花树,我仔细看了看,还好,还活着。
我给它浇了水,盼着它明年秋天能再开花。
下午,王师傅的修车铺没生意,他搬了个凳子坐到我院门口,跟我聊天。
他说,我走了以后,这院子就没人管了,可惜了这棵好树。
我说,我回来了,以后会好好管的。
正聊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魏东和小洁从车上下来了。
魏东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小洁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们走到院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还有坐在马扎上的我,都愣住了。
“妈。”魏东叫了一声。
我点点头,没站起来。
“您看您,怎么还干上活了。”魏东说着,就要进院子。
“别进来了,鞋底脏,刚扫干净的。”我淡淡地说。
魏东的脚停在半空中,一脸尴尬。
小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句话,太像她平时对我说的话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是我的地盘,我应该有我的规矩。
“妈,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魏东把东西放在地上,“您别赌气了,跟我们回去吧。”
“我不赌气。”我说,“我说了,我就住这儿。”
“您一个人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没嫁给你爸之前,一个人过了二十年。你爸走了,我又一个人过了五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魏东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妈,时代不一样了。”小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现在外面坏人多,您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
我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跟我说话。
“放心吧。”我说,“这院里院外,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比你那小区的保安可靠谱多了。”
“可是……”
“你们回去吧。”我打断他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我。没空,就打个电话。别把东西放这儿,我吃不惯。”
我说完,就不再看他们,转头继续跟王师傅聊天。
“王师傅,你那孙子,上大学了吧?”
“上了,在南京呢,一年也回不来几趟。”
魏东和小洁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但我没有回头。
最后,我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们走了。
王师傅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淑琴,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笑了笑:“老王,你不懂。我这不是受苦,是享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早上起来,打扫院子,给自己做早饭。
上午,去逛逛菜市场,跟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跟老姐妹们聊聊八卦。
中午,回家做饭,有时候张姐会送些她做的包子过来,有时候我会多炒个菜,请老李过来喝一杯。
下午,我搬个马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收音机。
单田芳的评书,电台里已经不播了。
我就听新闻,听音乐,有时候也听听那些教人怎么养生的节目。
晚上,看看电视,早早就睡了。
我的身体,好像也比以前硬朗了。
腿脚利索了,胃口也好了。
最重要的是,我的心,舒坦了。
魏东每周都会来看我一次。
他不再提接我回去的事了。
他会帮我检查一下水电,看看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
上周,他说我这屋里的线路有点老化了,不安全。
第二天就找了电工,把整个屋子的电线都换了新的。
他还给我买了个手机,不是那种复杂的智能机,是老人机。
字大,声音也大。
他把他的号码,小洁的号码,还有120都设置成了快捷键。
“妈,有事就按这个,随时打给我。”他把手机交给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点红。
我收下了。
小洁也跟着来过两次。
她的话不多,但眼神没那么冰冷了。
她会给我带一些水果,是我爱吃的那种。
她看到我院子里的菜地,还很新奇地问我:“妈,这是您自己种的?”
我在院子角落开了一小块地,种了点小葱和香菜。
“是啊,自己种的,吃着放心。”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乐乐放寒假的时候,魏东把她送了过来。
“妈,让她在这儿陪您住几天,体验一下生活。”
乐乐一开始很不情愿。
她嫌这里没有WiFi,嫌床板硬,嫌厕所是蹲便。
我没管她。
我照样过我的日子。
我做饭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
我打扫院子的时候,她也跟在我屁股后面。
过了两天,她居然主动拿起扫帚,帮我扫落叶。
“奶奶,这比玩游戏有意思多了。”她满头大汗地说。
晚上,我们俩躺在一张床上。
她给我讲学校里的事,讲她喜欢的那个男明星。
我给她讲我年轻时候的事,讲她爷爷是怎么追我的。
我们俩,一个八十二,一个十二,居然聊得停不下来。
她走的那天,抱着我,哭了。
“奶奶,我以后还来看你。”
我摸着她的头,说:“好。”
送走乐乐,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人的生活,有时候确实会感到孤单。
特别是在深夜,或者下雨天。
但这种孤单,和在魏东家的那种孤寂,是不一样的。
在这里,我是孤单的,但我不是孤独的。
因为我的心是满的。
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属于哪里。
今天,是老头子的祭日。
我起了个大早,炖了他最爱吃的土豆烧肉。
我没有去墓地。
我把饭菜摆在院子的石桌上,就在桂花树下。
我给他的酒杯满上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头子,我回来了。”我对着空气说,“这几年,让你担心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儿子有出息,孙女也懂事了。我自己一个人,也挺自在。”
“你放心吧。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就下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得在奈何桥上等我。”
一阵风吹过,桂花树的枝条沙沙作响。
好像是他在我。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呛得我直流眼泪。
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太阳真好。
我,林淑琴,八十二岁。
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
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春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居然抽出了新芽。
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我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像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张姐笑我:“你这哪是伺候树,是伺候祖宗呢。”
我说:“这可不就是我的祖宗嘛,你爷爷栽的。”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指的是老头子。
张姐的老伴儿老李,去年冬天没挺过去,走了。
张姐哭了好几天,整个人都垮了。
我天天过去陪她,给她做点吃的,拉着她说话。
我对她说:“人啊,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是活一天,赚一天。别想那么多,想多了,都是给自己找罪受。”
这话,像是在劝她,也像是在劝我自己。
老李走了以后,张姐也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我们俩,成了彼此的拐杖。
今天你家吃饺子,给我送一碗。明天我家炖了鸡汤,给你端一锅。
日子虽然清淡,但有滋有味。
魏东来的次数更多了。
他好像摸准了我的脾气,每次来,都不空手。
但提的不再是那些我不吃的营养品,而是我爱吃的点心,或者是我念叨过的某家老店的烧鸡。
他会陪我坐在院子里,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他会指着院子里的某个角落说:“妈,我记得小时候,我就是在那儿摔了一跤,磕掉了门牙。”
我就会笑他:“你还记得呢?那时候你哭得呀,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捡拾起那些失落在时光里的记忆。
我发现,我的儿子,其实没那么不懂我。
他只是被生活推着走,太快了,太急了,以至于忘了回头看看。
现在,他慢下来了。
小洁也变了。
她不再执着于她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了。
上周末,她居然带着乐乐,在院子里帮我翻地。
她穿着名牌的运动鞋,踩在泥土里,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
后来,干脆脱了鞋,光着脚。
乐乐在一旁咯咯地笑,把泥巴抹了她一脸。
她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晚上,她留下来吃饭。
我做的手擀面。
她吃了两大碗。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很小声地说:“妈,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只要心近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没有想过要再搬回去。
这里,才是我的根。
魏东和小洁也没有再提。
他们只是把这个老房子,当成了另一个家。
一个可以让他们在疲惫的时候,回来歇歇脚,喘口气的地方。
他们给我的房间装了空调,夏天怕我热,冬天怕我冷。
他们给我的厕所装了坐便器,还安了扶手。
他们把我的小院,打理得比他们那大房子的阳台还漂亮。
有一次,我听到魏东跟小洁商量。
“要不,咱们把这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吧?弄得舒服点。”
小洁说:“别。妈喜欢的就是这个老样子。咱们一动,味道就变了。”
我躲在门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眶湿了。
我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他们终于懂得,最好的孝顺,不是你以为的好,而是我喜欢的好。
是尊重,是理解。
最近,我迷上了智能手机。
是乐乐教我的。
她给我下载了微信,教我怎么发语音,怎么视频聊天。
我学会了用手机看戏,屏幕大,字幕也清晰。
我还学会了刷短视频。
上面什么都有,挺有意思的。
今天,我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年轻人拍的。
标题是:《我把我妈从乡下接到了城里,我以为是孝顺,其实是绑架》。
视频里,那个老妈妈,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眼神却空洞洞的。
像极了当初的我。
下面的评论,有几千条。
很多人都在说,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
我看着看着,就想起了我做的那个决定。
那个在寒冷的清晨,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布包,走出大房子的决定。
我现在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勇敢,也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不是在逃离。
我是在回归。
回归一个真实、完整、有尊严的自己。
我给那个视频,点了个赞。
然后,我退出视频,打开了和乐乐的聊天框。
我用刚学会的拼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乐乐,奶奶爱你。”
想了想,又删掉了。
太肉麻了。
我换了一种方式,给她发了一段语音。
“丫头,今天太阳好,奶奶院子里的葱长得可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奶奶给你烙葱油饼吃。”
很快,乐乐就回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是她放大了的笑脸。
“奶奶!我想吃!我这周就回去!”
我看着她,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我满是皱纹的脸上。
我举起手机,让她看我身后的院子。
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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