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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搞定《你画我猜作文》写作。(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1-16 13:56

3招搞定《你画我猜作文》写作。(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你画我猜”游戏的作文,需要关注以下几个方面,才能让文章生动有趣、结构清晰:
"一、 写作前准备:回忆与构思"
1. "清晰回忆游戏过程:" "时间地点:" 游戏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例如:周末家庭聚会、朋友生日派对、课堂上) "参与人员:" 谁参与了游戏?你们的关系如何?(例如:活泼的哥哥、有点迷糊的弟弟、创意十足的朋友、认真负责的同学) "游戏规则:" 大致是怎么玩的?(例如:一人比划,多人猜词,限时多少秒,猜对加分等) "关键环节:" 游戏中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觉得有趣或搞笑的瞬间?(例如:某个词很难画,某个人的表情很夸张,猜错时的反应,某个“神助攻”的词)
2. "确定写作重点:" 你想通过这篇作文表达什么?是游戏的乐趣、和朋友/家人的情谊、某个搞笑的瞬间,还是从中得到的启示? 选择一两个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方面作为重点来写。
3. "构思文章结构:" 可以按照时间顺序来写,从游戏开始写到结束。 也可以先写游戏带来的整体感受,再选取一两个精彩片段详细描写。
"

“只是薄薄的一层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一初中生作文看哭全网

近日,湖南娄底,初三男生写的一篇怀念奶奶的作文《藏在罐子里的爱》短短两天在全网爆火,其中一句“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更是戳中千万网友泪点。

据@潇湘晨报 记者获悉,作者龙睿熙是个腼腆的小暖男,平时喜欢看书打球。龙睿熙还给记者现场展示了他的作文本以及《藏在罐子里的爱》作文原稿,老师给这篇作文打了45分。

以下是《藏在罐子里的爱》全文:

秋夜寒凉,月光朗照,夜空中倔强地闪着几点星光。我抬起头凝视着天上闪亮的星,想起我妈曾经在星空下和我说过:每个勤劳善良的人在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地上的人。幼小的我便在想:哪一颗会是奶奶呢?

星辰点点,月光流转,跨过了时间,照在了橱柜的罐子上。

那时的我还只有几岁大,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乡下。当时的我话都说不太利索,天天只知道往外跑,对外界的一切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总是喜欢跟着大声嘎嘎的肥鸭绕着院子转。屋里的各种小东西都喜欢看一看,摸一摸,有时甚至还会用嘴尝一尝。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刺眼的阳光令人望而生畏。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窜,一转头,又跑进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忙活着的奶奶。极度无聊的我看见旁边的橱柜上有一个罐子,我努力踮起脚,伸手想去拿,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差那么一点。奶奶好似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看到了我头顶的罐子,也看到了我嘴角的口水。她水龙头都没关,扔下手上的东西就走了过来,在围裙上小心翼翼地擦干双手就把我抱到了旁边。这才转过身去拿罐子,拿着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到了我的嘴里,入口时这种甜蜜的味道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大脑,于是我记住了这种白色小颗粒带来的快乐。后来奶奶每天都会给我吃一点,每次我都笑得非常开心,奶奶明明没有吃,却也和我一样开心。幸福从罐子里跑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后来,我离开了老家,来到城里读书。也是在厨房里,我看见了一个差不多的罐子,里面也装满了白色的小颗粒。我欣喜地拿了一点尝了尝,好像尝到一样的甜就能回到和奶奶在一起的好时光。可是传到嘴里的却是一股苦味,这时我才明白什么是糖,什么又是盐。可是这时我已经无法向她撒娇要糖吃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今天乡下的月很圆,后山的土地和院子里的人沐浴着同样的月光。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

综合:晨视频、潇湘晨报

来源: 江苏新闻广播

高考后校花竟主动与我立下赌约,她脸红道:高我一分,我手给你牵

高考结束的铃声,像一声冗长的叹息,把我们三年的青春,连同那些没做完的卷子和没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地吹散在六月闷热的空气里。

教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撕书,雪白的纸片像一场迟来的大雪,沸沸扬扬。有人在嚎,分不清是哭是笑。有人在拥抱,好像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我没动。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那棵老樟树,蝉鸣跟疯了一样,一声高过一声,吵得我心烦。

同桌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我背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驰哥!想啥呢?解放了!”

他那张圆脸上全是汗,混着激动和傻乐,油光锃亮。

我懒得理他,从桌肚里掏出那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有点苦,但能让我乱糟糟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林湘。

我们学校的校花,那种走在路上,连风都会变得温柔几分的女孩子。

她就站在讲台边上,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子,跟周围这片狼藉格格不入。她没哭也没笑,只是安静地站着,好像这场狂欢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她穿过那些疯闹的人群,径直朝我走了过来。高跟凉鞋踩在满地纸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全班的目光,像无数盏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都打在了我这个角落。

连王胖子都忘了傻乐,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陈驰。”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水,清清冷冷的,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承认,我慌了。我跟她,三年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而且一半都是“同学,借过一下”。

她凭什么认识我?还叫我的名字?

“我们打个赌吧。”

林湘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星星。

我愣住了。

打赌?跟我?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起点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蝉鸣都小了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年度大戏。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视线,有好奇,有嫉妒,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有点烦躁,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桌角上摁灭了。

“赌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不耐烦。

这是我的保护色。在一个像我这样,每天放学就要冲回家里那个油腻腻的面馆帮忙的人面前,林湘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抹红色,像水彩滴进了清水里,迅速地晕染开,一直蔓延到她小巧的耳垂。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但在这死寂的教室里,却清晰得像惊雷。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如果……如果你的总分比我高,哪怕只高一分……”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

“我就……我就让你牵我的手。”

轰——

我的脑子,炸了。

全班的脑子,也跟着炸了。

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几乎要把这间小小的教室给掀翻。

“我靠!真的假的?”

“驰哥牛逼啊!什么时候把校花拿下了?”

“林湘疯了吧?她可是年级前三啊!陈驰……他能行吗?”

王胖子在我耳边声嘶力竭地吼:“驰哥!我的亲哥!你祖坟冒青烟了!答应她!快答应她!”

我没理会这些噪音。

我的眼里,只有林湘。

她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像一朵被狂风吹拂的百合,倔强地挺立着,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飞快地转动着我那不算聪明的脑子。

激将法?她觉得我肯定考不过她,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不像。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轻蔑,只有紧张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期待。

还是说,这是一个恶作剧?某个无聊的富二代指使她来耍我?

有可能。

但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觉得不像。

那里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容不下一丝杂质。

“为什么?”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这次没有躲闪。

“没有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驰,你敢不敢?”

敢不敢?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心里某个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我,陈驰,一个面馆老板的儿子,一个成绩中不溜秋,未来一片迷茫的普通高中生。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烂命一条,输了,不过是沦为全校的笑柄。反正我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可万一……

万一赢了呢?

我能牵林湘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点燃了我心里那片荒芜已久的草原。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嗡嗡”地往头顶上涌。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娇艳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笑了。

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我跟你赌。”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林湘的身体似乎轻轻晃了一下,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角,指节都发白了。

她对我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一言为定。”

她说完,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手心,全是汗。

“驰哥!你是我唯一的哥!”王胖子激动地抱着我的胳膊,肥肉乱颤,“你他妈简直是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那个笑,简直帅爆了!就跟电影里那个……那个谁一样!”

我没心情听他胡扯。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着烟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光,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我拿什么去赢林湘?

她是雷打不动的年级前三,是老师们口中的清北苗子。

而我,陈驰,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班级第十,年级一百开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比赛。

我拿头去赢?

周围的同学还在起哄,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恭维话。

“驰哥,深藏不露啊!”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我烦透了。

我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都他妈给我滚!”

我吼了一嗓子。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毕竟,我在学校里虽然不出名,但也不是什么善茬。初中的时候,也跟人打过几次狠架。

我没再看他们,抓起自己的书包,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需要搞清楚,这操蛋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出校门,六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没有回家。

我知道,家里那个小小的面馆,现在肯定挤满了人,油烟味、汗味、饭菜味混在一起,能把人熏个半死。

我爸妈正挥汗如雨地和面、煮面、收钱,他们没空搭理我这个刚“解放”的儿子。

在他们眼里,高考结束,就意味着我这个免费劳动力,终于可以全天候上岗了。

我沿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王胖子那个家伙。

我直接关了机。

我现在谁也不想理。

脑子里,全是林湘那张泛红的脸,和她那句“你敢不敢”。

我为什么会答应?

冲动?荷尔蒙作祟?还是那该死的、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我走到一条老街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游戏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薰的味道。

这是我的避难所。

我走了进去,跟看场子的光头强哥打了声招呼,换了二十块钱的游戏币,找了个角落的拳皇机坐下。

我选了八神庵,把对面那个可怜的电脑角色,当成了我混乱的思绪,当成了那些嘲笑我的同学,当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湘。

“哭吧,叫吧,然后就去死吧!”

我嘴里念着八神的台词,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疯狂飞舞。

一套又一套的连招,一次又一次的KO。

金属的游戏币不断投入,屏幕上的光影快速变换。

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直到手指都开始发酸,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停了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里那股邪火,总算是泄得差不多了。

冷静下来之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估分。

我得大概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和林湘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决定了接下来的这个暑假,我是作为一个笑话活着,还是……作为一个抱有一丝幻想的傻瓜活着。

我从书包里翻出皱巴巴的草稿纸和准考证,又找强哥借了支笔。

语文,作文感觉一般,前面的选择题应该错得不多……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我没做出来,前面的……好像有个填空题算错了……

理综,物理还行,化学有点悬,生物……我他妈有道选择题是不是涂错卡了?

英语……

我越算,心越凉。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我这点分数,别说跟林湘比了,能不能上个好点的一本,都得画个问号。

而林湘呢?

以她的水平,就算发挥失常,也绝对是碾压我的存在。

我把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扔在游戏机上。

完了。

这下,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出分那天,全校同学看我的眼神。

同情?嘲笑?鄙夷?

都有吧。

而林湘,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我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她计划好的,她就想看我出丑?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闷又疼。

我趴在冰冷的游戏机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周围是嘈杂的游戏音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嘲讽。

“小子,不玩了?”

强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瓶冰镇的可乐。

“输了?”

我没抬头,闷闷地说:“输得一败涂地。”

“屁大点事。”强哥在我旁边的机器上坐下,自己也开了瓶啤酒,“打游戏嘛,有输有赢。这把我帮你打回来。”

我苦笑了一下:“不是游戏。”

“那是啥?跟人打架输了?”强哥灌了口酒,“跟哥说,谁干的,哥帮你找回场子。”

我摇了摇头。

“比打架输了还丢人。”

我把那个荒唐的赌约,跟强哥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沉默了半天,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多大事呢。不就是个小姑娘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

“小子,有种。敢跟校花打这种赌,不管输赢,你都赚了。”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赚什么了?赚了个全校闻名的笑话?”

“你懂个屁。”强哥又灌了口酒,打了个嗝,“你想想,全校那么多男的,有钱的,长得帅的,学习好的,她凭什么谁都不找,就找你打这个赌?”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这说明,你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强哥一脸“你小子还年轻”的表情,“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再说了,高考这玩意儿,谁说得准?万一她马失前蹄,你超常发挥了呢?这不就巧了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输了,又怎么样?”强哥指了指自己的光头,“丢人?面子值几个钱?你为了个姑娘,敢豁出去跟全校第一梯队的人叫板,这叫勇气!懂吗?是爷们儿!”

强哥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虽然糙,但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是啊,我怕什么呢?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怕失去什么?

我拧开可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我心里不少的烦躁。

“强哥,谢了。”

“谢个屁。”强哥摆摆手,“赶紧滚蛋,你妈该找你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我把剩下的游戏币塞给强哥,背起书包,走出了游戏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了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很舒服。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来了熟悉的,我家面馆独有的那种,混着酱油和骨汤的香味。

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赌,我接了。

那我就得,像个爷们儿一样,把它扛到底。

回到家,面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

我爸老陈正靠在门口的躺椅上,摇着一把破蒲扇,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我妈在后厨收拾东西,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回来了?”老陈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考得上大学不?”

“应该……能吧。”

“什么叫应该能?你小子,花了家里那么多钱,要是考不上,我打断你的腿!”老陈“啪”地一下,把蒲扇拍在扶手上,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他这是说给我妈听的。

果然,我妈从后厨探出头来,一脸的担忧。

“行了行了,孩子刚考完,让他歇歇。累了三天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围裙擦着手,朝我走来。

“饿了吧?锅里还给你留了碗面,快去吃。”

我看着我妈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和她那双因为长年泡在水里而有些浮肿的手,心里一阵发酸。

“妈,我不饿。”

“胡说,怎么可能不饿。”她把我按在角落那张专门留给我们自己吃饭的小桌子旁,“等着,我去给你端。”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摆在了我面前。

面是我家自己做的手擀面,劲道。牛肉是老陈的秘制卤牛肉,酥烂入味。汤是熬了十几个小时的牛骨汤,浓郁鲜香。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我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一碗面下肚,胃里暖了,心里也踏实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妈坐在我对面,慈爱地看着我。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敲了敲桌子。

“小子,暑假什么打算?”

我头也没抬:“还能有什么打算,在店里帮忙呗。”

“嗯,这还差不多。”老陈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起来跟我去市场进货,晚上十一点收摊。一天给你……五十块钱。”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面汤喷出来。

“五十?爸,你这是雇童工呢?”

“五十不少了!管你吃管你住,你还想怎么样?”老陈眼睛一瞪,“爱干不干!”

“干干干。”我还能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暑假。

没有毕业旅行,没有同学聚会,只有油烟、汗水和五十块钱的日薪。

我吃完面,帮着我妈把最后的碗筷收拾干净,冲了个澡,就回了我的小阁楼。

阁楼是面馆上面加盖的,又小又闷,只有一个小窗户。夏天的时候,跟个蒸笼一样。

我躺在床上,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老陈那张刻薄的脸,一会儿是林湘那个惊天动地的赌约。

现实和梦幻,在我脑子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开机。

一瞬间,几十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全是王胖子的。

“驰哥,你人呢?”

“,你不会想不开吧?”

“你跟校花到底怎么回事啊?给我交个底啊!”

“……”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驰哥,我刚得到内部消息,林湘这次估分,大概在680左右!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680。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最好的状态,撑死也就600出头。

这中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去他妈的赌约。

去他妈的林湘。

老子要睡觉了。

第二天,我是在老陈的咆哮声中醒来的。

“陈驰!六点了!给我滚起来!”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

我顶着一双熊猫眼,跟着老陈去了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活色生香的味道。

鱼腥味,蔬菜的土腥味,肉铺的血腥味,还有各种小吃的香味。

这就是我熟悉的人间烟火。

老陈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熟练地跟小贩们讨价还价。

“老李,今天的牛骨怎么卖的?”

“王姐,你这萝卜不行啊,都糠了。”

“小刘,给我来二十斤面粉,还是老价钱啊。”

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负责把买好的东西往车上扛。

一上午下来,我累得像条狗。

回到店里,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择菜、洗菜、切肉。

我妈心疼我,让我歇会儿,但被老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歇什么歇!年轻人,多干点活死不了!早点把店里的活干熟练了,以后我跟你妈干不动了,这店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我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心里一阵苦涩。

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守着这个小小的面馆,过完一生吗?

我不想。

我真的不想。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响了。

“欢迎光临。”我头也没抬,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请问……陈驰在吗?”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店里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不是林湘,又是谁?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当时就懵了,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洗好的小青菜,水珠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滴。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没办法,她太显眼了。

就像一颗珍珠,掉进了一堆砂砾里。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姑娘,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找陈驰,我是他同学。”林湘礼貌地对我妈笑了笑。

“哦哦哦,同学啊!快进来坐!”我妈热情得让我有点不适应,“驰子!你同学来了,还不赶紧过来招呼一下!”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这副样子,怎么见她?

T恤上沾着菜叶,裤子上全是油点子,手上还一股子葱姜蒜的味道。

而她,干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老陈也从后厨探出头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同学?什么同学?”

“爸,她……”我话还没说完,王胖子那个大嗓门就从店外传了进来。

“驰哥!我来了!!林……林湘?”

王胖子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林湘,又指指我,嘴巴张得老大。

林湘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王胖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下好了,场面更混乱了。

“都站着干什么?!”我妈一拍大腿,“胖子,你也来了,快坐快坐!驰子,赶紧给同学倒水啊!愣着干嘛!”

我这才如梦初醒,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去饮水机那儿倒了两杯水。

我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湘,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

我的手,很烫。

我们都像触电一样,迅速地缩了回去。

“你……你怎么来了?”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路过。”林湘的声音小小的,“顺便……想问问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路过?

骗鬼呢。

我家这面馆开在老城区的犄角旮旯里,导航都得绕半天。她一个住市中心富人区的大小姐,能“路过”到这里来?

王胖子在一旁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对我说:“牛逼!”

我妈把林湘和王胖子安排在一张干净的桌子旁坐下,热情地问:“姑娘,胖子,你们吃饭了没?阿姨给你们下碗面?”

“吃了吃了。”王胖子连忙摆手。

林湘也小声说:“谢谢阿姨,我们不饿。”

“不饿也得吃!尝尝阿姨的手艺!”我妈不由分说,转身就进了后厨。

老陈没说话,只是靠在后厨门口,抱着胳膊,继续用他那审视的目光,在我和林湘之间来回扫射。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还是王胖子这个社交牛逼症患者,打破了沉默。

“那个……林湘同学,你找我们驰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关于那个……那个赌约?”

他一提这事,我的头皮都炸了。

林湘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她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我想……我想知道陈驰的估分。”

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驰哥他……”王胖子看了我一眼,想帮我打圆场,“他发挥得……还行吧!”

“我想听他自己说。”林湘的目光,固执地落在我身上。

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说我连600分都悬吧?

那也太丢人了。

我咬了咬牙,含糊其辞地说:“跟你……应该差不多吧。”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牛吹得,也太没水平了。

王胖子在一旁,已经憋笑憋到内伤,整张脸都扭曲了。

林湘却好像信了。

她眼睛一亮,追问道:“真的吗?那你有把握吗?”

把握?

我有个屁的把握。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五五开吧。”

“太好了!”林湘竟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彻底搞不懂她了。

她不应该是希望我考得越差越好吗?这样她就赢了啊。

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好像比我还希望我能赢?

这时,我妈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来来来,姑娘,尝尝我家的招牌牛肉面!”

香气扑鼻而来。

林湘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她这种女孩子,平时肯定不会吃这种路边小店的东西。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妈热情地把筷子递给她。

林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她夹起一根面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就亮了。

“好吃!”

这两个字,她说得真心实意。

我妈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不够阿姨再给你加!”

老陈看着这一幕,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我:“这姑娘,谁啊?看着……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

“就一同学。”我含糊道。

“同学?”老陈显然不信,“同学能找到咱家这破店里来?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恋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

“没有就好。”老陈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我告诉你,陈驰,你别给我动那些歪心思。咱们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清楚。人家是什么样的姑娘,你也看到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别硬往一块凑。到头来,丢人的是你自己。”

老陈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对面,那个正小口小口、斯文地吃着面的林湘。

她穿着一千多块钱的裙子,背着我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包。

而我呢?

我穿着三十块钱两件的T恤,浑身油烟味,未来可能就要守着这个面馆过一辈子。

我们之间的差距,比我高考分数和她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那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一碗面,林湘吃了半个多小时。

她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了几口。

“阿姨,谢谢您的面,真的很好吃。”她放下筷子,由衷地赞叹道。

“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啊!”我妈高兴地说。

林湘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陈驰,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我站起身。

“不用了,外面太热了。”

“没事。”

我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出了店门。

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来。

外面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话。

沉默,像粘稠的空气,包裹着我们。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驰。”

“嗯?”我回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御守?

“这是我……去寺庙里求的。”她低着头,声音很小,“祝你……金榜题名。”

我看着她手里的那个御守,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必胜”两个字。

我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你……你专门去求的?”

“嗯。”她点了点头,“那天考完试,我就去了。”

“为什么?”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我,阳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因为,我希望你赢。”

她说完,把御守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跑了。

我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裙摆消失在巷子口,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御守。

我希望你赢。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希望我赢?

赢了,你就要让我牵你的手。

这难道不是一种惩罚吗?

我捏着那个小小的御守,站在毒辣的太阳下,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夏天,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白天,我是面馆里那个挥汗如雨、满身油污的小工陈驰。

我跟着老陈去进货,学着分辨食材的好坏。我站在灶台前,学着煮面、调汤。我端着滚烫的面碗,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老陈对我要求很严,稍有不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猪脑子啊!盐放多了!”

“没长眼睛吗?差点撞到客人!”

“让你切个葱花,你给我切成葱段?”

我每天都累得像条死狗,回到阁楼,倒头就睡。

但是到了晚上,当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又变成了那个和校花有着一个荒唐赌约的少年陈驰。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个小小的御守,被我放在枕头边。

我总会忍不住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一闻。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查找各种高考提分秘籍,研究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分析各种“大小年”的规律。

我把我估的那个可怜的分数,一遍又一遍地算。

每算一次,就绝望一次。

然后,又不死心地,开始幻想各种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比如,林湘考试那天闹肚子,导致发挥严重失常。

比如,阅卷老师是我远房亲戚,给我作文打了满分。

再比如,外星人入侵地球,高考成绩全部作废。

我知道这些想法很可笑,很幼稚。

但这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林湘没有再来过面馆。

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个叫QQ的聊天软件。

是她主动加的我。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手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一声。

一个叫“湘”的陌生人,请求添加好友。

头像是很简单的,一片蓝天,一朵白云。

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颤抖着手,点了“同意”。

然后,我就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等了半个多钟头,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没敢主动开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太老土了。

“找我干嘛”?太装逼了。

“面好吃吗”?太了。

就在我纠结得快要秃头的时候,她的头像,亮了。

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然后,是一行字:【在吗?】

我几乎是秒回:【在。】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发来一行字:【今天……店里忙吗?】

【还行。】我回道。

【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愣住了。

她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

我总不能说,我爸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让我离你远点吧?

我只能打哈哈:【没有,我爸那个人就那样,对谁都板着个脸。】

【哦。】

又是沉默。

我感觉跟她聊天,比我一天干的活还累。

为了打破尴尬,我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暑假干嘛?】

【我爸妈给我报了雅思班和几个衔接国外的网课。】

【你要出国?】

【嗯,他们希望我本科毕业后出去读研。】

果然。

我们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我的终点,可能就是这个小小的面馆。

而她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我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我回了个【哦】字,就再也找不到话说。

没想到,她却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不想去。】

【我不想学金融,也不想去华尔街。】

【我想……学画画。】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有些惊讶。

【画画?】

【嗯。】她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我爸妈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没前途。】

【他们把我的画板、颜料全都扔了,还把我锁在房间里,逼我做数学题。】

【高中的时候,我想考美院,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结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发来一串省略号。

但我能想象到,结果是什么。

在强势的父母面前,她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

我突然觉得,她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

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花,那个所有人心中的女神,原来也跟我一样,有着自己的烦恼和无奈。

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她的画画梦,聊到我那个永远板着脸的老爸。

从她最讨厌的金融,聊到我最拿手的卤牛肉。

我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高冷。

她会因为一部电影感动得流泪,会因为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会跟我吐槽她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妈妈。

她就像一个被关在城堡里太久的公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而我,就是那个给她讲故事的……小丑?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跟她聊天,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我们天南海北地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近了。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那个赌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认识了一个叫林湘的女孩子。

一个喜欢画画,讨厌金融,笑起来很好看,有点傻乎乎的女孩子。

当然,这种错觉,在王胖子出现的时候,就会被无情地打破。

王胖子几乎每隔两天,就要来我家的面馆报道一次。

美其名曰“视察兄弟的工作”,实际上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打探我和林湘的最新进展。

“驰哥,最近跟校花聊得怎么样啊?”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贼兮兮地问。

“就……瞎聊呗。”

“什么叫瞎聊?有没有聊点实质性的?比如,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蛋!你思想能不能健康点?”

“嘿嘿。”王胖子也不生气,“驰哥,我可跟你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得抓住了!你想想,要是你真赢了,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牵起林湘的手……,那画面,简直了!你就是咱们三中百年校史上传奇人物!”

他越说越兴奋,好像赢得人是他一样。

我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他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幻想过。

但幻想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

我跟林湘的差距,就像我和她估分的差距一样,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行了,吃你的面吧,堵不住你的嘴。”我没好气地说。

“别啊,驰哥。”王胖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有个绝密情报,你想不想听?”

“什么情报?林湘的?”

“不是。”王胖子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关于这次高考数学卷的。”

“数学卷怎么了?”

“我听我一个在教育局当差的远房表舅说,今年咱们省的数学卷,压轴题出超纲了!而且难度是地狱级别的!据说,全省能完整做出来的人,不超过两位数!”

“所以呢?”我还是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所以,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啊!”王子一拍大腿,“你想想,林湘那种学霸,肯定会死磕那道压轴题,说不定会浪费大量时间,导致前面会做的题都没时间检查,甚至没做完!而你呢?你反正也不会做,直接放弃,把时间用来保证前面的正确率,此消彼长之下,你们的分数差距,不就缩小了吗?”

我听着王胖子的分析,心脏,开始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好像……有道理啊!

我回想了一下考试那天的情况。

我确实是看到那道压轴题,读了两遍题干,发现完全没有思路之后,就果断放弃了。

而林湘……

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难道,老天爷真的要给我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干活都比平时有劲了。

连老陈都忍不住夸了我一句:“这小子,最近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每天晚上,都会把王胖子的那套理论,在脑子里过一遍。

越想,越觉得靠谱。

我甚至开始偷偷地,把我估的那个分数,往上加了十几分。

虽然,离680,还是遥不可及。

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绝望了。

日子,就在这种期待和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查分的日子。

那天早上,我天还没亮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像打鼓。

我能感觉到,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是骡子是马,今天就要拉出来遛遛了。

是成为传奇,还是成为笑话,也就在此一举了。

我妈比我还紧张,早饭的时候,给我碗里夹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

“儿子,吃两个鸡蛋,一根油条,保你考个一百分!”

我哭笑不得:“妈,这是高考,不是小学期末考。”

老陈倒是还板着那张脸,但吃饭的时候,眼神总是不住地往我这边瞟。

我知道,他也很紧张。

这个小小的面馆,承载了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承载了他对我的所有期望。

他嘴上说着让我继承面馆,但心里,比谁都希望我能考出去,能有出息,不要再走他的老路。

上午十点,查分通道正式开放。

我坐在阁楼的小书桌前,握着鼠标的手,全是汗。

王胖子的电话,跟催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我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我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面对我的审判。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查分网站,输入我的准考证号和姓名。

验证码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我输了三遍才输对。

我闭上眼睛,点了“查询”按钮。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跳了出来。

语文:121

数学:128

英语:135

理科综合:243

总分:627

627分。

这个分数,比我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将近二十分!

我赢了!

不对。

我看着那个“128”的数学分,脑子“嗡”的一声。

我数学,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

难道……难道王胖子那个乌鸦嘴,真的说中了?

我压下心里的狂喜,开始冷静地分析。

这个分数,虽然超出了我的预期,但跟林湘的680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我赢不了。

那个荒唐的赌约,我还是输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我。

果然,奇迹这种东西,是不会发生在我这种人身上的。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输了就输了吧。

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抱什么希望。

至少,这个分数,足够我上一个不错的211了。

我可以离开这个小小的面馆,去一个更大的城市,开始我新的生活。

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我重新打开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全是王胖子的。

“!驰哥!查了没?多少分?”

“快回话啊!急死我了!”

“我他妈查了,601!完了,要去搬砖了!你呢?”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挺够朋友的。

我给他回了条消息:【627。】

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王胖子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627?真的假的?驰哥!你他妈是神仙吗?你数学考了多少?”

“128。”

“我操!”王胖子爆了句粗口,“老子的预言成真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湘那娘们肯定死磕最后一道题了!哈哈哈哈!”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给他泼了盆冷水,“就算她数学失误了,总分也肯定比我高。”

“那可不一定!”王胖子说,“我刚打听了,林湘她……她好像也发挥失常了!”

“什么?”我心里一紧,“她考了多少?”

“不知道,她手机关机了,谁也联系不上。但是听她闺蜜说,她查完成绩,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好像……哭了。”

哭了?

林湘哭了?

我无法想象,那个永远骄傲得像个公主一样的女孩,会哭成什么样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

我突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我宁愿输掉那个赌约,也不想看到她难过。

“驰哥,你还愣着干嘛?”王胖子在电话里催促道,“这是你的机会啊!她现在肯定很脆弱,你赶紧去安慰她啊!趁虚而入,懂不懂?”

“滚蛋。”我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627”,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QQ,找到了那个叫“湘”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灰色的。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又拿,拿了又放。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考了多少分”?太残忍了。

说“别难过”?太虚伪了。

最后,我只打出了三个字。

【还好吗?】

我点了发送。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我等了一个下午。

她没有回我。

我心里越来越慌。

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抓起外套,冲下了阁楼。

“干嘛去?”老陈在下面喊。

“我出去一下!”

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面馆,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碧华府。”

那是市里最高档的小区之一。

也是林湘的家。

我不知道她家的具体门牌号,我也不知道我去了能干什么。

我甚至连小区的门都进不去。

我只是觉得,我必须去。

我必须,见到她。

出租车在金碧华府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我看着那高大的门禁和站得笔直的保安,一阵头晕。

我这副样子,一看就是个闲杂人等。

我果然被拦在了门外。

“先生,请问您找谁?”保安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找……林湘。”

“哪一户的林湘?”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不能让您进去。”保安的态度很坚决。

我急了:“我是她同学,她今天心情不好,我有点担心她。”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你。”

“她手机关机了。”

“那抱歉了。”

我跟保安磨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就是不肯放我进去。

我没办法,只能在小区门口,像个傻子一样,来回踱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蚊子开始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心里越来越绝望。

就在我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地驶了过来,在门禁前停下。

车窗降下,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我认得他。

他是林湘的爸爸,一个有名的企业家,在市里的财经新闻上经常能看到他。

他显然也对我有点印象。

“你……是陈驰?”他皱着眉头问。

“叔叔好。”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质问。

“我……我来找林湘。”

“你找她干什么?”他的声音更冷了,“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是这句话。

和老陈说的,一模一样。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里窜了上来。

“叔叔,我只是担心她。”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听说她今天心情不好。”

“她的事,不用你操心!”林湘的爸爸冷哼一声,“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听说,你家是开面馆的?”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又怎么样?”我梗着脖子反问,“开面馆犯法吗?”

“不犯法。”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是,你觉得,一个面馆老板的儿子,配得上我林家的女儿吗?”

“我……”

我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

我拿什么配?

拿我这一身的油烟味?还是拿我那个五十块一天的工资?

“小子,听叔叔一句劝。”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扔在我面前的地上,“拿着这些钱,滚远点。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湘湘。”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张张嘲笑我的脸。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我想冲上去,跟他打一架。

我想把那些钱,狠狠地摔回他脸上。

但我没有。

我只是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那些钱捡了起来。

然后,我走到他的车窗前,把那叠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叔叔,您的钱,您自己留着花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纠缠林湘。”

“我只是想告诉她,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一次的失败,代表不了什么。”

“还有,那个赌约……”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个赌约,我输了。我不会再提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的脚步,有些踉跄,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但我知道,我没有输。

至少,我保住了我那点可怜的,一文不值的尊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进门,就看到老陈和我妈,还有王胖子,三个人坐在店里,一脸焦急地等着我。

“驰子!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妈一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

“哥,你没事吧?”王胖子也迎了上来。

我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把脸埋在手心里。

我感觉好累。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老陈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给我递了根烟。

我接过来,点上,猛吸了一口。

“去见她了?”老陈问。

我点了点头。

“见到没?”

我摇了摇头。

“见到她爸了。”

老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多大点事。”

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么严厉,反而带着一丝……温柔?

“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不差她一个。”

“考了627,不错了。比我当年有出息。”

“明天,爸给你放一天假,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

“钱,我给你报销。”

我看着老陈,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他眼里的那抹心疼,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王胖子在一旁,手足无措地递着纸巾。

老陈默默地抽着烟,一声不吭。

那一晚,我哭得昏天黑地。

哭完了,也就想通了。

我跟林湘,就像两条相交线,在高考那个夏天,有过一个短暂的交点。

然后,就注定要,渐行渐远。

她会去她的象牙塔,去她的华尔街,去追寻她的星辰大海。

而我,也会去我的大学,读一个不好不坏的专业,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过完这一生。

那个关于牵手的赌约,就当是青春里,一场荒唐而又美丽的梦吧。

第二天,我没有出去玩。

我睡到自然醒,然后,像往常一样,下楼,系上围裙,开始在店里帮忙。

老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往我的口袋里,塞了一百块钱。

“今天的工资。”

我笑了笑,没拒绝。

生活,还要继续。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我每天在面馆里忙碌,晚上和王胖子出去撸串,喝酒,吹牛。

我再也没有登录过QQ。

我刻意地,想把关于林湘的一切,都从我的世界里抹去。

我以为,我能做到。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店里不忙,我正坐在门口,打着瞌睡。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林湘。

她瘦了好多,脸色也很憔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照人。

但,她还是她。

她一出现,我的心跳,就又不听使唤了。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陈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站起身,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

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她低着头,“那天……谢谢你来找我。”

“没事。”我干巴巴地说。

“我爸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撒了谎。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陈驰,那个赌约……”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提了。”

“不。”她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你没输。”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我。

是她的高考成绩单。

我颤抖着手,打开。

语文:125

数学:102

英语:140

理科综合:260

总分:627

627。

跟我,一模一样的分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

“你的数学……”

“我最后那道题,没算出来。”她苦笑了一下,“我花了太长时间,结果前面的选择题,有两道,填错了。”

“所以……我们打平了?”

“不。”她又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张纸。

是我的成绩单。

我从来没打印过我的成绩单。

“这是……我托人从招办调出来的,你的原始卷面分。”

她指着成绩单上的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你的作文,因为卷面整洁,有2分的加分。”

“而我的作文,因为最后写得太潦草,被扣了1分卷面分。”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所以,如果刨除卷面分,只算纯粹的知识得分,你的分数,比我高一分。”

“陈驰,你赢了。”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倔强和认真的眼睛。

我赢了。

我竟然,真的赢了。

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不可思议的方式。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个赌约……”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此刻,它就停在我的面前,微微地,颤抖着。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听不到街上的车水马龙,看不到店里我爸妈和王胖子那惊掉下巴的表情。

我的眼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她那只向我伸出的手。

我缓缓地,抬起我的手。

那是一只,刚刚还和过面,切过肉,沾满了油污和汗水的手。

粗糙,普通,甚至有些肮脏。

我犹豫了。

我配吗?

我真的,配得上吗?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主动,向前一步,用她那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我那只滚烫的,不知所措的手。

“陈驰。”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比夏日最灿烂的阳光,还要耀眼。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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