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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挑选《关爱作文1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1-19 02:51

精心挑选《关爱作文1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关爱的100字作文,需要注意以下事项:
1. "明确主题":确保你的作文围绕“关爱”这一主题展开,可以讲述一个具体的关爱故事,或者阐述关爱的重要性。
2. "简洁明了":由于字数限制,每句话都要精炼,避免冗余。用简洁的语言表达清晰的意思。
3. "情感真挚":关爱是一个充满情感的话题,用真挚的情感来写作,能够让读者感受到你的用心。
4. "具体事例":通过具体的事例来展示关爱,可以是一个小动作、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这些细节能够让作文更加生动。
5. "积极向上":关爱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主题,确保你的作文传递出温暖和正能量。
6. "结构完整":虽然字数少,但也要有完整的三段式结构:开头引入主题,中间展开论述,结尾总结升华。
7. "语言流畅":注意语句之间的衔接,确保作文读起来流畅自然。
8. "避免错别字":在有限的字数内,更要保证没有错别字,影响作文的整体效果。
通过注意这些事项,你可以写出一篇既简洁又感人的关爱主题作文。

我把外孙女从小带大,偶然看到她写的作文: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那篇作文是我在给外孙女彤彤收拾书包时,无意间翻出来的。

老师要求用《我最爱的人》为题,写一篇三百字的小作文。

彤彤的作文本摊开着,歪歪扭扭的字迹爬了满满一页。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我的奶奶会给我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有巧克力,还有冰淇淋。她还给我买漂亮的花裙子,带我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奶奶从来不骂我,她说小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地玩。我爱我的奶奶。”

我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奶奶。

不是我这个外婆。

我叫林秀清,今年五十八岁。从彤彤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她身边。

整整七年。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我的人生里,几乎只剩下“彤彤外婆”这一个身份。

我的手有些发抖,慢慢地,一页一页往前翻动彤彤的作文本。

《我的外婆》,那是一年级时的看图写话。

“我的外婆很勤劳,她每天很早就起床给我做早饭。她的手很粗糙,因为她要洗很多衣服。她总是让我多吃青菜,不让我吃零食。她有点凶。”

有点凶。

我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浸泡冷水而有些变形的手,忽然觉得很陌生。

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我把作文本轻轻放回书包,拉好拉链,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客厅里,彤彤正坐在她奶奶张翠花的腿上,祖孙俩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淇淋,笑得前仰后合。

电视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动画片,茶几上堆满了薯片、糖果的包装袋。

“彤彤,不能再吃了,待会儿晚饭又吃不下了。”我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张翠花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哎呀,我说秀清啊,你就是太紧张了。小孩子嘛,吃根冰棍能怎么着?天塌不下来。”

她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再说了,这冰淇淋是进口的,贵着呢,你平时也舍不得给孩子买。”

彤彤看了我一眼,小嘴一撇,把头埋进了她奶奶的怀里,小声嘟囔:“外婆小气,奶奶最好。”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直刺进我的心脏。

我愣在原地,看着女儿方芳和女婿伟军的家。

这个一百六十平米的大房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板是我每天擦得能照出人影,厨房是我每天收拾得没有一丝油污。

可我,好像越来越像一个外人。

一个多余的、不讨喜的、有点凶的……老妈子。

这一切,要从七年前说起。

那时候,女儿方芳刚生下彤彤,她和女婿伟军都在市里打拼,工作忙,压力大,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方芳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妈,我该怎么办啊?月嫂太贵了,请了月嫂也只能管几个月,以后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自己的女儿,我能眼睁睁看着她愁白了头?

我跟老伴商量。老伴抽着烟,半天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口气:“去吧。家里有我呢。女儿正是难的时候,你不去帮她,谁帮她?”

亲家母张翠花呢?

女婿伟军倒是给她打过电话。

电话里,张翠花的声音大得我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伟军啊,不是妈不想去。你哥家那小子,马上要小升初了,我得盯着啊!再说我这腰,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哪有力气带孩子?那可是个精细活儿!”

“你们请个保姆嘛,现在不都流行请保姆吗?”

伟军在电话这头,一脸为难:“妈,保姆哪有自家人放心啊……”

“那让你丈母娘去嘛!她身体不是挺好吗?外孙女,外孙女,带了也是跟你们姓,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电话挂了。

伟军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我妈她……她身体确实不好。”

我没说什么。

张翠花身体好不好,我心里有数。她比我还小两岁,每天在镇上跳广场舞,能从晚上七点跳到九点半,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她就是不想来。

不想来伺候月子,不想来带这个“跟别人姓”的孙女。

她的大儿子生的是孙子,那才是她的心头肉,是她老张家的根。

我心里不是没有疙瘩,但看着女儿憔ें憔悴的脸,什么疙瘩都咽下去了。

第二天,我就收拾了行李,告别了老伴,坐上了来城里的长途汽车。

我跟方芳和伟军说:“保姆我不放心,我来带。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来不是白来的,我老头子一个人在家,地里的活,家里的事,都得花钱请人。你们一个月,得给我三千块钱。”

那时候,三千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请一个住家保姆,至少要五千,而且还未必尽心。

他们满口答应。

“妈,你放心,我们肯定按时给。你来帮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方芳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

带孩子的苦,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

彤彤小时候肠胃不好,经常半夜哭闹。

我抱着她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抱就是一两个小时。

天亮了,把孩子哄睡了,我又要赶紧爬起来做早饭,给两个上班的年轻人准备好一天的吃食。

他们走了,我开始洗衣服,搞卫生,买菜,准备午饭。

彤彤醒了,喂奶,换尿布,陪她玩。

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晚上,老伴打来电话,总是那几句。

“今天累不累啊?”

“身体还好吧?”

“家里都好,你别担心。”

我每次都说:“不累,好着呢!彤彤可乖了。”

我不敢说实话,我怕他担心。

我更不敢哭。

我知道,电话那头,那个沉默的男人,比我更孤单。

彤彤会翻身了,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彤彤长出第一颗牙了,是我被她咬着指头又疼又笑。

彤彤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外婆”。

那天,我抱着她,指着墙上的挂历教她认数字,她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外……婆……”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方芳和伟军也很高兴。

他们下班回家,总会抱抱我,说:“妈,辛苦你了。”

“多亏了有你,我们才能安心工作。”

那几年,虽然累,但我的心是热的。

我觉得我是在为自己的女儿分忧,是在为这个家付出。

彤彤一天天长大,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会跑会跳,会撒娇会耍赖的小姑娘。

她黏我。

走到哪儿都要牵着我的手。

晚上睡觉,非要我搂着才肯睡。

幼儿园开家长会,老师都认识我,以为我就是彤彤的妈妈。

我纠正过几次:“我是她外婆。”

老师笑着说:“阿姨,您把孩子教得真好,有礼貌,又聪明。”

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方芳和伟军的事业也越来越顺。

他们换了大房子,买了车。

给我的“工资”,也从三千涨到了四千。

虽然,他们有时候会“忘记”给,一拖就是一两个月,但只要我提一句,他们也会马上补上。

我觉得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去年。

张翠花,我的亲家母,突然“病”好了。

她那个宝贝孙子,也顺利上了重点初中,开始住校了。

她“闲”下来了。

于是,她提着大包小包,像一位前来视察的领导,驾临了这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家。

“哎哟,我的大孙女,让奶奶好好看看!”

她一把抱起彤彤,亲了又亲。

彤彤有些怕生,往我身后躲。

张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这孩子,跟奶奶生分了。没事,住几天就熟了。”

她不是来住几天的。

她是来“养老”的。

伟军跟我们宣布这个消息时,方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能说什么?

那是伟军的亲妈,是彤彤的亲奶奶。她要来,我一个外婆,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只是默默地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搬到了阳台旁边那个小小的储物间。

那房间,原本是我用来放一些杂物和我的旧衣服的。

没有窗户,又闷又小。

张翠花住进了我的房间,那个朝南的、带着大飘窗的、我住了六年的房间。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张翠花带来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一套全新的“育儿理念”。

我早上给彤彤准备了牛奶、鸡蛋和青菜粥。

张翠花端着一碗撒满白糖的糯米糕走出来:“彤彤,快来,奶奶给你做了好吃的!比你外婆做的那些没味道的东西好吃多了!”

彤彤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我皱眉:“妈,孩子早上不能吃太多甜的,对牙齿不好,也影响消化。”

张翠花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儿子就是这么带大的,现在不也好好的?博士生!你那套老观念,早就过时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彤彤的碗里加了一大勺糖。

我给彤彤买的衣服,都是纯棉的,宽松舒适。

张翠花给她买回来的,是带着亮片和蕾丝的公主裙。

“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看你外婆给你买的,跟个小子似的,土里土气的。”

彤彤穿着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满脸都是幸福。

我看着她衣柜里那些我亲手挑选的棉布衣服,觉得刺眼极了。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对彤彤毫无底线的纵容。

彤彤看电视,可以从下午看到晚上,看到眼睛发红。

我说:“彤彤,该休息了,看太久电视对眼睛不好。”

张翠花立刻挡在电视前:“看一会儿怎么了?小孩子不看电视看什么?难道跟你一样去看那些无聊的养生节目?”

彤彤做作业,遇到难题就哭。

我教她:“要自己动脑筋想,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放弃。”

张翠花一把抢过作业本:“哎呀,这么难的题,为难孩子干什么?来,奶奶告诉你答案。”

她不仅直接告诉答案,甚至还帮彤彤写。

我气得跟她理论:“你这是在害她!你这样她以后还怎么学习?”

张翠花把眼一翻,抱着彤彤,阴阳怪气地说:“哟,我害她?我心疼我亲孙女,倒成了害她了?不像某些人,一个外人,管天管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

“亲孙女”,“外人”。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子,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我看向我的女儿方芳,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方芳却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妈,你少说两句吧。她毕竟是伟军的妈,是长辈。”

我再看向女婿伟军。

他正低着头玩手机,仿佛我们之间的争吵,只是一阵恼人的噪音。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这个家里,开始频繁地出现争吵。

每一次,都是我挑起,又以我的退让和沉默告终。

方芳和伟军,从一开始的居中调停,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再到最后的不耐烦。

“妈,你能不能别老是跟我婆婆吵?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不行吗?”

“秀清阿姨,我妈她没坏心,她就是疼孩子。”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磨着我的神经。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在那个又小又闷的储物间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想我的老伴,想我们那个虽然不富裕但很清静的家。

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把一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一个孩子照顾得健健康康,我错了吗?

难道非要像张翠花那样,用零食和谎言堆砌出一个“慈祥”的假象,才算是对孩子好吗?

彤彤,我的彤彤,也变了。

她不再黏着我了。

她会当着我的面,挽着张翠花的手,说:“奶奶,我最喜欢你了。”

她会把我不让她吃的零食藏起来,等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吃。

她学会了撒谎,学会了看人脸色。

在张翠花面前,她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公主。

在我面前,她时常会流露出不耐烦和嫌弃。

有一次,我给她削苹果,不小心削到了手,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啊”了一声。

彤彤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丝不耐烦。

“外婆,你快点呀,我等着吃呢。”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手指的疼痛。

我只觉得,我的心,被彻底冻住了。

而那篇作文,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短短八个字,否定了我七年的全部付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下午坐到黄昏。

我没有做饭。

这是七年来,我第一次没有按时准备晚饭。

方芳和伟军下班回来了。

“妈,今天怎么没做饭啊?我们都饿了。”方芳放下包,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抱怨。

伟军更是直接皱起了眉:“怎么回事啊?我妈呢?彤彤呢?晚饭还没吃?”

张翠花带着彤彤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肯德基的全家桶。

“你们可算回来了!秀清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饭也不做,我只好带彤彤出去吃了点。”她把全家桶往桌上一放,大声说。

彤彤抓起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我看着他们,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一脸不耐烦的女婿伟军。

扫过眼神躲闪的女儿方芳。

扫过满脸得意、耀武扬威的张翠花。

最后,落在了那个埋头啃鸡腿,甚至不愿看我一眼的外孙女彤彤身上。

我笑了。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干涩,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凉。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林秀清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芳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躲开了。

“别碰我。”

我从我的小房间里,拿出一个陈旧的账本。

这是我刚来的时候,就开始记的。

每一笔方芳和伟军给我的钱,每一笔我为这个家,为彤彤花出去的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账本,“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肯德基的盒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方芳,伟军,我们来算一笔账。”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七年前,我来的时候,我们说好的,一个月三千块钱,算是我的辛苦费。”

“第一年,你们给了。一年,三万六。”

“第二年,彤彤大了,更难带了,你们主动说,给我加到四千。那一年,你们给了十个月,欠了两个月。是八千块。”

“第三年,你们换了房子,说手头紧。四千的工资,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那一年,总共欠了我五个月,是两万块。”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我一笔一笔地念着,像一个冷酷的会计。

我的记忆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哪一年,他们因为要还房贷,三个月没给我钱。

哪一年,他们因为要买车,半年只给了我一万块。

哪一年,张翠花来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给过我一分钱。

“……从去年六月,你妈来了之后,到现在,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你们一分钱,都没有再给过我。”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妈来了,我这个外婆,就该免费劳动了?”

方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伟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翠花坐不住了,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林秀清!你什么意思!你跟自己女儿算这么清楚的账,你还是不是人啊你!”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给她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她是你的亲女儿!你还好意思要钱?你钻钱眼儿里去了吧你!”

“应该的?”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张翠花!你跟我说应该的?”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彤彤刚出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女儿在医院里疼得死去活来,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说你腰不好!你说你要带你大孙子!你找了无数个借口,不就是嫌弃彤彤是个女孩,不就是不想来受这份累吗?”

“现在,我把孩子辛辛苦苦给你带大了!不用你端屎端尿,不用你半夜喂奶了!你倒跑来了!跑来摘桃子了!”

“你每天带着她吃喝玩乐,买点几瓜两枣的零食,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把我的功劳全抹了!就把孩子的心给收买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应该的’?”

我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翠花被我吼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撒起泼来。

“你……你这个老东西!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嫌弃彤彤了?她是我亲孙女!”

“我那是真的身体不好!你不安好心,你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了老了,还要被一个外人指着鼻子骂啊!儿子啊,你可要为妈做主啊!”

伟军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不是冲向他撒泼的妈,而是冲向我。

“你够了!”他指着我,眼睛通红,“你对我妈大呼小叫什么!她是我妈!是长辈!”

“长辈?”我冷笑一声,“长辈就可以不讲道理吗?长辈就可以颠倒黑白吗?”

“我告诉你,伟军,今天我还就把话说明白了!”

我指着地上的账本,一字一句地说:

“从第二年欠的八千,到第三年欠的两万,再加上后面这几年零零总总欠的,还有这一年零三个月一分没给的……”

“总共,是十一万四千块钱。”

“一分都不能少。”

“把钱给我,我立刻就走。这个家,我多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从此以后,你们的女儿,你们自己带。让你这个‘最爱’彤彤的亲奶奶,好好地伺候她!”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张翠花坐在地上,忘了哭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方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颤抖:“妈……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看着她,心如死灰,“方芳,你跟我说一家人?”

“张翠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外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抢走我的房间,让我去住储物间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家人了吗?”

“她天天给我脸色看,明里暗里挤兑我的时候,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

“彤彤当着我的面,说我小气,说奶奶最好的时候,你这个当妈的,教过她一句要尊重外婆吗?”

“在你心里,我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或者说,在你心里,我这个妈,是不是就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不用付钱的免费保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扎在方芳的心上。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不是的……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她,“你懦弱,你不敢得罪你婆婆,你不敢得罪你老公,所以你只能来委屈我!”

“因为我是你妈!因为你知道我心疼你,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真的不管你!”

“但是方芳,你错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人心,是会冷的。”

“我林秀清,操劳了一辈子,不是为了到老了,还要在自己女儿家里,看人脸色,受人闲气的。”

“这十一万四千块钱,不是我要跟你们算账。”

“这是我这七年青春的补偿!是我这七年辛苦的证明!”

“这是你们欠我的!”

伟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一向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丈母娘,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狠话。

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转向他,目光比看方芳时更加冰冷。

“伟军,我再跟你说几句。”

“我女儿方芳,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没让她吃过什么苦。她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在外面跟你一起打拼挣钱。”

“我来帮你们带孩子,不是帮我女儿一个人,也是在帮你。”

“没有我,你这几年能这么安安稳稳地上班,升职加薪吗?”

“没有我,你这个一百六十平的大房子,能这么干净整洁吗?”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我这七年,对你,对这个家,有没有一点对不起的地方?”

“你妈来了,我不反对。但你不能让她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看着你老婆的妈受委屈,你无动于衷,甚至还帮你妈说话,你算个什么男人?”

“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你们要是不给,也行。我现在就给我老头子打电话,让他从老家带几个人过来。”

“我们乡下人,没你们城里人那么多道理好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到时候,闹得你们单位上人尽皆知,闹得你们邻居都来看热闹,你们的脸,还要不要,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你!”伟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们都是体面人,在单位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撒泼打滚的阵仗。

张翠花也吓得不敢哭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伟军身后,小声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我放下电话,回到我的那个小储物间。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来的时候,是这个箱子。

走的时候,还是这个箱子。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个用了多年的搪瓷杯,一张我和老伴的合照。

东西少得可怜。

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却好像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我能听到他们压抑的争吵声。

“怎么办?真给她吗?十一万啊!”这是伟军的声音。

“不然呢?真让她把人叫来闹吗?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都怪你妈!好好的日子,被她搅合成这样!”

“你现在怪我妈?当初是谁说把我妈接来,你丈母娘就能轻松点,还能省一笔钱的?你没同意吗?”

“我……”

“还有你!方芳!你妈变成这样,都是你惯的!你但凡硬气一点,早点在你妈和你婆婆之间把规矩立好,会有今天吗?”

“我……我能怎么办……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你妈……”方芳的哭声断断续续。

“现在怎么办?钱呢?家里的钱都在理财里,哪有那么多现金?”

“卖了理财!还能怎么办!”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心,已经麻木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把我妈接来,就能省一笔钱。

原来,这才是他们默许张翠花为所欲为的根本原因。

真是……可笑啊。

我收拾好行李,拉着箱子,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争吵停了。

三个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伟军从钱包里,又从几个APP里东拼西凑,把钱转到了方芳的卡上。

方芳拿着手机,走到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妈……钱……我转给你了……”

我拿出我的手机,点开收款码。

“扫吧。”

“滴”的一声。

十一万四千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七年的心血,七年的爱,七年的付出,最后,就变成了这串冰冷的数字。

也好。

钱货两讫,从此,两不相欠。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妈!”方芳在身后哭喊着。

我没有回头。

“外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彤彤。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鸡腿,站在客厅中央,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外婆,你要去哪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脸上还沾着油渍,眼睛里,没有了作文里的“最爱”,也没有了看我时的不耐烦。

只有茫然。

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

我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彤彤,外婆要回家了。”

“回哪个家?”

“回外婆自己的家,和外公在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大人世界的恩怨情仇?

我该怎么告诉她,因为你的一篇作文,因为你的一句“奶奶最好”,外婆的心,已经碎了?

我该怎么告诉她,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奶奶,是怎样一步步把我逼走的?

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摸了摸她的头,说:“彤彤,你要听话。”

“要好好学习,要按时吃饭,少吃点零食,对牙齿不好。”

“晚上睡觉前要刷牙,看电视不能离得太近……”

我絮絮叨叨地,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凶”的外婆。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赶紧擦掉,站起身,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外婆!你别走!”

彤彤突然大哭起来,朝我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外婆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我浑身一僵。

这哭声,和我记忆里,她小时候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摔倒时的哭声,一模一样。

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不舍。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张翠花冲了过来,想把彤彤拉开。

“彤彤乖,不哭不哭,有奶奶在呢!奶奶给你买好吃的!”

“我不要!我不要奶奶!我就要外婆!”

彤彤死死地抱着我的腿,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的哭喊,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客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张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用零食和溺爱堆砌起来的“最爱”,在离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方芳和伟军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儿,看着死死抱着我不放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也许在他们看来,孩子的心,是最容易收买的。

谁给她糖吃,她就跟谁亲。

他们忘了。

七年的陪伴,两千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那些喂过的饭,换过的尿布,讲过的故事,唱过的歌……

那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融入血液的亲情。

不是几件漂亮裙子,几根冰淇淋,就能轻易取代的。

彤彤的作文,或许是真心的。

在那一刻,那个给她买冰淇淋的奶奶,确实是她“最爱”的。

但孩子的爱,是直接的,也是善变的。

而她对我的依赖,是习惯,是安全感,是她生命最初七年里,最坚实的依靠。

我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赢了吗?

好像赢了。

我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了我在这个家,在这个孩子心里,并非无足轻重。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我只觉得,满心疲惫,满身伤痕。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彤彤的手指。

“彤彤,听话。”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外婆……真的要走了。”

我狠下心,拉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身后的哭声,被沉重的防盗门,彻底隔绝。

电梯里,明亮的灯光照着我苍老的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哀伤。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单元楼。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冰冷而陌生的光。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秀清?”

是老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蹲在路边,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我没有回家。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我需要时间,来平复我的心情,来思考我的未来。

第二天,方芳的电话打来了。

我挂断了。

她又打。

我再挂。

她开始发微信。

“妈,你在哪?你别吓我。”

“妈,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彤彤从昨晚哭到现在,饭也不吃,谁哄都没用。她一直喊着要外婆。”

“妈,求求你了,你接电话吧。”

我看着那些信息,没有回复。

我的心,已经硬了。

我不是在赌气。

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轻易找回来的。

伟军的电话也打来了。

我同样挂断了。

他发来一条很长的短信。

“妈,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对您吼。您说的对,这几年,家里多亏了您。我跟方芳,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妈那边,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她今天一早就回老家了。”

“钱的事情,是我们不对。那笔钱您拿着,是我们该给您的。我们以后每个月,还是会按时给您打钱,就当是您的养老金。”

“妈,您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彤彤也不能没有您。”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甚至有些卑微。

我看着短信,冷笑了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不是我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他会让他那个“宝贝妈妈”回老家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无理取闹。

他们只会继续享受着我的付出,同时默许着张翠花对我的打压。

人性,真是经不起考验。

我没有回复他。

我在旅馆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关掉了手机,谁也不联系。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楼下的小吃店,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我沿着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高楼大厦,看着车水马龙。

我突然发现,这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我竟然如此陌生。

我的世界里,除了那个一百六十平米的房子,除了菜市场和幼儿园,就再也没有别的地方了。

我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第三天晚上,我打开了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

有方芳的,有伟军的,甚至还有几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方芳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

一张照片,是彤彤的小手,正在打着点滴。

配文是:“心急如焚。”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立刻拨通了方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妈!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方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焦虑和疲惫。

“彤彤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发高烧,三十九度五。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现在在医院挂水呢。”

“在哪家医院?”

“市儿童医院。”

“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彤彤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睡得很不安稳。

方芳和伟军守在床边,两个人眼窝深陷,满脸憔悴。

看到我进来,他们像看到了救星。

“妈……”方芳站起来,想说什么,眼泪又下来了。

我没理她。

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彤彤的额头。

滚烫。

我撩开她的衣服,看了看她的肚子和后背。

没有出疹子。

我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她的喉咙。

红肿得厉害。

“医生怎么说?”我问。

伟军赶紧:“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高烧。说这几天要注意护理,物理降温,多喝水。”

我点了点头。

这七年,彤彤每一次生病,都是我这样照顾过来的。

我对她的身体状况,比他们这两个亲生父母,还要了解。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搪瓷杯,去水房接了温水,用棉签沾着,一点一点地润湿彤彤干裂的嘴唇。

然后,我拧了湿毛巾,轻轻地给她擦拭额头、脖子和手心脚心。

我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方芳和伟军站在一旁,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也许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七年来,我为这个家,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不仅仅是一个做饭搞卫生的保姆。

我是一个母亲,一个外婆,是一个在他们缺席时,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家人。

彤彤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她的小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外婆……”

方芳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胳膊,哽咽着说:“妈,对不起。”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你别走了,好不好?”

“这个家,需要你。”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看着她因为生病而脆弱无助的样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地疼。

我真的能狠下心,彻底离开她吗?

我做不到。

血缘,和七年的感情,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没有赢。

我也没输。

我们只是两败俱伤。

“等彤彤病好了,再说吧。”

我淡淡地说。

这一句话,像一道特赦令,让方芳和伟军,都松了一口气。

彤彤的病,来势汹汹。

我们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我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我守着她挂水,喂她喝粥,给她讲故事。

晚上,我要时刻注意她的体温,半夜起来好几次,给她换湿毛巾,喂她喝水。

方芳和伟军也要上班,只能轮流过来搭把手。

但他们显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了。

不是把水弄洒了,就是把药喂错了剂量。

到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忙碌。

出院那天,彤彤已经恢复了活泼。

她拉着我的手,一步也不肯离开。

“外婆,我们回家吧。”她说。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家里很乱。

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客厅的地上有灰尘,沙发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没有了我的打理,这个家,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失去了原有的光洁和秩序。

伟军的妈妈张翠花,真的走了。

那个朝南的大房间,又空了出来。

方芳和伟军,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行李,又搬回了那个房间。

“妈,您还住这儿。”方芳说。

我没有反对。

但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愈合。

晚上,等彤彤睡着了。

我把方芳和伟军叫到了客厅。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凝重。

“我有几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们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第一,我这次回来,不是因为原谅了你们,而是因为放不下彤彤。”

“但是,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大包大揽了。”

“从今天起,彤彤的教育问题,由你们两个负全责。她的作业,你们自己辅导。她的兴趣班,你们自己接送。她的家长会,你们自己去开。”

“我是外婆,不是她的专职教师。”

方芳和伟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妈,我们知道了。”

“第二,这个家的家务,我们也要重新分工。”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我只负责买菜和做三餐。洗衣服、搞卫生这些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谁有空谁做,或者你们请个钟点工,我没意见。”

“我不再是这个家的免费保洁员。”

伟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的‘工资’,从这个月开始,恢复到每个月四千。每个月一号,准时打到我的卡上。少一天,少一分,都不行。”

“这笔钱,不是你们孝敬我的,也不是我跟你们要的。”

“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是我应得的报酬。”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雇佣关系。我为你们提供带孩子的服务,你们付给我薪水。仅此而已。”

“至于亲情……以后再说吧。”

我说完,客厅里一片死寂。

方芳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难过,还有一丝……屈辱。

我知道,我的话,伤了她的心。

把母女之情,简化成赤裸裸的雇佣关系,何其残忍。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我不想再用“爱”和“亲情”来麻痹自己,不想再让自己陷入那种无偿付出、还被嫌弃的境地。

既然他们不懂得珍惜家人的爱,那我就跟他们谈钱。

钱,至少不会骗人。

“妈……”方芳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要变成这样吗?”

我看着她,没有。

我只是站起身,回到了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不痛吗?

痛。

像刀割一样。

那是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

我怎么会不爱她?

可是,爱,不是纵容她伤害我的理由。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

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回来做了三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谁也不说话。

彤彤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爸妈妈,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乖乖地埋头吃饭。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

方芳和伟军,默默地开始打扫卫生,洗衣服。

他们的动作很笨拙,显然是不常做这些。

但他们没有抱怨。

晚上,伟军拿着彤彤的作业本,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

彤彤很不耐烦,不停地撒娇:“我不要爸爸教,我要外婆教!”

伟军耐着性子,说:“外婆累了,要休息。以后爸爸妈妈陪你写作业。”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这个家,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平衡中,维持着运转。

我和方芳、伟军之间,话很少。

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没有交流。

他们对我,是敬畏,是愧疚,还有一丝疏离。

他们会准时把钱打到我的卡上。

会主动承担家务。

会在我面前,小心翼翼,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

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让他们随意依靠、随意撒娇的妈妈和丈母娘。

我成了一个住在他们家里的,有血缘关系的,“高级保姆”。

彤彤,似乎也长大了不少。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对我呼来喝去。

她会帮我拿拖鞋。

会在我做好饭后,说:“外婆辛苦了。”

她还是会黏着我,但那种黏,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再也没有提过“奶奶”。

那篇作文,像一个禁忌,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但我知道,那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也扎在他们心里。

有一天,我正在阳台浇花。

彤彤跑了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外婆。”她小声说。

“嗯?”

“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浇花的动作一顿。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那篇作文……”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衣角,“老师说,要写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那天,奶奶给我买了冰淇淋,我真的好开心……所以我就……”

“我知道。”我说。

“外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我现在知道了,奶奶给我的,是零食。你给我的,是爱。”

“爸爸妈妈跟我说的。他们说,爱不是买好吃的,也不是不让我学习。”

“他们说,爱是外婆你每天给我做的饭,是生病时守着我,是教我写字,是骂我……也是爱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我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外婆不生气了。”

“外婆从来,就没有真的生过你的气。”

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生我那不求回报的付出,生我那被当成理所当然的爱。

周末,方芳和伟军休息。

他们提议,一家人出去郊游。

这是张翠花来了一年多之后,我们全家第一次一起出门。

我们去了郊区的一个农庄。

彤彤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田埂上奔跑。

伟军和方芳,陪着我,慢慢地走在后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妈,”方芳忽然开口,“我把您的那张卡,绑定了亲情付。以后您想买什么,就自己买,不用跟我们说。”

我愣了一下。

伟军也说:“是啊,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别老是省着,也为自己花点钱。”

我看着他们,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但很真诚。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有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说不清楚。

晚上,我们从农庄回来。

我有些累,很早就睡了。

半夜,我被一阵响动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心里一惊,刚想开口喊。

那个黑影,却走到了我的床边,轻轻地,帮我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是方芳。

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是方芳做的。

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卖相不怎么样,但她显然是尽力了。

她和伟军已经去上班了,给我留了张纸条。

“妈,我们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您记得吃。——方芳”

字迹很潦草,像个学生。

我坐下来,慢慢地吃着那个有点烤焦了的三明治。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们这个破碎的家,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和女儿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是否还有弥合的一天。

我只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付出的林秀清了。

我拿起了手机,翻出老伴的电话。

我想,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至于这个家,这座城,这些爱我、却也伤害过我的人……

就让他们,也学着自己长大吧。

我正准备拨出电话,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是伟军打来的一笔钱。

不是四千。

是两万。

后面附着一条短信。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奖金。不多,您拿着买点东西。以前是我混蛋,不懂事。以后,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走,还是留?

这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立刻的问题。

求索山河,叩问民生——河南大学百年地学向新而行

102年前的中原大地上,中州大学(河南大学前身)矿物地质系创建,河南大学成为我国现代地理学(地学)教育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从经纬中求真知,从山川中探规律。”百年峥嵘岁月,一代代河大地学人契合地理学科严谨规律、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以“求真务实、开拓创新”的科学精神和“融会贯通、经天纬地”的实干作风,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谋万民福”的地学理念,成为全国地理学领域的重要力量。

“承百年薪火,开学科新局。”如今,河南大学组建了国际首个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以综合性、交叉性与工程化为发展理念,打破传统学科壁垒,融合重构学科体系,实现地理学从现象描述、问题解析、机理解释向“科学—技术—工程—实践”四维融通的新模式转型,为培养复合型地理创新人才提供了坚实支撑。

知河溯源,把脉黄河

黄河之畔,古都开封,河大地学已在这里发展102个春秋,一代代地学人的血脉与黄河的脉动紧密相连。

1923年,年轻的地质学者冯景兰从美国学成归来,第一站便选择到中州大学,主持创建了矿物地质系。

在河大任教期间,开封正受黄河故道风沙所累,冯景兰多次到开封北郊调查沙丘的形成及现状,撰写了《开封附近沙堆之成因分布与风力水力风向之关系》,这是研究黄河岸边沉积物成因的开创性论著,也是河大地学人与黄河结缘的开始。

“治河必先知河”——冯景兰先生发出的科学呐喊,从此流淌在一代代河大地学人的血脉之中。

“智山慧海传真火,愿随前薪作后薪。”百年风云变幻,河南大学地理学科一直稳若磐石,始终有大师引路,赵九章、张伯声、王之卓、严恺、李长傅、李润田等地学大师均曾在这里执教或求学。

1953年,在河南大学任教的著名历史地理学家李长傅,发表了《中国历史地理上的河源问题》一文,系统梳理了历代对黄河源头的探索,强调认知黄河自然本底对于成功治理的极端重要性。

“从冯景兰先生的‘知河’,到李长傅先生的‘溯源’,再到今天我们利用遥感、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构建的‘数字黄河’,河南大学地理学科的黄河研究,始终贯穿着一条主线,那就是以严谨的科学精神,探求黄河的自然演变与人地耦合规律,从而将历史上时而肆虐的‘多病之河’,真正转变为造福人民的‘幸福之河’。”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教授秦奋说。

丁志伟(右)在为同学们讲解黄河流域ETM遥感影像。(资料图片)(组图均为受访对象提供)

历经百余年发展,河大地学如今已涵盖“数据技术—生态保护—高质量发展—文化传承”四大板块,拥有20余个国家级和省部级科研平台。

以数据技术为例,黄河治理的复杂性,首先源于信息的碎片化和不对称。上游一个水库的调度,可能会影响下游几百公里的生态;一个区域的产业用水,会挤占另一个区域的生态用水。要实现全流域的统筹协调,首先必须打破“数据孤岛”。为此,河大地学团队建成了黄河中下游数字地理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持续开展“黄河流域科学数据共享关键技术与应用服务”研究。

“我们自主研发了一整套地理空间数据处理、集成、管理和共享的关键技术,构建了基于云计算的共享服务平台,就像为黄河打造了一个‘数字大脑’。”秦奋说,这个大脑里存储着从20世纪50年代至今的黄河水文、气象、遥感影像、土地利用、社会经济等海量数据。平台已有超13万个实名注册用户,服务了1700多个科研单位和政府部门,为近百项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小浪底水库等重大工程建设运行提供了巨量数据服务。

近年来,无论是为黄河大水利枢纽工程建设提供评估生态影响的数字“预演”,还是为黄河滩区高质量发展谋划“生态、生产、生活”空间的优化重构,亦或是为保护、传承、弘扬黄河文化提供学理支撑,河大地学人从未缺席,足迹遍布黄河上中下游。

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师生在兰考进行实习实践活动。(资料图片)

“地理学将黄河流域从一个静态的研究对象,变为一个动态的、可感的、可融合的知识体系。”河南大学学术副校长、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主任刘彦随说,“我们不仅在‘认识’它,‘保护’它,更在‘激活’它,让黄河的文化基因,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丈量大地,服务民生

河南大学地学团队有一个别称——“铁塔牌地学人”,这个别称既源于河大老校区和历经战火、水患、地震而不倒的开封铁塔相邻,也源于河大地学人百余年来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谋万民福”的韧劲。

在河大求学、工作30余年的地理与环境学院党委书记乔家君,生长于河南一个小村落,小时候极少有机会出县城。年少时,从地理书上了解世界是他最大的乐趣。一入河大“地学门”,他就为做好“国家精准扶贫工作成效第三方评估”这一项工作,带领团队调研合计10个省份、212个县、3393个村,调研农户超11万户,为相关部门决策提供强有力的科学支撑。

“第三方评估就像一台‘质检仪’,通过资料核查、入户调查、干部访谈、遥感探测等方式,用‘第三只眼睛’对扶贫工作成效、贫困退出成效给出独立、客观、公正、科学的‘打分’,让贫困县‘摘帽’、贫困人口退出有据可依。”这是乔家君常对评估团队成员说的话。由于工作出色,乔家君所在的“国家精准扶贫工作成效第三方评估团队”获得“全国脱贫攻坚先进集体”称号。

实际上,源于出身农家、源于地学传统,乔家君深爱脚下的土地,分外关注农村问题,30多年如一日深耕农区经济发展研究。他说:“人的一辈子,精力很有限,从微观尺度解释区域发展的规律,地理学怎么切入?我喜欢从村庄的角度切入,研究人类活动和村庄的地理承载力,为乡村发展贡献河大地学人的智慧。”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走进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办公楼,过道墙上的展板展示着河大地学人关注研究的课题——“城乡可持续发展研究”“农业产业集聚研究”“人地系统科学与地理工程”“地理空间复杂性与金融地理研究”……一个个沾着泥土、关心民生的课题以这里为汇聚点,逐一提出、调研、研讨、完成。

这是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地学楼外景。(资料图片)

近年来,河大地学人围绕中原经济区发展、粮食生产核心区建设、都市圈高质量发展、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时空大数据与泛在服务、生态文明建设与生态修复等课题,深化产学研结合,先后完成区域发展战略规划和土地利用、旅游及生态环境保护规划等委托课题500多项,助力区域高水平规划、高质量发展。

“地理学,探究‘地’之空间位序,解析‘理’之格局规律,地理学的本源就是研究‘人地圈’系统多要素耦合关系及其交互机理的科学,这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地理其实离我们的生产生活很近。”刘彦随教授带领团队借助地理工程技术,先后对毛乌素沙地、黄土丘陵沟壑区、黄淮海平原农区等400多万亩退化及未利用土地进行综合治理,变退化地为高产田,被称为“大地良医”。他始终认为,学科建设一定要秉持理论与实践有机结合,学科价值根植于它能不能解决问题和产生社会效果,“科技服务国计民生就是地学人的永恒追求”。

改革创新,走向世界

河大地学楼前,有一处为纪念冯景兰先生而设的“景兰苑”。苑中,与冯景兰塑像并立的,是一棵从兰考移植而来的泡桐。

每逢新生入学,刘彦随都会在这里讲授一堂别开生面的学科思政课,从兰考的一粒“沙”讲起,带领同学们从冯景兰科学家精神与焦裕禄精神中汲取力量。

“事业靠传承,学科靠创新。”自2023年加入河南大学以来,刘彦随就在持续思考:如何让河大百年地学扬长补短、提质进位?

“河南大学地理学科历史悠久、根基深厚,只是视野没有充分打开,只顾着埋头苦干,少了点‘仰望星空’。”刘彦随言语间颇为惋惜,“作为地理学者来讲,我心里是有点不服气的。河大地学做得这么实,应该再上一层、再进一步。”

刘彦随在毛乌素沙地进行治沙良种筛选与长势观测。(资料图片)

破局的关键,首先在于学部制改革和学科创新。瞄准一流学科建设目标,在刘彦随的推动下,2024年11月,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正式成立。“这是中国乃至全球第一个以‘地理科学与工程’命名的学部,将有力促进河大地学‘换道超车’。”乔家君说。

确立地理科学与工程交叉融合的学科定位,形成现代地理学“科学—技术—工程—实践”四维融通的育人模式,沿循“理工结合、科教融合、校地联合”的“三合一体”发展路径,聚焦综合地理学与地理工程、自然地理学与资源环境、人文地理与区域发展等六大学科方向……河大地学迎来发展新机遇。

“学部成立近一年来,我们已在国际、国内重点期刊发表论文100多篇,量质齐增,实现国际顶刊论文和重大项目新突破。”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地理科学学院副院长丁志伟介绍,“今年2月,我们参与共建的空间基准全国重点实验室正式启动,实现了河大地理学国家重点实验室‘零’的突破。”

“融会贯通,经天纬地”,这一句简短却饱含宏大愿景的部训,正为新一代河大地学人所笃行。

今年4月,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在黄河“开封凹陷”处打下千米深钻,开启破译黄河百万年来生长发育变迁“密码”的科研征途。

“本次深钻将首次创建‘开封凹陷’的完整地层档案,从微观尺度科学总结古代黄河频繁改道的原因,探寻黄河故道湖相与河相变迁证据,揭示中原文明兴衰与地理环境关联机制。”刘彦随说,“同时,通过建立首个大河文明区深钻数据库,我们有望为共建‘一带一路’国家乃至全球化气候适应性人地系统调控提供‘河大方案’。”

刘彦随(左一)在挖土壤剖面进行工程技术分析。(资料图片)

而关于河大地学的未来发展,刘彦随的构想也正在逐一走进现实。

“我们要立足中原,面向全国,走向世界。”刘彦随说,不久前,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恢复大洋洲地理研究中心、成立中亚地理研究中心,启动了学科引智工程重大项目。河大地学走入越来越多国际学者的视野。

目前,在国家乡村振兴(兰考)研究院,刘彦随正带领师生开展地理工程研学实践活动,通过对一棵棵泡桐树、一粒粒黄河沙、一幅幅遥感影像、一个个城镇乡村的调查研究,深入领会如何为大地“把脉”“开方”。

“让河大地学真正经世致用,服务国之大者。”刘彦随充满信心。(记者 韩朝阳 袁月明 卫子轩)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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