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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手教你写《疯狂的青春作文》,(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1-20 21:51

手把手教你写《疯狂的青春作文》,(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疯狂的青春”的作文,可以非常有趣和富有表现力。青春本身就充满了活力、冲动和探索,而“疯狂”则更侧重于其中那些不顾后果、充满激情、大胆尝试甚至有些傻气的瞬间。以下是一些写作注意事项和建议:
"一、 理解“疯狂的青春”的内涵:"
"积极面:" “疯狂”不一定是贬义。它可以指: "热情与活力:" 对梦想的执着追求,为热爱的事物投入全部精力。 "勇敢与探索:" 敢于尝试新事物,走出舒适区,挑战自我极限。 "纯真与冲动:" 不计后果的傻气,对世界的好奇和直接的表达。 "友谊与狂欢:" 和朋友一起经历的欢笑、冒险和难忘的时光。 "消极面(需谨慎处理):" 有时也可能指: "叛逆与迷茫:" 对规则的挑战,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不计后果:" 做出一些现在看来傻气甚至危险的决定。 "情绪化:" 情绪起伏大,容易冲动行事。 "关键:" 你的作文应该侧重于“疯狂”的积极面,或者至少是以一种理解和反思的眼光来看待这些经历,而不是单纯地抱怨或沉溺于负面情绪。

和校花一夜荒唐后,我连夜跑路,三年后她推门而入:睡完我就想跑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人生中有些债,是躲不掉的。就像三年前那个清晨,我从林微微身边狼狈逃走时,以为自己逃掉的是一场无法收拾的麻烦,但其实,我只是将那份债,连本带息地存进了时间的账户里,等着它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我无法抗拒的方式,向我追讨。

我和林微微的故事,开始于一场盛大的毕业狂欢,终结于一个我单方面宣告结束的清晨。我用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试图将那段记忆尘封,在江南这座名叫安桥的小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取名“默读时光”,企图用书本的油墨香和咖啡的苦涩,来冲淡青春里那唯一一次的荒唐与心动。

我以为我成功了。直到三年后的这个午后,书店的风铃被撞响,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推门而入,平静地,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站在了我面前。

第1章 默读时光里的不速之客

安桥的夏天总是潮湿而冗长。午后的阳光透过书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懒洋洋地洒在深色的木地板和一排排书架上。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的沉静气息,混杂着角落咖啡机里飘出的醇厚香气。我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享受着这份几乎已经成为我生命全部的宁静。

我的书店叫“默读时光”,开在安桥古城的一条老街上。这里游客不多,来的大多是些熟客,或是真正爱书的人。他们会点一杯手冲咖啡,找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一待就是一下午。我喜欢这种感觉,人和书,在同一个空间里安静地呼吸,时间仿佛都放慢了脚步。

三年前,我从那座繁华的北方城市逃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这里。我卖掉了大学期间兼职攒下的所有电子设备,用父母给我准备的读研的钱,盘下了这个小店面。我告诉他们,我不想读了,想自己做点事。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想好了就行。”我没敢告诉他们真相,那个让我一夜之间放弃了保研资格、放弃了所有规划的真相。

那个真相,就是林微微。

林微微是我的大学校花,是那种走在校园里,连风都会为她驻足的女孩。她漂亮,优秀,家境优越,是舞台上永远的焦点,而我,只是台下最不起眼的观众。我们唯一的交集,是同属一个文学社。我负责写稿,她负责朗诵。每次社团活动,我都会躲在角落里,看着她在聚光灯下,用清澈的声音读着我写的那些矫情的句子,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直到毕业前夕那场散伙饭。酒精、离别的伤感、青春的躁动,像催化剂一样,让所有隐藏的情绪都暴露在空气里。我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只记得在KTV昏暗的灯光下,她坐在我身边,眼神迷离地问我:“陈阳,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酒精烧得我喉咙发干,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的事情,就像一部失焦的电影。我们离开喧闹的人群,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说着一些我听不清的话。最后,我们回了我在校外租的那个小小的单间。一夜荒唐。

第二天清晨,我比她先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熟睡的、毫无防备的脸庞上。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温存,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我是谁?一个来自小县城,家境普通,除了成绩好点一无是处的穷学生。她是谁?她是林微微,是天之骄女,是无数人追逐的梦。我们之间,是一场意外,一场她酒醒后一定会后悔的错误。我无法想象她醒来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是鄙夷,是厌恶,还是冷漠?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没有留下任何字条,甚至没敢再看她一眼。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退掉了房子,注销了手机号,像人间蒸发一样,逃离了那座城市。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远,时间够长,那段记忆就会像老照片一样泛黄、褪色,最终模糊不清。

“请问,陈阳是在这里吗?”

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将我从三年前那个狼狈的清晨拉了回来。我猛地抬起头,心脏漏跳了一拍。

门口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逆光里,身形纤细,长发披肩。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声音,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我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慢慢地从光影里走出来,走进店里。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张我刻在脑海里,又强迫自己遗忘的脸,逐渐清晰起来。还是那么漂亮,只是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疲惫。她的眼神很复杂,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我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在梦里,在某个失眠的午夜,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突然,如此平静,又如此地令人窒息。

书店里的几个客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手心全是冷汗。

“你……”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没有理会我的失态,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个小小的书店,从书架到墙上的海报,再到我身后的咖啡机,最后,视线重新落回到我脸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你的品味还是没变,喜欢躲在这些安静的角落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地板,一阵寒意从指尖传来,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我站起身,将书放在柜台上,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林微微,”我叫出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停留了三年,再次说出口,竟觉得有些陌生,“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想找一个人,总有办法的。”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是你,陈阳,躲得挺好。安桥,一个我从没听你说起过的地方,与世无争,很适合你。”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刺得我有些难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害怕听到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这三年来,我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不敢去想任何关于那一夜的后续。我安慰自己,她那样骄傲的女孩,大概只会把那当成一个意外,然后迅速翻篇,开始她光芒万丈的人生。

林微微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悲哀。她没有立刻我的问题,而是拉开了柜台前的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

她将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柜台上,推到我面前。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顺便,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心脏狂跳不止。那薄薄的一层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

“什么……问题?”我艰难地开口。

林微微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似乎要看穿我所有的懦弱和伪装。她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陈阳,三年前,睡完我就想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第2章 无法逃避的审判

林微微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愧疚、恐慌和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堵住了我的喉咙。

书店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那几个原本在看书的客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低气压,悄悄地结了账,离开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以及我们之间那段被时间拉长了三年的、尴尬而沉重的沉默。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是,也不是。我跑,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是因为我害怕面对她醒来后的质问,是因为我无法承担那份突如其来的责任。但这些深埋心底的、卑微又懦弱的理由,我又如何能宣之于口?在她的质问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都像是借口。

见我久久不语,林微微的眼神冷了几分。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看来是默认了。也对,你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逃避。”

她的评价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是的,我就是个逃兵。从大学时代开始,我就习惯性地逃避一切可能让我感到不适的社交,逃避那些对我示好的女生,逃避所有需要我站出去承担责任的场合。我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安全的壳里,而那个壳,在三年前的那个清晨,被我自己亲手打碎,然后,我又用三年的时间,在安桥这个陌生的地方,重新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更厚的墙。

“我不是……”我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不是什么?”她追问,眼神咄咄逼人,“不是故意跑的?那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为什么退了租的房子?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放弃了保研资格,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陈阳,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打在我身上,让我毫无招架之力。我无力地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我放弃了保研,知道我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原以为我的逃离是悄无声息的,却没想到,在她的世界里,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失踪。

我看着她,眼前的林微微和记忆中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只是,此刻的她,眼中没有了当年的清澈和无忧无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坚韧和沧桑。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三个字。这句迟到了三年的道歉,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林微微听到这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陈阳,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的。”她指了指柜台上的那个文件袋,“你先看看这个。”

我的手有些颤抖,迟疑了很久,才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文件袋没有封口,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几张纸的厚度。我的心里有一个疯狂的猜测,那个猜测让我的指尖冰凉。

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户口本的复印件。户主,是林微微。而在户主之女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陈念。出生日期,是两年前的八月。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物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两年前的八月……往前推十个月,正好是……我们毕业的那个六月。

陈念。陈念。

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瞬间刻进了我的心里。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把它看穿。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二张纸。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鉴定结果那一栏,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结论:支持陈阳为陈念的生物学父亲。

“轰——”

我脑海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几本书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散落一地。我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鉴定报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孩子……我有一个孩子。一个女儿。

这个认知,比林微微的出现,比她的质问,要震撼一百倍,一千倍。它像一颗原子弹,在我平静了三年的世界里轰然爆炸,将我苦心经营的“默读时光”炸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她。我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林微微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近乎残忍。

“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陈阳,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找不到你,你的同学找不到你,你的老师也找不到你。我甚至去过你老家,你爸妈说你出去创业了,不常联系。我能怎么办?”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学生,未婚先孕,我能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压抑了三年的委屈、愤怒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眼圈红了,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能想象到她当时的绝望。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却像个懦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要面对的,是家人的质问,是旁人的指指点点,是独自一人面对孕期的所有辛苦和未来的不确定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我。

我这个罪魁祸首,却躲在江南水乡,开着一家文艺的书店,过着自以为是的“平静生活”。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那些无辜的书本。我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微微……对不起……”我反复地呢喃着,这三个字,是我此刻唯一能说的话。

林微微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书店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她起身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她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我慌忙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你要去哪儿?孩子……念念……她在哪儿?”

“她在家,我妈帮我看着。”林微微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今天来,只是履行告知义务。你是孩子的父亲,你有知情权。”

“那……那你……”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问什么。我该问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该问她需要我做什么吗?还是该问,她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会再来。”林微微似乎看穿了我的混乱,她转过身,看着我,“陈阳,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想想,你到底想怎么样。是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对我们母女俩不闻不问,我们以后就当没见过。还是……你准备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你该承担的责任。”

她说完,没有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出了书店。风铃再次响起,然后又归于平静。

阳光依旧,书香依旧,咖啡香依旧。但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那张薄薄的纸,却重若千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第3章 逃兵的自白

林微微离开后,我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在书店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阳光从西斜到隐没,暮色四合,我却没有开灯。整个空间被笼罩在昏暗的阴影里,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柜台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像一个无声的审判者,静静地躺在那里。陈念,我的女儿。这个认知反复冲击着我的大脑,带来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愧疚、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锁上店门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楼上那个小小的住处的。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以为是林微微,心脏猛地一缩,挣扎着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我这家书店的合伙人,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赵鹏。

赵鹏是个土生土长的安桥人,比我大五岁,性子开朗,是我开店初期认识的。他喜欢看书,也懂点经营,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便主动提出入股,帮我一起打理。平日里,他负责进货和外联,我负责看店和煮咖啡,合作得还算愉快。

“我说陈阳,你搞什么鬼?电话不接,店门也不开,我还以为你小子在楼上出什么事了!”赵鹏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他手里还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当他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我靠,你这是……被人煮了?”

我没有,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屋里。赵鹏跟了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狐疑地打量着我:“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这店还有我一半呢。”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然,我隐去了林微微是校花的细节,只说她是我大学同学。我讲得很慢,很艰难,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自己溃烂的伤疤。

赵鹏听完,半天没说话。他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乐天派,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所以,你小子三年前不是因为不想读研才跑来这里的,你是……当了逃兵?”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陈阳啊陈阳,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性格内向的文艺青年,没想到你还干过这么……操蛋的事。”赵鹏摇了摇头,语气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一个女孩子,还是你同学,你把人家……然后就跑了?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的声音沙哑,“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叫不知道该怎么办?”赵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我面前踱来踱去,“还能怎么办?人家现在孩子都给你生了,一个人拉扯了两年多,现在找上门来,你还想躲?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火辣辣的疼。

“我不是想躲……”我无力地辩解,“我只是……乱。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你乱个屁!”赵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你就是怕!三年前你怕,现在你还怕!你到底在怕什么?不就是觉得人家姑娘家境好,长得漂亮,你自卑吗?我跟你认识快三年了,你这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整天守着这个破书店,说是喜欢安静,其实就是不敢走出去,不敢跟人接触。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陈阳!”

赵鹏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高,是喜欢与世无争,其实说到底,就是源于骨子里的自卑和怯懦。

我的家在一个贫困县,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和父亲偶尔出去打零工的钱,辛苦地把我供上了大学。我是全村的骄傲,也是他们全部的希望。在大学里,我看着身边那些来自大城市、穿着名牌、谈吐自信的同学,那种与生俱来的差距感,让我感到窒息。我只能拼命学习,用奖学金和优异的成绩来武装自己,掩盖内心的卑微。

林微微的出现,更是将我的自卑感放大了无数倍。她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我甚至不敢在公开场合跟她多说一句话,生怕别人看出我那点可怜的心思。

那天晚上的意外,对我来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梦醒了,巨大的恐慌将我吞噬。我觉得自己玷污了她,我觉得自己给不起她任何东西,我甚至觉得,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污点。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跑。我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让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她光鲜亮丽的人生。

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的可笑和自私。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却从未想过,我的不告而别,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和灾难。

“鹏哥,”我抬起头,看着赵鹏,眼睛里满是血丝,“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懦夫。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她让我今天给她一个答复。是继续当缩头乌龟,还是……承担责任。”

“这还用问吗?”赵鹏坐回我身边,语气缓和了一些,“陈阳,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件事,你没得选。你欠她的,欠那个孩子的,太多了。现在不是考虑你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是你必须站出来,像个父亲,像个男人一样,去弥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先别想那么远,什么以后怎么办,你们俩还能不能在一起。你就想一件事:那个孩子,是你的女儿。你忍心让她一辈子都没有父亲吗?你忍心让林微微一个人扛下所有吗?”

赵鹏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混乱的思绪里。是啊,我一直在纠结自己的情绪,纠结过去的是非对错,却忽略了最核心的问题——陈念,我的女儿。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了,我却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这两年多里,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我都缺席了。

我是一个父亲了。

这个身份,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牵绊,是一种无法割舍的责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深吸一口气,对赵鹏说。

“想通了就好。”赵鹏欣慰地点了点头,“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别让人家姑娘看到你这副鬼样子。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都得拿出个态度来。”

我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眼神躲闪的男人,我感到一阵陌生。我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是时候了,陈阳。躲了三年,该去面对了。不管等待我的是狂风暴雨,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不能再逃了。因为,从我知道陈念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第4章 迟到了三年的那个清晨

换好衣服,我和赵鹏一起下了楼。书店里还是一片狼藉,昨天掉落的书还散在地上。赵鹏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回书架。

我打开店门,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流淌进来,冲散了一室的沉闷。我煮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赵鹏,一杯自己拿着,却没有喝。我在等,等那个即将到来的审判。

大约九点钟,林微微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街角。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长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干练了许多。但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她身边,牵着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大概两岁多,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她有一双和林微微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地粘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再也移不开。那就是……陈念。我的女儿。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又开始冒汗。我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赵鹏在我身后轻轻推了我一下,低声说:“去啊,愣着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迈出了脚步。

我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和那个小女孩平视。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的眉眼,她的鼻子,都像极了我。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你……你好,念念。”我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小女孩似乎有些怕生,怯生生地躲到了林微微的身后,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林微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我昨晚想了一夜,今天一早跑出去买的。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小的木制长颈鹿玩偶。我不知道小女孩会喜欢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东西很可爱。

我把长颈鹿递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一些:“念念,叔叔……送给你的礼物。”

我说“叔叔”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陈念看了看我手里的长颈鹿,又抬头看了看林微微,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林微微对她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个玩偶。

“谢谢……叔叔。”她奶声奶气地说,声音细细的,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我的心。

我的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我们进去说吧。”林微微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凝滞的气氛。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领着她们走进了书店。赵鹏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联系新书的货源,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林微微让念念在儿童读物区的地毯上自己玩,然后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想了一晚上。”我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微微。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要说。三年前,是我混蛋,是我懦弱。我给你和……孩子,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

“停。”林微微打断了我,“我不想听这些。陈阳,我问你,你昨晚想的结果是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思考了一夜的答案:“我愿意承担我该承担的所有责任。抚养费,孩子的教育,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负责。如果你愿意,我……”

我想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但这句话,我却说不出口。我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我凭什么认为,她还会愿意和我这样的人,组建一个家庭?

“负责?”林微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怎么负责?用你这个半死不活的书店吗?陈阳,你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需要多少钱?她的奶粉,尿不湿,早教班,兴趣班,以后还有上学……这些你都想过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是啊,我拿什么负责?这家书店,刨去成本和赵鹏的分红,每个月到我手上的,也就勉强够我一个人的生活开销。我甚至连存款都没有多少。

我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我嗫嚅着,“我会想办法的。我可以把书店转出去,去找工作。我大学成绩很好,我可以……”

“你不用这样。”林微微再次打断我,“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砸锅卖铁的。我也没想过要靠你养活我们母女。”

我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那是一份……安桥市高新区一家新成立的文化创意公司的招聘意向书。职位是内容总监。而意向书的抬头,赫然是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我震惊地问。

“我在来安桥之前,做了一些调查。”林微微平静地说,“这家公司是我一个学长开的,他知道我毕业于中文系,也知道你大学时在文学社的才华。他们公司正好缺一个能写文案、做策划的负责人。我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很感兴趣。薪资待遇,足够我们三个人在安桥过上不错的生活。”

我呆呆地看着那份意向书,又看了看她,心里五味杂陈。她竟然……连我的工作都帮我找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艰难地问。

“为了念念。”林微微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安静地玩着长颈鹿的女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陈阳,我可以不恨你,也可以不原谅你。但念念是无辜的。她需要一个父亲。我不是要你给我什么名分,也不是要你给我多少钱。我只是希望,你能参与到她的成长中来。我希望她以后在学校里,在被问到‘你爸爸是做什么的’时候,她可以骄傲地说出来,而不是一脸茫然。”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查过你这家书店的流水,”她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公事,“我知道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它给不了念念一个稳定的未来。我给你找这份工作,不是为了控制你,而是给你一个能够真正‘负责’的起点。”

我沉默了。我所有的自尊,在这一刻,被她碾得粉碎。我一直以为,我开这家书店,是在追求一种精神上的自由。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我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而她,一个被我抛弃的女人,却独自一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来,甚至,还为我铺好了未来的路。

“我……”我喉咙发干,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

“你不用马上给我答复。”林微微站起身,“我会在安桥待一段时间,租了个房子。这是地址和我的电话。”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见念念了,可以联系我。”

她走到念念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念念,跟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陈念举起手里的小长颈鹿,对我晃了晃。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一大一小,慢慢地走出书店,消失在街角。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我拿起那份招聘意向书,看着上面“内容总监”的职位,和那个对我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薪资,再看看我这个小小的、充满了文艺气息却带不来温饱的书店。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了。这不是一个关于梦想和现实的选择,而是一个关于逃避和承担的选择。

那个迟到了三年的清晨,终于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了。

第5章 回忆的锚点

那个下午,我给赵鹏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可能要离开书店了。

电话那头,赵鹏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想好了就行。书店这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书店里,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回忆。我需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去弄明白,我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改变了我们所有人命运的毕业季。

那是一个充满了告别和希望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也混杂着啤酒和泪水的味道。我们穿着学士服,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拍照,想把四年的青春定格在方寸之间。那时候的林微微,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她收到了好几家国外名校的offer,前途一片光明。而我,也因为成绩优异,顺利拿到了本校的保研资格。我们本该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奔赴灿烂的前程。

文学社的散伙饭,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那天晚上,我们包下了学校附近的一家KTV。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闪烁的射灯,构成了一个与现实世界隔离的迷幻空间。大家都在尽情地宣泄着离别的情绪,唱歌,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險。

我一如既往地缩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啤酒。我酒量不好,但那天,我却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要把四年来的压抑和胆怯,都随着酒精一起吞下肚。

林微微那天也喝了不少。她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她被一群人围着,推杯换盏,笑靥如花。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我知道,过了今晚,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她会飞往大洋彼岸,开始她崭新的人生,而我,会继续留在这座城市,读研,毕业,找工作,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我们之间的距离,会从一个校园,变成一个太平洋。

不知道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險,瓶口转了好几圈,最后指向了林微微。

有人起哄地问她:“微微,大学四年,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大学四年,追她的人能从南门排到北门,但她从未答应过任何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微微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扫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的目光和我对视了那么一秒钟,然后,她笑了。她说:“有啊。”

全场哗然。

“是谁是谁?快说!”

林微微却没有,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说:“我选大冒险。”

于是,大冒险的内容就变成了:去亲吻在场你最有好感的一位异性。

所有人都开始起哄,猜测着那个幸运儿会是谁。是篮球队长,还是学生会主席?我低着头,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我有一种荒唐的预感,但又觉得那绝不可能。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穿过嘈杂的人群,一步一步,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林微微站在我面前,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晕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弯下腰,在我冰凉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那个吻,带着浓郁的酒气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再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我们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场。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是她先牵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很热,带着一丝潮湿。

“陈阳,你是不是喜欢我?”在路灯下,她停住脚步,转头问我。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酒精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勇气。我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在我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我们像是两只寻找温暖的刺猬,笨拙地拥抱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在我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复地说:“陈阳,带我走吧,我不想出国了。”

我当时被情欲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只是胡乱地应着,却没有真正听懂她话里的疲惫和祈求。

直到第二天清晨,宿醉的头痛和窗外刺眼的阳光,将我拉回了现实。

看着身边熟睡的林微微,我所有的勇气和冲动,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自卑。

我看到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母亲发来的十几条未读信息,内容都是在催促她尽快办好签证手续。我还看到了她钱包里露出的半张机票预订单。

那一刻,我清醒了。我意识到,昨晚的一切,不过是她出国前的一场放纵,是她对父母安排好的未来的无声反抗。而我,只是她这场反抗中,一个 случайный的道具。她说的“带我走”,也只是一句酒后的胡话。

我怎么带她走?我能带她去哪里?去我那个贫困的小县城吗?去过那种买一件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的生活吗?

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我的存在,只会成为她光辉人生里的一个污点,一个笑话。

巨大的差距感,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敢想象她醒来后,会如何看待昨晚的一切,如何看待我。也许她会后悔,会觉得恶心,会觉得被我这个穷小子占了便宜。

我害怕看到她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鄙夷和怜悯。

于是,我选择了逃跑。像一个最可耻的懦夫。我以为我的消失,是对她最好的成全。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了,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安心地去过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手机号,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座城市。我以为,我斩断的是一段不该有的纠葛。

却没想到,我斩断的,是一个父亲和女儿之间,长达三年的血脉亲情。

从回忆中抽离,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我终于明白,我当年的所谓“成全”,是多么的自私和愚蠢。我用我那可怜的自尊心,臆测了她所有的想法,然后做出了最伤人的决定。

我从未真正地去了解过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出国,不知道她光鲜的外表下,承受着怎样的家庭压力。我只看到了我们之间物质上的差距,却忽略了情感上,我们或许曾经靠得那么近。

而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欠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句道歉,而是一整个人生。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张纸条上林微微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林微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微微,是我,陈阳。”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见见……念念。可以吗?”

第6章 笨拙的父亲

我是在一个傍晚见到陈念的。林微微给我发的地址,是安桥一个环境很不错的新小区。我按照门牌号找到她租的房子,敲门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才落下。

开门的是林微微。她穿着居家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随意地挽着,素面朝天,少了几分白天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你来了。”她侧身让我进去。

房子是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温馨。客厅的地板上铺着彩色的爬行垫,上面散落着一些积木和毛绒玩具。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我,坐在地垫上,专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积木。

那就是念念。

我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酸涩,柔软,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念念,”林微微轻声叫她,“你看谁来了。”

陈念闻声回过头,看到我,她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是谁。然后,她看到了我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个巨大的、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泰迪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走过去,将泰迪熊放在她身边,笨拙地在她面前蹲下:“念念,还记得……叔叔吗?”

“长颈鹿叔叔。”她指了指沙发上那个我昨天送给她的木头玩偶,奶声奶气地说。

我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暖暖的。

“对,是长颈鹿叔叔。”我笑了,这是我这两天来,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叔叔今天给你带了个新朋友。”

她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泰迪熊柔软的绒毛,然后开心地抱住了熊的脖子,小脸在上面蹭来蹭去。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林微微倒了一杯水给我,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垫上和泰迪熊玩得不亦乐乎的念念。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安详。我贪婪地看着念念的一举一动,试图将她这两年多的成长,在我缺失的记忆里,一点点补回来。

她长得很像林微微,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澈。但她的嘴巴和鼻子,却和我如出一辙。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更精致的自己。这种感觉,奇妙又震撼。

“她……平时都喜欢玩什么?”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积木,画画,喜欢听故事。”林微微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到孩子,“她很乖,不怎么哭闹。”

“她……身体好吗?”

“嗯,很好。就是有点过敏体质,不能吃海鲜。”

“她……什么时候开始走路的?什么时候会叫妈妈的?”

我像一个急于补课的学生,问出了一连串笨拙的问题。林微微没有不耐烦,一一地我。从她的叙述里,我拼凑出了念念这两年多的成长轨迹。

她告诉我,念念十一个月大的时候,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一岁生日那天,她清晰地叫出了第一声“妈妈”。她还告诉我,念念最喜欢看的绘本是《猜猜我有多爱你》,每天睡觉前都要听她讲一遍。

我听着,心里百感交集。这些本该由我亲身参与和见证的珍贵瞬间,如今,却只能通过她的转述来得知。巨大的遗憾和愧疚,再次将我淹没。

“对不起。”我低声说,“这些……我全都错过了。”

林微微沉默了片刻,说:“现在开始,也不晚。”

她的这句话,像是一道赦免令,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晚饭是林微微做的,三菜一汤,很简单的家常菜。吃饭的时候,念念坐在宝宝椅上,自己用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扒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林微微很自然地拿起纸巾,帮她擦干净小脸,动作熟练而温柔。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

“你也吃啊,看什么?”林微微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菜的味道很好,是我记忆中,南方菜的味道。清淡,却很鲜美。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记得大学时的林微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有了孩子,自然就什么都会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我却能想象到,这句“自然就会了”的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手忙脚乱。一个新手妈妈,独自一人,要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其中的艰辛,是我无法想象的。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我主动要求洗碗。林微微没有拒绝,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念念,进了卧室,去给她讲睡前故事。

我站在陌生的厨房里,听着从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林微微温柔的讲故事的声音,和念念时不时的咯咯笑声。水龙头里流出的温水,冲刷着手里的碗碟,也仿佛在冲刷着我内心的污垢。

这里,有我爱过的女人,有我的亲生女儿。这里有家的温度,有我曾经无比渴望却又不敢靠近的烟火气。而我,却亲手将这一切,推开了三年之久。

洗完碗,我走出厨房,林微微也正好从卧室里出来,她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轻声说:“睡着了。”

我们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那份工作,我考虑好了。”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接受。”

林微微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嗯。”

“书店那边,我会和赵鹏商量,把我的股份转给他。”我继续说,“以后,我会好好工作,挣钱养家。”

我说“养家”两个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林微微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只是说:“你能这么想,很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念念。”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微微,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但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学着去做一个父亲。”

林微微看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审视,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动容。

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阳,”她说,“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念念的世界很小,她只有我。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希望能给她全部的爱。我之所以回来找你,不是因为我还需要你,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父亲。我希望你不要再让她失望。”

“我不会的。”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承诺,“我发誓。”

第7章 新生

做出决定之后,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我花了几天的时间,和赵鹏办理了书店的股份转让手续。离开“默读时光”的那天,赵鹏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拍着我的背,“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这家我亲手打造的、作为我避世之所的小书店,终于还是成为了过去。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拿着林微微给我的那份意向书,去那家文化创意公司报了到。公司的老板,也就是林微微的那个学长,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男人。他似乎已经从林微微那里了解了我的情况,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

新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忙碌得多。作为内容总监,我要负责整个部门的文案策划、项目跟进。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方案,写不完的报告。加班成了家常便饭。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恰恰相反,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感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每当我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时,只要一想到,我今天的努力,是为了给念念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就会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和林微微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我们不再是恋人,更像是……为了孩子而合作的伙伴。

我会在每个周末,去看望念念。一开始,我只是笨拙地陪她玩,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玩具和零食。后来,我开始学着给她讲故事,带她去公园,去游乐场。

我第一次尝试着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靠在我的怀里,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融化了。我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

我开始参与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发烧了,我会和林微微一起,连夜送她去医院。她上幼儿园了,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会请假,和林微微一起去参加。老师在台上说:“请陈念的爸爸妈妈上台分享一下育儿经验。”

当我和林微微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台下所有家长和老师的目光时,我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我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父母,为了孩子的成长,共同努力着。

当然,我和林微微之间的关系,依然很复杂。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和一道深深的伤痕。我们很少谈及过去,也很少谈及未来。我们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念念。

有时候,送念念回家后,林微微会留我下来吃晚饭。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生活在一起。

但饭后,当我告辞离开,关上那扇门,将屋内的温暖灯光和欢声笑语隔绝在身后时,我又会瞬间被拉回现实。

我知道,我欠她的,不是一顿饭,一个拥抱,就能偿还的。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重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时间和行动,去慢慢证明。

公司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我的能力也得到了老板和同事的认可。第一个季度结束,我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给林微微和念念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鞋子,护肤品,还有念念一直想要的那个公主城堡玩具。

当我把这些东西大包小包地提到林微微面前时,她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她皱着眉。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奖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给你们买点东西。”

林微微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以后别乱花钱了。念念上学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我看到,当念念开心地抱着那个巨大的公主城堡时,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堵冰冷的墙,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我开始尝试着,不仅仅是做一个“负责”的父亲,也学着去关心林微微。我会记下她的生日,提前订好蛋糕和礼物。她生病了,我会请假去照顾她,笨拙地学着给她熬粥。

她对我,也渐渐地少了一些防备和疏离。有时候,她会跟我聊起她工作上的烦心事。她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凭着自己的能力,做到了部门主管。但为了照顾念念,她放弃了更好的晋升机会,选择了一份相对清闲的文职工作。

每当听到这些,我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微微,”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对她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她打断了我:“陈阳,别再说对不起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往前看。”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你现在做的,已经很好了。念念很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整个胸膛。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道伤痕,也许永远都不会完全愈合。但是,只要我们都在努力,只要我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为了同一个目标,就总会有希望。

第8章 默读时光,温暖余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安桥的夏天,依旧潮湿而冗长。但我已经不再觉得烦闷。因为我的生命里,照进了一束光。

这一年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从一个躲在书店里逃避现实的文艺青年,变成了一个每天西装革履、为生活奔波的职场人。我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冲奶粉,学会了讲几十个不同的睡前故事。我的人生,从一个人的独白,变成了一场三个人的协奏曲。

我和林微微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稳定而微妙的状态。我们不再刻意回避过去,偶尔也会聊起大学时的趣事。我们像老朋友,像亲人,也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没有复合,谁也没有提。或许,我们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抚平各自内心的伤口。或许,我们都害怕,再次的靠近,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

但有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念念三岁生日那天,我请了一天假,和林微微一起,为她筹备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我们了幼儿园里和她关系最好的几个小朋友。

看着念念穿着我给她买的公主裙,戴着生日帽,在烛光下许愿,然后开心地和小伙伴们分享蛋糕,我的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

派对结束后,林微微在厨房里洗水果,我负责收拾客厅。念念抱着我送给她的新玩具,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问我:“爸爸,你今天可以不回家吗?我想让你和妈妈一起,陪我睡觉。”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我和厨房里的林微微,都愣住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林微微,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许久未见的、类似羞涩的情绪。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最后,是林微微先移开了视线。她擦了擦手,走过来,蹲下身子,对念念说:“念念乖,爸爸明天还要上班,很辛苦的。让爸爸早点回去休息,好不好?”

念念的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的心一紧,脱口而出:“没关系,我……我明天可以晚点去公司。”

我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有些紧张地看着林微微,怕她会生气。

林微微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天晚上,我留了下来。

念念睡在我们俩中间,一只手抓着我的手指,一只手抓着林微微的衣角,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我能听到身边两个均匀的呼吸声,一长一短。我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林微微熟睡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这三年来,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度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吗?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我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怕惊醒她,更怕……惊醒我们之间那份脆弱的平静。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林微微却突然翻了个身,面向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根本没有睡着。

我们俩就这样,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陈阳,你还爱我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遍,却从未敢说出答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因为我的懦弱而失去光彩的眼睛,如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爱。”我说,“从大学时,在文学社第一次见你,就爱。一直都爱。是我……太懦弱,太自卑,把你推开了。”

林微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过手,越过念念小小的身体,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我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我的掌心里,试图用我的温度,去温暖她。

那一刻,我明白,我们之间,那堵冰封了三年的高墙,终于,开始融化了。

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我知道,我和林微微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弥补伤害,重建信任,都需要时间。但至少,我们已经找到了重新开始的方向。

后来,在安桥的房价还不算太离谱的时候,我用这两年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下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偶尔,我也会带着念念,去逛逛那条老街。我们会路过“默读时光”书店。赵鹏把书店经营得很好,生意比以前还要红火。

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赵鹏看到我,会笑着走出来,塞给念念一根棒棒糖。

“怎么样,内容总监,还习惯吗?”他会调侃我。

“挺好的。”我笑着。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洒在我和念念的身上。我看着书店那块熟悉的招牌,心里充满了感慨。

是那段躲在书店里默读时光的日子,让我明白了逃避的代价。也是林微微和念念的出现,让我懂得了承担的意义。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逃兵了。我现在,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的世界,不再只有书本和咖啡,而是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爱人的温度。

我牵起念念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林微微。她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我们。阳光下,她的笑容,比三年前,不,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还要灿烂。

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有过荒唐,有过错过,但最终,我们都学会了成长,学会了爱与被爱。

余生还长,我会用我全部的力气,去温暖她们母女俩的时光。

在风华正茂的纪,和好朋友一起疯狂!!


凌晨两点,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在高架桥上逆行。风把我们的白衬衫吹成鼓胀的帆,林晓张开双臂大喊:“我们要飞到宇宙尽头——”


那个为社团经费发愁的深夜,我们决定做一件足够记到八十岁的事。于是五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这样开始了向海边进发的疯狂骑行。

“还有三十公里!”王磊看着手机导航哀嚎。他的眼镜片上溅满了不知名的小飞虫。

陈悦的单车链子掉了三次,手上的油污在路灯下发光。她抹了把汗,在脸上留下滑稽的黑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没有人调头。我们唱着跑了调的歌,把疲惫踩进每一圈踏板。在这个连星星都困倦的夜晚,我们却清醒得像第一次看见月亮。

穿过最后一个隧道时,天边开始泛白。海风的味道突然扑面而来,咸湿的,带着某种古老的承诺。


当我们终于站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从海平面跃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金色的光芒洒在我们年轻得有些稚嫩的脸上,王磊摘下脏兮兮的眼镜,林晓的头发被海风吹成乱草,陈悦手上的油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值得吗?”我问。

“废话。”他们异口同声。

后来我们经历了很多更体面的冒险——坐飞机去遥远的国度,在五星级酒店喝香槟,用专业设备拍摄风景。但再也没有哪个清晨,能比那个狼狈的、疯狂的、骑了一夜单车看到的日出更让人热泪盈眶。

原来年轻的疯狂,从来不是要去多远的地方,看多壮丽的风景。而是明知道有更轻松的选择,却偏要选那条难走的路;是可以在家舒服地看日出视频,却非要亲自去迎接第一缕阳光;是总有人陪你一起做这些看似毫无意义,却让生命真正有意义的事。


如今我们散落在不同的城市,成了西装革履的大人。但那个群聊还叫“疯狂骑行队”,里面最常说的话是:“什么时候再疯一次?”

在必须成熟稳重的年纪里,我们成了彼此永远的少年。那些一起疯狂的记忆,是藏在心底的永动机,在每一个疲惫的瞬间给我们重新出发的勇气。

青春会逝去,但疯狂不会。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活在我们每一次默契的对视里,活在每一次说走就走的冲动里,活在每一次“陪你再疯一次”的承诺里。

如果你也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记得找一个愿意陪你疯狂的朋友。去淋雨,去追日出,去没有目的地的远方。因为这些看似不计后果的瞬间,恰恰是未来漫长岁月里,最坚固的磐石。


毕竟,最好的青春不是用来珍藏的,而是用来燃烧的。而最幸运的,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做彼此生命里最亮的那束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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