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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1 18:56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友谊的作文,并附带了写作这篇(以及类似主题)作文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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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友谊之光照亮人生"
人生如海,我们都是航行其上的孤岛。在独自探索世界的旅程中,有一种力量如同温暖的灯塔,指引方向,驱散迷茫,那就是友谊。友谊,是人生旅途中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它以独特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赋予我们力量和温暖。
友谊首先是一种深刻的情感连接。它超越了简单的相识或熟悉,是心灵与心灵的契合。真正的朋友,能够理解你的快乐,也能分担你的忧愁。当你取得成就时,他们会由衷地为你高兴,分享你的喜悦;当你遭遇挫折时,他们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给予你最坚实的支持和安慰。这种“感同身受”的默契,如同寒冬里的一杯热茶,滋润着干涸的心田,让我们感到不再孤单。记得有一次,我因为考试失利而情绪低落,是好朋友小林,耐心地听我倾诉,用积极的话语鼓励我,帮我分析问题,让我重新找回了信心。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和力量。
其次,友谊是个人成长的催化剂。朋友之间,不仅分享情感,也交流思想,碰撞火花。他们可能会对你提出不同的见解,挑战你的固有观念,这虽然有时会带来不适,但长远来看,却是促进我们进步的重要途径
那扇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潮湿的、混着青苔和旧木头味道的风。
风里夹着雨丝,很细,像断了线的蜘蛛网,黏在脸上,凉飕飕的。
陈默就站在那片风雨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像刚破土的、倔强的草。
他看着我,没说话。
灯光昏黄,把他一半的脸投在影子里,另一半脸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之间的空气,好像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雨给浸透了,变得又沉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还不是这样的。
我们还并肩坐在客栈的屋檐下,看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流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砸在石阶上,溅起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水花。
那时候,我们之间还有话说。
聊着这古镇的天气,聊着明天要去哪座山,聊着那只蹲在墙角打盹的懒猫,是不是也觉得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有点烦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干净,又带着一点点凉意。
可现在,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那扇被他推开的门,还在吱呀作响,一下,又一下,像个犹豫不决的老人,在叹气。
我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
才说了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干巴巴的,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去哪了?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出去?还是问他,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堵在我的心口。
他终于动了。
他走进来,关上门,把那阵风雨和门外模糊不清的夜色,都隔绝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已经磨得边角发白的速写本,用指尖轻轻拂过封面。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用那样的神情,看过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
包括我。
我们是朋友,最好的那种。
好到可以一起背着包,买两张车票,就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好到可以住同一间房,分享同一份食物,甚至,在这样一个雨夜,跨过那条界线。
我以为,跨过去之后,会是另一片风景。
或许是阳光明媚,或许是繁花似锦。
我从没想过,会是一片突如其来的、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翻开了那个本子。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到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东西。
一扇雕花的窗棂,一块残缺的砖雕,一个长满青苔的石狮子,甚至,只是一条墙壁上蜿蜒的裂缝。
这些画,我以前也见过。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的爱好。
他喜欢用画笔,记录下旅途中看到的风景。
可今天,当我再看这些画时,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那些线条,凌厉又偏执,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在骨头上。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找到誓不罢休的狠劲。
“你在找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颤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那悲伤太深了,像一口古井,一眼望不到底。
“找一个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片本就混乱的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个人?
谁?
我们这次旅行,不是说好了,是散心吗?
是从那座令人窒息的城市里逃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喘口气。
什么时候,变成了寻找?
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无数张面孔,可没有一张,能和眼前这个沉默又悲伤的陈默对上号。
“你从来没跟我提过。”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甚至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她。
是个女孩。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不疼,但很清晰。
他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幅肖像。
画上是个女孩,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开满了野花的草地上,身后,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被他用亮黄色的彩铅,一点一点地描出来,仿佛真的在纸上发着光。
整幅画,美得像一个梦。
“她叫萤。萤火虫的萤。”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里的那个人。
“我妹妹。”
我愣住了。
我认识他五年,从大学到工作,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我知道他喜欢喝不加糖的黑咖啡,知道他讨厌吃香菜,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缩成一团。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
“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她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了。
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像一场混乱的鼓点。
“她丢了。”
他说。
“十年前。”
十年前。
那年他多大?十八岁?还是十九岁?
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么大的一块空洞。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甚至还在几个小时前,天真地以为,我们之间的一点点亲密,就能填满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些我看不懂的落寞。
多可笑。
“这个本子,”他指着桌上的速写本,“是她留下的。”
“她喜欢画画,喜欢把看到的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画下来。”
“她失踪前,正在画这个本子。她说,等画满了,就送给我,当我的成年礼物。”
“可她没画完。”
“她只画了不到一半。”
“剩下的,都是我画的。”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那些画。
那些窗棂,那些砖雕,那些石狮子……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风景。
它们是一个哥哥,在沿着妹妹曾经走过的路,一点一点,拼凑着她留下的痕迹。
他在用自己的画笔,替她完成这本未完成的画册。
这是一场长达十年的,孤独的寻找。
“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
“所有她可能去过的地方。”
“她喜欢古镇,喜欢安静的、有水的地方。她说,水声能让她静下心来。”
“所以,我总是在这样的地方,一待就是很久。”
“我画下这里的一切,我在想,她是不是也曾站在这里,看过同样的风景,画过同样的画?”
他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平静,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
为什么他的眼睛里,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为什么他会一个人,背着画板,在那些破败的老街旧巷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的灵魂,有一半,遗落在了十年前。
剩下的那一半,都在路上,在寻找。
“对不起。”我说。
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痛苦。
对不起,我误解了你的沉默。
对不起,我在你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打扰了你。
他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让我心慌。
“其实,是我该说对不起。”
“今天晚上……我不该……”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那场突如其K来的亲密,像一场意外的烟火,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绽放了。
绚烂,却也短暂。
留下的,是满地的狼藉和尴尬。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太累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
“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警察,私家侦探,所有能想的办法都试过了。”
“就像……就像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我妈因为这件事,身体一直不好。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不敢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我得装作我还有希望,我还很坚强。”
“只有在路上的时候,我才能卸下那层壳。”
“可有时候,这壳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今天晚上,看到你坐在那儿笑,我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寻找,还有别的东西,是值得的。”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我宁愿他是在骗我,宁愿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
可我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抓住了一点点温暖,就以为是救赎。
而我,恰好就是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温暖。
原来,那不是心动,不是爱情。
那只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浮木。
而我,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那艘能载他靠岸的船。
“陈默,”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帮你一起找。”
“你不是一个人。”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异常平静。
那些关于我们之间关系的纠结,那些小女儿家的患得患失,在听到他故事的那一刻,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爱情,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并肩看花。
那还有一种感情,或许,是在狂风暴雨的夜里,为他撑一把伞。
我不知道我这把小伞,能为他挡去多少风雨。
但我只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淋雨。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像冻了很久的冰河,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用力。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简单的朋友,也不再是那晚失控后的暧昧。
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也更坚韧的东西。
像藤蔓,缠绕着彼此,在看不见的深渊里,互相支撑着,向上生长。
噩梦,或许从那天开始。
因为我一脚踏进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悲伤和执念的世界。
但或许,那也是一场救赎的开始。
对他的,也是对我的。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蓝色的玻璃。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古镇的青瓦白墙,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切都好像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默把那个速写本,摊开放在我面前。
“这是萤失踪前,画的最后一幅画。”
我低头看去。
画上,是一座小小的石拱桥。
桥下是潺潺的流水,水里有几尾红色的小鱼。
桥的另一头,是一条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整幅画的笔触,都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细腻和温柔。
唯独那扇门,她画得特别用力。
那红色,红得有些刺眼,像凝固的血。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问。
“不知道。”陈默摇摇头,“这个本子里,她画的很多地方,都只是普通的风景。唯独这幅,她没有标注地名。”
“我找了很多年,去过无数个有石拱桥的古镇,但没有一个,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要么桥不对,要么巷子不对,要么……没有那扇朱红色的门。”
我仔细地看着那幅画。
女孩的心思,总是藏在细节里。
我把画拿起来,对着阳光。
纸张的背面,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痕迹。
“你看这里。”我指着那扇门的背面。
陈默接过去,眯起眼睛。
“好像……有字?”
我们找来客栈老板,借了一把放大镜。
在阳光下,我们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几乎要被画上的颜料完全覆盖住的字。
“听,风铃的声音。”
字迹很小,很秀气,是萤的字。
风铃?
画上并没有风铃。
这行字,像一个谜语。
“这十年,我把这幅画看了不下几千遍,从来没发现过这行字。”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个新的线索,哪怕再微小,对于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十年的人来说,都像是一颗星星。
“会不会,那扇朱红色的门上,挂着风铃?”我猜测道。
“有可能。”陈-默的眼睛亮了起来,“风铃的声音……这说明,她想让我们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地方,更是一种声音。”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再去任何景点。
我们就在这个古镇里,开始寻找。
寻找所有挂着风铃的,朱红色的大门。
古镇很大,巷子又多又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我们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
每看到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心就会漏跳一拍。
然后走近,抬头看。
没有风铃。
又是一扇。
还是没有。
一下午,我们几乎走遍了古镇的每一个角落。
脚底板都磨得生疼。
希望,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被一点点消磨掉。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走到了一条很偏僻的巷子。
这里几乎没有游客,只有几户本地人,门口晾着衣服,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巷子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槐树下,有一扇门。
朱红色的。
门很旧了,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木头的本色。
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
不是那种精致的、叮当作响的金属风铃。
而是一串用贝壳做成的风铃。
贝壳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
一阵风吹过,贝壳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清脆的“叮当”,而是沉闷的、空洞的“叩叩”声。
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转头看陈默。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贝壳风铃,眼睛一眨不眨。
“就是它。”
他喃喃自语。
“我听过这个声音。”
“在梦里。”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推那扇门。
可他的手,在离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在害怕。
我看得出来。
他怕推开这扇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或者,他怕推开这扇门,里面,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十年的寻找,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追逐的,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妹妹的下落。
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她还活着,我一定能找到她”的信念。
如果这个信念,在这扇门后,崩塌了呢?
他还能撑得住吗?
我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在颤抖。
“我陪你。”我说。
我把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和他一起,用力。
“吱呀——”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久的门,被我们缓缓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
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口枯井。
井边,长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已经干瘪的石榴。
正对着我们的,是三间正房。
房门紧锁着,窗户上糊的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窥探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里,像是已经被遗弃了很久。
“有人吗?”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松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丈量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在那口枯井边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抚摸着井沿上那些被岁月磨出的凹痕。
“小时候,我和萤最喜欢在这里玩。”
“她说,这井里住着一个龙王。只要对着井口许愿,龙王就会听见。”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盒全世界颜色最全的画笔。”
“后来,我用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盒72色的。她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他一边说,一边笑。
可那笑容里,全是泪水。
这里,是他们家以前的老宅。
后来,他们搬去了城市。
这里,就一直空着了。
“她失踪那天,就是在这里。”
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
“那天是周末,我们回老宅过节。吃完午饭,大人都在屋里打牌,我和萤在院子里玩。”
“她说她想画画,让我陪她。可我那时候,迷上了打游戏,就骗她说我肚子疼,要上厕所。”
“我回屋里,偷偷拿了游戏机,躲在房间里玩。”
“我玩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等我再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她了。”
“画板倒在地上,颜料撒了一地。”
“她人,不见了。”
“我们找遍了整个镇子,都没有。”
“有人说,看到一个开着面包车的陌生人,在巷子口停了很久。”
“警察说,她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他一定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他的心,凌迟了十年。
那份弄丢了妹妹的自责和悔恨,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
他之所以这么偏执地寻找,不仅仅是为了找回妹妹。
他也是在寻找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说。
他点点头。
正房的门锁着,但旁边一间厢房的门,只是虚掩着。
我们推门进去。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白布。
陈默拉开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空气中,无数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这里,应该就是萤以前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她画的画。
有蓝天,有白云,有小鸟,有花朵。
都是些明亮又温暖的东西。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布娃娃。
一切,都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样子。
好像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只是出去玩了,马上就会回来。
陈-默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是个饼干盒,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
“这是她的秘密宝盒。”陈默说,“她什么宝贝都往里面放。糖纸,好看的石头,还有她觉得画得最好的画。”
“她不让我看,说里面有她的魔法。”
他把盒子拿出来,捧在手心,像捧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可是,没有钥匙。”我说。
“我知道在哪。”
陈默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他从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锈的铜钥匙。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他的手,有些抖。
用钥匙,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十年的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属于过去的,甜甜的味道。
里面,没有糖纸,也没有石头。
只有一沓厚厚的信。
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陈默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哥哥亲启”。
字迹,是萤的。
他拆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信纸,已经泛黄,很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请你不要找我。
也不要为我难过。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说,我是你的小尾巴,走哪都跟着你。
你说,等我长大了,你就要带我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
带我去看海,去看沙漠,去看天上的星星。
可是,哥,我可能,等不到长大了。
有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只能把它们,都写在我的日记里。
日记本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请你,一定要看完它。
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开。
哥,你不要自责。
你没有弄丢我。
是我自己,选择藏起来的。
你是我最好的哥哥。
永远都是。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妹妹。
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看海。
说好了哦。
萤。”
信很短。
陈默看完,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把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哭。
可是他那副样子,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碎。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
我拿起那本日记本。
粉色的封面,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我看着陈默。
“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像是没听见。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拨动密码。
锁,开了。
我把日记本,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去,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天,阳光很好。
可我们两个,却像掉进了一个冰窖。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我们看到了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萤。
日记里,不再是蓝天白云,不再是鸟语花香。
而是一片,无法言说的,黑暗。
那个总是笑得很甜,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孩,在她的秘密世界里,承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
事情,是从她上初中开始的。
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
那个老师,会给她开小灶,会夸她画画有天分,会送她漂亮的画笔。
她很开心,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
她把那个老师,当成除了哥哥以外,最崇拜的人。
可是,渐渐地,一切都变了。
那个老师,会找各种借口,让她放学后留下来。
会在空无一人的画室里,对她做一些,让她觉得很奇怪,很不舒服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摸摸她的头,拍拍她的肩膀。
后来,他的手,开始不规矩。
她害怕。
她想反抗。
可是那个老师告诉她,这是对她“特殊”的喜欢。
他说,只有最有天分的学生,才能得到他这样的“指导”。
他还说,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她就再也不能画画了。
学校会开除她,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不敢说。
画画是她的命。
她不能没有画画。
她只能忍受。
每一次,她都觉得很恶心,很屈辱。
她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洗手,把皮肤都搓红了,还是觉得自己很脏。
日记里,有几页,被泪水浸透过,字迹都模糊了。
还有几页,被她用笔,狠狠地划得乱七八糟。
那一道道黑色的印记,像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不敢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是怎么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她为什么不告诉家人?
日记里也写了。
她说,她看到爸爸为了生意,愁得整夜睡不着。
看到妈妈为了照顾家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看到哥哥为了准备高考,每天学习到深夜。
她说,大家都很辛苦了。
她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她是个“坏女孩”,是个“肮脏”的女孩。
她不配得到家人的爱。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转头看陈默。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日记本上的字。
那本日记,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他过去十年赖以为生的信念,割得支离破碎。
他以为,妹妹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他以为,只要他不停地找,总有一天,能把她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他就可以当一个英雄,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
可他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坏人”,早就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而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最亲近的人的妹妹,却选择了对他,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一切。
这对一个哥哥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比找不到她,更让他绝望。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她失踪的前一天。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或许,就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
重新开始。
如果不能,那或许,桥下的那条河,是个不错的归宿。
很安静。
哥,对不起。
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太累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能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你的好妹妹。”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可我们,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畜生!”
陈默突然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日记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
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手背,立刻就红肿了起来,渗出了血丝。
“我要杀了他!”
他双眼赤红,像要吃人一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日记里,提到了那个老师的名字。
周文斌。
一个听起来,斯斯文文的名字。
谁能想到,在那样一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多么肮脏、腐烂的心。
“陈默,你冷静点!”我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他甩开我,指着地上的日记本,冲我嘶吼,“我的妹妹!她才十四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这个人渣给毁了!”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他妈的就在她身边!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算什么哥哥!我算什么哥哥!”
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我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甚至有些冷漠。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
可现在,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个下午,被这本薄薄的日记,彻底击碎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能用我的体温,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要去找他。”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没有劝他。
因为我知道,我劝不住。
换做是我,我可能比他更疯狂。
“我陪你。”
我又一次,对他说了这三个字。
从我们决定一起寻找萤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们都得一起闯。
离开古镇的时候,是个黄昏。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
像血。
也像火。
我们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个铁皮盒子,和那本日记。
那是萤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据。
是她受过伤的证据,也是她存在过的证据。
我们连夜坐火车,回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
一路上,陈默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我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战争。
那个叫周文斌的老师,我们很快就查到了他的信息。
他早就从萤当年就读的那所中学辞职了。
现在,他自己开了一家画室,专门做艺考培训。
生意,还很不错。
在很多家长和学生眼里,他依然是那个有才华、有耐心的“周老师”。
看着他在画室宣传册上,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的脸,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是这张脸,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现在,他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为人师表,继续去接触那些,像萤一样,怀揣着梦想的年轻孩子。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太不公平了。
陈默要去画室找他。
我拦住了他。
“你这样去,能做什么?”我问他,“打他一顿?然后呢?你被抓起来,他毫发无损,继续当他的好老师。”
“那你说怎么办?”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我们没有证据。”我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残酷的现实。
“日记本不是证据吗?”
“日记本,只能证明萤单方面的说法。他完全可以否认。在法律上,这很难作为直接证据。”
我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恶棍。
而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披着人皮的魔鬼。
对付魔鬼,不能用凡人的方法。
“那我们就找证据。”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十年前,他能对萤做那样的事。这十年,他肯定也没有闲着。”
“他的画室里,一定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我们只要找到一个,愿意站出来指证他的人,就可以了。”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我。
他眼里的狂躁,渐渐退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淬了毒的刀一样的,锋利。
“你说得对。”
他缓缓地说。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周密的计划。
我以一个想学画画的成年人的身份,报名了周文斌的画室。
陈默,则在画室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作为我们的“作战基地”。
第一次去画室的时候,我心里很紧张。
手心,全是冷汗。
当我看到周文斌本人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老一些。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他说话很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
如果不是看过萤的日记,我可能真的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老师。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画室里有很多学生,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女孩。
她们看着周文斌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信任。
就像当年的萤一样。
我看着她们一张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正在经历着和萤一样的噩梦。
我开始假装很认真地学画画。
我故意画得很差,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让周文斌来“单独指导”我。
我必须承认,他确实很会伪装。
在我面前,他一直保持着一个老师该有的分寸。
温和,耐心,专业。
找不到任何破绽。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们搞错了?
可每当我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萤日记里那些带血的字,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我不能动摇。
我开始留意画室里的每一个女孩。
我试图从她们的言行举止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我失败了。
她们看起来,都很快乐,很正常。
或许,是她们也像萤一样,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了。
又或者,是周文斌这些年,变得更狡猾了。
他只对那些,他认为“安全”的目标下手。
比如,那些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家庭条件一般的女孩。
而我,一个看起来家境不错,性格又开朗的成年人,显然不是他的目标。
一个月过去了,我们一无所获。
陈默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每天都待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对着电脑,一遍又一遍地,在网上搜索关于周文斌的一切信息。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眼睛里,总是布满了红血丝。
我知道,他快要到极限了。
我也一样。
每天,我都要戴着面具,去面对那个让我恶心的人,对他笑,向他请教。
那种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甚至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变成了萤。
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密不透风的画室里。
周文斌那张带笑的脸,在我面前,一点点放大。
我拼命地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画室里来了一个新的女孩。
叫林晚。
她很瘦小,总是低着头,不太爱说话。
她画画很有天分,但总是怯生生的。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想起了萤。
她们太像了。
周文斌,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他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关心。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她的画。
会给她买昂贵的画具。
甚至,会亲自送她回家。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我知道,他要动手了。
我开始刻意地接近林晚。
下课后,我会找她聊天,请她喝奶茶。
一开始,她很防备。
但慢慢地,她开始对我敞开心扉。
我才知道,她是从一个小地方来的,家里条件不好。
为了来这里学画画,她父母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她说,周老师是她的大恩人。
不仅免了她一部分学费,还说要资助她上大学。
她说,她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周老师。
听着她天真的话,我心如刀割。
我多想告诉她真相。
可是,我不能。
我没有任何证据。
贸然说出来,她不但不会信我,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只能,一边不动声色地提醒她,要和老师保持距离。
一边,和陈默商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
我们决定,在画室里,装一个隐形的摄像头。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一旦被发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萤”,出现在我们面前。
利用一次画室电路检修的机会,陈默假扮成电工,成功地把摄像头,装在了周文斌办公室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我们每天,都守在电脑前,盯着那个小小的监控画面。
周文斌的办公室,成了我们窥探他罪恶灵魂的窗口。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里备课,或者打电话。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心慌。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画室的学生,都走光了。
只有林晚,被周文斌留了下来。
理由是,要给她单独辅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监控画面里,周文斌先是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给林晚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坐到她身边,开始和她聊她的画。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
然后,他的手,开始顺着她的胳膊,向下滑。
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陈默坐在我旁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就在周文斌的手,快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时。
林晚,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我该回家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文斌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晚,坐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老师,我真的……我妈妈还在等我。”
“我说了,坐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林晚吓得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敢再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又坐了回去。
周文斌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伸出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别碰我!”
林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躲开了。
她用一种,惊恐又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周文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晚,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
“你别忘了,你的学费,是谁给你免的。你的画具,是谁给你买的。”
“你以为,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我告诉你,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林晚的心上。
也插在我们心上。
我看到,监控画面里,林晚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绝望地看着他,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个女孩,就真的要被毁了。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然后,我拉着陈默,疯了一样地,冲向画室。
我们赶到的时候,警察也到了。
我们撞开办公室的门。
看到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
周文斌,正把林晚,按在沙发上。
林晚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在拼命地挣扎,哭喊。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
看到我们和警察冲进来,周文-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慌乱地,想要整理自己的衣服。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在……在交流艺术!”
他还在狡辩。
多可笑。
警察把他控制住。
林晚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紧紧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都过去了。”
那一刻,我抱着她,就像抱着十年前的,那个无助的萤。
如果,当年,也有人能这样,冲进去,抱住萤。
那该多好。
周文斌,被带走了。
我们把所有的证据,包括萤的日记,和那段监控录像,都交给了警方。
铁证如山。
他再也无法抵赖。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事情,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我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晚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
那是一对,很朴实的农村夫妇。
他们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不停地,跟我们道谢。
说我们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救了林晚。
可是,萤呢?
谁来救她?
陈默,把萤的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他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哭了。
为萤,为他,也为这个,伤痕累累的家。
几天后,陈默约我出来。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但也,更平静了。
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劫后余生的士兵。
“谢谢你。”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我说。
他笑了笑。
“我爸妈,想见见你。”
我愣住了。
“他们……想当面,谢谢你。”
“为萤,也为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
我只是一个,偶然闯入他生命的路人。
我做的,只是,我该做的事。
“还有,”他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辞职了。”
“什么?”我有些惊讶。
“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想,去看看海。”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去看海。
那是萤,在信里,对他的嘱托。
“我……”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想问你,你愿意……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
把他长长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陪着他,从地狱里,走了一遭的男人。
我们之间,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甜蜜的约会。
我们分享的,是眼泪,是痛苦,是彼此最深的伤疤。
这算爱情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的时候。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我愿意。
我愿意陪你,去看海。
去完成,你对妹妹的承诺。
也去开始,属于我们两个的,新的人生。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轻松,最干净的,一个笑容。
像雨后的天空,万里无云。
我们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萤。
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留下了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或许,她已经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或许,她真的像她日记里写的那样,去了那条安静的河里,寻找她的解脱。
我们不知道。
也不想再知道了。
有时候,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们只需要在心里,为她留一个位置。
相信她,一定在某个地方,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周文斌,被判了刑。
他的画室,也关门了。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和陈默,真的去了海边。
那是一个很美的海滨小城。
我们租了一间,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的房子。
每天,我们就坐在沙滩上,看潮起潮落,看日出日落。
我们很少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些伤痛,是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治愈的。
我们谁也不着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一天,我们在海边,放了一盏孔明灯。
陈默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萤,哥带你来看海了。”
风,把那盏灯,送上了高高的夜空。
它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
和天上,无数的星星,汇合在一起。
我看着那盏越飞越远的灯,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场从旅行开始的噩梦,其实,不是噩梦。
它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告别。
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它让我们,看清了人性的丑恶。
也让我们,更懂得了,珍惜身边的温暖。
生活,还在继续。
带着伤疤,带着回忆,也带着希望。
我们会好好地,走下去。
连同萤的那一份,一起。
在海边的日子,很慢。
时间像是被稀释了,拉得很长很长。
陈默开始重新画画。
他不再画那些古镇的砖瓦,不再画那些压抑的线条。
他画海。
画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海。
画金色的,铺满沙滩的阳光。
画白色的,追逐着浪花的海鸥。
他的画里,开始有了颜色,有了光。
我呢,就坐在他旁边,看书,或者发呆。
有时候,我会看着他的侧脸。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很专注。
专注得,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画板。
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那次旅行,没有那个雨夜,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吐槽工作。
我们之间,会有一条清晰的,安全的界线。
谁也不会,轻易跨过去。
那样,或许会很轻松。
但,我也就不会知道,在他沉默的外表下,藏着那样一个,沉重了十年的秘密。
我也就不会,陪着他,走过那段最黑暗,最痛苦的路。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废墟里,把自己重新建立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它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它会用一种,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两个人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一起。
让你痛,让你哭,也让你,在最深的绝望里,看到光。
有一天,陈默画完一幅画,突然转过头,对我说:
“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手里捧着的书,都掉在了沙滩上。
海风,吹得书页,哗啦啦地响。
他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鲜花,也没有戒指。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可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们这一路,走得太辛苦了。
辛苦到,我从来不敢去奢望,一个这样美好的结局。
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这样,互相陪伴,互相治愈。
我从没想过,他会给我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你……你这是求婚吗?”我吸了吸鼻子,故意问他,“哪有你这样的?也太不正式了吧?”
他也笑了。
“那,我正式一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真的,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不是戒指。
是一个,用贝壳串成的手链。
那些贝壳,五颜六色的,被他打磨得很光滑。
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我没有钱,买不起钻戒。”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花了很长时间。”
“每一个贝壳,都是我从海边,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它们可能,不值钱。”
“但是,它们代表,我想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吗?”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他把手链,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站起来,把我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
有阳光的味道,也有海水的味道。
“以后,我画画,养你。”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才不要你养。”
“我也要工作。”
“我们一起,养我们自己。”
他笑了。
胸腔,都在震动。
我们就这样,在海边,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没有请任何亲朋好友。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有,大海,蓝天,和海鸥,做我们的见证。
我们对着大海,宣誓。
无论未来,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健康还是疾病。
我们都将,不离不弃。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
萤留下的伤疤,会永远刻在陈默心里。
那段黑暗的经历,也会成为我记忆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但是,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有彼此。
我们会牵着手,把剩下的路,好好地走完。
我们会努力地,去过,萤没能过上的,那种幸福、安稳的生活。
我们会替她,去看遍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
后来,陈默的画,真的开始小有名气。
他画的海,被一个画廊看中,办了一场小小的画展。
画展的名字,就叫《萤》。
每一幅画的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献给我,在天上看海的妹妹。”
画展很成功。
很多人,都被他画里的,那种忧郁,又充满希望的蓝色,所打动。
有一个女孩,在其中一幅画面前,站了很久。
那幅画,画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寂静的夜空。
夜空里,只有一颗,很小,但很亮的星星。
女孩看完画,找到了陈默。
她对他说:
“谢谢你。”
“你的画,治愈了我。”
“我曾经,也像这片夜空一样,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
“但是今天,我看到了那颗星星。”
“我知道,再黑的夜,也会有光。”
女孩说完,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转过头,对我说:
“我觉得,我找到,我以后要画什么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画一系列,关于“光”的作品。
有穿透乌云的阳光,有冲破黑暗的闪电,有黑夜里,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的灯塔。
他的画,不再仅仅是风景。
而是一种,力量。
一种,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希望的力量。
我知道,他终于,找到了救赎自己的方式。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萤而画。
他也是在为,所有像萤一样,曾经在黑暗中挣扎过的人,而画。
他在用他的画笔,告诉他们:
别怕。
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
但是,也一定有光。
只要你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光。
而我,会永远,做他身边,那个为他点亮第一盏灯的人。
我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
它开始于一场,看似错误的相遇。
经历了一段,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旅程。
最终,归于平淡和温暖。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我爱的人,他终于,学会了笑。
他的笑容里,有阳光,有大海,有未来。
还有,一个,小小的我。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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