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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3 11:11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你妹妹的500字作文范文,并附带了写作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作文范文: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像一束温暖而明亮的阳光,常常照亮我平凡的生活,也像一颗充满活力的小星星,用她那无穷的好奇心和童真,为我的世界增添了许多色彩和乐趣。
妹妹比我小六岁,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闪烁着对世界的好奇。她的笑容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灿烂,只要她一笑,整个房间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她性格活泼好动,精力充沛得好像永远用不完。每天放学回家,她总是第一个冲进我的房间,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或者陪我一起玩各种游戏,有时是过家家,有时是搭积木,她的想象力总是那么丰富,总能把简单的游戏玩出花样。
当然,妹妹也有她的“小脾气”。有时,她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闹小情绪,甚至哭鼻子。但在我面前,她总是最依赖我的那个。她会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我,希望我能给她建议和安慰。每当这时,我都会耐心地听她讲,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尽我所能去开导她。看着她渐渐开心的笑脸,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幸福感。
妹妹也在慢慢长大,她开始学习系鞋带,学习自己整理玩具,学习承担责任。虽然她有时还是会
我的天爷啊!1990 年那个秋老虎正凶的集日,我瞅见人群里被个糙汉子攥着手腕的,竟然是丢了三年的妹妹小花!
那天我是替娘去镇上扯布的,娘说家里的被面破了个洞,得补块新的,还特意给了我五块钱,让我顺便买两斤红糖回来,说给爹泡水喝 —— 爹这几年因为小花丢了,天天闷头抽烟,嗓子总哑着。我揣着钱,揣着娘的嘱咐,走在镇上老戏台旁边的集市上,满耳朵都是吆喝声,有卖红薯的喊 “热乎红薯,一毛钱一块”,有炸油条的喊 “刚出锅的油条,香得很”,还有缝补衣裳的婶子跟人讨价还价,说 “这补丁得收两毛,线都是新的”。
我正盯着一个布摊看,那布摊的婶子摆了满架子的布,红的绿的花的,我想着娘喜欢素净的,就想挑块浅蓝的。可没等我问价,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面卖苹果的摊子旁边,有个汉子拽着个小姑娘的手腕。那汉子看着得有三十岁,满脸胡茬子,穿件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褂子,袖口还破了个洞,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走路脚底下生风,像是怕人追上似的。
再看那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穿件蓝布褂子,褂子领口有块红布边的补丁 —— 我心一下子就揪紧了!那补丁是娘当年给小花缝的!小花丢的时候才三岁,娘怕她跑着玩把领口磨破,特意找了块红布,一针一线缝了个边。我再往前凑了凑,假装看苹果,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小姑娘的脸。她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沾着汗,手里攥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嘴唇干得起皮。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右边眉毛上的小疤 —— 那是她两岁的时候,在灶台上扒拉锅,没站稳摔了,磕在灶沿上留的疤,不大,却像个小月牙,我以前总爱捏着她的脸说 “小花有个月牙疤”。
是小花!真的是小花!我当时腿都软了,差点喊出声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啊,我怕我一喊,那汉子就把小花藏起来,甚至打小花。以前听村里老人说,拐孩子的都心狠,要是有人拦着,他们能对孩子下狠手。我攥着兜里的钱,指节都攥白了,就看着那汉子拽着小花往前走,小花走得慢,那汉子还时不时回头瞪她,嘴里不知道嘟囔着啥,小花吓得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我赶紧跟上去,不敢跟太近,就隔着两三个赶集的人。那汉子走得快,路过一个卖菜的摊子,没留神碰倒了一筐萝卜,萝卜滚了一地。卖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急得跳脚,抓着那汉子的胳膊说:“你瞎眼啊!这萝卜刚从地里拔的,还带着泥呢!你得赔!”
那汉子一把甩开大爷的手,凶巴巴地喊:“赔啥赔?不就几个破萝卜?值多少钱?我告诉你,别挡道,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大爷也急了,嗓门更大了:“你这人咋这样?碰倒东西还有理了?今天你不赔,就别想走!”
周围赶集的人都围过来了,有劝大爷的,有说汉子不对的。我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小花,小花也瞅见我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喊 “姐”,可看了一眼那汉子,又把话咽回去了,眼圈却红了。我赶紧冲她摇摇头,意思是别出声,我跟着她。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汉子见围的人多了,也怕了,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扔在地上,说:“给你!够买你这筐萝卜了!” 然后拽着小花就往外冲,差点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撞着。大嫂骂了句 “你赶着去投胎啊”,那汉子也不回头,拽着小花就往老戏台后面的巷子走。
我赶紧挤出人群,也往巷子口跑。路过布摊的时候,布摊婶子还喊我:“姑娘,你不扯布了?那浅蓝的布我给你留着啊!” 我没敢停,回头喊了句 “婶子我下次再来”,就往巷子跑。
那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土坯房,墙头上长着野草,还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挂着玉米棒子。我看见那汉子拽着小花进了巷子中间的一间土坯房,那房子的门是木头的,还掉了块门板,汉子进去后,“咔嗒” 一声,把里面的插销插上了。
我躲在巷子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心 “怦怦” 跳得厉害。我想敲门,又怕那汉子急了对小花不好;想去找人,又怕我一走,那汉子带着小花跑了。正着急呢,就看见巷子口有几个大妈在老井旁边洗衣裳,搓衣服的声音 “哗啦哗啦” 的。我赶紧走过去,假装找水喝,走到井边,拿起井台上的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 喝了两口,其实我一点都不渴,就是想跟大妈搭话,探探那汉子的底。
我一边擦嘴一边问旁边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大妈:“大妈,问您个事,里面那间土坯房,住的是谁啊?”
大妈手里的棒槌停了停,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问那间啊?住的是个叫王二的汉子,前天才来的,听说是从外地来的,看着就不是啥好人,昨天还偷了隔壁张奶奶家的鸡,张奶奶跟他吵了一架,还哭了呢。”
我心里更沉了,原来是个惯偷,还拐孩子,这可咋整?我又问:“大妈,您见过他身边那小姑娘没?就是刚跟他进去的那个。”
大妈想了想,说:“见过,昨天他带那小姑娘来井边打过水,那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也不说话,王二对她也不好,动不动就瞪她。我还问过王二,那是你闺女啊?他说不是,是他侄女,来投奔他的。我瞅着不像,哪有当叔的对侄女那么凶的?”
我点点头,谢了大妈,又躲回老槐树下。这时候我想起爹了,爹今天在地里薅玉米,要是爹在,肯定有办法。还有三叔,三叔以前当过兵,胆子大,力气也大,要是三叔能来,肯定能把王二制服。
我赶紧往村口跑,跑的时候路过村口的磨坊,磨坊的张叔正在磨面,机器 “轰隆隆” 响。张叔看见我跑这么快,探出头喊:“娟子,你跑啥呢?跟被狗撵似的!”
我喘着气,跑到磨坊门口,扶着门框说:“张叔,俺…… 俺看见小花了!就在镇上老戏台后面的巷子,被个叫王二的汉子关在土坯房里了!您快去地里叫俺爹,俺去叫三叔!”
张叔一听,手里的麦子都掉在地上了,赶紧关掉机器,说:“真的?没看错?”
“没看错!小花眉毛上的疤,还有娘给她缝的补丁,俺都瞅见了!”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你快去叫你三叔,我去地里找你爹!” 张叔说着就往地里跑,跑的时候还不忘拿上他的草帽。
我又往三叔家跑,三叔家在村东头,离我家不远。三叔正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我跑进来,问:“娟子,咋了?慌慌张张的。”
“三叔!小花回来了!在镇上被个汉子关起来了!您快跟俺去救她!” 我抓着三叔的胳膊,手还在抖。
三叔一听,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就说:“走!敢拐咱李家的娃,反了他了!你爹呢?”
“张叔去地里叫俺爹了,说在镇上巷子口汇合。”
“好!咱先去镇上,别让那汉子跑了!” 三叔说着就往外走,还顺手拿了根放在门口的木棍 —— 那是他平时赶羊用的。
我跟在三叔后面,往镇上跑。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问我们干啥去,三叔说 “有事”,也没多解释。跑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到镇上的巷子口。刚到就看见爹来了,爹手里还拿着薅玉米的铲子,裤腿上沾着泥,脸上全是汗,头发也乱了,看见我就跑过来问:“娟子,小花呢?在哪?没骗爹吧?”
“爹,没骗您,就在里面那间土坯房,门插着。” 我指着巷子中间的房子。
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手都抖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搓手。三叔拍了拍爹的肩膀,说:“哥,别慌,先看看情况,我去敲门,你们在后面等着,要是王二敢反抗,我咳嗽三声,你们就冲进来。”
爹点点头,把手里的铲子攥得更紧了。三叔慢慢走到土坯房门口,先是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说:“有人吗?借点水喝。”
里面没动静,三叔又敲了敲,说:“王二在吗?我是隔壁的,来借个火。”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王二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谁啊?没有火,别敲了!”
三叔又说:“咋没有呢?昨天我还看见你抽烟了,你开开门,我就借个火,用完就还你。”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王二探出头来,看见三叔,皱着眉问:“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三叔趁他不注意,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然后回头咳嗽了三声。爹和我赶紧跑进去,进去就看见小花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烂苹果,看见我就哭:“姐!姐!俺想你!俺想娘!”
王二慌了,想往墙角退,还想拿旁边的板凳砸三叔。三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说:“你敢拐孩子!今天饶不了你!”
王二挣扎着喊:“我没有!这是我侄女!你们别冤枉好人!”
爹冲过去,一把抱住小花,小花抱着爹的脖子,哭得更凶了:“爹!俺怕!他天天打俺,还不给俺饭吃!俺想回家!”
爹的眼泪也下来了,掉在小花的头发上,爹哽咽着说:“娃,爹来了,没事了,爹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我走到王二跟前,指着他说:“你还敢说她是你侄女?她是俺妹妹,丢了三年了!你说,你把她从哪拐来的?”
王二还想狡辩:“我…… 我就是带她出来玩,她爹娘让我带的……”
“你放屁!” 三叔瞪着他,“她爹娘要是让你带,她能哭成这样?能说你打她?今天你要是不老实,俺就把你送派出所!”
王二一听 “派出所”,脸一下子白了,不挣扎了,低着头说:“别…… 别送派出所,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三叔说:“错了?你拐了孩子,毁了人家家庭,一句错了就完了?娟子,你在这看着他,我去镇上派出所叫警察。”
我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根绳子 —— 那是王二拴门用的,把王二的手捆了起来,王二也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小花还在爹怀里哭,爹拍着她的背,说:“娃,不哭了,警察来了就把坏人抓走,咱们就能回家了。”
小花点点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姐,俺刚才在集市上瞅见你了,俺想喊你,可他瞪俺,俺怕他打俺。”
“俺知道,俺也瞅见你了,所以俺没敢喊,就怕他对你不好。” 我摸了摸小花的头,她的头发上还有土,我帮她把头发理了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三叔带着两个警察来了,警察穿着藏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手铐。一进门,警察就问:“哪个是王二?”
三叔指了指被捆着的王二,警察走过去,解开我捆的绳子,然后给他戴上手铐,说:“王二,我们找你好久了,你涉嫌拐卖儿童,跟我们走一趟。”
王二耷拉着脑袋,被警察带走了。走之前,一个警察问小花:“小朋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他拐走的吗?”
小花抱着爹的脖子,小声说:“俺三年前在村口玩,他说带俺找娘,就把俺抱上一辆拖拉机,然后去了好多地方,昨天才到这。他天天让俺跟他要饭,要是要不到,就不给俺饭吃,还打俺。”
警察点点头,说:“小朋友别怕,我们会帮你找到其他被拐的小朋友,也会让他受到惩罚。” 然后警察又跟爹说:“李大叔,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顺便把孩子的信息登记一下,我们好帮孩子办户口手续。”
爹说:“好,俺跟你们去。”
三叔说:“哥,你去派出所,我先送娟子和小花回家,跟嫂子报个信,省得嫂子担心。”
爹点点头,跟着警察走了。三叔抱着小花,我跟在旁边,往家走。小花趴在三叔怀里,问:“三叔,俺娘还好吗?俺娘是不是还在哭?”
三叔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娘好着呢,就是天天想你,等你回去了,你娘肯定高兴。”
小花点点头,又问:“俺家的老黄牛还在吗?俺以前总爱骑在牛背上玩。”
“在呢,老黄牛还在,昨天还拉了一车玉米呢。” 我笑着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到村口了。村口有几个大妈在聊天,看见我们抱着小花,都围过来问:“这不是小花吗?真回来了?”
三叔说:“回来了,被警察救回来的。”
大妈们都高兴得不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哭。”
我们往家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娘在院子里晒玉米,手里拿着个簸箕,正把玉米往席子上倒。小花看见娘,从三叔怀里下来,跑过去喊:“娘!娘!”
娘听见声音,手里的簸箕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玉米撒了一地。娘慢慢转过身,看见小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跑过去抱住小花,哭得浑身发抖:“我的娃!你可回来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三年你去哪了?娘天天想你,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小花也抱着娘哭:“娘,俺错了,俺不该跟陌生人走,俺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我站在旁边,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了,一家人团聚了,该高兴。”
娘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让我们进屋,说:“快进屋,外面热,娘给你们倒点水。” 然后拉着小花的手,进了屋,一会儿问小花饿不饿,一会儿问小花冷不冷,恨不得把这三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爹从镇上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块肉,说:“警察说王二是惯犯,拐了好几个孩子,小花是第四个被救回来的,这次能抓住他,多亏了娟子机灵。俺在镇上买了块肉,晚上给小花做红烧肉,让小花补补。”
娘一听,赶紧去厨房忙活,说:“俺去烧火,今天给娃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小花坐在炕沿上,跟我一起剥蒜,小花说:“姐,俺记得你以前总爱剥蒜,剥完了就给俺吃糖。”
“对,你那时候总说蒜辣,剥完蒜就哭,俺就给你一颗水果糖,你就不哭了。” 我笑着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 是我早上赶集的时候买的,本来想自己吃,没舍得,现在给了小花。
小花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说:“姐,还是以前的味道,真甜。”
晚上吃饭的时候,娘把红烧肉端上桌,还炒了个鸡蛋,蒸了馒头。小花吃得可香了,一口肉一口馒头,说:“娘,这肉真好吃,俺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爹笑着说:“娃,以后天天给你做,把你这几年瘦的都补回来。”
娘给小花夹了块最大的肉,说:“娃,多吃点,不够娘再给你盛。”
那天晚上,小花不敢一个人睡,非要跟我睡在一个炕上。我给她洗了脚,她钻进被窝,抱着我的胳膊说:“姐,俺以前总爱抱着你的胳膊睡,这样就不怕黑了。”
“嗯,以后小花想跟姐睡,就跟姐睡。” 我给她盖好被子,给她讲以前她爱听的《小红帽》,讲着讲着,小花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着,真好,小花终于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就听见小花在院子里跟娘说话,小花说:“娘,俺想去看看老黄牛。”
娘说:“好,娘带你去,老黄牛在牛棚里,你去跟它打个招呼。”
我起来的时候,看见小花正牵着老黄牛的缰绳,老黄牛用头蹭小花的手,小花笑得可开心了。爹在旁边喂鸡,看见我说:“娟子,今天跟爹去地里薅玉米,让小花跟你娘在家,熟悉熟悉。”
“好。” 我点点头,洗漱完就跟爹去地里了。路上爹说:“娟子,昨天多亏了你,要是你当时声张了,王二肯定会把小花带走,咱们再想找就难了。”
“爹,俺当时也没想啥,就怕小花出事,就想跟着他,看看他把小花带哪去,然后再想办法救小花。” 我说。
爹叹了口气,说:“俺这几年总觉得对不起小花,要是俺当时看紧点,小花也不会丢。现在小花回来了,俺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到了地里,我跟爹一起薅玉米,太阳挺毒的,不一会儿就出汗了。爹说:“歇会儿吧,喝口水。” 我们坐在田埂上,爹从兜里掏出旱烟,卷了一根,点着了,抽了一口,说:“娟子,你也十八了,该想想自己的事了。隔壁村的二狗,你认识吧?他人老实,家里有三间砖房,还会修拖拉机,你要是觉得行,爹就托人跟他家说一声。”
我脸一下子红了,说:“爹,俺还小,不想找婆家。”
爹笑了,说:“不小了,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俺了。不过你要是不想,爹也不逼你,等你想找了再说。”
过了几天,小花说想去上学,娘跟爹商量,说:“小花三年没读书了,得让她去学校,跟其他孩子一起,慢慢就适应了。”
爹说:“行,俺明天去镇上小学问问,看能不能让小花插班。”
第二天爹去了镇上小学,跟校长说了小花的情况,校长说:“孩子不容易,让她来吧,插在一年级,跟其他孩子一起学。”
小花上学的那天,娘给她梳了个小辫子,还扎了个红蝴蝶结,穿了件新做的花褂子。小花背着我以前用的书包,书包里装着娘给她缝的新本子和铅笔。我送她去学校,路上小花说:“姐,俺要是跟不上咋办?其他同学会不会笑俺?”
“不会的,小花很聪明,就是好久没学了,慢慢学就会了。要是有人笑你,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回来跟姐说,姐帮你。” 我说。
到了学校门口,一年级的老师来接小花,老师姓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笑着说:“小花,欢迎你来到一年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花点点头,跟着刘老师进了教室。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心里也踏实了。
可没过几天,小花放学回来就哭了,眼睛红红的,书包扔在炕上,说:“姐,俺不想上学了。”
我赶紧问:“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花说:“有几个同学笑俺笨,说俺连 1+1 都不会,还说俺是被拐来的,没人要。”
我听了很生气,说:“他们胡说!小花才不笨,就是好久没学了。姐教你,咱们每天晚上学一个小时,不出一个月,小花肯定能跟上,比他们都强。”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教小花写字、算数。小花很认真,学得也快,没过多久,就能跟上老师的进度了。有一次刘老师来家里家访,说:“小花进步很快,现在能考八十分了,还主动帮同学打扫卫生,同学们都喜欢跟她玩了。”
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都是娟子教得好。”
刘老师说:“主要是小花聪明,肯学。”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冬天了。村里下了第一场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小花早上起来,看见雪,高兴得跳起来,说:“姐,咱们堆雪人吧!”
“好啊!” 我跟小花一起堆雪人,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还给雪人按了两个煤球当眼睛,用胡萝卜当鼻子,小花还把她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说:“雪人真漂亮。”
娘在屋里煮了红薯粥,喊我们进屋喝粥,说:“外面冷,别冻着了。”
我们进屋喝着热乎的红薯粥,看着窗外的雪,小花说:“娘,俺觉得现在真好,有爹有娘有姐,还有雪人。”
娘说:“是啊,现在真好,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过了年,警察来家里了,说王二被判了十年,因为他拐卖了五个孩子,还对孩子有虐待行为,属于从重处罚。娘说:“活该,让他这辈子都别出来害人。”
爹说:“是啊,这种人就该重判,不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遭殃,更多的家庭破碎。”
三叔也来了,听了之后说:“判得好,这才能给那些想拐孩子的人一个警告,让他们不敢再犯。”
又过了几年,小花小学毕业了,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初中离家里远,小花得住校,每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第一次送小花去初中的时候,小花说:“姐,俺周末回来,你别忘了给俺做你最拿手的西红柿炒蛋。”
“忘不了,姐给你做一大碗。” 我说。
小花住校后,每个周末回来,都会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说她认识了新同学,老师教了新课文,还说她参加了学校的跳绳比赛,得了第三名。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很高兴,觉得小花越来越开朗了。
我也在这几年里,跟二狗定了亲。二狗对我很好,每次来我家,都会给小花带糖,还会帮爹干农活。有一次爹的拖拉机坏了,二狗来修,修了一下午,满头大汗,也没说累。娘说:“二狗是个好孩子,娟子跟他在一起,俺放心。”
我跟二狗结婚那天,小花特意从学校回来,给我当伴娘。小花穿着粉色的裙子,说:“姐,你今天真漂亮,像仙女一样。”
我笑着说:“小花以后结婚,会比姐更漂亮。”
二狗给我戴戒指的时候,说:“娟子,俺会一辈子对你好,对小花好,对咱爹娘好。”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是幸福的眼泪。
结婚后,我跟二狗住在隔壁村,离我爹娘家不远,我经常回去看他们,帮娘干农活,给小花送吃的。小花也经常来我家,跟二狗的妹妹一起玩。
小花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这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姑娘。送小花去上大学那天,爹和娘都哭了,娘说:“娃,到了外地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就跟家里说。”
小花说:“娘,俺知道,俺会照顾好自己,放假就回来。”
我给小花塞了五百块钱,说:“小花,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
小花说:“姐,俺有奖学金,够用,你留着花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姐的心意。” 我说。
小花点点头,接过钱,抱着我哭:“姐,俺会想你的。”
“姐也想你,放假早点回来。” 我说。
小花上大学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跟娘说她在学校的情况,跟我说她参加了社团,还跟同学一起去旅游了。我听着她的话,觉得很欣慰,觉得小花真的长大了。
小花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是做会计的。工作稳定后,小花就把我爹娘接到了城里,说让他们享享清福。我和二狗也经常去城里看他们,每次去,小花都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逛公园。
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去当年的镇上赶集,老戏台还在,只是比以前旧了些。布摊的婶子还在,她看见我和小花,笑着说:“这不是娟子和小花吗?小花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姐在俺这买布,慌慌张张的,后来才知道是找你。”
小花说:“婶子,您还记得俺啊?”
婶子说:“咋不记得?当年你丢了,你爹娘多着急啊,现在回来了,真好。”
我们跟婶子聊了一会儿,又去了当年的巷子,那间土坯房已经塌了,长满了野草。小花说:“姐,就是这里,当时俺就在里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都过去了,现在好了。” 我说。
小花点点头,说:“嗯,都过去了,有姐在,啥都不怕。”
后来,小花结婚了,她的老公是她的同事,人很老实,对小花也很好。婚礼上,小花跟我说:“姐,当年要是你没在集市上悄悄跟上去,俺就没有今天的幸福了,你是俺的救命恩人。”
“小花,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以后好好过日子,跟你老公好好的。” 我说。
小花的孩子出生后,取名叫乐乐,乐乐很可爱,跟小花小时候一样,眉毛上也有个小小的疤,不过比小花的疤小多了。乐乐每次见到我,都会喊 “姨奶奶”,还会跟我撒娇,让我给她讲故事。
有一次,乐乐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小姨奶奶》,里面写着:“我的小姨奶奶是个英雄,她在集市上找到了被拐的奶奶,救了奶奶。要是没有小姨奶奶,就没有我了。我以后也要像小姨奶奶一样,做个勇敢的人,帮助别人。”
我看到作文,眼泪笑出来了,说:“乐乐真会写。”
小花说:“这都是事实,姐就是英雄。”
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很幸福,爹和娘在城里安享晚年,小花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我和二狗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逛公园。
每次想起 1990 年那个集市,想起我悄悄跟在王二后面,想起小花怯生生的眼神,我都觉得,那天的阳光再毒,也比不上一家人团聚的暖。
我供妹妹上完大学,她却在全家人面前说我没本事,我笑着点头,第二天就停了她每月2万的生活费和信用卡
我叫陈默,沉默的默。
爸妈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少说多做,踏实肯干。
我做到了,我用十五年的汗水和血泪,像一头沉默的黄牛,将妹妹陈玥一路从乡下供到了名牌大学的毕业殿堂。
我以为我的使命完成了,却没想到,在她的毕业家宴上,她送给我一句"哥,你真没本事",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插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看着她,笑了,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心中那头叫"亲情"的黄牛,死了。
01
"来,小玥,这是大伯特意给你买的最新款水果手机,祝贺你名牌大学毕业,前程似锦!"大伯红光满面地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声音洪亮,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谢谢大伯!"陈玥甜甜地接过,眼睛笑成了弯月,那张被顶级护肤品滋养得吹弹可破的脸蛋,在酒店包厢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愈发娇艳动人。
"小玥就是我们老陈家的骄傲啊!看看,这气质,这学识,将来肯定是要做人上人的!"三姑立刻凑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Gucci的纸袋,"这是三姑送你的毕业礼物,以后出入社会了,得有个像样的包包。"
"哎呀,三姑你太客气了!"陈玥嘴上客气着,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眼中闪烁着对奢侈品的狂热。
今天是妹妹陈玥的毕业庆祝家宴,在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整整三桌,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都来了。
他们众星捧月般围着陈玥,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堆满了她旁边的椅子,一句句"有出息"、"人中龙凤"的夸赞不绝于耳。
而我,陈默,这个付了今晚所有餐费,供了她四年大学,每月给她两万生活费的亲哥哥,却被挤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我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的茶水,身上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与这里金碧辉煌的装潢和亲戚们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为了给陈玥凑够这个月的生活费和举办这场宴席的费用,我昨天晚上刚通宵送了一整晚的外卖,今天早上又去工地上扛了半天的水泥,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汗味。
"哥,你怎么坐那么远?"陈玥似乎终于想起了我,她端着一杯红酒,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在我身边站定,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里挺好。"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哥,你也太不上进了。"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让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轻蔑和看好戏的意味。
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陈玥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皱着漂亮的眉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你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没车没房没存款,整天就知道送外卖、跑工地,一身的穷酸气。我那些同学的哥哥,哪个不是公司高管就是自己开公司的?你让我以后在朋友面前怎么介绍你?"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亲戚,声音更大了,像是在公审我的罪行:"我马上就要去大公司实习了,接触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哥,你但凡有点本事,能给我铺铺路,我也不至于还要从底层做起。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真觉得你挺没本事的,你别怪我说话直。"
"小玥,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我妈象征性地呵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同。
我爸则干脆把头转向一边,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螃蟹腿。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这话说得也没错,陈默确实是太老实了,没啥出息。"
"可不是嘛,白瞎了这么好的妹妹,一点忙都帮不上。"
"要我说,陈默也别干那些脏活累活了,去小玥公司当个保安,兄妹俩还能互相照应呢!"
一句句,一声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抬起头,迎上陈玥那双冰冷又陌生的眼睛。
这就是我用十五年青春换来的亲妹妹?
从我十五岁辍学开始,我就把她当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我进过最黑的煤窑,差点死在塌方的矿井里;我扛过最重的钢筋,在四十度的高温下中暑晕倒;我送过最紧急的外卖,在瓢泼大雨中连人带车摔进过水坑里……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燃烧自己,只为照亮她的前程。
我给她买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手机,住最好的公寓,让她在同学面前永远抬得起头。
而我对自己,却吝啬到了极点。
我身上的T恤是三十块钱三件买的,我每天的饭钱不超过二十块,我住的地下室常年见不到阳光。
我以为,只要她能有出息,我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我成了她眼里的"没本事",成了她锦绣前程上的"污点"。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我用通宵送外卖的钱给她买的香奈儿连衣裙,看着她手上那个我跑了三个月工地才凑够钱买的爱马仕手镯,看着她那张因为我的"没本事"而显得无比高贵和委屈的脸。
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可能以为我被气疯了。
我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
我走到陈玥面前,她被我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就像小时候她摔倒了,我扶她起来一样。
"小玥,"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暖意,"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她错愕的眼睛,继续笑着点头:"是哥没本事,拖累你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包厢。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更猛烈的议论声。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够了。
真的,够了。
02
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我一夜无眠。
天花板上,水管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我这可笑的前半生倒计时。
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内心平静得可怕,像一片死海。
过去十五年的种种,像一部黑白默片,在我脑海里一帧帧地放映。
我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被工头扇了一耳光;我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为了一个好评,骑着电瓶车在城市里狂奔,冻得嘴唇发紫;我看到他每次拿到血汗钱后,第一时间转给远方的妹妹,然后对着手机屏幕上妹妹发来的"谢谢哥",露出满足又心酸的笑容。
那个男人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他太傻了,傻得像一头只知道埋头拉车的驴,驴的前方挂着一根永远也吃不到的胡萝卜,那根胡萝卜的名字,叫"亲情"。
天亮了,第一缕灰白的光从狭小的窗户挤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拿起那部用了五年,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旧手机,平静地拨通了银行客服的电话。
"您好,我想申请停用我名下的附属信用卡。"我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好的,先生。请问是卡号尾号为XXXX的这张附属卡吗?持卡人是陈玥女士。"客服甜美的声音传来。
"是的,就是这张。"
"请问停卡的原因是?"
"个人原因。"我不想多说一个字。
"好的,先生,我们已经受理您的申请,该附属卡将在一小时内失效。"
挂掉电话,我又打开了手机银行APP,找到那个每月一号雷打不动会自动转账的设置。
收款人姓名:陈玥。
转账金额:2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这几乎是我一个月不眠不休才能挣到的钱。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取消自动转账",然后将这个月的转账记录也一并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了我。
我好像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十五年的沉重枷M锁,终于可以为自己喘一口气了。
我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一连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陈玥。
我挂断了。
铃声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
我又挂断了。
很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开始疯狂轰炸。
"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的卡停了?"
"我正在和同学逛街,买单的时候说卡被冻结了,你知道我多丢人吗?"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我说的话生气了?我那是为了你好,为了激励你上进!"
"你赶紧把卡给我恢复了!不然我这个月怎么生活?"
"陈默,你哑巴了吗?回话!"
看着这些颐指气使的文字,我仿佛能看到陈玥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边。
世界清净了。
下午,我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理发店,花了五百块钱,剪了一个清爽利落的发型。
然后,我走进一家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阿玛尼的西装,一双菲拉格慕的皮鞋,和一块浪琴手表。
当我穿着这一身走出商场时,门口的保安甚至对我点头哈腰。
我看着玻璃幕墙里倒映出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我,被我亲手埋葬了十五年的我。
晚上七点,我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陈默!你这个白眼狼!你翅膀硬了是吧?"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妹妹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要停她的卡?你想逼死她是不是!"
"妈,"我平静地开口,"她已经毕业了,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她是你妹妹!你供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一个小姑娘,刚毕业,人生地不熟的,没有钱怎么活?"我妈的声音越发尖利。
"那我呢?"我轻轻地反问,"我活了快三十年,谁又问过我,没有钱怎么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我爸抢过了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陈默,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钱给你妹妹打过去,再把卡恢复了!别在这里跟我耍你那点小性子,我们老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脸?"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爸,你们在乎的到底是老陈家的脸,还是陈玥带给你们的虚荣,又或者,是我这个提款机?"
"你……你这个不孝子!"我爸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累了。"我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陈玥一分钱。你们要是心疼她,可以自己去供她。就这样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我爸妈的手机号也拉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我袭来。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默默地承受一切。
03
切断与家里的联系后,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我没有回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而是直接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当我将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前台时,那位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经理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亲自领着我上了顶楼。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一种用金钱和地位换来的,最肤浅也最直接的尊重。
讽刺的是,我拥有这一切已经很多年了,却为了一个可笑的亲情谎言,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社会底层的失败者。
我站在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不远处,就是我昨天还在为了几块钱配送费而疲于奔命的街道。
我抿了一口杯中82年的拉菲,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这些年,我为了维持"穷哥哥"的人设,别说拉菲了,连超过五十块钱一瓶的酒都没喝过。
我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一个送外卖和搬水泥的苦力。
那只是我的伪装,一个用来麻痹自己,也用来满足家人虚荣心的伪装。
十五年前,我辍学南下,确实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年,吃了无数的苦。
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用攒下的所有血汗钱,加上我远超常人的计算机天赋,投资了一个当时毫不起眼的互联网初创项目。
我成了那个项目最早期的天使投资人和技术合伙人之一。
谁也没想到,那个项目在短短几年内,乘着互联网的东风一飞冲天,成了一个估值百亿的科技巨头。
作为元老级的股东,我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
我完全可以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但我没有。
因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
我永远记得,当我第一次兴奋地告诉他们我赚到了一大笔钱,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惊恐和怀疑。
他们反复盘问我钱的来源,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我,陈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
而当陈玥考上名牌大学后,他们更是将所有的期望和虚荣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忆苦思甜",说他们把我养大不容易,说我妹妹读书多么有前途。
我渐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害怕我的"暴富"会影响到妹妹的"上进",他们更享受那种"我们家虽然穷,但出了个大学生"的道德优越感。
于是,我配合了他们。
我编造了一个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谎言,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穷小子。
我把我的公司、我的股权、我的巨额财富都交给了最信任的合伙人代管,只要求他每个月往我一张普通的储蓄卡里打入足够的生活费和给妹妹的开销。
我以为,我的隐忍和付出,能换来家人的理解和爱。
我以为,只要我把妹妹捧上云端,她就会记得我这个在泥泞里托举她的哥哥。
我错了,错得离谱。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当一方无底线地付出,而另一方无底线地索取时。
我的退让和牺牲,没有换来感恩,只养出了一个精致利己的"白眼狼"和一群冷漠自私的"吸血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我的合伙人老林:"阿默,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那套汤臣一品的顶层复式已经过户到你名下,几辆车也都已经从车库里提出来,司机和保镖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真的决定不装了?"
我回复:"不装了,没意思。"
放下手机,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我公司的首席律师张律。
"张律,帮我草拟一份亲属关系财产声明。"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核心内容是,我,陈默,自今日起,与我的父母陈建国、李秀梅,妹妹陈玥,在经济上脱离关系。我过往对他们的所有赠与,均为自愿行为,日后他们不得以此为由,对我提出任何财产要求。"
电话那头的张律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好的,陈总。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将正式文件送到您的住处。"
处理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疲惫。
这场闹剧,是时候该收场了。
第二天,当我被管家恭敬地叫醒时,我妈和我爸已经带着陈玥,找到了酒店。
他们显然是打听到了我昨晚的消费记录,一路寻来的。
当我穿着真丝睡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三个人都惊呆了。
我妈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哪来的钱住这种地方?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
我爸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陈玥,她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迅速被一种贪婪的光芒所取代。
她打量着这间奢华的套房,眼神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哥,你……你发财了?"她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我没有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三个与我无关的小丑。
"陈总,张律师到了。"管家适时地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
张律师带着两个助理走了进来,他对我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那还在状况外的家人,公式化地开口:"陈建国先生,李秀梅女士,陈玥女士,我是陈默先生的私人律师。受陈先生委托,向三位宣读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声明……"
04
当张律师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读完那份《亲属关系财产声明》后,整个总统套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震惊、错愕,最终变成了灰败的惨白。
我妈的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我爸及时扶住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我妈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看着我,"阿默,你是不是被骗了?你哪来的公司?哪来的律师?"
我爸则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报答?"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十五年,我给家里的钱,连同给陈玥的学费和生活费,总计超过五百万。这笔钱,足够在老家盖十栋楼了。这算不算报答?"
"那……那不一样!"我妈尖叫起来,"那是你当哥哥应该做的!小玥是我们的希望,是大学生!你多花点钱怎么了?"
"是吗?"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陈玥。
她的脸色变幻莫测,震惊、嫉妒、愤怒、贪婪,像一盘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她大概还在消化"我那个没本事的哥哥其实是个隐藏富豪"这个惊天事实。
"陈玥,"我叫了她的名字,"你来说说,我应该吗?"
陈玥被我点名,身体一颤。
她抬起头,复杂的眼神与我对视。
几秒钟后,她脸上突然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就想去挽我的胳膊:"哥,你吓死我了!原来你这么有钱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害我们都误会你了。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和我印象中那个冰冷刻薄的妹妹判若两人。
我厌恶地侧身,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哥……"她委屈地叫了一声,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突然搞这么一出,还请什么律师,太伤感情了。"
"感情?"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在毕业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本事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感情?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用血汗换来的钱,一边享受着奢侈的生活,一边嫌弃我这个提款机脏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感情?"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们心上。
"我……"陈玥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默!你够了!"我爸突然爆发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上来就想抓我的衣领,"你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永远是你老子!你今天不把这份破声明撕了,不给你妹妹道歉,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
两名一直站在我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爸和我之间。
我爸那只伸向我的手,被其中一名保镖像铁钳一样的手稳稳抓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爸挣扎着,老脸涨得通红。
"爸,"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别在这里撒泼了,很难看。"
我挥了挥手,保镖松开了他。
我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一种看仇人般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陈默,你长本事了!你等着,我看你以后老了病了,谁管你!我们走!"
说完,他拉着还在发愣的我妈,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爸!妈!"陈玥急了,她追上去想拉住他们,却被我爸一把甩开。
"别碰我!我们没有你这种嫌贫爱富的女儿!"我爸怒吼道。
陈玥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父母会把对我的怒火,迁怒到她身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爸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一片茫然。
现在,这间巨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我、她,以及我的律师和保镖。
她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
"哥,他们都不要我了……"她抽泣着,"现在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也不要我啊……"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试图再次博取我的同情。
可惜,我的心,早在昨天就已经死了。
"陈玥,"我看着她表演,心中毫无波澜,"你的房租是不是快到期了?"
她愣住了,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的那些奢侈品包包,衣服,化妆品,是不是都是分期买的?"
她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层。
"你没有了我的信用卡和生活费,这个月别说还款了,连吃饭都成问题吧?"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我说完最后一句时,她已经摇摇欲坠。
"所以,你现在不是只有我了,你是除了我,谁也指望不上了。"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真实处境,"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表演吧,对我没用。"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眼里的柔弱瞬间被怨毒所取代:"陈默!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我是你亲妹妹!"
"当你心安理得地吸我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亲妹妹?"我反问,"现在,游戏结束了。从这个门走出去,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我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用怨恨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最后,一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张律师走上前来:"陈总,他们……会善罢甘甘休吗?"
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不会。但这只是个开始。"
我知道,陈玥的战斗力远不止于此。
一个被娇惯坏了的人,在失去一切后,为了夺回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05
陈玥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有创意。
她没有再来找我哭闹,也没有去骚扰我爸妈。
在跑出酒店后的第三天,我的名字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登上了本地的社交媒体热搜。
无良哥哥逼死名校毕业妹妹
这个触目惊心的词条下面,是一篇长长的"血泪控诉文"。
文章的作者,正是陈玥。
在这篇文章里,陈玥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出身贫寒、品学兼优、奋发图强的"寒门贵子"。
而我,陈默,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恶魔。
文章以一种极其煽情和具有迷惑性的口吻写道:
"我有一个哥哥,他从小就嫉妒我成绩比他好。为了毁掉我,他逼着爸妈让我辍学,是我跪下来求了三天才换来继续上学的机会。他自己早早出去打工,却很少给家里寄钱,爸妈为了我的学费,一把年纪还要去工地上打零工。"
"后来,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一笔横财。但他并没有因此接济家里,反而开始变本加厉地羞辱我们。他用钱砸我,让我给他当牛做马,稍有不顺心就对我非打即骂。我名牌大学毕业那天,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只因为我劝他找份正经工作,就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骂我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现在,他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要和我们全家断绝关系。他停掉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把我从公寓里赶了出来,让我流落街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可我的亲生哥哥,却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如果我死了,希望大家能记住,杀死我的人,是我的哥哥,陈默。"
文章的配图,是陈玥精心挑选的。
一张是她学生时代的旧照片,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容淳朴;一张是她蜷缩在某个公园长椅上的"偷拍",眼神无助,楚楚可怜;还有一张,是我那张被停用的附属卡的截图,以及我银行账户的余额截图。
这篇集"豪门恩怨"、"兄妹反目"、"凤凰女被恶兄欺压"等所有爆款元素于一体的小作文,迅速在网络上发酵。
陈玥很聪明,她没有提我过去给她的那些钱,只字未提每月两万的生活费,更没有说那场毕业宴的真实情况。
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而我,则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加害者。
一时间,网络上对我骂声一片。
"卧槽,这是什么人间畜生?亲妹妹都这么对待?"
"有钱就变坏,果然没错。这种哥哥,枪毙一百遍都不为过!"
"妹妹太可怜了,众筹,必须给妹妹众筹!不能让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被毁了!"
"人肉他!把这个渣男的地址和公司都扒出来!让他社会性死亡!"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无数的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涌了进来。
我公司的官网被黑了,下面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留言。
甚至有情绪激动的网民,通过我公司的注册信息,找到了办公楼的地址,举着横幅在楼下抗议。
我的合伙人老林急得焦头烂额:"阿默,这怎么办?公司股价都开始跌了!这完全是恶意诽谤!我们要不要立刻发声明澄清?"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义愤填膺的评论,出奇地平静。
"不用。"我说。
"不用?"老林差点跳起来,"再这么下去,我们公司都要被这盆脏水给淹死了!"
"让她闹。"我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闹得越大,摔得才会越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澄清,而是去给我把另一些东西‘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什么东西?"
"第一,陈玥这四年来,每一笔奢侈品的消费记录,尤其是那些分期付款的账单。第二,她在学校里,是如何霸凌同学,如何靠着我的钱拉帮结派,如何挂科作弊的证据。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找到这些不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去找到她现在住的那个‘公园’,多角度、高清地拍下那栋高级公寓的全貌。"
老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脸上露出了"你真损"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是想让她自己把自己的谎言戳破?"
"对。"我靠在椅背上,"对付一个靠谎言和表演博取同情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我要让那些现在骂我骂得有多难听的网民,将来打自己脸打得就有多疼。"
"高!实在是高!"老林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马上去办!"
就在老林离开后不久,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看着,却觉得有些眼熟。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的声音,一个本该和我,和陈玥,都毫无关系的人。
"陈默?"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我是……我是林潇潇。你还记得我吗?陈玥的大学室友。"
林潇潇?
我当然记得。
那个在陈玥口中,"穷酸"、"小气"、"爱占便宜"的室友。
也是唯一一个,在陈玥每次向我炫耀她又买了什么新东西时,会默默低下头的女孩。
"我记得。"我说。
"那个……网上关于你和你妹妹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也很紧张,"陈玥她……她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是在骗人!她住的根本不是公园,她现在就在我们合租的公寓里!她……"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潇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也因为……因为她手里有一件东西,我觉得你必须知道。那东西,足以让她,也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东西?"我追问。
电话那头,林潇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06
"她手里有你公司最原始的股权结构和早期交易的全部记录,她说那是你偷税漏税、进行内幕交易的铁证。"
林潇潇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冷静和伪装。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震惊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
我公司的原始资料,一直由我和老林分别保管,是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尤其是早期的交易记录,因为当时为了快速扩张,采取了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资本运作手段,虽然经过了后期律师团队的"优化",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原始文件进行恶意解读,确实会引发滔天巨浪,足以让整个公司和我万劫不复。
这些资料,陈玥是怎么拿到的?
"喂?陈默?你还在听吗?"林潇潇焦急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在。"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颤,"你确定吗?你亲眼看到了?"
"我确定!前几天她被你赶出来后,哭着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当时她情绪很激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你公司的名字。后来她喝醉了,我偷偷打开看过,里面全是各种我看不懂的合同和报表,但上面都有你的签名。今天她炮制那篇网文的时候,还拿着那个文件袋,得意洋洋地跟我说,这是她最后的‘王牌’,如果她不好过,她就要把这份资料交给税务和证监会,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前,公司准备进行B轮融资,需要整理大量的原始文件。
那段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就把一部分不那么核心、但依旧非常重要的文件带回了家整理。
而那个时候,陈玥正好放暑假,来我当时租的房子里住了几天。
她一向有随便翻我东西的坏习惯,我警告过她很多次,但她从来不听。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她偷走了那个文件袋?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为什么要偷这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商业文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她早就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她偷走那些文件,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捏住我的把柄,作为一个可以随时引爆的炸弹,用来威胁我,控制我。
我一直以为我养的是一只白眼狼,现在看来,我养的是一条毒蛇!
一条潜伏在我身边,随时准备给我致命一击的毒蛇!
"陈默,你打算怎么办?"林潇潇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她现在已经快被网络上的追捧冲昏头脑了,我怕她真的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林潇潇,"我沉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她发现你联系过我。可以吗?"
"可是……"
"相信我。"我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来处理。另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想办法,拿到那个文件袋。不,太危险了。"我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把文件袋放在哪里。剩下的,交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她平时很宝贝那个文件袋,都锁在她的床头柜里。钥匙她一直贴身带着。但是我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把地址和备用钥匙的位置发给我。"
"你要……亲自来拿?"
"对。"
挂掉电话,我立刻给老林打了过去。
"老林,计划有变。停止在网上发布任何关于陈玥的黑料。"
"啊?为什么?现在可是反击的最好时机!"老林不解。
"她手里有我的把柄,一个足以致命的把柄。"我长话短说,把林潇潇告诉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老林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爆了一句粗口:"我X!这个女人,也太TM狠了!"
"我现在必须立刻去拿到那个文件袋,销毁它。"我的声音冷酷,"你帮我做另一件事。立刻联系我们最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另外,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给我盯紧了税务和证监会那边的所有动静。一旦有任何关于我的匿名举报,第一时间拦截下来。"
"明白!你那边呢?一个人去,安全吗?"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我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必须赶在陈玥这条毒蛇引爆那颗炸弹之前,拔掉她的毒牙。
07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个略显陈旧的小区。
这里和我现在住的汤臣一品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很难想象,习惯了奢华生活的陈玥,会在这种地方落脚。
或许,这就是她留的后手,一个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让司机和保镖在楼下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根据林潇潇发来的信息,我很快找到了她们合租的公寓。
门没有反锁,我用备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个卧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
其中一间,传来了林潇潇和陈玥的对话声。
"小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毕竟是你哥哥。"是林潇潇的声音,带着一丝劝慰。
"哥?他现在还当我是他妹妹吗?"陈玥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快意,"他让我身败名裂,我就让他倾家荡产!我现在就要把这些材料发给媒体!我已经联系好了几个最大的V,只要我把东西给他们,明天早上,陈默就会是全国的!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可是……这犯法啊!"
"犯法?他偷税漏税就不犯法了?我这是替天行道!"陈玥的声音越来越亢奋,"潇潇,你等着看好戏吧!等我拿到陈默给我的一大笔封口费,我带你去环游世界!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吗?我给你买十个爱马仕!"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点对她的怜悯也消失殆尽。
我没有再犹豫,径直走向陈玥的房间。
就在我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老林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
病人姓名:李秀梅。
诊断结果:急性心肌梗死,病危。
我妈病危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几乎是同时,陈玥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她举着手机,正准备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尖叫起来,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关上门。
我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林潇潇惊恐地看着我,缩在墙角。
"陈默!你想干什么?"陈玥色厉内荏地喊道,一边后退,一边将手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她视若珍宝的牛皮纸袋。
我没有理会她,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母亲病危的消息。
是巧合吗?
还是……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地按在墙上。
"妈怎么了?"我双眼赤红地瞪着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什么妈怎么了?我不知道!"陈玥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但依旧嘴硬。
"我再问你一遍,妈的心脏病,是不是你干的?"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她的手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啊!疼!你放开我!"陈玥疼得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下午跟她打过电话,就跟她说你把我赶出来了,让她帮你养我这个累赘……然后……然后她就在电话里骂我,后来就没声音了……"
我明白了。
我妈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陈玥这通电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是故意的,但母亲的病危,却是她一手造成的。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悲伤瞬间吞噬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动了杀心。
"陈默!你冷静点!"一旁的林潇潇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抱住我的胳膊,"你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理智和疯狂在脑海里疯狂交战。
就在这时,陈玥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清醒了一些。
我抢过她的手机,按下了免提。
"小玥!你妈……你妈不行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快来医院见她最后一面吧!"我爸带着哭腔的、苍老绝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不……"陈玥也听到了,她呆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松开了她,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我夺过她床头柜上的那个牛皮纸袋,看也没看,转身就往外走。
"陈默……"林潇潇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说。
我没有,拉开门,冲了出去。
我必须立刻去医院。
而瘫坐在地上的陈玥,在短暂的呆滞后,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床头柜,眼中迸发出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光芒。
她失去了她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王牌"。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08
当我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手术室外的红灯依旧亮着,像一只噬人的眼睛。
我爸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曾经挺直的脊梁也垮了下去,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死寂的绝望里。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浓的怨恨和愤怒所取代。
他猛地冲过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有躲。
"你这个畜生!你还来干什么?"我爸咆哮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妈才会被你气成这样!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像是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而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和陈玥一样,都是凶手。
几个路过的护士和家属上来拉开了他。
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能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受着从心脏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的绞痛。
我恨陈玥,恨她的自私、贪婪和恶毒。
我也恨我自己。
如果我能早一点看清这一切,如果我能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悲剧?
可是,没有如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我和我爸立刻冲了上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我声音沙哑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送来得太晚,大面积心肌坏死……准备后事吧。"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爸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
死了。
那个唠叨了一辈子,心疼了我一辈子,也偏心了陈玥一辈子的女人,就这么没了。
我甚至没能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玥和林潇潇也赶到了。
陈玥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眼前的情景,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爸?妈呢?"她颤抖着问。
我的目光,缓缓地,从手术室的门,移到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悲伤、悔恨、痛苦,全都化为了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
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林潇潇也惊恐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陈默!你……你想干什么?"陈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我没有动手,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玥,妈死了。"
"你,满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不是我……我没有……"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和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寒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我那如同死神般的目光后,她最后的一丝勇气也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转身,没命地跑了。
林潇潇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也追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父亲,以及手术室里,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我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09
母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除了我,和我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父亲,再没有其他亲戚前来。
那些曾经在毕业宴上对陈玥众星捧月,对我冷嘲热讽的亲戚们,在得知陈家这番巨变后,一个个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避之不及。
他们大概是怕,这个家道中落的烂摊子,会沾上他们一丝一毫。
人性凉薄,至此可见一斑。
陈玥没有出现。
从那天在医院被我赶走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也好。
我不想再见到她。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把父亲接到了我那套汤臣一品的复式里。
我请了最好的护工和家庭医生二十四小时照顾他,但他依旧一天天地垮下去。
他不说话,不吃饭,整天就是呆呆地看着窗外,或者抱着母亲的遗像流泪。
我知道,他的心,跟着母亲一起死了。
而我,在经历了这场毁灭性的打击后,反而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把从陈玥那里拿回来的文件袋,扔进了公司的碎纸机,看着那些可能毁灭我的"罪证"化为齑粉。
然后,我开始了一场大刀阔斧的商业扩张。
老林说我疯了,说我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不知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我不仅要让陈玥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还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踩着我往上爬、在我家落难后又冷眼旁观的所有人,都仰望我,都后悔。
我要站在这个城市的顶端,我要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商业帝国。
我要让"陈默"这个名字,成为一个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传说。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用雷霆手段,收购了三家竞争对手的公司;我亲自带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推出了数款颠覆行业的产品;我用精准狠辣的眼光,在资本市场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我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我的公司,也从一个百亿级的独角兽,一跃成为了市值千亿的商业航母。
我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我的照片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商业奇才",成了无数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名誉、尊重。
但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快乐。
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当我一个人站在这空旷巨大的豪宅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时,一种巨大的空虚和孤独就会将我吞噬。
我会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起她一边骂我傻,一边偷偷给我塞钱的样子。
我也会想起陈玥。
想起小时候,我背着她走过泥泞的田埂,她在我背上唱着跑调的歌;想起她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天晚上,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发现父亲的房间灯还亮着。
我走进去,看到他正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地在写着什么。
"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看到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理不睬,而是对我招了招手。
"阿默,你过来。"
我走过去,看到他面前摊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上面是他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这是你妈的日记。"他说,"我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你看看吧。"
我接过那个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的,是十五年前,我辍学南下的那一天。
"阿默走了,坐的绿皮火车,要走三天三夜。我给他煮了二十个鸡蛋,他一个都没舍得吃,说要留着路上吃。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我的心都碎了。都怪我们没本事,让孩子这么小就出去受苦。我恨自己。"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今天阿默寄钱回来了,五百块。他肯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我偷偷给他存起来二百,剩下的给小玥交了学费。小玥很聪明,老师都夸她。我希望她能有出息,将来能让她哥过上好日子。"
"阿默说他赚大钱了,我好怕。我怕他学坏,怕他出事。我宁愿他平平安安地当个普通人。我和他爸商量了,以后不能再让他这么惯着小玥了,小玥这孩子,心气太高,被我们惯坏了。"
"小玥考上大学了,全家都高兴。只有阿默,又瘦了。我看到他胳膊上的伤疤了,他骗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我知道,他肯定又去干什么危险的活了。这个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
"小玥的毕业宴,我知道阿默受委屈了。小玥那孩子说的话太伤人了,像刀子一样。阿默笑着说没事,可我看到他转身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心里难受,可我能说什么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当妈的,太失败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她去世的那天写的。
"小玥打电话来了,哭着说阿默不要她了。我心里一咯噔,知道出事了。我骂了小玥,也骂了阿默。我气他们兄妹俩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我这心里,堵得慌,好难受……"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凌乱的划痕。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那早已干涸的墨迹。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平衡这份爱。
她的偏心,她的沉默,背后藏着的,是无尽的自责和心疼。
"你妈她……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我爸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更咽,"她说,她对不起你。"
我合上日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爸,"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想……去找她。"
我爸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欣慰的光。
他点了点头:"去吧。找到她,带她回来。你妈她……肯定也希望看到你们兄妹团聚。"
10
找到陈玥,比我想象的要困难,也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在我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后,三天后,我得到了她的消息。
她没有去任何一个大城市,而是回了我们乡下的老家。
那个生养了我们,也承载了我们所有童年回忆的地方。
当我开着那辆迈巴赫,停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乡亲们围了上来,对着我和我的车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那栋早已破败不堪的老屋。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了她。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洗着一大盆衣服。
她瘦了,也黑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曾经那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现在布满了冻疮和老茧。
她再也不是那个光鲜亮丽、骄傲得像个公主的陈玥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当她看到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逃跑。
"站住。"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我预想过无数种我们再见面的场景,我以为我会愤怒,会质问,会报复。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所有的恨,在看到她此刻的落魄和憔悴时,都烟消云散了。
"哥……"她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妈……"她泣不成声,抱着我的腿,哭得像个孩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妈的死,都是因为我……我是个畜生,我不配当你的妹妹,不配当妈的女儿……"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清脆响亮。
我没有阻止她。
我知道,她需要发泄,需要赎罪。
哭了很久,她终于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我蹲下身,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和指印的脸,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日记本,递给了她。
"这是妈的日记。"我说。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看着看着,她哭得更凶了,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痛哭。
我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太阳渐渐西下,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哥,"她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我……还能做什么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回家吧。"我说,"爸还在等我们。"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泪水中,多了一丝光亮。
我把陈玥带回了上海。
她没有住进我的豪宅,而是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找了一份最普通的文员工作。
她拒绝了我所有的经济帮助,她说,她要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活一次。
她会定期去看望父亲,陪他说话,给他做饭。
父亲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却渐渐有了一丝生气。
她也会偶尔给我发信息,说的都是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
她说她发了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有几千块,但她用这笔钱,给我和父亲,买了新衣服。
我收到了那件衣服,是一件很普通的夹克衫,远没有我衣柜里任何一件衣服昂贵。
但我却把它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道裂痕,会永远存在。
但或许,这样更好。
我们都从这场惨痛的悲剧中,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开着车,路过一所大学。
我看到很多年轻的面孔,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背着陈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她问我,哥,长大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盖一所很大的房子,让你和爸妈都住进去。
如今,我有了很多很大的房子,但那个想一起住进去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拿出手机,给陈玥发了一条信息:
"这周末,带上爸,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吧。"
很快,她回复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个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窗外的阳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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