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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3 23:36

写作核心提示:
下面我将为你写一篇关于母爱和父爱的作文,并附上写作这篇(以及类似主题)作文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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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爱之双翼,伴我成长"
在每个人的生命旅程中,爱是最温暖、最坚实的底色。而这份爱,往往首先由父母双亲给予,它们如同双翼,支撑着我们,引导着我们,直至我们羽翼丰满,独自飞翔。母爱如水,温柔细腻;父爱如山,深沉厚重。这两种看似不同却同样伟大的爱,共同构成了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母爱,常常是生命中最先抵达的光。它细腻如春雨,润物无声。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母亲就用她柔弱的身躯为我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她的怀抱是疲惫时的港湾,她的叮咛是前行路上的指引,她的泪水是为我们担忧的印记。记得小时候,每当我生病发烧,母亲总是彻夜不眠,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额头,用关切的眼神陪伴左右,那份无声的付出,是世间最动人的画面。母亲的爱,体现在每一次饭菜的精心烹调,每一次衣服的细致缝补,每一次在我们遇到挫折时的鼓励与安慰。她的爱,是包容,是理解,是无论我们飞得多高多远,始终牵挂的牵挂。她的爱,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滋养着我们的心田,
来源:新乡日报
敬爱的父亲已离开我们46年了,敬爱的母亲已离开我们54年了。我早就想为二老写篇纪念,但总因琐事缠身,迟迟未就。在我提笔之际,二老的形象清晰地矗立在我的面前,音容笑貌犹如昨天。今天是4月18日,风和日丽,春意盎然,坐在桌前,家中琐事,世俗的喧嚣被搁在门外,我的心顿时平静下来,犹如禅定一般,一桩桩往事涌上心头:仿佛看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勒紧腰带,沉重的犁耙扛在他那魁梧高大横宽而结实的肩上,吆唱着牲口向田里走去;仿佛看见母亲㧟着一大篮粮食,扶着梯子向平房上艰难的攀登;仿佛看见父亲神情专注地抡起䦆头在精细地修整田边地沿;我仿佛看见母亲把煮好的一大锅红薯小米粥送给外来讨饭的穷人;我仿佛坐在父母面前聆听他们的谆谆教诲;我看见父亲前额上滚动着豆粒似的汗珠,神情自若、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与疾病抗争,受常人难以承受的折磨!父亲啊!坚强的、伟大的父亲!善良啊!慈祥、温和的母亲!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双亲!
一
父亲兄弟姊妹五人,大伯席玉成,忠厚老实一生务农,所生一子,日本侵入中原时被抓壮丁至今未归;三叔席功成英年早逝,留下遗腹子就是我的三哥席群太;两位姑姑各自成家。我父亲席延成在兄妹中排行老二,他虽不识字,但却很有心计,身高体伟,彪壮结实,不怒自威,给人一种无比的安全感;人们都尊重他,他好像有移山填海的力量,自然成为我们家的顶梁柱。当地解放前夕,兄弟仨已分门另住,各为一家,自谋生路。
土改时我家被划为中农成份,家中有20多亩地,八口人,车辆牛犋齐全,在我们村里也算是能维持生活的殷实之家。为了生活更好些,还租种了本村地主张鸿德家几亩地,父亲起早贪黑拼命干活。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晚上我和嫂子、母亲三人纺线,父亲在一旁抽旱烟或剥棉花疙瘩兼喂牲口,早上鸡叫就起床,先担水、给牛添上草,然后挑起粪筐去南坡上大路拾驮队马粪。天亮担着一挑子粪回来,倒在门口的粪坑里,压上土、泼上水才算完工吃早饭。父亲常说:“沤过的粪才壮”“地是一朵花,全由粪当家”。所以拾粪、攒粪是父亲非常关心的一件大事。
母亲高兰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对父亲关心备至。父亲一回到家,母亲把饭赶快端上,饭若凉了,再烧火热热,家里的活和一应诸事都由母亲管着,父亲完全不用操心。冬天他二老的手和脚全冻皲裂,母亲想尽各种办法给父亲粘裂子,父母感情很好,我从没见他们红过脸。母亲特善良、纯厚,把白馍或稍好一点的饭菜留给父亲和孩子们吃,从没见她吃过一个白馍,对我和哥、妹尽心抚养,对父亲是言听计从。“家贫思良妻,国乱思忠臣”,由于母亲深谙妇道,所以家庭非常和睦。
父亲是种庄稼能手,我们家的每一块地都修整得有边有沿,平平展展,深耕细作、深犁细耙,地又虚又软,活像现代的沙发床一般,然后才在那施足底肥的“沙发床上”播下种子。待苗出土后,先看是否有断垄缺苗的地方,这叫查苗补苗,接着是拔草、锄地,拔草要拔根,锄地要锄深、匀,不留旱滩儿,并且培上土。几天锄一次,就没闲过一会儿。父亲说:“人勤地不懒,没有脚下土,哪有口中粮。”割麦、割谷子,不能留高茬,扬场要撒开。由于父亲的严格要求,我家的庄稼长得好、壮而密,刮风不倒伏。小麦秀穗时,你站在地边看:碧绿油亮,像墨绿色的地毯,如抹子过一样平展喜人,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秋天,谷穗一绺边垂着头,沉甸甸的穗大饱满;棉花盛开时,远远望去,活像蒙古大草原上的羊群,一片雪白。凡从此过路的人无不扼腕称赞:好庄稼呀!父亲在我们那里三里五村是出了名的庄稼里手。
家乡伊川县彭婆镇申坡村今貌
农忙时,父亲是地里、场里连轴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午饭在地里吃。这就忙坏了母亲,她做好饭,提着篮子,提着罐子往地里送。记得有一次,母亲肚子上生了两个大脓疖子,忍着疼痛,继续干活,母亲真能忍,我真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母亲任劳任怨,从不说苦,从不喊累。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们永远想念你,爱你!我们伟大的母亲!
农闲时,父亲除了攒粪修渠外,还要套上牛车一大早到几十里外的袁庄拉煤,准备过冬。天不亮母亲就把饭做好了,那饭真好吃,母亲说是“绝片儿”,就是宽面片,锅里放点粉条,加上自家做的“酱”,稠乎乎的,父亲吃完饭带着哥走了。母亲把锅里剩的半碗饭把我叫起来喝,真香啊!母亲一口都没尝,现在想起来真傻,咋不知道让母亲喝了暖暖身子呢!我喝了绝片儿舒舒服服又睡了。母亲说天快明了,又坐在纺车前纺线了,母亲真是“尺布寸缕,拮据经营”啊!她好像不知累似的。现在才明白,她是为了这个家呀!省吃俭用,只知道干活,从不心疼自己。
父亲很晚才回来,人困马乏,一脸煤黑。母亲已备好了饭菜,父亲和哥哥吃完饭,哥连脸都没洗和衣躺下了,父亲给牲口拌上草料才睡。父亲不知疲倦地干活,养活一家人,东奔西跑,一刻也没闲过,可为什么还是缺衣少食,没过上富裕的生活呢?
先前的土坯房已被水泥砖瓦房替代,但保留下来的门楣还像当年那样熟悉
二
父亲50岁那年,喜得一女一孙,这一年是他最高兴的一年。干起活来雷厉风行,走起路来脚底生风,他那肩挑车推的小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眉宇间常挂着笑容,有时赶着牛车,嘴里还哼着“海神戏”呢,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呀!父亲给妹妹起名“梅花”,说梅花不惧寒冷,顶风冒雪,结实!母亲总嫌和嫂一年生孩子不好意思,又没奶水,想送给她的好友春来婶养着,父亲却说梅花长大了,还要享她的福哩!事态的发展应验了父亲的吉言。母亲病时,我刚大学毕业,正在劳动锻炼不能请假,全靠妹妹梅花侍候。梅花后来还当了国家干部,我家受益多多。父亲给他的宝贝孙子起名“合章”,说章是印,合(盒)给保护起来,“印章”是权力,将来席门要靠他撑持,靠他光宗耀祖。父亲真是预言家,合章和我哥一样聪明,小学毕业考入伊川最好的高中——伊川一中。高中三年,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特爱读书,有位名人说:一个孩子从小爱读书,与经典同行,与圣贤为友,与美牵手,他的命运就会打上高雅和上进的底色,读书是提高精神境界的催化剂。此言得之。可惜合章高中毕业时,正逢文化大革命,不能高考。是金子总要发光,很快被招兵的同志带走了。服役期满恰逢恢复高考,顺利被大学录取。在校期间,由于成绩优秀,毕业后留校组织部工作。席合章的工作和婚姻均安常理顺,安之若固。他的独生子席博,更是聪明过人,河大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又赴美深造,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席博一米八零的个头,眉清目秀,英气逼人!他与其妻高明并驾齐驱,正向辉煌的事业迅驰奔跑。应了父亲当初的预言“光宗耀祖”席家何等荣耀啊!父亲若在天有知,该多高兴啊!
三
父亲不识字,却极其聪明,他一生处事豁达,谙熟事理,日本投降前,父亲得意地说:“哪里有老日,哪里就有共产党,天下是老毛的!”那时我还小,不知老毛是何人,只觉得父亲对他非常崇拜。父亲为人,有远见、有魄力,刚正不阿,爱憎分明。有一次村长派差不公,欺压良民,父亲一怒之下,到当时的乡公所把他告了,母亲和全村人都为他担心,怕惹出大祸,谁知村长挨了20大板,父亲得胜回朝,更赢得了村民的信任和爱戴!
父亲不识字,却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我从没见过他有闲暇看戏、听说书,但他却能成段子的背诵戏文或诗词,并能以此为标尺付诸行动。他喜欢有文化的人,我清楚地记得他常说:“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父亲说:“再难也要让儿子上几年学,他是男孩,不识字受人欺。”因家穷种着地主家的地,缺乏劳力,哥只读了两年小学就辍学了,跟父亲种地。谁料哥天资聪明,仅读二年小学却成了村里的小先生,他可以替村民写家信、写对联、记账,看些闲书,讲故事,那时候农村文化生活贫乏,既没电影又没戏,天一下雨,有很多人围在哥身边听他讲故事。哥会讲《白袍征东》、《老包下陈州》、《水浒》、《三国演义》、《云英女守节》等。哥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父亲通晓世事,秉性豁达,办事公平,德高望重,族里或者村民遇着难办的事,都找他商议解决,父亲的人格魅力凝聚着广大村民。真是:“世事洞悉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有一次村中邻居兄弟俩因盖房争地界,闹得不可开交,父亲刚从外地回来,他们请父亲去和解,父亲一到场,一鸟入林百鸟绝声,正剑拔弩张,刹那间偃旗息鼓。父亲从容不迫地讲了《清代文华殿大学士张英让地三尺》的故事,有文记载:安徽桐城县有条巷子叫六尺巷,是清朝文华殿大学士张英的故居。巷口有碑镌刻着“清文华殿大学士张英居宅旁有一隙地与吴氏邻,吴氏越用之。家人驰书与都,公批诗于后寄归,云:‘一纸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家人得书,遂让三尺,吴氏闻之,感其义,亦退让三尺,故六尺巷遂以得名焉。”父亲接着说:张英不过是清朝一个官吏,又和吴家无任何干系,尚能如此大度,何况你们是亲兄弟,一奶吊大,一个姓捭不开呢,就没一点亲情了吗?到此,问题一解百通。事后,村民们称赞父亲:“真是及时雨宋公明啊。”甚得众人爱戴,声誉日升。
四
我家最幸运的人是我,是共产党毛主席给了我上学机会,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我于1951年春由扫盲识字班转入小学二年级。一起入学的有20多个女孩子,抱着弟妹、纳着鞋底上课,到小学毕业又上完小时,只剩下我们四个女孩儿、五个男孩儿。完小毕业后,1955年教育压缩,政府进行劳动教育,初中难考,我们村男女9人,只我一人考上了初中。在我村引起了很大轰动。从父亲的眼神和表情,看出他的自豪和满足。初中三年,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但一直保持着优异的学习成绩,被保送高中。在入学前夕学校党支部批准我为预备党员,我的政治生命诞生了,这使我刻骨铭心,永志不忘!1960年教育大发展,我又十分幸运从高二年级选拔考入郑大中文系,成为我家和村里第一代大学生,免费入学,给父母争了光,扬了名。我像久困樊笼的小鸟飞向广阔的天空,父亲的骄傲,母亲的喜悦,全村人的赞许,一时成了当地的新闻人物。
父母一生养了十个子女,因家贫缺医少药,都因病夭折,只养活了哥、我和妹三个孩子。哥和妹均生不逢时失去了求学机会,我因苍天眷顾,遇上好机遇上了大学。兄妹三人都以各自的条件孝敬父母,小妹聪明、勤快,深得父母钟爱,哥常年随父劳作,是父亲的得力助手,爱如掌上明珠。只有我在校日久,尽孝不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大二时,父母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件旧皮箱,父亲不知咋作难送到学校看我,引得同学们的羡慕。趁此机会,我陪父亲参观了郑大的整个校园,又看了郑州市百货大楼,游览了二七纪念塔和碧沙岗公园。那是一个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秋日,陪着父亲行走在铺着青石的路面上,游目骋怀,陶醉在这繁华的世界里,尽兴游览了一番。中途和父亲对面坐在长廊下的长凳上稍事休息,父亲说:“多好啊!你能来郑州上大学,机会难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别满足,好好学习吧!这是你的福气!”
五
父亲的教诲,语重心长,至今难以忘怀。父亲的一生是被人称赞、夸奖的一生,是勤劳、宽厚的一生,是怜贫好施的一生,应有厚报!谁能料到父亲的晚年却遭际了弥天大祸,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不幸与折磨,但父亲却以超人的意志和毅力、坚强和忍耐与疾病作着殊死的斗争!
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是父亲的贤内助,是我们的好妈妈,是家庭的好主妇。母亲长年劳累,任劳任怨,乐善好施,默默奉献,没多说过一句闲话。淘麦磨面,纺线织布,一刻不闲,从不叫苦叫累。若有讨饭的到我家,母亲总给满碗饭,加上一个杂面馍。邻居一妇人从东北回来,不会安机织布,母亲总是把她带上,一块织布、安机。长年累月,积劳成疾,身体不适也不说,强忍着好像她从来没病过似的。1966年夏天到秋天,听妹说她常说肚里不舒服,但从没看过医生。八月间我从外地劳动锻炼回来,母亲说去县城看看病吧,我肚里有一块硬东西,我惊讶!她提出看病,一定是很严重了,轻些儿,她不会说。我二话没说,第二天带母亲到洛阳中心医院看病,医生只开了几毛钱药,是止疼片,并说回家安排后事。我懵了!跑到厕所难以抑制地痛哭,不敢出来见母亲。最后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对母亲说肚子疼。平静后,我不相信中心医院的结论,又带母亲到三院看医生,得出同样的判断。回家后,我不敢告诉父亲,怕惊着他老人家,也不敢告诉哥和妹,只我一人知道母亲患了绝症。母亲从此再没起床。1966年9月10日下午6点10分母亲含泪离开人世,享年68岁。我和妹都未成家,母亲万分揪心地走了!村委会举行了追悼会,村支书致悼词,我和妹哭得死去活来,晕倒在灵柩前,全村人为之送葬,哭声震天,哽噎欲绝!办完丧事,我又归队劳动锻炼,家中不知小妹和老父亲怎样度日,梦中常听见妹的哭声!常在万分悲痛中醒来!
六
母亲走后,父亲和小妹相依为命,我仍是多在外少在家。同年12月26日在文化大革命高潮中我草草成家。1969年春节后,小妹随军新疆温泉县,相离万里之遥,父亲原有小妹陪着,关心他的冷暖,这一走,只剩父亲孤零零一个人。我有学校的工作,又当了第一个孩子的妈妈,工作忙、孩子闹、惦记父亲、想念妹妹,心焦火燎,莫终一事。一次我回家探望父亲,一见面先哭,痛定之后,才能说话。父亲带着微笑说:“你不用担心,你嫂子很好,每天早上先给我打碗鸡蛋茶喝,然后吃饭。隔几天总要给我改改生活,像这样的儿媳不多,好女人旺三代。你哥每天晚上总要坐我床边说会儿话才去睡,照这样的儿子也不多,全村人谁能跟我比?常言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从此,我慢慢放心了,父亲说的是实话,我每次回家探望父亲,嫂子总是高高兴兴迎来送往,很亲热,我也逐渐尝到老嫂比母的幸福!虽走了母亲,嫁了妹妹,由于嫂嫂的为人宽厚,家庭很和睦。
我对妹妹的思念永远难以割舍,妹妹每次给父亲来信,父亲都拿到学校让我看,心想让我给他念念。我不敢给他念,拿住信跑到屋里,看着哭着,然后出来见父亲,说:梅花很好,你别惦记。遗憾父亲从没听过妹写信的内容。我只想让父亲有个快乐的晚年,天不从人愿。
2018年10月27日携老伴与妹妹、妹夫重返老家(背后是村口熟悉的大槐树,已有656年历史)
1967年6月,父亲送我回学校,在平平的路上摔了一跤,把膝盖摔折了。大热天老人家躺床一个多月,热了满身痱子,由妹妹和哥照顾,人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父亲只一个月奇迹般站起来了!是天意!1971年秋,父亲已是古稀之年,完全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可他偏偏爱社心切,去场里给生产队铡红薯秧喂牛,一疏忽将右手五指全铡掉了,那血肉模糊的惨状不忍目睹,十指连心呀!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公社的小医院条件简陋,坐在椅子上换药、包扎,眼看黄豆粒大的汗珠从父亲前额滚下来,父亲却没说过一声疼。三国时关云长在刮骨疗毒时还有人在身旁陪着他下棋来分散他的痛苦呢!父亲的坚强、勇敢、忍耐和毅力超过古代的英雄豪杰,可以想象父亲受的疼苦和折磨。同一时间,我长子伊兵被医院确诊为急性小儿麻痹,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炸晕了!痛定之后,孩子须去洛阳治病。孩子离不开我,父亲重病缠身,更离不开我,父亲、儿子,两个最揪心的人,我选择了留守医院,带着半岁的次子伊辉侍候病重的父亲。伊兵由他爸带到洛阳治疗。伊兵这一走啊撕裂了我的几瓣心呀!这时我多想能有人助我一臂之力,但父亲执意不让我告诉妹妹和他的孙子。我理解父亲,我只有艰难地度日!可父亲又创造了奇迹,一个月出院了。
1973年九月,77岁的父亲又患了绝症,同一时间嫂嫂也患了绝症在洛阳三院治疗,这就叫“祸不单行”,我恨不能长个分身法。更闹人的是我又怀孕了,妊娠反应害得我欲死不能,一个普通家庭,两根顶梁柱,一齐患了绝症,别说没钱买药,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药啊!大侄女席曾正读大学,只好请长假侍候她妈,二侄女席艳争才十几岁,帮我侍候父亲,三侄女席朋争才几岁,不谙世事。那时凭工分吃饭,哥拼命干活挣工分。远亲旧顾的年轻人,都去洛三院验血型给嫂子输血,嫂子的病仍一天不如一天,父亲的病亦一天重于一天,1974年农历七月七日嫂子留下四个未成家的儿女,万般不舍的走了!全家塌了半个天。
嫂子走后,父亲的精神完全崩溃了!唯一幸运的是,解放军总医院有位同学帮忙,他们那儿有一种药,病人服后可喝流汁一碗,但不治病,这样也好,父亲没受吃一口吐一口的罪,我永远感谢这位大恩人——邢礼修。
我临近产期,每天晚上给父亲喝完这碗流汁,由三哥送我回学校,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回到父亲身边。农村旧俗已出嫁的姑娘,不能在娘家生孩子。我的腿肿得不能蜷曲,脚肿得穿不上鞋,这样的日子有月余,九月十三日下午我生了小三儿。我不知这个月父亲咋熬的!我在时,给他讲故事,说村史,驱蚊打扇,一天六顿饭,这些事,艳争小、哥不会,真是“儿欲孝而时不待”呀!由于掉泪多,满月时路都看不清了。
十月十三一大早我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回到父亲身边时,他老人家已不会说话了,艰难地睁眼看看我,含泪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敬爱的父亲走了!享年78岁!我知道父亲在等我,假如我不生孩子,我会守在他身旁,给他送终;假如我可以在娘家生孩子,我守在父亲身边,聆听他的遗嘱。就因为我生了孩子,叫我悔恨终生!可惜呀,历史不能假设,只能留下无尽的思念和愧疚。父亲,原谅你不孝儿女吧!
七
父亲走了,我们失去了一位坚强、伟大的父亲,村民失去了一位可敬可爱的长辈,国家失去了品德高尚的好公民!
村委会为父亲举行了追悼会,村支书致悼词、村委会和我们学校送了花圈,全村人给父亲送葬,丧事办得很隆重!
父亲走了,他一生勤劳节俭、刚正不阿,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品质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一笔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
父亲走了,他爱党爱国、爱民爱家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里!父亲高大的形象,穿过时代的云烟,历久弥新!对父亲的怀念,久经时代风雨,更臻醇厚!
我在为父亲立传之际,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父亲一生,拼命地种地农耕,冒着生命危险担挑、推车赚微薄的利润养家糊口,自以为满足;父亲一生,曾经奋起、衰落,无数次的挫折,不息气力地挣扎;他想过学文化的重要,也同情过共产党,咬牙切齿地恨国民党反动派的无恶不作……这一切思绪和信念在他头脑中碰撞、揉搓、交融……但最终还是当了佃农,头顶烈日,背朝天老老实实当农民。他为什么不参加到革命的洪流中去呢?假如父亲接近了共产党,当一名地下交通员也好和共产党站在一起,凭他的智慧、忠诚、勇敢,他一定是位革命者,一位出色的共产党员;假如父亲选择了革命,在时代洪流裹挟起伏中走向改天换日的革命征途,他将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可惜呀!父亲没选择组织的引领和时势造英雄的机会,他只是单靠个人孤零零地奋斗,没有后援,没有助手,即使浑身是铁也“捻不成几个钉子”。由此视之,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几个伙计的呐喊无济于事,越努力越悲伤,始终无法逆转苦难的命运,父亲带着遗憾走了!
父亲,愿您在天国和母亲团聚,安息吧!当我写完这篇纪念时,情不自禁泪雨滂沱,父亲,我们永远想念您!母亲,我多想偎依在您那温暖的怀里,聆听您的教诲!二位双亲,我们永远爱您,想您!
2020年4月18日于竹韵轩
作者:席淑贤
编辑:申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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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从古至今,人们从未停止对母爱的赞颂,但这仍旧不足以说尽母爱的伟大。今天是母亲节,让我们一起品读一下10位作家笔下那隽永的文字,更好地读懂母爱。
1
杨绛《回忆我的母亲》
“我们的妈妈从此没有了”
我妈妈忠厚老实,绝不敏捷。如果受了欺侮,她往往并不感觉,事后才明白,“哦,她(或他)在笑我”或“哦,他(或她)在骂我”。但是她从不计较,不久都忘了。她心胸宽大,不念旧恶,所以能和任何人都和好相处,一辈子没一个冤家。
妈妈并不笨,该说她很聪明。她出身富商家,家里也请女先生教读书。她不但新旧小说都能看,还擅长女红。我出生那年,爸爸为她买了一台胜家名牌的缝衣机。她买了衣料自己裁,自己缝,在缝衣机上缝,一会儿就做出一套衣裤。妈妈缝纫之余, 常爱看看小说,旧小说如《缀白裘》,她看得吃吃地笑。看新小说也能领会各作家的风格,例如看了苏梅的《棘心》,又读她的《绿天》,就对我说:“她怎么学着苏雪林的《绿天》的调儿呀?”我说:“苏梅就是苏雪林啊!”她看了冰心的作品后说, 她是名牌女作家, 但不如谁谁谁。我觉得都恰当。
妈妈每晚记账,有时记不起这笔钱怎么花的,爸爸就夺过笔来,写“糊涂账”,不许她多费心思了。但据爸爸说,妈妈每月寄无锡大家庭的家用,一辈子没错过一天。这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她是个忙人,每天当家过日子就够忙的。我家因爸爸的工作没固定的地方,常常调动,从上海调苏州,苏州调杭州,杭州调回北京,北京又调回上海。
我爸爸厌于这类工作,改行做律师了。做律师要有个事务所,就买下了一所破旧的大房子。妈妈当然更忙了。接下来日寇侵华,妈妈随爸爸避居乡间,妈妈得了恶疾,一病不起,我们的妈妈从此没有了。
我想念妈妈,忽想到怎么我没写一篇《回忆我的母亲》啊?
我早已无父无母,姐妹兄弟也都没有了,独在灯下,写完这篇回忆,还痴痴地回忆又回忆。
2
沈从文《我的母亲》
“瘦小、机警、富于胆气与常识的母亲”
我的母亲姓黄,年纪极小时就随同我一个舅父外出在军营中生活,所见事情很多,所读的书也似乎较爸爸读的稍多。外祖黄河清是本地最早的贡生,守文庙作书院山长,也可说是当地唯一读书人。所以我母亲极小就认字读书,懂医方,会照相。舅父是个有新头脑的人物,本县第一个照相馆是那舅父办的,第一个邮政局也是舅父办的。我等兄弟姊妹的初步教育,便全是这个瘦小、机警、富于胆气与常识的母亲担负的。我的教育得于母亲的不少,她告我认字,告我认识药名,告我决断——做男子极不可少的决断。我的气度得于父亲影响的较少,得于妈妈的似较多。
3
贾平凹《写给母亲》
“我妈在牵挂着我”
我妈在牵挂着我,她并不以为她已经死了,我更是觉得我妈还在,尤其我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家里,这种感觉就十分强烈。我常在写作时,突然能听到我妈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听到叫声我便习惯地朝右边扭过头去。从前我妈坐在右边那个房间的床头上,我一伏案写作,她就不再走动,也不出声,却要一眼一眼看着我,看得时间久了,她要叫我一声,然后说:世上的字你能写完吗,出去转转么。现在,每听到我妈叫我,我就放下笔走进那个房间,心想我妈从棣花来西安了?当然是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却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语我妈是来了又出门去街上给我买我爱吃的青辣子和萝卜了。或许,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挂在墙上的她那张照片里,我便给照片前的香炉里上香,要说上一句:我不累。
4
胡适《我的母亲》
“她是慈母兼任严父。”
每天天刚亮时,我母亲便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她看我清醒了,便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甚么事,说错了甚么话,要我认错,要我用功读书。有时候她对我说父亲的种种好处,她说:「你总要踏上你老子的脚步。我一生只晓得这一个完全的人,你要学他,不要跌他的股。」(跌股便是丢脸,出丑。)她说到伤心处,往往掉下泪来。到天大明时,她才把我的衣服穿好,催我去上早学。学堂门上的锁匙放在先生家里;我先到学堂门口一望,便跑到先生家里去敲门。先生家里有人把锁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我拿了跑回去,开了门,坐下念生书。十天之中,总有八九天我是第一个去开学堂门的。等到先生来了,我背了生书,才回家吃早饭。
我母亲管束我最严。她是慈母兼任严父。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一句,打我一下。我做错了事,她只对我一望,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便吓住了。犯的事小,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眠醒时才教训我。犯的事大,她等到晚上人静时,关了房门,先责备我,然后行罚,或罚跪,或拧我的肉。无论怎样重罚,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她教训儿子不是藉此出气叫别人听的。
5
丰子恺《我的母亲》
“我家内外一切责任全部归母亲负担。”
母亲生前没有摄取坐像的照片,但这姿态清楚地摄入在我脑海中的底片上,不过没有晒出。现在就用笔墨代替显影液和定影液,把我母亲的坐像晒出来吧:
我的母亲坐在我家老屋的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爱的笑容。
老屋的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是母亲的老位子。从我小时候直到她逝世前数月,母亲空下来总是坐在这把椅子上,这是很不舒服的一个座位:我家的老屋是一所三开间的楼厅,右边是我的堂兄家,左边一间是我的堂叔家,中央是没有板壁隔开,只拿在左右的两排八仙椅子当作三份人家的界限。所以母亲坐的椅子,背后凌空。若是沙发椅子,三面有柔软的厚壁,凌空无妨碍。但我家的八仙椅子是木造的,坐板和靠背成九十度角,靠背只是疏疏的几根木条,其高只及人的肩膀。母亲坐着没处搁头,很不安稳。母亲又防椅子的脚摆在泥土上要霉烂,用二三寸高的木座子衬在椅子脚下,因此这只八仙椅子特别高,母亲坐上去两脚须得挂空,很不便利。所谓西北角,就是左边最里面的一只椅子,这椅子的里面就是通过退堂的门。退堂里就是灶间。母亲坐在椅子上向里面顾,可以看见灶头。风从里面吹出的时候,烟灰和油气都吹在母亲身上,很不卫生。堂前隔着三四尺阔的一条天井便是墙门。墙外面便是我们的染坊店。母亲坐在椅子里向外面望,可以看见杂沓往来的顾客,听到沸反盈天的市井声,很不清静。但我的母亲一身坐在我家老屋西北角里的这样不安稳,不便利,不卫生,不清静的一只八仙椅子上,眼睛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爱的笑容。母亲为什么老是坐在这样不舒服的椅子里呢?因为这位子在我家中最为冲要。母亲坐在这位子里可以顾到灶上,又可以顾到店里。母亲为要兼顾内外,便顾不到座位的安稳不安稳,便利不便利,卫生不卫生,和清静不清静了。
我九岁的时候,父亲遗下了母亲和我们姐弟六人,薄田数亩和染坊店一间而逝世。我家内外一切责任全部归母亲负担。此后她坐在那椅子上的时间愈加多了。工人们常来坐在里面的凳子上,同母亲谈家事;店伙们常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同母亲谈店事;父亲的朋友和亲戚邻人常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同母亲交涉或应酬。我从学堂里放假回家,又照例走向西北角椅子边,同母亲讨个铜板。有时这四班人同时来到,使得母亲招架不住,于是她用眼睛的严肃的光辉来命令,警戒,或交涉;同时又用了口角上的慈爱的笑容来劝勉,抚爱,或应酬。当时的我看惯了这种光景,以为母亲是天生成坐在这只椅子上的,而且天生成有四班人向她缠绕不清的。
我十七岁离开母亲,到远方求学。临行的时候,母亲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诫我待人接物求学立身的大道;口角上表出慈爱的笑容,关照我起居饮食一切的细事。她给我准备学费,她给我置备行李,她给我制一罐猪油炒米粉,放在我的网篮里;她给我做一个小线板,上面插两只引线放在我的箱子里,然后送我出门。放假归来的时候,我一进店门,就望见母亲坐在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她欢迎我归家,口角上表了慈爱的笑容,她探问我的学业,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晚上她亲自上灶,烧些我所爱吃的菜蔬给我吃,灯下她详询我的学校生活,加以勉励,教训,或责备。
我廿二岁毕业后,赴远方服务,不克依居母亲膝下,唯假期归省。每次归家,依然看见母亲坐在西北角里的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现出慈爱的笑容。她像贤主一般招待我,又像良师一般教训我。
我三十岁时,弃职归家,读书著述奉母,母亲还是每天坐在西北角里的八仙椅子上,眼睛里发出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爱的笑容。只是她的头发已由灰白渐渐转成银白了。
我三十三岁时,母亲逝世。我家老屋西角里的八仙椅子上,从此不再有我母亲坐着了。然而每逢看见这只椅子的时候,脑际一定浮出母亲的坐像——眼睛里发了严肃的光辉,口角上表出慈爱的笑容。她是我的母亲,同时又是我的父亲。她以一身任严父兼慈母之职而训诲我抚养我,我从呱呱坠地的时候直到三十三岁,不,直到现在。陶渊明诗云:“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我也犯这个毛病;我曾经全部接受了母亲的慈爱,但不会全部接受她的训诲。所以现在我每次想象中瞻望母亲的坐像,对于她口角上的慈爱的笑容觉得十分感谢,对于她眼睛里的严肃的光辉,觉得十分恐惧。这光辉每次给我以深刻的警惕和有力的勉励。
6
老舍《我的母亲》
“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姑母常闹脾气。她单在鸡蛋里找骨头。她是我家中的阎王。直到我入了中学,她才死去,我可是没有看见母亲反抗过。“没受过婆婆的气,还不受大姑子的吗?命当如此!”母亲在非解释一下不足以平服别人的时候,才这样说。是的,命当如此。母亲活到老,穷到老,辛苦到老,全是命当如此。她最会吃亏。给亲友邻居帮忙,她总跑在前面:她会给婴儿洗三——穷朋友们可以因此少花一笔“请姥姥”钱——她会刮痧,她会给孩子们剃头,她会给少妇们绞脸……凡是她能作的,都有求必应。但是吵嘴打架,永远没有她。她宁吃亏,不逗气。当姑母死去的时候,母亲似乎把一世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一直哭到坟地。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位侄子,声称有继承权,母亲便一声不响,教他搬走那些破桌子烂板凳,而且把姑母养的一只肥母鸡也送给他。
可是,母亲并不软弱。母亲死在庚子闹“拳”的那一年。联军入城,挨家搜索财物鸡鸭,我们被搜过两次。母亲拉着哥哥与三姐坐在墙根,等着“鬼子”进门,街门是开着的。“鬼子”进门,一刺刀先把老黄狗刺死,而后入室搜索。他们走后,母亲把破衣箱搬起,才发现了我。假若箱子不空,我早就被压死了。竽上跑了,丈夫死了,鬼子来了,满城是血光火焰,可是母亲不怕,她要在刺刀下,饥荒中,保护着儿女。北平有多少变乱啊,有时候兵变了,街市整条的烧起,火团落在我们的院中。有时候内战了,城门紧闭,铺店关门,昼夜响着枪炮。这惊恐,这紧张,再加上一家饮食的筹划,儿女安全的顾虑,岂是一个软弱的老寡妇所能受得起的?可是,在这种时候,母亲的心横起来,她不慌不哭,要从无办法中想出办法来。她的泪会往心中落!这点软而硬的个性,也传给了我。我对一切人与事,都取和平的态度,把吃亏看作当然的。但是,在作人上,我有一定的宗旨与基本的法则,什么事都可以将就,而不能超过自己画好的界限。我怕见生人,怕办杂事,怕出头露面;但是到了非我去不可的时候,我便不敢不去,正像我的母亲。从私塾到小学,到中学,我经历过起码有二十位教师吧,其中有给我很大影响的,也有毫无影响的,但是我的真正的教师,把性格传给我的,是我的母亲。母亲并不识字,她给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7
季羡林《怀念母亲》
“缺少母爱的孩子,是灵魂不全的人。”
我六岁离开我的生母,到城里去住。中间曾回故乡两次,都是奔丧,只在母亲身边呆了几天,仍然回到城里。最后一别八年,在我读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母亲弃养,只活了四十多岁。我痛哭了几年,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我真想随母亲于地下。我的愿望没能实现。从此我就成了没有母亲的孤儿。一个缺少母爱的孩子,是灵魂不全的人。我怀着不全的灵魂,抱终天之恨。一想到母亲,就泪流不止,数十年如一日。如今到了德国,来到哥廷根这一座孤寂的小城,不知道是为什么,母亲频来入梦。
8
史铁生《秋天的怀念》
“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活”
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窗外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这时就会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时,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以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最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扁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9
席慕容《生日卡片》
“母亲都是容易受骗和容易满足的”
所以这也许是母亲要好好地收藏这张粗糙的生日卡片的最大理由了吧。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也只给了她一张而已。这么多年来,我只会不断地向她要求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怀,不断地向她要求更多的证据,希望从这些证据里,能够证明她是爱我的。
而我呢?我不过只是在十四岁那一年,给了她一张甜蜜的卡片而已。
她却因此而相信了我,并且把它细心地收藏起来,因为,也许这是她从我这里能得到的唯一的证据了。
在那一刹那,我才发现,原来,原来世间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容易受骗和容易满足的啊!
在那一刹那间,我不禁流下泪来。
10
莫言《母亲》
“孩子,放心吧!”
我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县一个偏僻落后的乡村。5岁时,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艰难的岁月。生活留给我最初的记忆是母亲坐在一棵白花盛开的梨树下,用一根紫红色的洗衣棒槌,在一块白色的石头上,捶打野菜的情景。绿色的汁液流到地上,溅到母亲的胸前,空气中弥漫着野菜汁液苦涩的气味。那棒槌敲打野菜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潮湿,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阵地紧缩。
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也是我文学道路的起点。我用耳朵、鼻子、眼睛、身体来把握生活,来感受事物。储存在我脑海里的记忆,都是这样的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有形状的立体记忆。这种感受生活和记忆事物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小说的面貌和特质。这个记忆的画面中更让我难忘的是,愁容满面的母亲,在辛苦地劳作时,嘴里竟然哼唱着一支小曲!
母亲没读过书,不认识文字,她一生中遭受的苦难,真是难以尽述。战争、饥饿、疾病,在那样的苦难中,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她活下来,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她在饥肠辘辘、疾病缠身时还能歌唱?有一段时间,村子里连续自杀了几个女人,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是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刻,我总担心母亲走上绝路。每当我下工归来,一进门就要大声喊叫,只有听到母亲的,心中才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有次下工回来,母亲没有我的呼喊。我感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由地大声哭起来。这时,母亲从外边走了进来。她对我非常不满,她认为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不应该随便哭泣。她追问我为什么哭。我不敢对她说出我的担忧。母亲理解了我的意思,她对我说:孩子,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是不会去的!
母亲的话虽然腔调不高,但使我陡然获得了一种安全感和对于未来的希望。这是一个母亲对她忧心忡忡的儿子做出的庄严承诺。活下去,无论多么艰难也要活下去!现在,尽管母亲已被阎王爷叫去了,但她面对苦难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将永远伴随着我,激励着我。
综合网络
编辑丨Jocel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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