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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5 05:2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父母的手的作文,这是一个非常温馨且富有深意的主题。父母的手承载了太多的爱与责任,通过描写它们,可以展现你对父母的情感和观察。以下是写这篇作文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 紧扣主题,突出“父母之爱”"
"核心思想:" 作文的核心应该是通过描写父母的手,表达你对他们的爱、感激、依恋或对他们辛劳的体谅。不能仅仅停留在对手的形态、颜色等的客观描述上。 "情感真挚:" 情感是文章的灵魂。要用真情实感去写,回忆与父母手相关的具体事件或细节,让读者感受到你的情感是发自内心的。
"二、 运用细节描写,生动形象"
"多感官描写:" "视觉:" 描写父母手的形状、大小、皮肤的颜色(是否粗糙、布满老茧、有皱纹、斑点)、指甲的状态等。例如,父亲的双手可能更宽厚、粗糙,母亲的手可能更纤细、有薄茧。 "触觉:" 描写父母手的温度(温暖、冰凉)、触感(粗糙、柔软、有力)。例如,冬日里父母温暖的手握住你,那感觉;母亲轻柔的手抚摸你的头。 "嗅觉:" 如果合适,可以描写手上的气味(例如,父亲常年工作
朋友圈是我表妹先发的。
一张九宫格,众星捧月地围着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配文是:“恭喜我哥喜提小王子!满月快乐,健康成长!”
我哥,自然也是我哥。
林杨。
照片里,我哥林杨和我嫂子王倩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人抱着孩子的一只胳膊,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背景是酒店的宴会厅,挂着“林府小公子满月之喜”的红色横幅。
我爸妈也在,穿着我去年给他们买的新中式外套,站在我哥身边,我妈的嘴几乎咧到了耳根。
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一众亲戚,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我把那张合照放大,再放大。
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张笑脸都看了一遍。
很好。
没有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我退出表妹的朋友圈,点开我哥的。
最新一条也是半小时前发的,同样的九宫格,同样的喜庆。
他的配文更官方:“吾家有喜,稚子满月。感恩所有亲朋好友的到来与祝福。”
下面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
“恭喜恭喜!”
“小家伙真帅气!”
“杨哥人生赢家啊!”
我往上划了划,他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主题只有一个:儿子。
出生第一天,皱巴巴的一小团。
出生第三天,会打哈欠了。
出生第十天,黄疸退了,变白了。
我每一条都点了赞,甚至在第一条下面,发了一个硕大的红包,留言:“恭셔祝贺,姑姑爱你。”
我哥回了我一个“叩谢”的表情包。
当时我还想,等孩子满月,我该送个什么大礼。
是打个金锁,还是包个更大的红包。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请我。
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另一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窗外是城市千篇一律的霓虹,闪烁着,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繁华。
胃里有点空,才想起晚饭还没吃。
我打开外卖软件,滑了半天,却什么胃口都没有。
最后点了一份最辣的麻辣烫。
我想,或许,是他们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我爸,我妈,我哥。
三个我最亲的人,会同时把我忘掉?
除非他们三个昨天同时被外星人抓走,清除了关于我的记忆。
这比我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低。
那是什么原因?
我做错什么了?
我开始在脑子里过电影。
上一次和家里人联系,是上个周末。
我妈打视频过来,让我看刚出生没几天的小侄子。
镜头里,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张一合。
我妈在那头压着嗓子,兴奋地说:“蔓蔓你看,多可爱,鼻子像你哥,嘴巴像你嫂子。”
我笑着应和:“是啊,真可爱,等我这个周末不加班,就回去看他。”
我嫂子王倩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有点懒洋洋的:“不用特地跑一趟,脏兮zang兮的,小孩子抵抗力弱。”
我当时愣了一下。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副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
我妈赶紧打圆场:“你嫂子跟你开玩笑呢!她就是太紧张孩子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从我哥宣布要跟她结婚那天起,王倩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嫌我家是小县城的,嫌我爸妈是普通退休工人,给不了我哥事业上的助推。
她更嫌弃我。
一个在省城独自打拼,住着租来的小房子,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在她眼里,我就是“混得不好”的典型。
她自己是本地人,家里开了两家连锁超市,嫁给我哥,她总带着一股“下嫁”的优越感。
我哥呢,我那个一向护着我的亲哥哥,在王倩面前,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总是说:“蔓蔓,你嫂子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多让着她点。”
让?
我怎么让?
是让她在家庭聚会上,明里暗里讽刺我的衣服是淘宝货?
还是让她在给我介绍对象时,专门挑那些歪瓜裂枣,还美其名曰“你这个条件,也就能配这样的了”?
这些我都忍了。
为了我哥,为了我爸妈口中的“家庭和睦”。
可这次,是孩子满月啊。
我是孩子的亲姑姑。
他们竟然,能做得这么绝。
麻辣烫送到了。
我打开袋子,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夹起一颗吸满了汤汁的鱼丸,塞进嘴里。
很烫。
很辣。
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那块地方,像是被挖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没有打电话去质问。
没有发微信去歇斯底里。
我觉得那样做,太掉价了。
像一个急于索要糖果却被拒绝的孩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难看。
我只是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麻辣烫。
然后刷碗,洗澡,躺在床上。
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
我打开一个搞笑综艺,把声音开到最大。
可那些笑声,却像一把把小刷子,在我心上挠来挠去,更烦了。
我关掉视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那些朋友圈的照片,又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地过。
我妈那件紫红色的外套,是我上个月发了奖金,特意去专柜给她买的。
当时她还嫌贵,说我乱花钱。
可现在,她穿着它,笑得那么开心。
在那个没有我的,全家福里。
我哥手上那块表,是他结婚时,我用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贺礼。
当时王倩撇撇嘴说:“这牌子都过时了。”
我哥却一直戴着。
我以为,那代表着我们兄妹的情分。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他忘了摘下来。
真可笑啊。
我林蔓,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旧家具吗?
夜很长。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照常去上班。
同事小优看到我,吓了一跳。
“蔓蔓姐,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这么差?”
我挤出一个笑:“没,没睡好。”
“是不是想小侄子想的呀?”小优眨眨眼,“你不是说你哥生了个大胖小子吗?”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打开电脑。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设计稿改了三遍都没过。
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皱着眉说:“林蔓,你最近状态不对啊。家里有事?”
我摇摇头:“没事,总监,对不起,我马上改。”
回到座位上,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线条和色块,只觉得一阵眩晕。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了我哥的朋友圈。
他没有再更新。
那条满月酒的朋友圈,还停留在昨天。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聊天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着。
我想问:哥,为什么?
我想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我想问: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吗?
可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怕。
我怕得到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答案。
我怕他说:“是王倩不让你来的。”
我更怕他说:“蔓蔓,你就不能懂点事吗?为了我,忍一忍不行吗?”
忍?
还要怎么忍?
是不是要我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他们就满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
不能再想了。
工作要紧。
房子是租的,生活是自己的。
没有他们,我也得活下去。
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一遍,两遍,三遍。
当我终于把修改后的设计稿发给总监,得到一个“OK”的回复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
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看不到希望,也停不下来。
回到家,我连灯都懒得开。
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就这么过了两天。
这两天,我的手机异常安静。
没有我爸妈的嘘寒问天。
没有我哥的日常分享。
他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我的世界里,集体蒸发了。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严重到让他们所有人都对我判了“死刑”。
可我搜刮了所有的记忆,也想不出来。
我跟王倩是不对付,但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远不到满月酒都不请我的地步。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我送的那个红包?
我记得我当时发了2000块。
对于我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来说,不算少了。
但在王倩眼里,是不是太寒酸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打发叫花子?
然后在我哥耳边吹风,说我这个姑姑当得不合格,看不起他们?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王倩就是那样的人。
她自己的亲戚朋友,出手都是五千一万的。
我这两千块,在她看来,可能就是个笑话。
想到这,我自嘲地笑了。
原来,亲情也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血浓于水。
却忘了,现在这个社会,有时候,钱比血还浓。
第三天,是周一。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化了精致的妆,穿上新买的职业装,去了公司。
我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们不仁,我不能不义。
以后,就当个普通亲戚处着吧。
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到了就行。
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再奢求了。
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我走到公司的消防通道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蔓蔓啊,吃饭了吗?”电话那头,是我妈一贯的开场白。
“吃了。”
“工作忙不忙啊?”
“还行。”
一问一答,像是在走程序。
我耐心地等着,等她进入正题。
果然,寒暄了两句后,她话锋一转。
“那个……蔓蔓啊,你哥孩子的满月酒,你怎么没来啊?”
来了。
终于来了。
我几乎要笑出声。
他们办酒席的时候,没人通知我。
现在,却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没去?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不知道啊。”我淡淡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妈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哥没跟你说吗?”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妈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她可能在想,该怎么把这个谎给圆过去。
“哎呀,你哥这个糊涂蛋!”我妈终于找到了台阶,“我让他跟你说,他肯定给忘了!你看他,当了爹就傻了,一天到晚围着孩子转,什么事都记不住!”
她把责任,轻飘飘地推到了“忘了”这两个字上。
多好的借口啊。
既保全了我哥的面子,又显得他们不是故意的。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我会说:“没事妈,我哥刚当爸爸,忙糊涂了也正常。”
然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大家继续你好我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现在,我不想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懂事”的女儿,“识大体”的妹妹了。
“妈,”我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一家三口,都忘了吗?”
我妈被我噎了一下。
“什么一家三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爸,你,还有我哥,你们三个,会同时把我忘了?”我追问。
“不是……你爸以为我说了,我以为你哥说了……大家就……就这么岔开了……”我妈的解释,越来越无力。
“岔开了?”我冷笑一声,“妈,你觉得这个理由,我自己会信吗?”
“林蔓!”
电话里,突然传来我爸一声怒喝。
他抢过了手机。
“你这是什么态度!跟你妈说话呢!”我爸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带着一股威压。
从小到大,他对我都很严厉。
他总是说,女孩子要端庄,要稳重,不能咋咋呼呼。
“爸。”我叫了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爸的火气很大,“不就是一场满月酒吗?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你哥你嫂子带孩子那么辛苦,有点疏忽不是很正常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们?”
“疏忽?”
“体谅?”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疏忽”。
而我的追问,我的委屈,都成了“不体谅”,“揪着不放”。
“爸,如果今天,是王倩的弟弟或者妹妹没被通知,你觉得,她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疏忽’吗?”我反问。
我爸被我问住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如果真是那样,王倩能把我们家的屋顶给掀了。
“你跟你嫂子比什么!”我爸恼羞成怒,“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你当妹妹的,让着点嫂子怎么了?”
又是这句话。
让着她。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从她进我们家门开始,我哪次不是让着她?她当众给我难堪,我说过什么吗?她给我介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翻过脸吗?爸,我也是你女儿,我不是捡来的!凭什么受委屈的,总是我?”
我一口气把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吼了出来。
吼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爸说过话。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我爸才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蔓蔓,你嫂子……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听别人说,你在外面说她坏话,说她拜金,看不起我们家。”
我脑子“嗡”的一声。
说她坏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努力回想。
我想起来了。
大概是半年前,一个远房亲戚来省城看病,我请她吃饭。
聊天的时候,她问起我哥和我嫂子。
我说:“我哥挺好的,就是有点怕老婆。我嫂子呢,人也不坏,就是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可能从小家境好吧。”
就这么一句。
一句非常客观的,甚至带着点理解的话。
怎么就成了“说她坏话”?
“哪个别人?”我问。
“你刘姨家的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我瞬间明白了。
那个远房亲戚。
她跟我妈是牌友,跟我嫂子王倩的关系也很好。
原来,是她把话传过去的。
而且,肯定不是原话。
添油加醋,是那些长舌妇最擅长的本事。
“所以,就因为一句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的闲话,她就可以把我这个亲姑姑,排除在孩子的满月酒之外?”我气得发抖。
“你嫂子她……她当时正在气头上,你哥也劝不住。”我爸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你要是来了,她就抱着孩子回娘家。”
“所以,我哥就妥协了?”
“那你和我妈呢?你们也妥协了?”
“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蔓蔓!”我爸又吼了起来,“你能不能懂点事!你哥刚有孩子,家里不能闹!为了顾全大局,让你受点委屈怎么了?一家人,非要闹得这么僵吗?”
顾全大局。
好一个“顾全大局”。
这个“大局”,就是我哥的小家庭。
这个“大局”,就是王倩的面子和情绪。
而我,就是那个为了“大局”,可以被牺牲,被委屈的棋子。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心寒。
彻骨的,冰冷的,心寒。
我以为,他们只是疏忽,只是忘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软弱,只是不敢得罪王倩。
但我没想到,在他们心里,我的委屈,是理所应当的。
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懂了。”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爸,我懂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为难了。”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终于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来。
原来,所谓的“家人”,所谓的“亲情”,在现实面前,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我哭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哥。
我划掉,不想接。
他又打过来。
我再划掉。
第三遍,我直接关了机。
我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左右为难”。
在我看来,都是借口。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那他就是无能。
那天下午,我跟总监请了假。
我回到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做了一件我早就想做,却一直没敢做的事。
我把我们家的那个家庭群,给退了。
然后,我把我爸,我妈,我哥,还有王倩,以及所有可能通风报信的亲戚,微信都删了。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心里那块被挖空的地方,虽然还在漏着风,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刀子捅进来了。
我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第一天,我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我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扔掉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第三天,我背上包,去了一直想去的邻市古镇。
我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边古色古香的建筑,吃着当地的小吃。
没有催婚的唠叨,没有攀比的压力,没有那些让我窒息的人情世故。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假期结束,我回到公司,像换了一个人。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也不再去期待那些不属于我的亲情。
一个月后,公司有一个竞标项目,我主动请缨,带领团队,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方案。
最终,我们成功拿下了那个项目。
庆功宴上,总监当众宣布,提升我为设计组组长。
同事们都围过来,向我敬酒,恭喜我。
我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些真诚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才是属于我的,真实的生活。
靠自己的努力,赢得的尊重和认可。
而不是靠摇尾乞怜,去换取那点可怜的,所谓的“亲情”。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蔓蔓……”
是我哥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沙哑。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蔓蔓,哥对不起你。”他说。
我没说话。
“那天……那天是哥不对。哥不该听你嫂子的,不该不叫你。”
“哥给你道歉,你别生哥的气了,好不好?”
“你把我们都删了,爸妈都快急死了。他们年纪大了,你别跟他们置气。”
他的话,说得很诚恳。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听到这些,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哥,”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你原谅哥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我们以后,该怎么相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们就当普通亲戚吧。逢年过节,我会给爸妈寄钱,寄东西。但是,我不会再回去了。”
“蔓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他的声音,急了。
“不是断绝关系。”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
“我不想再为了所谓的‘大局’,去委屈自己了。”
“我也不想再看你们,为了在我跟王倩之间做选择,而左右为难了。”
“这样,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蔓蔓……”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哥,我很累了,要休息了。”我打断他,“就这样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没有拉黑他。
也没有再把他加回来。
就这样,挺好。
后来,我听说,王倩因为那件事,跟我哥大吵了一架。
她觉得我哥给她打电话,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两人闹得很僵,甚至提到了离婚。
我爸妈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再后来,他们好像和好了。
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也乐得清静。
我努力工作,努力生活。
我升了职,加了薪,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我交了新的朋友,培养了新的爱好。
我去了很多地方旅游,看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我的世界,越来越大。
大到,可以装下山川湖海,却再也装不下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的人和事。
两年后,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叫周明,是个建筑设计师。
他温柔,体贴,尊重我的一切。
他会陪我加班,会给我做饭,会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当成宝贝。
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准备结婚的时候,我带他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回我爸妈家。
而是回了我长大的那个小县城。
我带他去我上过的小学,去我吃过的小吃店,去我曾经跟朋友们疯跑过的河边。
我跟他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讲我哥怎么背着我上学,怎么为了我跟人打架。
讲我爸怎么教我写字,怎么在我得奖状的时候,比我还开心。
讲我妈怎么给我织毛衣,怎么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地守着我。
讲着讲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周明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想他们了,就回去看看吧。”他说。
我摇摇头。
“回不去了。”
那些美好的记忆,就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不想回去,去面对那些物是人非。
我怕,会把心里仅存的这点美好,也给磨没了。
领证那天,我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没有通知任何亲戚。
我们办了一场小而美的婚礼。
在海边,只有我们最亲近的人。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周明的胳膊,走向他。
海风吹拂着我的头纱,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
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那个真正的“家”。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周明把我宠成了公主。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
我们养了一只猫,叫“汤圆”。
它很胖,很懒,但很可爱。
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周明和汤圆,我就觉得,全世界的烦恼,都消失了。
偶尔,我也会想起我爸妈,想起我哥。
我想,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小侄子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会叫“爸爸妈妈”了吧?
他会不会问,他还有一个姑姑,去哪了?
他们会怎么他?
是说,姑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姑姑?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往前看。
一年后,我怀孕了。
当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体,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强大的感觉。
我知道,我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我要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他/她。
我要让他/她,在一个充满爱和尊重的环境里,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绝不会让他/她,受我受过的那些委屈。
周明比我还激动。
他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营养餐。
他会趴在我的肚子上,跟宝宝说话。
他说:“宝宝,我是爸爸。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妈妈。”
每当这时,我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
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预产期快到的时候,周明把他父母接了过来。
他们是很开明,很和善的老人。
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婆婆每天陪我散步,跟我聊天。
公公则研究各种育儿书籍,准备当一个“科学奶爸”。
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一天,婆婆突然问我:“蔓蔓,你爸妈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毕竟是亲家,孩子出生这么大的事。”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也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他们依然是我的父母,我的哥哥。
我的孩子,是他们的外孙,他们的侄子。
我真的要,让他们永远地,缺席我的人生吗?
我把我的顾虑,跟周明说了。
周明握着我的手,说:“老婆,这件事,你来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你想让他们来,我们就去接。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打扰。”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是啊,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但同时,我也不想给我的孩子,留下遗憾。
我不想他/她将来长大了,问我:“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外公外婆,没有舅舅?”
我该怎么?
我纠结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那个陌生的,但我一直没有删除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是我哥的号码。
我写道:“哥,我的预产期是下个月15号。”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来,或者不来。
都在他们。
发完短信,我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我也不想去猜了。
我只要过好我自己的生活,照顾好我的宝宝,就够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哥,没有回我的短信。
我爸妈,也没有打来电话。
一切,都跟我预想的一样。
又或者说,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冷漠。
我自嘲地笑了笑。
林蔓啊林蔓,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算了。
就这样吧。
我的人生,有周明,有宝宝,有公公婆婆,已经足够圆满了。
不差他们。
下个月15号,那天,天气很好。
我被推进了产房。
阵痛一阵阵袭来,我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周明一直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给我加油打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比我还紧张。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奋战,我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嘹亮的啼哭。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是个女儿。
六斤八两,很健康。
护士把她抱到我面前。
她小小的,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脸。
我的女儿。
我当妈妈了。
我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周明和公公婆婆,立刻围了上来。
婆婆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周明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婆,辛苦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笑着摇摇头。
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走廊的尽头。
站着三个人影。
我爸,我妈,还有我哥。
他们就那么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
我爸的背,好像更驼了。
我妈的头发,也白了好多。
我哥,瘦了,也憔悴了。
他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像是来看望病人,却又不敢上前的,陌生人。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几秒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然后,我哥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周明。
他甚至不敢看我。
只是低声说:“这是……给孩子和蔓蔓的。我们……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我爸妈,匆匆离开了。
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周明提着那些东西,走到我床边。
“蔓蔓,那是……”
“嗯。”我点点头。
我没有去看那些东西。
我只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女儿满月那天,我们没有大办。
只是请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周明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逗着孩子,聊着天,气氛很温馨。
饭后,朋友们都走了。
我抱着女儿,在阳台上晒太阳。
周明从身后抱住我。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
“蔓蔓,”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跟他们谈谈。”
我转过身,看着他。
“谈什么呢?”我苦笑一声,“谈他们当初为什么那么对我?还是谈他们现在为什么又后悔了?”
“周明,没有意义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了。”
“我现在,有你,有女儿,我很满足。我不想再让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周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懂我。
他也心疼我。
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哥偶尔会给我发微信。
问问孩子的情况,问问我的身体。
我也会礼貌性地回复几句。
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过去的事。
也没有提,见面的事。
我爸妈,没有再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再联系过他们。
我们就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人。
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永不相交。
女儿一岁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匿名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长命金锁。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字迹,是我爸的。
我拿着那个金锁,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周明走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把金锁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明白了。
“收下吧。”他说,“这是外公给外孙女的心意。”
我点点头,把金锁,放进了女儿的首饰盒里。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感谢。
我想,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又过了几年,女儿上了幼儿园。
她很聪明,很活泼,也很善良。
有一天,她从幼儿园回来,拿着一幅画,兴高采烈地给我看。
“妈妈,你看,这是我们一家人!”
画上,有三个人。
爸爸,妈妈,和我。
我们手牵着手,笑得很开心。
太阳在天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贝画得真好。”
她突然歪着脑袋问我:“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怎么只有爷爷奶奶啊?”
我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
是编一个谎言,告诉她外公外婆去了很远的地方?
还是把那些不堪的往事,告诉她?
我犹豫了。
周明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因为啊,外公外婆,住在另一个很漂亮的城堡里。他们是国王和王后,很忙很忙,所以不能经常来看我们。”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们爱我吗?”
“当然爱。”周明肯定地说,“他们非常非常爱你。他们还给你寄了礼物呢,就是你那个亮晶晶的金锁。”
女儿开心地笑了。
我看着周明,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圆了这个谎。
也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女儿,也保护了我心里,那最后一点点的,体面。
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那个“家”的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我。
或许,在他们心里,我这个女儿,这个妹妹,早就已经死了吧。
而我,也早已习惯了,没有他们的生活。
我的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
工作,家庭,孩子。
每一样,都让我感到幸福和满足。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的认可,才能找到存在感的,小女孩了。
我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可以为自己,也为我爱的人,遮风挡雨的,大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回不去的过去,和到不了的远方。
就让它们,都随风而去吧。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上嗡嗡作响,像一群金属苍蝇。
我把最后一口速溶咖啡喝完,纸杯被我捏得变了形。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
挺好,至少能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关掉了手机,彻底断绝了和那个我生活了六年的城市最后一点电波联系。
登机口的指示灯闪烁着,冰冷,没有人情味。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站起来,把皱巴巴的纸杯扔进垃圾桶,动作精准,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杀手。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28寸的托运箱,一个双肩包。
过去三十年的生活,被压缩成这么一点东西,好像也挺可笑的。
但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带不走的,也是我不想带走的。
比如一个家,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孩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是航空公司的logo。
在那个我称之为“家”的地方,客厅的餐桌上,应该还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一份A4纸打印的,冰冷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文件。
亲子鉴定报告。
我想象着林薇推开家门的样子。
她可能会像往常一样,疲憊地喊一声:“我回来了。”
然后把高跟鞋甩在玄关,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是她的习惯。
她会看到桌上的那份文件。
她可能会以为是水电费账单,或者是我忘记处理的公司文件。
她会带着一丝不耐烦走过去,拿起它。
然后,她会看到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亲子关系概率为0%”。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的样子。
那种惊慌,那种难以置信,那种天塌下来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我甚至能猜到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会发疯一样地给我打电话。
一遍,两遍,十遍。
但她听到的只会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然后,她可能会打给陈朗。
那个男人,她的“白月光”,她的“灵魂知己”,她手机里备注为“C”的男人。
那个我名义上的“朋友”。
“阿朗,怎么办?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她的声音一定会发着抖,带着哭腔,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鹿。
而陈朗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用他那永远温柔、永远体谅的语气说:“微微,别怕,有我呢。你先冷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反讽。
我都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林薇六神无主地瘫坐在沙发上,而陈朗,那个“永远在她身后”的男人,或许正温柔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安慰”她一样。
但这一次,她可能会推开他。
是的,她一定会推开他。
因为那份报告,就像一面最残酷的照妖镜,把他们之间所有“纯洁”的、“柏拉图式”的遮羞布,全都撕得粉碎。
她会看着他,那个她爱慕了整个青春的男人,那个让她不惜背叛婚姻的男人。
她会发现,这束照亮她贫瘠精神世界的“白月光”,原来也是需要负责任的。
而这份责任,足以把她的人生压垮。
真有意思。
我拖着登机箱,走向那条通往未来的廊桥。
身后,是我亲手引爆的一场战争。
而我,这个点燃引线的人,却已经坐上了飞往另一片大陆的航班。
再见了,林薇。
再见了,陈朗。
还有,再见了,那个我叫了他五年“爸爸”的孩子,兜兜。
对不起,孩子。
但爸爸也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一首雄壮的交响乐。
我认识林薇十年,结婚六年。
第一次见她,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多年。
我追了她一年,用尽了所有俗套但真诚的招数。
她生日的时候,我用蜡烛在宿舍楼下摆心形。
她生病的时候,我翘课去给她买药送饭。
她喜欢一个摇滚乐队,我一个五音不全的人,硬是学会了他们所有的歌。
她终于答应了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叫陈朗的青梅竹马。
她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超越爱情的亲人。
那时候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觉得,这恰恰证明了她的坦诚和善良。
我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我尊重你的过去,也尊重你的朋友。”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
陈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艺术家”。
至少,他是这么自我标榜的。
留着半长的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和不羁。
他永远在“寻找灵感”,永远在“准备下一部伟大的作品”。
但他从来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他的经济来源,很大一部分,来自林薇。
林薇说,他有才华,只是缺少机会。
她说,我们应该支持他。
我那时候工资不高,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每天累得像狗一样。
但为了林薇的“开心”,我默认了。
陈朗会半夜两点给林薇打电话,说他喝多了,心情不好。
林a薇就会立刻穿上衣服,要去陪他。
我拦住她,问她:“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她会用一种看“俗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懂,阿朗他很敏感,他现在需要我。”
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在深夜,奔赴另一个男人的“需要”。
陈朗的画展,林薇忙前忙后,比她自己的事还上心。
她动用了我们为数不多的存款,给他租场地,做宣传。
我提出异议。
我说:“我们还要攒钱买房,还要为将来做打算。”
林薇的是:“钱没了可以再赚,但阿朗的梦想不能等。”
那一刻,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支持一个朋友的梦想,还是在守护她自己的一个梦。
一个关于“白月光”的,不切实际的梦。
画展办得很失败,几乎没人去看。
陈朗又陷入了更深的“忧郁”。
林薇更心疼了。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世界不懂他的才华”。
而我,这个每天挤地铁、写代码、为生活奔波的凡夫俗子,自然更不懂。
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每一次,都绕不开陈朗。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是纯洁的!”
“你太世俗了!你只知道钱!”
“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找个人过日子!”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或者说,在她心里,我这个丈夫,是不是只是一个为她的“柏拉图之恋”提供物质保障的工具人。
兜兜的出生,曾经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孩子的到来,会让她把重心转移到我们这个小家庭上。
我错了。
兜兜满月的时候,陈朗送来一个他亲手雕刻的木马。
很精致。
林薇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木马,说这是兜兜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而我,那个跑断了腿给孩子买进口奶粉、尿不湿的亲生父亲,在她眼里,仿佛只是个后勤部长。
兜兜长得越来越可爱。
但我心里的那根刺,也越来越深。
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
兜兜对芒果过敏,一碰就会起红疹。
我和林薇,以及我们双方的家族里,都没有过敏史。
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和陈朗一起吃饭,陈朗点了一份芒果布丁,然后说他自己不能吃,芒果过敏。
当时我没在意。
但现在,这个细节像鬼魅一样缠着我。
还有兜兜的眉眼。
很多人都说,兜兜长得像林薇。
但我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看,也看不出他哪里像我。
反而,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陈朗的一张童年照片。
那眉毛,那眼睛,那抿着嘴笑的样子。
和兜兜,如出一辙。
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我脑子里疯狂滋生。
我不敢去想。
我怕那个答案,会把我彻底摧毁。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林薇,和婴儿床里安静的兜兜。
我觉得这个家,像一个巨大的谎言。
而我,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变得沉默寡言,喜怒无常。
林薇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但她把原因归结为我的工作压力大。
她会劝我:“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钱够花就行了。你看阿朗,他从不为钱发愁,活得多潇洒。”
我听到“阿朗”这两个字,就觉得一阵恶心。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总提他?我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有第三个人?”
林薇愣住了,然后委屈地红了眼圈。
“你又来了,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他就跟我哥哥一样!”
哥哥?
有哪个哥哥,会让你老婆三更半夜跑去安慰?
有哪个哥哥,会让你老婆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去支持他的“梦想”?
有哪个哥哥,会长得跟你儿子一模一样?
我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说出来,就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战争。
而我,不想再吵了。
我累了。
我需要一个真相。
一个能让我彻底死心,或者彻底解脱的真相。
我决定去做亲子鉴定。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拿到样本。
我像个做贼一样。
有一天早上,林薇在给兜兜梳头。
我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从梳子上,捻下了几根兜兜的头发。
然后,我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拔了自己几根头发。
我把它们分别装在两个小小的密封袋里,揣在兜里。
那一天,那两个密封袋在我口袋里,像两块烙铁。
我找了一家匿名的鉴定中心,把样本寄了过去。
等待结果的那一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星期。
我每天都在两种极端的情绪里挣扎。
我希望,那结果能证明我的清白,证明兜兜是我的儿子,证明我这几年的疑神疑鬼,都只是一个笑话。
但同时,我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别傻了,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开始为我的“后路”做准备。
我重新捡起了我的英语。
我大学的时候,曾经拿到过国外一所知名大学的offer,但为了林薇,我放弃了。
我说,我不想异国恋。
现在想来,这又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留学的信息,联系中介,准备材料。
这一切,我都做得悄无声息。
林薇完全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我最近“上进”了很多,每天晚上都在看书。
她甚至还表扬我:“这就对了嘛,男人就该有事业心。”
我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藏着多少悲凉和嘲讽,只有我自己知道。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周五。
我正在公司写代码,收到了一封邮件。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躲进卫生间,锁上门,点开了那封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PDF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下载,打开。
我直接拉到最下面,看结论。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被检测父亲与孩子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是我太多疑了,是我太敏感了。
我真是个混蛋。
我竟然怀疑我可爱的兜兜,怀疑我爱了这么多年的林薇。
我冲出卫生间,感觉阳光都灿烂了许多。
我决定,晚上要带林薇和兜兜去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我的“重生”。
我甚至想,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林薇道个歉。
为我的猜忌,为我的不信任。
然而,就在我准备删除那封邮件的时候,我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往上滑了一下。
我看到了鉴定报告的详细数据。
然后,我看到了最上面的一行小字。
委托人:张伟。
孩子姓名:张小宝。
张伟是谁?张小宝又是谁?
我的名字叫李哲,我儿子的乳名叫兜兜,大名叫李念薇。
是啊,李念薇。
“思念林薇”。
当时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觉得很浪漫。
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我立刻拨通了鉴定中心的电话。
“你好,我查询一下我的鉴定结果,委托人李哲。”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客气。
“您好,李先生,您的报告我们刚刚发到您的邮箱了,您没收到吗?”
“收到了,但名字不对。”我的声音在发抖。
“哦?是吗?您稍等,我核对一下……啊,非常抱歉李先生,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失误了,把另一位客户的报告错发给您了。您的报告,我现在重新给您发一遍。真的非常抱asta歉!”
“嘟——”
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这一次,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我点开邮件。
委托人:李哲。
孩子姓名:李念薇。
我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拉。
几秒钟后,我还是睁开了。
我看到了那行我最害怕,也最“期待”的文字。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被检测父亲与孩子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亲权概率为0%。”
0%。
这个数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没有流血,但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笑了很久。
原来,我当了这么多年的。
原来,我掏心掏肺养了五年的孩子,是别人的种。
原来,我辛苦赚钱支撑的这个家,只是别人偷情的温床。
真好。
的好。
我没有愤怒地冲回家去质问林薇。
我也没有崩溃地大哭大闹。
我异常的冷静。
我回到工位,继续写我的代码。
bug一个一个地被修复。
逻辑一行一行地变得清晰。
我的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我要离开。
不是狼狈地逃走。
而是体面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然后,开始我自己的新生。
我把那份正确的鉴定报告,打印了出来。
我又把那份错误的,写着“支持亲生关系”的报告,也打印了出来。
我把那份错误的报告,放在了最上面。
然后,我把两份报告,一起装进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我给留学中介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接受那所大学的offer。
我订了最快一班飞往纽约的机票。
时间,是下周三的下午。
我还有五天的时间,来安排我的一切。
我开始像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处理我的“身后事”。
我把我们共同名下的房子,挂到了中介。
我们结婚时,我父母出了首付,房本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说服林薇,说现在房价在高点,我们把它卖了,换一个更大的学区房,为了兜兜将来上学。
林薇没有怀疑。
她一向不怎么管这些“俗事”。
她觉得,有我处理,就够了。
她还沉浸在陈朗的下一次“艺术创作”需要什么“灵感”里。
我联系了买家,以一个低于市场价但能快速成交的价格,签了合同。
我跟林薇说,买家要求快,我们先搬出去租个房子过渡一下。
她也同意了。
她说:“正好,我们可以去阿朗家附近租,这样我照顾他也方便。”
我当时正在吃饭,差点把碗捏碎。
我笑着说:“好啊。”
我把卖房款,扣除了我父母当年出的首付,以及这些年我还的贷款本金后,剩下的一半,打到了林薇的卡上。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
“房子卖了,你的那部分钱打给你了。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她回了我一个问号。
我没有再回复。
我还清了我的信用卡。
我把我的股票、基金,全部清仓。
我辞了职。
我的 líder很不解,问我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一句很俗套的话。
但那一刻,我说得无比真诚。
我整理我的行李。
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扔了。
我只带了几件新买的。
我不想带走任何一件,沾染了那个家气息的东西。
我看着兜兜的房间。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奥特曼,乐高,小汽车。
大部分,都是我给他买的。
我曾经幻想过,陪他长大,教他踢球,看他娶妻生子。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心里疼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然后,就麻木了。
他不是我的儿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防火墙,隔绝了我大部分的感情。
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但我没有办法。
我不可能再把他当成我的儿子。
我不是圣人。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林薇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高兴。
“老公,阿朗的新画,入围了一个青年艺术家奖!我就知道,他一定行的!”
她兴奋地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闻到了她身上,混合着她自己的香水味,和另一种淡淡的烟草味。
是陈朗抽的那个牌子。
我没有推开她。
我甚至笑了笑,说:“是吗?那太好了,该庆祝一下。”
我的平静,让她有些意外。
她可能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说几句风凉话。
“你怎么了?今天心情这么好?”她好奇地问。
“嗯,项目完成了,老板给了奖金。”我撒了个谎。
“太棒了!”她更高兴了,“那我们拿这笔钱,给阿朗办个庆功宴吧!”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发光的脸。
我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一个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里,不肯醒来的女人。
“好啊。”我说。
那天晚上,我亲自下厨,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们三个人,像一个最普通、最幸福的家庭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兜兜很开心,一直让我给他讲故事。
我给他讲了《小王子》。
讲到小王子离开他的玫瑰花时,兜兜问我:“爸爸,小王子还会回来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他有他自己的星球要去。”
林薇在一旁笑着说:“你跟孩子讲这么深奥的干嘛。”
我没有说话。
吃完饭,我陪兜兜搭了一会儿乐高。
林薇接了个电话,是陈朗打来的。
她走到阳台上,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能听到。
“嗯……他在呢……知道了,我晚点过来……你先睡……”
挂了电话,她走过来,对我说:“阿朗那边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这是她用了无数次的借口。
以前,我会生气,会跟她吵。
但今天,我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
她惊讶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不生气?”
我笑了。
“生气什么?他是你‘哥哥’嘛。”
我特意在“哥哥”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但她没听出来。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拿起包,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
我知道,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很好。
这给了我充足的时间。
我把兜兜哄睡着。
然后,我从我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牛plástico文件袋。
我把它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餐桌中央。
灯光下,那个文件袋,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她,也很美。
只是,她的眼神,似乎总是飘向远方。
我伸出手,把那张婚纱照,从墙上摘了下来。
然后,面朝下,放在了地上。
我走了。
没有回头。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猛地抬头,冲向云霄。
我看着窗外,那座我熟悉的城市,在我脚下,变成了一片闪烁的光斑。
然后,被云层彻底吞没。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了我。
我开始想象,林薇看到那份报告时的场景。
她大概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宿醉的头疼。
她会看到桌上的文件袋。
她会打开它。
她会先看到那份“错误”的报告。
“支持亲生血缘关系”。
她可能会松一口气,甚至会觉得有点好笑。
觉得我真是个无聊又多疑的男人。
她可能会带着一丝嘲讽,想把报告扔进垃圾桶。
但就在那时,她会发现,下面还有一张。
她会疑惑地抽出来。
然后,她会看到那触目惊心的“0%”。
她会懵掉。
她会把两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
一份,委托人是“张伟”。
一份,委托人是“李哲”。
她那么聪明,她会瞬间明白一切。
她会明白,这不是一个乌龙。
这是一个我精心设计的,送给她的“礼物”。
第一份报告,是让她从天堂坠落的那个推手。
第二份报告,是地狱。
她会发疯。
她会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发现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会看到我留在桌上的银行卡转账记录,和那张面朝下的婚纱照。
她会明白,我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然后,陈朗的电话会打过来。
他会问她:“微微,你还好吗?昨晚喝多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总是这么“体贴”。
而林薇,会握着那份鉴定报告,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
她会说什么?
她会哭喊?会质问?
“陈朗,兜兜是你的儿子!”
我想,她会的。
然后呢?
陈朗会怎么反应?
他会震惊吗?会恐慌吗?
还是会继续用他那温柔的腔调说:“微微,你别开玩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他会承认吗?
我猜,他不会。
承认,就意味着要负责。
对他这种活在云端的“艺术家”来说,“负责”这两个字,太沉重了。
那会弄脏他飘逸的衣角。
而林薇,在这一刻,会彻底看清这个她爱慕了半生的男人。
她会发现,她所谓的“灵魂伴侣”,不过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个只愿意分享她的崇拜、她的金钱、她的身体,却不愿意承担任何后果的懦夫。
她会推开他。
不是物理上的推开。
而是从她的精神世界里,把他连根拔起。
那束照耀了她二十年的“白月光”,会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和废墟里。
想到这里,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一种巨大的虚无。
我赢了吗?
好像是。
我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了他们。
但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六年的人生。
失去了一个我曾经以为是我的家的地方。
失去了一个我真心爱过的孩子。
虽然这份爱,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先生,需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我接过那杯滚烫的咖啡,暖意从指尖传来。
我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
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无比壮丽。
旧的世界,已经被我甩在身后。
新的世界,正在我眼前展开。
我打开背包,拿出一本专业书。
《Advanced Algorithms》。
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公式。
我曾经觉得它们枯燥又乏味。
但现在,我看着它们,却觉得无比亲切和安稳。
因为它们是真实的。
它们遵循着严谨的逻辑,不会欺骗,不会背叛。
输入,输出,结果清晰明了。
不像人心。
我的手机,还静静地躺在背包的最深处。
我没有扔掉它。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打开它。
我不是想看林薇的忏悔或者咒骂。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亲手导演的这场戏,是不是按照我写的剧本,演到了最后。
飞机落地纽约。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自由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里。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往学校给我安排的宿舍。
司机是个黑人大叔,车里放着爵士乐。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高耸的建筑,那些不同肤色的人群。
一切都是新的。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办了入学手续,领了学生卡,找到了我的宿舍。
一个很小的单间,但很干净。
窗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坪。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然后,我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
我登录了我的微信小号。
这个号,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我的一个发小,在国内。
我走之前,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拜托他,帮我“关注”一下林薇的朋友圈。
我刚一上线,他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一连串的截图。
是林薇的朋友圈。
在我走后的第一天,她发了一条。
“为什么不接电话???李哲你给我出来!!!”
配图,是一片狼藉的客厅。
那份鉴定报告,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第二天。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配图,是她和陈朗的一张合影,被她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三天。
她什么都没发。
她的朋友圈,變成了一条横线。
她把我屏蔽了,或者删除了。
发小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兄弟,我听说……她跟那个姓陈的,在民政局门口打起来了。”
“听说是为了孩子抚养权和卖房子的钱。”
“闹得挺难看的,好多人围观。”
“那个姓陈的,好像还把她推倒了。”
“林薇坐在地上哭,骂他不是男人。”
我静静地听着。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林薇,那个永远骄傲得像个公主一样的女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撒泼,哭喊。
那个永远温柔体贴的“艺术家”陈朗,面目狰狞地推开她。
真是一场好戏。
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回了发小一句:“知道了,谢了。”
然后,我退出了微信。
我把那个用了多年的手机卡,取了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
冲水。
漩涡卷走了一切。
过去,真的过去了。
我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这里的课程,比国内难得多。
我每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我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为一件事情努力过了。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我开始参加学校的社团,认识新的朋友。
有来自印度的技术大神,有来自法国的热情女孩,有来自巴西的足球小子。
我们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去酒吧,一起在周末去郊外徒f步。
我发现,我的英语口语,在飞速进步。
我发现,我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我不再是那个沉闷的、压抑的程序员李哲。
我是一个全新的,正在探索世界的留学生。
有一次,我们小组在讨论一个项目。
一个叫艾米丽的美国女孩,看着我,突然说:“Lee,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你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Maybe. But they are old stories.”
(也许吧。但那都是老故事了。)
是的,老故事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林薇,想起陈朗,想起兜兜了。
他们就像我人生电影里,被剪掉的片段。
虽然发生过,但已经不重要了。
半年后,我拿到了奖学金。
我的导师很欣赏我,推荐我参与他的一个AI项目。
这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与一家顶尖的科技公司合作。
我的人生,正在朝着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高度,稳步前进。
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儿子,你……还好吗?”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笑了笑:“妈,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把摄像头转向我的书桌,我的宿舍,窗外的风景。
“我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生活。”
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过得好就行……”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
“那个……林薇……她前段时间来找过我们。”
我的心,平静无波。
“哦?她说什么了?”
“她……她跟我们道歉,哭得很厉害……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全家……”
“她说,那个姓陈的,不要她了,也不要那个孩子……她把孩子送回她娘家了……她一个人,现在过得……挺惨的。”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我能理解。
毕竟,林薇曾经是她抱有很大期望的儿媳妇。
“妈。”我打断了她。
“这些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您以后,也别跟我提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电话那头,我妈叹了口气。
“好……妈知道了……你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您和我爸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我的书。
林薇过得惨不惨,陈朗是不是渣男,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一段遥远的八卦。
就像在网上看到的一条社会新闻。
可能会感慨一句“人生如戏”。
然后,就忘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故事里的角色了。
我有了我自己的新剧本。
而且,这个剧本,由我亲自来写。
又过了一年。
我参与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
合作的公司,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给了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offer,并且承诺为我办理H1B签证和后续的绿卡申请。
我接受了。
我从一个留学生,变成了一个真正在这个国家扎根的工程师。
我买了车,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更好的公寓。
我开始健身,学着做西餐,周末去打高尔夫。
我的生活,变得精致而有序。
艾米丽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是一个阳光、开朗、善良的女孩。
她喜欢我的沉稳,也喜欢我偶尔流露出的,东方人特有的内敛。
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她从不过问我的过去。
她说:“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和未来的你。过去,与我无关。”
我真的很感激她。
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在金门大桥下。
我单膝跪地,拿出我准备了很久的戒指。
她惊喜地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Yes, I do!”
我们拥抱在一起,海风吹拂着我们,远处是夕阳。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人生,完整了。
我们举办了一场小而美的婚礼。
只了最亲近的朋友。
我爸妈也从国内飞了过来。
看到我身边笑靥如花的艾米丽,看到我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婚礼上,我的发小,作为我唯一的伴郎,悄悄对我说:“兄弟,你现在,是真的活过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是啊,凤凰涅槃。”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艾米丽怀孕了。
B超显示,是个男孩。
当我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小小的、跳动的心脏时。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击中了我。
这一次,是真的。
是属于我的。
艾imily靠着我,握着我的手。
“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是的,我是太高兴了。
我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家。
一个充满了爱、信任和阳光的家。
儿子出生了。
我给他取名,Leo。
狮子座的意思。
我希望他像狮子一样,勇敢,强大,充满阳光。
我抱着他,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明亮。
他的鼻子,他的嘴巴,都像我。
我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我终于明白了,为人父的真正感觉。
那是一种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的感觉。
我请了很长的假,和艾米丽一起照顾Leo。
我学会了换尿布,喂奶,拍嗝。
虽然笨手笨脚,但我乐在其中。
看着Leo一天天长大,会笑,会爬,会咿咿呀呀地叫“Dada”。
我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我偶尔会想起兜兜。
那个我叫了他五年“爸爸”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薇的娘家,条件并不好。
他跟着那样的母亲,和那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会过得好吗?
我心里会泛起一丝怜悯。
但也仅仅是怜悯。
就像看到新闻里,那些不幸的孩子一样。
我给他设立了一个匿名的信托基金。
每年,我会往里面存一笔钱。
等到他18岁的时候,这笔钱会自动转到他的名下。
算是……我对他最后的一点补偿吧。
毕竟,他叫过我五年爸爸。
而我,也真心爱过他五年。
这就够了。
有一天,我在硅谷的一个行业峰会上,做了一个演讲。
分享我们项目的一些技术成果。
演讲结束後,很多人围过来跟我交流,交换名片。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疲惫和谄媚。
他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个投资人递名片。
是陈朗。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没有了当年的长发和忧郁。
取而代之的,是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和卑微。
他好像也看到了我。
他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尴尬,有嫉妒,还有一丝……恐惧。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
然后,我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就像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转身,继续和身边的同行谈笑风生。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我的背上。
如芒在背。
但他没有过来。
他不敢。
后来,我从一个同样从国内过来的同行那里,听说了他的事。
他所谓的“艺术”,终究没能变现。
和林薇闹掰之后,他的名声也臭了。
没有了林薇的接济,他不得不向生活低头。
他现在在一家小的创业公司,做产品经理。
据说,混得很一般。
这次来硅谷,也是跟着老板,想来拉投资的。
“他也算是自作自受了。”那个同行感慨道。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不在乎他过得怎么样。
他的人生,他的挣扎,他的落魄。
都像另一颗星球上发生的故事。
与我无关。
我只关心我的家人,我的事业,我的生活。
晚上,我回到家。
艾米丽已经做好了晚餐。
Leo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Daddy, home!”
我抱起他,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Yes, Daddy is home.”
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艾米丽,看着客厅里玩耍的Leo。
窗外,是加州的灿烂晚霞。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感谢林薇,感谢陈朗。
如果不是他们的背叛。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下定决心,离开那个逼仄的、充满谎言的世界。
我也永远不会遇到艾米丽,不会有Leo。
不会拥有现在这样,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所以,谢谢你们。
祝你们,在你们的废墟里,各自安好。
而我,要在我的王国里,幸福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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