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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5 06:36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背影”的200字作文,并附上写作注意事项:
"作文:父亲的背影"
记忆深处,总有那么一个背影,深深烙印在我心间。那是我儿时,父亲送我上学的背影。他总是穿着朴素的衣裳,微驼的背,被岁月压弯,却依然努力挺直,支撑起一个家。走到校门口,他总会停下,看着我走进校门,才缓缓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不高大,却像一座山,给我温暖和力量。如今,背影依旧,只是步履更慢了些。每次看到,心中都涌起无限思念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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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注意事项(针对此类主题的200字作文):"
1. "选材集中:" 选择一个最触动你的具体背影场景或人物(如父亲的送别、母亲的辛劳、老师的关怀等),避免泛泛而谈。 2. "细节描写:" 用简洁的语言描绘背影的特征(身材、衣着、动作、神态),通过细节(如佝偻的背、布满老茧的手)传达情感。这是让背影“活”起来的关键。 3. "情感真挚:" 抒发真情实感,无论是思念、感激、心疼还是敬爱,都要自然流露,避免空洞口号。 4. "结构清晰:" 可以采用“总-分-总”的结构。
一九八二年,夏天。
知了跟疯了一样,从早到晚,扯着嗓子喊,好像要把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气都用光。
我们村,叫烂泥沟,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爹娘都是土里刨食的,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考出去。
考出去,吃上商品粮,当个干部,光宗耀祖。
我是李青穗,我们家唯一的希望。
那时候的高考,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我们一个公社,几百号适龄青年,能考上一个中专都算祖坟冒青烟。考上大学,那是要请全村吃饭,要放鞭炮,要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的。
我成绩好,每次模拟考,都是全校第一。
我们班主任,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先生,拍着我的肩膀,说:“青穗啊,你这娃,是块好料,努努力,给咱们学校争个光,考个北边的大学!”
北边的大学。
那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烙在我心上。
我做梦都梦见自己坐上了绿皮火车,咣当咣当,一路向北,去一个叫“北京”的地方。
可老天爷,就喜欢在这种时候,跟你开个天大的玩笑。
高考前两天,家里那间破泥瓦房,漏雨了。
娘看着墙角洇开的水渍,直叹气。
爹一言不发,从墙角扛起那架用了十几年的破梯子,往房顶上架。
“爹,我来!”我卷起袖子。
“你歇着,看你的书去!这几天比啥都重要!”爹头也不回,吼了我一句。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心里发酸。
我没听他的,还是悄悄搬了张板凳,踩着,想帮他递几片瓦上去。
就是那一脚。
板凳的一条腿,早就糟了,我一踩上去,它“咔嚓”一声,跟我唱了个对台戏。
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世界在我眼前,翻了个个儿。
我最后看见的,是娘那张惊恐到扭曲的 face。
然后,我的左脚踝,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骨头里硬生生捅了出来。
“啊——!”
我这辈子,没那么大声地叫过。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冲得我直犯恶心。
我躺在自己的土炕上,左脚被包得像个粽子,高高地垫着。
娘坐在炕沿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手里还拿着块湿布,不停地给我擦额头。
爹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娘……”我一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哎,青穗,你醒了!”娘的眼泪,唰地一下又下来了,“疼不疼啊我的儿……”
疼。
怎么可能不疼。
但我没说。
我问:“我……我的脚……怎么了?”
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是爹,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说:“赤脚刘大夫来看过了,说是……骨头断了。”
骨头断了。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脚,一股钻心的疼,瞬间从脚踝窜到天灵盖。
“他妈的!”
我狠狠一拳,砸在土炕上。
土炕硬邦邦的,震得我手骨生疼。
可这点疼,跟心里的疼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完了。
全完了。
我的大学,我的北京,我爹娘的期盼,我们全家的希望……
就因为一脚,全他妈的踩空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冲着黑漆漆的房梁,嘶吼。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娘抱着我,也跟着哭。
整个屋子,只剩下我们娘俩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爹把烟杆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一脚踹在门框上。
“哭!哭有什么用!都是命!”
他吼完,转身就出了门,蹲在院子里的石磨上,脊背在月光下,像一座被压垮的山。
那一晚,我一夜没睡。
脚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但更折磨人的,是心里的绝望。
我看着墙上贴着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奖状,觉得那红彤彤的纸,像是在嘲笑我。
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烂泥沟的娃,就该一辈子待在烂泥沟。
这就是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我以为是爹。
结果,一个熟悉又有些木讷的声音传进来。
“叔,婶,李青穗呢?”
是陈默。
我的同桌。
他个子很高,黑黑壮壮的,像头小牛犊子。
平时不怎么说话,闷葫芦一个。
上课就趴着睡觉,或者盯着窗外的麻雀发呆,成绩,自然是全班垫底。
我们俩坐同桌,纯粹是老师的安排。
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可他从来不问我问题,我也懒得搭理他。
我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一本语文书的页数多。
他怎么来了?
娘领着他进了屋。
他看见我躺在炕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那只被包成粽子的脚上。
他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你……你怎么来了?”我有些不自在。
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暴露在同学面前,尤其是一个我平时有点看不起的同学面前,感觉像被人扒光了衣服。
“我听说了。”他声音很低,瓮声瓮气的,“来看看你。”
“看吧,就这样了,”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比哭还难看,“废了。”
陈默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回去吧,”我把头转向墙里,“我不想见人。”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久,我以为他走了。
结果,他突然开口,对着我爹娘说:“叔,婶,明天就高考了。”
爹叹了口气:“还考啥啊,都这样了。”
娘又开始抹眼泪。
“能考。”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咋考?考场在镇上,二十里山路,谁能把他弄过去?”爹的声音里全是颓丧。
然后,陈"默说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我背他去。”
我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爹娘也愣住了,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说啥?”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背李青穗去考场。”
陈默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疯了?”我吼他,“二十里山路!你当是去邻居家串门啊!”
“没疯。”他摇摇头,“你得去考试。”
“我去不了!你背不动我的!”
“背得动。”
“你他妈……”我气得想骂人,“你逞什么能啊!你学习不好,你不知道高考是啥!这对我来说是命!不是让你去玩的!”
我口不择言。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陈默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学习不好,这是事实。
但这不该成为我羞辱他的理由。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青穗,你怎么说话呢!”娘推了我一把。
我爹也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看任何人。
我以为陈默会转身就走。
被我这么当众羞辱,换谁都受不了。
但他没有。
他走到炕边,看着我。
“李青穗,”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高考是你的命。”
“所以,你必须去。”
“明天早上,天亮前,我来接你。”
说完,他没再看我爹娘,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那背影,决绝得像要去奔赴一场战争。
我爹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又拿起烟杆,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娘看着我,欲言又止。
“娘,别信他的,”我闷在被子里说,“他就是个愣头青,说胡话呢。”
我根本不信。
二十里山路,不是平地。
要翻过两座山,趟过一条河。
平时一个壮劳力,空着手走,都要一个半钟头。
背着我,一个一百二十多斤的大活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认定,他就是一时冲动,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他连人影都不会出现。
我爹娘,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晚,我睡得更不踏实了。
脚上的疼,和心里的烦躁,交织在一起,像两只虫子,啃噬着我。
我一会儿想,万一他真来了呢?
我该怎么办?
跟着他去丢人现眼?还是把他骂走?
一会儿又想,他不可能来。
我们俩,算什么关系?
同桌而已。
他凭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村里的公鸡,开始第一遍打鸣。
我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我心里一咯噔。
不会吧?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脚踝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娘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下地。
“谁啊?”
“婶,是我,陈默。”
还是那个木讷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钻进我的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他真的来了。
娘打开门,陈默就站在门口。
天还没大亮,他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身上,背着一个用粗麻绳和木板,临时捆扎成的一个简易背架。
很粗糙,但看得出来,很结实。
木板上,还垫着一层厚厚的旧棉絮。
“你这娃……”娘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陈默没说话,走进屋,把背架放在地上。
他走到炕边,看着我。
“走吧。”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突然明白,他昨晚说的话,不是冲动,也不是胡话。
他是认真的。
我爹也起来了,看着陈"默,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青穗,”爹的声音,有些沙哑,“去吧。”
“既然陈默这娃有这份心,你就不能辜负了。”
“考成啥样,都认了。去了,就不后悔。”
我看着爹,他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我再看看娘,她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最后,我的目光,回到陈默身上。
他还是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考场去。
我不能辜负我爹娘,更不能辜负眼前这个,我曾经看不起的愣头青。
爹和陈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我从炕上弄下来。
我的身体,刚一接触到那个简易的背架,陈默的身体就明显晃了一下。
我知道,我比他想的,要沉。
“行不行啊?”我有点担心。
“闭嘴。”
他闷声回了我一句,然后对我爹说:“叔,帮我把他绑紧点。”
爹找来布条,把我结结实实地固定在背架上,尤其是那条伤腿,被小心地架空,以免被碰到。
一切准备就绪。
天色,已经大亮了。
村里早起的人,已经能听见动静了。
“走。”
陈默低喝一声,弯下腰,双手抓住背架的下沿,猛地一用力。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瞬间的负重,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上那两块坟起的肩胛骨,像两块坚硬的石头,硌得我生疼。
更能感觉到,他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走了,叔,婶。”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院门。
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煮好的鸡蛋,还有一壶水,硬塞到他手里。
“路上喝,慢点走,慢点走啊……”
娘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村里已经有人出来看热闹了。
三三两两的,站在路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老李家的娃吗?腿咋了?”
“哟,这不是陈家那小子吗?背着他干啥去?”
“高考啊!今天高考!”
“我的天,背着去高考?疯了吧!”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的脸,火辣辣的。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把头,深深地埋在陈默的后颈窝里。
那里,全是汗,咸咸的,涩涩的,还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要不……算了吧……”我小声说,“太丢人了。”
“丢人?”
他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说。
“等你考上了大学,他们只会羡慕你,谁还记得今天丢不丢人?”
“你要是考不上,就算八抬大轿抬你去,也一样是笑话。”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这个闷葫芦,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是啊。
在这个小山村,成王败寇,就是这么现实。
我不再说话了。
出了村口,就是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
路面,是那种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的土路,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子。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坦。
陈默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能感觉到,他在刻意控制着身体的晃动,怕颠到我的伤腿。
汗水,开始从他的额头,流到他的脸颊,再滴落到他脖子下的泥土里。
一滴,一滴,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
我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敢动。
我怕我稍微一动,就会打破他的平衡,增加他的负担。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太阳,从山后面,一点点爬了上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我们身上。
知了又开始了它们不知疲倦的合唱。
“渴……渴吗?”我问。
他没,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是渴了。
但我不敢再劝他停下来。
我怕他一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很快,我们到了第一个难关。
一个被当地人叫做“阎王坡”的陡坡。
坡度很陡,差不多有六十度,路又窄,旁边就是几米深的山沟。
平时空手爬,都得手脚并用。
陈默停在了坡下。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陡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已经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完全浸透了,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我能看见,他背上的肌肉,在微微地颤抖。
“陈默,”我的声音有点发干,“放我下来吧,这……上不去。”
他还是不说话。
他把水壶和鸡蛋,小心地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以为他要放弃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放弃吧。
真的,太难了。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可是,他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直起身。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牛,通红,固执。
“抓紧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一咬牙,右脚,重重地踏上了“阎王坡”的第一个台阶。
他的整个身体,都因为用力,而向前倾斜。
我感觉自己,几乎是悬在他的背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步,一步,往上挪。
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脚,在满是碎石的坡上,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一样的低吼。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头发里,脸上,脖子上,往下淌。
我的眼睛,被他的汗水,蜇得有点疼。
我看到,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他黝黑的手臂上暴起。
有好几次,他的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小心!”
每一次,他都能在即将摔倒的瞬间,用另一只脚,死死地钉在地上,稳住身形。
然后,继续,向上。
那几十米长的“阎王坡”,在那一刻,仿佛没有尽头。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慢。
我趴在他的背上,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喘息声,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我们当同桌的这两年。
我想起,有一次我的钢笔没墨水了,他一声不吭地把他的那瓶,推到我面前。他的那瓶墨水,见底了,他自己用的是铅笔头。
我想起,有一次冬天,很冷,我没吃早饭,饿得胃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硬邦邦的烤红薯,塞给我,说:“我不饿。”
我想起,有一次,邻班的几个混混找我麻烦,是他,像一头豹子一样冲上去,一个人,打翻了三个。他自己,嘴角也青了一块。
这些,我以前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我眼里只有我的书,我的成绩,我的大学梦。
我瞧不起他。
我觉得他笨,没出息,一辈子只能在烂泥沟里刨食。
可现在,就是这个我瞧不起的人,正背着我的命,在“阎王坡”上,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疼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感动?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滚烫,坚硬。
像我们村后面,那座沉默了千百年的大山。
“陈默……”我哽咽着,“对不起。”
他没有回应。
或许,他根本没听见。
或许,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终于。
当他的最后一只脚,踏上平地的时候。
他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向前一扑,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也跟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幸好,地上是松软的泥土。
我的伤腿,只是被轻轻震了一下。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回头看我。
“没事吧?碰到脚了吗?”他急切地问,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摇摇头。
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胸膛,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剧烈地起伏着。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挣扎着,想爬过去,把他扶起来。
但他摆了摆手。
“别……别动……让我……歇会儿……”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休息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坡下,把我爹给他的水壶和鸡蛋拿了上来。
他拧开水壶,先递给我。
“喝。”
我摇摇头:“你喝。”
“让你喝就喝!废什么话!”他吼了我一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没敢再犟,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水,还是凉的。
但流进我的喉咙里,却像一股暖流。
他看我喝了,才接过去,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小半壶。
然后,他剥开一个鸡蛋,塞到我嘴里。
“吃了。”
那颗鸡蛋,被我嚼得很慢,很慢。
我这辈子,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他自己,也吃了一个。
简单的补给之后,我们继续上路。
剩下的路,虽然没有“阎王坡”那么险,但也是崎岖不平。
陈默的体力,明显下降了很多。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
有好几次,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陈默,要不……我们歇歇吧。”我央求道。
“不能歇,”他喘着气说,“歇久了,就走不动了。而且……快来不及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确实,快来不及了。
高考,八点半开考。
我们现在,估计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到。
我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
“陈默,你……你也是要去考试的啊。”我突然想起这件事。
他也是高三的学生,今天,也是他的高考。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考不上的。”
“瞎说!去了就有希望!”
“我那点水平,我自个儿清楚,”他自嘲地笑了笑,“去了,也是白坐着。不像你,你是能考上大学的人。”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是啊。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前途,来给我铺路。
而我,却还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放我下来。”我说,声音很坚决。
“干啥?”
“放我下来!我自己爬过去!你赶紧去考试!”我吼道。
“李青穗!”他也火了,“你再他妈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沟里去!”
我被他吼得,不敢再出声了。
我知道,这个犟驴,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自己。
李青穗啊李青穗,你就是个混蛋!
接下来的一路,我们俩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和我们脚下,碎石被踩响的“沙沙”声。
我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太阳,也越来越毒。
我的后背,被晒得火辣辣的疼。
陈默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跟大地,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我甚至能听到,他膝盖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不敢再催他,也不敢再跟他说话。
我怕我一开口,他就会像一根被压断的骆驼,轰然倒下。
终于。
在我的意识,都快要被太阳晒得模糊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汽车鸣笛声。
然后,我看到了。
在山路的尽头,在两座山的隘口处,出现了一排排,青砖瓦房。
镇上!
我们到镇上了!
“陈默!到了!到了!”我激动得大喊。
他也看到了。
他的身体,明显地振奋了一下。
他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当我们终于走出那条该死的山路,踏上镇里平坦的石板路时。
陈默的腿,一软。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这一次,我有了准备。
在他倒下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让自己的后背,先着了地。
“砰”的一声闷响。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陈默,则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陈默!陈默!”我吓坏了,拼命地推他。
他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从我身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快……快去学校……”他指着不远处的镇中学,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决堤。
我顾不上自己的脚伤,也顾不上路人惊异的目光。
我坐在地上,抱着他,放声大哭。
“别哭了……”他想抬手帮我擦眼泪,但那只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再哭……就真来不及了……”
这时候,学校的预备铃,响了。
尖锐,刺耳。
像一道催命符。
“快!快!”我慌了。
我们俩,一个瘸子,一个瘫子,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学校门口挪去。
那短短的二百米路,我们走得,比那二十里山路,还要漫长。
等我们挪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开考铃,已经响了。
一个监考老师,正准备关门。
“老师!老师!等一下!”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老师回过头,看到了我们俩这副狼狈的样子,惊呆了。
“你们是……?”
“老师,我们是考生!路上……路上耽搁了!”
老师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手表。
“已经开考五分钟了,按规定,不能进了。”老师一脸为难。
“老师!求求你了!我们走了二十里山路才来的!”我急得快要跪下了。
陈默也撑着墙,喘着气说:“老师,让他进去吧,他学习……特别好。”
这时候,我们班主任,那个戴眼镜的老先生,从考场里跑了出来。
他看到我们,也是大吃一惊。
“李青穗?陈默?你们怎么才来?李青穗你的脚……”
“王老师!”我像看到了救星,“求求您,让我进去考试吧!”
王老师看了看我的脚,又看了看陈默那副快要虚脱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眼圈一红,转身对那个监考老师说:“小张,让他们进来!”
“可是,王老师,这不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老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这娃,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他要是就这么耽误了,我这个当老师的,一辈子都心不安!”
“出了事,我负责!”
王老师的话,掷地有声。
那个姓张的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我们进去了。
王老师和另一个老师,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我,把我送到了我的座位上。
陈默,则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连走进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
王老师找来两张凳子,把我的伤腿,小心地架了起来。
“青穗,别慌,静下心来,”他拍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好好考,你能行。”
我点点头。
我从文具盒里,拿出钢笔。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默还靠在那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加油。”
我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低下头,看向那张,决定我命运的试卷。
第一门,考语文。
作文题目是,《路》。
我看着那个字,眼前,浮现出的,是那条蜿蜒的,崎岖的,洒满了陈默汗水的二十里山路。
我的眼眶,又湿了。
我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下了第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路,是用脚走出来的。还有一种路,是用脊梁,扛出来的。”
那一天的考试,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完的。
我的脑子,一半在试卷上,一半,在混沌中。
脚踝的疼痛,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张,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每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陈默。
想起他背着我,在“阎王坡”上,那野兽般的低吼。
想起他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在催我“快去学校”。
想起他站在教室门口,对我说的那个无声的“加油”。
一股力量,就会从我的心底,重新升起。
我不能放弃。
我如果放弃了,怎么对得起他,那几乎是用命换来的二十里山路?
考完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王老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好孩子,辛苦了。”
我抬起头,问他:“老师,陈默呢?他考了吗?”
王老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他把你送进来,就在走廊上睡着了。”
“后来,我们把他弄到办公室,让他去考试,他怎么都不肯。”
“他说,他进去,也写不出东西,不如好好睡一觉。”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疼。
比脚上的伤,还疼。
后来,是王老师,用学校唯一的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把我推回了家。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走了。
回到家,娘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爹看着我,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碗水。
那几天,我躺在炕上,像个废人。
脚伤,在慢慢地好转。
但心里的那个窟窿,却怎么也填不上。
我总是在想,陈默怎么样了。
他一个人,是怎么走回去的?
他的高考,就这么……放弃了?
我让弟弟去陈默家看看。
弟弟回来说,陈默不在家。
他家里人说,高考结束第二天,他就跟着村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南下,去广东的工地上打工了。
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焦灼的等待。
等待分数的日子,比考试本身,还要折磨人。
我爹每天都去镇上,蹲在邮局门口,等通知书。
村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你说,老李家那小子,能考上不?”
“悬!听说了吗?考到一半,都快疼晕过去了。”
“就是,就算他平时学习好,这么一折腾,也完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不敢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
我爹,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院子。
他手里,高高地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往下流,但他笑得,像个孩子。
“来了!来了!青穗!通知书来了!”
我娘,我,我们全家,都围了过去。
爹的手,抖得厉害,半天,都拆不开那个信封。
最后,还是我接过来,用颤抖的手,撕开了它。
一张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北京师范大学”。
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光。
我考上了。
我真的,考上了北边的大学。
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抢过通知书,翻来覆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考上了,我儿子考上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
那一刻,我们家那间破旧的泥瓦房里,充满了泪水和笑声。
村里,炸开了锅。
我们烂泥沟,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爹请了全村人吃饭,买了三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从村头,一直放到村尾。
那一天,我是全村的焦点。
所有人都围着我,说着恭维的话。
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想起了陈默。
我想,如果不是他,我此刻,应该和他们一样,站在这里,羡慕着别人家的孩子。
或者,我应该已经跟着某个施工队,在某个不知名的工地上,搬砖,和泥。
这份荣耀,有一半,是属于他的。
可他,却不在。
开学前,我用我爹东拼西凑来的钱,买了很多东西。
我想去广东找他。
我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我想把我的第一份工资,分一半给他。
可是,广东那么大,我去哪里找他?
我只知道,他在一个叫“深圳”的地方。
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最终,我还是没能去成。
我带着全村人的期望,也带着对陈默的愧疚,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向后退去。
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那是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世界。
高楼,汽车,图书馆里看不完的书,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的同学。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
我拿最高的奖学金,当学生会干部,发表论文。
我成了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同学眼中的学霸。
我毕业后,留在了北京,进了一家不错的单位。
我分了房子,娶了妻,生了子。
我把爹娘,从烂泥沟,接到了北京。
我成了我们村,乃至我们整个县,都家喻户晓的“成功人士”。
我真正地,走出了那片大山。
可是,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结。
陈默。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我回过老家,去他家找过。
他家,早已经没人了。
听说,他爹娘,也被他接到了广东。
我托了很多老乡,打听他的消息。
有人说,他在深圳包工程,发了大财。
有人说,他在东莞开工厂,赔得血本无归。
还有人说,他在一次工地事故中,没了。
每一种说法,都让我的心,揪成一团。
我甚至,有些害怕,真的找到他。
我怕他过得不好,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怕他过得太好,他会觉得,我今天的来意,是为了攀附他。
更怕的是,我再也见不到他。
直到二零一二年。
我因为一个项目,要去深圳出差。
那是我,第一次,踏上那片传说中的土地。
深圳,跟我三十年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到处都充满了活力和机会。
很难想象,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
开会的间隙,我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你们这儿,最大的建材市场。”
司机是个话痨。
“老板,搞装修啊?去宝安那边吧,那边市场大,啥都有。”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那个巨大的建材市场里,闲逛。
一家家店铺,看过去。
卖瓷砖的,卖卫浴的,卖灯具的。
老板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热情地招揽着顾客。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我的目光,被一家不起眼的,卖防水涂料的小店,吸引了。
店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他正在跟一个工人,交代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他的背,有些驼了。
头发,也有些花白。
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但他说话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执拗的劲儿,却让我觉得,无比熟悉。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我的心,开始“咚咚咚”地狂跳。
是他吗?
会是他吗?
那个工人走后,他拿起一个大茶缸,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水。
那个动作。
那个神态。
和三十年前,在“阎王坡”上,喝水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我的腿,在发抖。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
他打量着我。
我穿着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我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老板,买涂料啊?”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露出了一个生意人标准的笑容,“我们这儿的涂料,质量好,防水效果杠杠的!”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贪婪地看着他。
想把他这三十年的变化,都刻在脑子里。
“老板?”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是陈默吗?”我终于,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是……?”
“我是李青穗。”
李青穗。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看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穿透了三十年的岁月风霜,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个沉默、固执的少年。
“青穗……”
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俩,就那么站着,对视着。
周围的一切,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那条崎岖的山路。
“你……”
“你……”
我们俩,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他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
“你小子,混得不错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粗糙,有力,“都当上大老板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个混蛋!”我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十年!”
他没躲,硬生生受了我这一拳。
“找我干啥,”他憨憨地笑着,“我一个卖涂料的,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一家路边的大排档,喝了很多酒。
我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说,挺好。
刚来深圳的时候,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学了点手艺,当了包工头,赚了点钱。
前几年,市场不好,又赔了。
现在,就守着这个小店,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知道,这三十年的风风雨雨,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后悔吗?”我问他,“为了我,放弃了高考。”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白酒,呛得他直咳嗽。
他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看着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不后悔。”
“青穗,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我看着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做题。我就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从咱们那烂泥沟里,飞出去。”
“我学习不好,我笨。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那天,我背着你,爬那个‘阎王坡’的时候,我就在想,我陈默,这辈子,可能都爬不上什么高坡了。但你行。”
“我背你一把,你就能飞得很高很高。”
“现在看来,我没背错。”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泪,混着酒,一起,流进了肚子里。
又苦,又辣,又烫。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小时候,聊同学,聊老师,聊那条二十里的山路。
我们都喝多了。
我趴在桌子上,像三十年前一样,放声大哭。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是在酒店的床上。
陈默,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青穗,我店里忙,先走了。以后来深圳,提前打招呼。好好干,别给咱们烂泥沟丢人。”
我捏着那张纸条,久久无语。
我从深圳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陈默的名义,在家乡的镇中学,设立了一个助学基金。
专门资助那些,像我们当年一样,家里穷,但有梦想的孩子。
基金的名字,就叫“山路”。
每一年,我都会回去一趟。
我会站在那条,已经被修成平坦水泥路的山路前,站很久。
我知道,那二十里山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不是路。
那是一个少年,用他最质朴,最滚烫的青春,为我扛起的一片天空。
那是一个男人,刻在我生命里,永远也无法磨灭的,情义的重量。
新华社广州11月21日电(记者周畅、程楠、夏亮)爆冷,意味着赛前分析、过往经验的预判在那一刻被颠覆。竞技体育的魅力,就在于未知中迸发出的惊喜。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中出现的“黑马”,以初生牛犊的无畏、厚积薄发的锋芒和石破天惊的胜利让人们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更展现了中国体育的人才厚度。
1.李泽洋,田径男子100米冠军
男子百米决赛中,戴着眼镜的李泽洋成为最亮眼的“黑马”。他代表湖北队以10秒11的成绩夺冠,成为全运会历史上首位“00后”男子百米冠军。前半程,李泽洋一度被两侧的短跑名将邓信锐和陈冠锋压制。但在后半程,他一步步杀出重围,最终以领先亚军0.04秒的优势撞线。这是自十二运会以来,男子百米决赛首次没有苏炳添或谢震业的身影。8名参赛选手全部为“00后”,中国男子短跑的新时代已然开启。
11月17日,湖北队选手李泽洋在比赛后庆祝夺冠。新华社记者 江汉 摄
2.刘景扬,田径女子100米栏冠军
女子100米栏决赛起跑线上的8名选手中,电视转播镜头和现场观众的目光,大多对准了吴艳妮、林雨薇、夏思凝等成名已久的运动员。但最终先冲过终点的是广东选手刘景扬。“我冲过终点线之后,目光才往旁边稍微移了一下,结果发现没有人,才意识到自己跑了第一名,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刘景扬说,自己不断追赶着这个项目上的优秀运动员,能够在家门口拿下这枚金牌,感觉很荣幸。
11月19日,广东队选手刘景扬在比赛后与成绩显示屏合影。她夺得冠军。新华社记者 江汉 摄
3.张展硕,游泳“五金”得主
比潘展乐和孙杨还快,他是谁?18岁的张展硕在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中将所有人“狠狠”甩在身后,以3分42秒82的成绩夺得金牌。该成绩不仅刷新了世界青年纪录,同时也在中国选手该项目的历史成绩中位列第三。率先触壁的他,领先第二名徐海博4.91秒,领先同场的潘展乐和孙杨分别多达6.11秒和6.71秒。这名山东队小将,还在男子200米、800米、1500米自由泳和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比赛中拿下冠军,成为本届全运会“五金王”。
11月17日,冠军山东队选手张展硕在颁奖仪式后向观众致意。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4.林珊,跳水女子3米板冠军
广东队的林珊在跳水项目女子3米板决赛中发挥出色,最后两跳均超过80分,力压该项目“大满贯”得主陈艺文、世锦赛女子双人3米板冠军陈佳,爆冷摘金。林珊赛后说:“这场比赛算是对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的一个回馈,努力还是会有回报。现在很多小朋友都关注跳水,希望他们能坚持,持之以恒做一件事情,把一件事情做好。”
11月11日,广东队选手林珊在比赛中。新华社记者 唐奕 摄
5.宗钰,射箭女子反曲弓个人赛冠军
排名赛中位列第12的宗钰,进入淘汰赛后一路过关斩将,这名20岁的湖北小将在半决赛中出人意料地淘汰了巴黎奥运会团体银牌得主、北京队选手李佳蔓。决赛中,她战胜现役国手黄雨薇夺冠,“面对国家队选手,我没有什么‘制胜秘笈’,就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在落后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射好下一支箭就好。”
11月18日,湖北队选手宗钰在金牌赛中。新华社记者 郝源 摄
6.郑世昌,男子古典式摔跤87公斤级冠军
21岁的辽宁选手郑世昌从预赛第五名一路闯关,在决赛中以5:1战胜头号种子、河南队杨毅。
国家体育总局举摔柔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李杉表示:“本届全运会出现了许多精彩对决,也涌现出不少‘黑马’和新秀。赛场氛围热烈而积极,充分展现了摔跤项目作为对抗性项目的独特魅力。”
11月13日,辽宁队选手郑世昌(上)与河南队选手杨毅在金牌赛中。最终,郑世昌获得冠军。新华社记者 李然 摄
7.王小保,拳击男子80公斤级冠军
“一上场就拼”的王小保,在拳击男子80公斤级比赛“一黑到底”。他先是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力克该项目杭州亚运会冠军、新疆队选手托合塔尔别克·唐拉提汗,又在半决赛中继续高歌猛进,最终在决赛中以5:0战胜山东体育学院队选手王金祥,夺得自己首枚全运会金牌。王小保说:“我觉得这一路上的努力都值得,不是每一次成功都是偶然的,要经过不懈努力才会成功。”
11月11日,四川队选手王小保夺冠后庆祝。新华社记者 杨冠宇 摄
8.朱琳,网球女单冠军
31岁的安徽名将朱琳终圆全运金牌梦。她在半决赛中“爆冷”击败头号种子、广东队王欣瑜。决赛中面对北京队高馨妤,朱琳展现出远超对手的信心,以6:1、6:2轻松夺冠。“第四次参加全运会,想把之前铜牌的颜色换一换,很开心我做到了。”朱琳说,“这次女单选手实力都很强。今年31岁了,没有想到在职业生涯这个阶段,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11月20日,安徽队选手朱琳在比赛中回球。新华社记者 张晨霖 摄
9.王一然,女子花剑个人银牌
14岁的王一然在赛场上是潇洒挥剑的沉稳“剑客”,赛场下的她还保有少女特有的可爱与天真。多元训练模式下的中国击剑“新生代”正在加速成长,“敢打敢拼”是他们共同的特点。
中国男子花剑“三剑客”之一的叶冲说:“年轻选手能在全运会这样的大赛进入决赛,对中国击剑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11月17日,上海虹口体校队选手王一然(右)在比赛中庆祝得分。新华社记者 朱炜 摄
10.董天尧,羽毛球男单铜牌
世界排名第87位的董天尧在男单八强赛中淘汰世界排名第五的李诗沣,可惜半决赛负于翁泓阳。铜牌战中,他在先失一局的情况下连扳两局,以2:1逆转战胜湖南队世界排名第24位的王正行。“这块男单铜牌对我们安徽羽毛球来说是一个突破,没能打进决赛是个遗憾,希望这次经历能成为自己新的起点。”
11月19日,董天尧在比赛中回球。新华社记者 李紫恒 摄
全运会赛场上,还有许多黑马“闪耀”,他们或许没有冠军光环,却有着“把每一个动作做好”的执念和对体育的热爱,每一份努力都可能绽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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