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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6 03:2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母亲关心的作文,首先要明确作文的核心是“关心”,并且这个关心来自于“母亲”。以下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可以帮助你写出一篇真挚感人的作文:
"一、 写作前思考与构思 (Pre-writing)"
1. "明确中心思想 (Clarify the Central Theme):" 你的作文要表达的核心是什么?是母亲关心的具体表现?是这些关心对你的影响?还是你想表达对母亲的感激之情?确定一个清晰的主题。 2. "选择具体事例 (Choose Specific Examples):" "母亲关心"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需要用具体、生动的事例来支撑。不要泛泛而谈,想想: 母亲是如何关心你的身体健康的?(比如生病时照顾你、提醒你注意饮食、带你去医院) 母亲是如何关心你的学习或成长的?(比如辅导功课、鼓励你、为你焦虑) 母亲是如何关心你的情绪和心灵的?(比如在你失落时安慰你、在你成功时为你高兴、在你遇到挫折时给你支持) 有没有某个特别的时刻,让你深刻感受到了母亲的关心? 3. "确定写作角度 (Determine the Angle):" 你可以从哪个角度切入? "记叙文角度:" 讲述一个或几个关于母亲关心的具体故事。 "抒情文角度:" 表达对母亲关心的感激和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毫无征兆地扎进我心里,已经整整三年了。三年里,我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爸爸,变成了一个能熟练给女儿换尿布、冲奶粉、讲睡前故事的父亲。我的女儿悠悠,长得那么像林薇,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你的时候,好像全世界的星星都落在了里面。可每当岳母张兰抱着悠悠,夸她“真像我们老林家的人”时,那根针就会在我心口隐隐作痛。
我知道,她那句话并非酒后胡言,也不是一时气话,而是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像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一样,轻飘飘地,却又带着十足的恶意,丢在了我的脸上。
“陈阳,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赚那点死工资,将来怎么养活我女儿和外孙?你的种,我看还不如隔壁老王。”
那天,我28岁,妻子林薇怀孕七个月,岳母张兰来我们家照顾她,刚满一个月。那句话,就发生在我们那个只有七十平米,充满了消毒水和鸡汤味道的小房子里。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份看似充满爱意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第1章 搬进来的“爱”
林薇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我正趴在电脑前改一个永远也改不完的方案。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喜悦,我愣了三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桌上的水杯都碰翻了。我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跑下楼,绕着小区疯跑了两圈,才让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稍微平复下来。
我们和所有即将为人父母的年轻夫妻一样,对未来充满了甜蜜的憧憬。我开始戒烟,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学着煲各种据说对孕妇好的汤。林薇则捧着育儿百科,一条一条地给我划重点。我们的小家,虽然不大,却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变得无比温馨和完整。
这份平静,在林薇怀孕三个月,孕吐反应最严重的时候被打破了。我工作忙,实在分身乏术,林薇的母亲张兰,也就是我的岳母,便主动请缨,从三百公里外的老家,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搬了进来。
我至今都记得她进门时的情景。她没有看我为她准备的崭新拖鞋,而是先用挑剔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我们的家。她的视线扫过我们结婚时买的布艺沙发,扫过墙上我和林薇的婚纱照,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半成品。
“薇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看这小脸蜡黄的。陈阳,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责备。
我尴尬地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说:“妈,路上累了吧,快坐。薇薇最近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
“吃不下也得想办法让她吃!孩子不要营养了?”她一边换鞋,一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行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管,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岳母的到来,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她是个极其勤快和能干的女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变着花样给林薇做吃的。我们那个小小的厨房,从此成了她的专属领地,灶台上永远“咕嘟咕嘟”地炖着汤,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属于老一辈人的肥皂味。
起初,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我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还附赠了一个好岳母。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林薇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最理想的家庭生活。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份“爱”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我的家庭地位和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正在被一点点地侵蚀。
变化是从饭桌上开始的。岳母做的菜,口味偏重,油盐都放得不少。我提过一次,说孕妇是不是应该吃得清淡点。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饭桌上就多了一道专门给我做的菜——清水煮白菜,上面飘着几滴香油,连盐都舍不得放。
“陈阳啊,你不是说要吃清淡点吗?妈特意给你做的,绝对健康。”她一边给林薇碗里夹着红烧肉,一边笑眯眯地对我说。
林薇在旁边推了我一下,小声说:“妈开玩笑呢,你快吃那个肉。”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岳母的筷子立刻伸了过来,把那块肉夹走,放回林薇碗里,“你吃什么吃?这是给薇薇和肚里孩子补身体的,你一个大男人,吃那么油腻干什么?容易三高。”
一桌子菜,我只能对着那盘清水白菜。那种感觉,不像是吃饭,像是在接受某种惩罚。我看着林薇,她眼神里有些为难,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顺从。在她看来,这或许只是母亲表达关爱的一种方式,有些笨拙,但并无恶意。
我默默地吃着白菜,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憋屈。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不再是男主人,而是一个寄宿的学生,一个需要被严格管教、连吃什么都要被规定的外人。
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她对我生活习惯的全方位改造。我的牙刷不能和林薇的放在一个杯子里,她说“不卫生”;我换下来的袜子不能随手丢在脏衣篮里,必须立刻手洗,她说“男人要干净”;我晚上想和林薇亲热一下,她会像有雷达一样,突然敲门,送来一杯热牛奶,然后站在门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直到我们尴尬地分开。
我们的小家,因为她的到来,变得井井有条,但也变得冰冷和压抑。我和林薇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的名字,叫“妈都是为你好”。
而那个叫“老王”的男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像一个幽灵,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老王,全名王建军,是我们楼上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自己开了家公司,在我们这个普通小区里,算是成功人士的典范。他开一辆黑色的奔驰,妻子打扮得珠光宝气,据说儿子在国外留学,是岳母那一辈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的顶配版。
岳母很快就和王太太混熟了。每天下午,她都会端着一碗自己做的点心,去楼上串门。回来之后,饭桌上的话题,就再也离不开老王家。
“今天王太太又去SKP买了个新包,说是他们家老王奖励她的。啧啧,人家这日子过的。”
“王总说了,等他儿子一毕业,就回来接手公司,以后就是大老板了。”
“你看看人家老王,对他老婆多好,家务活从来不让她沾手,还请了专门的保姆。薇薇啊,你这命,就是没你王阿姨好。”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我身上。她从不直接批评我,但句句都指向我的无能。在她的描述里,王建军成了一个完美的参照物,用来反衬我的平庸和寒酸。
我试图和林薇沟通,希望她能和她妈妈谈谈。
“老婆,老是拿我和王总比,我心里不舒服。”那天晚上,我趁岳母睡了,悄悄地对林薇说。
林薇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放下书,叹了口气:“陈阳,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嘴碎,爱攀比,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觉得老王家条件好,羡慕而已,没有恶意的。”
“可她当着我的面说,这让我很难堪。”
“那怎么办?她是我妈,现在还怀着孕,我总不能把她赶走吧?她辛辛苦苦来照顾我,我们多担待点不行吗?”林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就当没听见不就行了?为了这点小事,至于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无力。在她眼里,我的尊严,我的感受,都只是“这点小事”。她被夹在中间,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让我忍。
我沉默了。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将我们小小的卧室映得忽明忽暗。我看着身边这个我深爱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她无法、也不愿跨越的鸿沟。那个鸿沟,就是她的原生家庭,是她母亲在她身上烙下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选择了忍耐。为了林薇,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我告诉自己,等孩子出生了,岳母就会回老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我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自己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然而,我低估了岳母的控制欲,也高估了自己在她眼中的分量。那份被我强行压抑的屈辱,像地下暗河,不断积蓄着力量,只等待一个决堤的瞬间。
第2章 比较的阴影
岳母张兰对王总一家的推崇,很快就从口头上的羡慕,演变成了行动上的模仿,而我,则成了那个被强行改造的劣质仿冒品。
一天晚饭后,岳母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兴致勃勃地对林薇说:“薇薇,你看,这是王太太今天给我看的,他们一家去欧洲旅游拍的照片。你看看人家这气派,在瑞士雪山下喝咖啡,在巴黎铁塔下喂鸽子,这才是生活啊!”
照片上的王家人,确实光鲜亮丽。王总挺着啤酒肚,笑得志得意满;王太太一身名牌,姿态优雅。林薇看得一脸羡慕,而我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妈,真好看,等以后我们有钱有闲了,也带您去。”林薇讨好地说。
岳母瞥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那表情仿佛在说:“指望他?下辈子吧。”她没把话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她合上相册,话锋一转,对着我说:“陈阳,我今天听王太太说,他们家老王每天都坚持健身,跑步、举铁,你看他都五十多了,精神头比你这小年轻还好。你呢?天天就知道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肚子都快出来了。男人啊,得有精气神,不然怎么干大事?”
我当时正在削苹果,闻言手一顿,差点削到自己。我每天上班通勤三个小时,在公司被甲方和老板轮番压榨,回到家只想瘫着,这在她眼里,就成了不求上进的罪证。
“妈,我上班挺累的。”我辩解道。
“累?谁不累?人家王总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不比你累?人家怎么就有时间健身?说到底,还是懒!”她一锤定音,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的“健身计划”被强行提上了日程。每天早上六点,岳母都会准时敲响我们的房门,催我去晨跑。晚上,她会监督我做俯卧撑,做得少了,她就在旁边唉声叹气,说我“身体素质太差,以后怎么带孩子”。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军事化管理的夏令营,而教官,就是我的岳母。我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她就在终点抱着胳膊等我,递过来的不是水,而是一句:“你看你这虚弱的样子,比人家老王差远了。”
“老王”这个名字,成了悬在我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我的“不配”。
老王给老婆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岳母就会在饭桌上念叨:“薇薇,你这手机用了两年了吧?屏幕都划了。你看人家王太太,手机永远都是最新款。”
老王的公司拿下一个大项目,岳母就会感慨:“哎,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老王一年赚的,陈阳一辈子都赚不到吧?”
我试图反抗。有一次,她又拿老王说事,我忍不住回了一句:“妈,您要是那么喜欢王总,干脆认他当干儿子算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岳母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陈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我说你几句,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顶嘴?真是没家教!”
林薇赶紧出来打圆场:“妈,您别生气,陈阳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工作压力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又转头对我使眼色,“快给妈道歉。”
我看着岳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又看看林薇乞求的眼神,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我错了吗?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可是在这个家里,实话是最伤人的利器。为了家庭的“和平”,我必须低头。
“妈,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冲了点。”我低声下气地道歉。
岳母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那顿饭,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的。
那次之后,我学“乖”了。当她再提起老王时,我或者埋头吃饭,或者假装没听见。我的沉默,在岳薇母看来,是默认,是懦弱。她在我面前,愈发地肆无忌惮。
她开始干涉我的工作。我是个软件工程师,偶尔需要在家加班。她会悄无声息地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站在我身后,盯着我的电脑屏幕看半天,然后说:“就这么敲几下键盘,一个月就能赚一万多?这钱也太好挣了。不过跟人家王总比,还是不行,人家那才是做大生意的。”
有一次,公司有个晋升的机会,我准备了很久,志在必得。结果公布,我落选了。那天我心情很差,回家后一句话也不想说。岳母看出了我的异样,追着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说,她就去问林薇。林薇把事情告诉了她。
晚饭时,岳母给我盛了一碗鸡汤,语重心长地说:“陈阳,没升上去也别灰心。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个性,就不是当领导的料。踏踏实实当个技术员,也挺好,安稳。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不是那块料,就别硬撑。”
那碗鸡汤,我一口也喝不下去。那不是安慰,是盖棺定论。在她眼里,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开始插手我和林薇的夫妻生活。她规定我们必须十点前睡觉,说熬夜对胎儿不好。她甚至会检查我们的垃圾桶,有一次看到里面有避孕套的包装盒,她当着我的面,把林薇拉到房间里,关上门,我能隐约听到她在里面训斥林薇:“你都怀孕了,怎么还由着他胡来?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得知道保护自己和孩子!”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隐私和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我冲动地想去砸门,想冲进去告诉她,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妻子,请你滚出去!
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我听到了林薇的哭声,听到了她的辩解:“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门开了,林薇红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我,眼神躲闪。岳母跟在后面,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是一种“我帮你管教了你老公”的得意。
那天晚上,我和林薇背对背躺着,一夜无言。黑暗中,我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我知道她也委屈,也难过。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子,比岳母的刻薄更让我心寒。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岳母的话,交织着林薇的沉默。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压抑的生活逼疯了。
我甚至开始在潜意识里,也拿自己和老王比较。我看到他那辆锃亮的奔驰车停在楼下,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大众车的钥匙;我看到王太太拎着名牌包包从我面前走过,会想到林薇那个已经磨了边的旧钱包。
我痛恨这种比较,更痛恨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比较所改变的自己。我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敏感。岳母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让我在心里琢磨半天。
那个家,对我来说,不再是港湾,而是一个处处充满陷阱和评判的角斗场。而我,是那个永远也赢不了的失败者。
第3章 无声的账单
在精神上的打压之外,岳母张兰还用一种更具杀伤力的方式,来彰显她在这个家的权威,以及我的“无能”——那就是钱。
她从不直接找我要钱,但她有一本小小的、红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那是她的账本。每天晚饭后,她会戴上老花镜,坐在客厅的灯下,一笔一笔地记录当天的开销。
“今天买的乌鸡,八十五块。给薇薇买的进口奇异果,一盒六个,四十二块。哦,还有下午叫的桶装水,二十块。”她一边记,一边像自言自语,又像特意说给我听。
那本账本,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像一份无声的判决书。我每次经过,眼角的余光扫到它,心里就一阵发紧。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除去房贷五千,车贷一千,剩下的钱,要应付一家人的开销,本就捉襟见肘。岳母来了之后,家里的生活标准直线上升。她信奉“贵的就是好的”,给林薇买东西,从来只挑进口的、有机的。
我的工资卡是上交给林薇的,家里的开销一直由她负责。但岳薇母来了之后,显然对林薇的“理财能力”很不满意。
“薇薇,你这孩子就是心大。陈阳赚的这点钱,不精打细算着花怎么行?以后孩子生下来,哪哪都是钱。”她不止一次地当着我的面,这样“教导”林薇。
渐渐地,家里的财政大权,也旁落到了岳母手里。林薇乐得清闲,把工资卡和密码都告诉了她妈。从此,我每花一分钱,都需要向岳母“报备”。
有一次,我和同事聚餐,AA制花了两百块钱。回家后,岳母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跟同事吃饭去了。”
“花了多少钱?”她追问道。
“两百。”
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拿起她的红皮账本,翻开一页,用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陈阳,同事聚餐,200元。”那架势,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陈阳啊,你现在也是快当爸爸的人了,花钱不能再大手大脚了。这些没必要的应酬,以后能推就推了吧。两百块钱,够我们家吃三天的菜了。”她放下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感觉一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我辛辛苦苦上班赚钱,和同事吃顿饭,维系一下人际关系,怎么就成了“没必要的应酬”?
“妈,这是我自己赚的钱。”我忍不住反驳。
“你赚的钱?你赚的钱就是这个家的钱!就该花在刀刃上!现在薇薇怀着孕,孩子马上要出生了,奶粉钱、尿布钱、以后上学的钱,你都算过吗?你以为养个孩子那么容易?”她一连串的反问,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看向林薇,希望她能帮我说句话。她却低下头,小声地附和:“妈说的对,老公,我们是该省着点花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而我的妻子,却站在了敌人的阵营里。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找不到一个出口,只能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发酵成更深的无力感。
从那以后,我在金钱上变得格外“自觉”。我戒掉了喝咖啡的习惯,中午在公司吃最便宜的盒饭,同事再叫我聚餐,我都以“老婆管得严”为由拒绝了。我在公司里,成了同事们口中“妻管严”的笑柄。
可即便我如此节省,岳母似乎总有办法让我感觉到自己的贫穷。
林薇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岳母开始张罗着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东西。她拉着林薇,逛遍了市里所有的母婴店,买回来的东西,堆满了半个客厅。婴儿床要欧洲进口的,奶瓶要德国产的,连一块小小的口水巾,都要日本的牌子。
“王太太说了,给孩子用的东西,一分钱一分货,绝对不能图便宜。人家孙子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一套下来好几万呢。”她一边拆着快递,一边炫耀似地对我说。
我看着那一张张的账单,心在滴血。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她买几件婴儿用品。
“妈,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吧?国产的也有很多质量好的。”我小声地提出异议。
“你懂什么?你这是坑你自己的孩子!你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还不许我这个当外婆的,给他用点好的?”她立刻把眼睛一瞪,火力全开,“你要是觉得贵,你就多去赚点钱啊!别在这里说风凉话!没本事赚钱,还没本事闭嘴吗?”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我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没本事赚大钱,给不了妻儿她眼中的“好生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可没有一盏灯,能照亮我心里的黑暗。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少得可怜的余额,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我淹没。
我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我理应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但我现在,却连给孩子买一件好点的衣服,都要被人数落“没本事”。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太失败了?是不是林薇嫁给我,真的受了委屈?如果她当初嫁给一个像王总那样的人,是不是就能过上她妈妈口中那种“好日子”?
这种自我怀疑,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内心。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自信。在岳母面前,我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而岳母,似乎很享受这种将我踩在脚下的感觉。她在这个家里,建立起了绝对的权威。她的话,就是圣旨。林薇对她言听计从,而我,则彻底沦为了一个提供精子和工资卡的工具人。
那本红色的账本,越记越厚。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的不仅仅是金钱的流向,更是我尊严被一点点剥离的过程。每一笔支出,都像是在提醒我:陈阳,你欠这个家的。你欠你老婆的,欠你未出世的孩子的,更欠我这个为你家当牛做马的丈母娘的。
这份无声的账单,成了压在我心上最重的一块石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4章 回忆的锚点
夜深了,岳母和林薇都已经睡下。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身边是林薇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或许是梦到了即将出生的宝宝。我悄悄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这是我重新开始抽的第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年我大四,在一家公司实习。林薇是公司的正式员工,比我大两岁,是带我的师傅。她当时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她教我做表格,教我写报告,非常有耐心。有一次我犯了个大错,差点给公司造成损失,是她熬了一个通宵,帮我把漏洞补上了。
第二天,我看到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还在安慰我:“没事啦,新人都会犯错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这个善良的姑娘彻底俘获了。
我追了她很久。那时候的我,一穷二白,就是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我请她吃的最贵的饭,是学校门口那家六十八块钱一位的自助烤肉。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是用我攒了两个月的实习工资买的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
她收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对我说:“陈阳,你不用为我花钱,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些。”
我们在一起后,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我们会去压马路,从街头走到巷尾,手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会挤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做饭,她洗菜,我切菜,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她从不嫌弃我穷,从不要求我买名牌包包,也从不拿我和别人比较。
她说:“陈阳,我相信你,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候的林薇,是我的光。她让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努力奋斗,就一定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我第一次见岳母,是在我们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特意去商场,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还给她和岳父准备了厚礼。
饭桌上,岳母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盘问我。
“小陈,你家是哪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老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
“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轻视,“那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有房子吗?有车吗?”
我当时刚工作一年,月薪五千,无房无车。我如实了。
岳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她放下筷子,对林薇说:“薇薇,你跟我进来一下。”
她们在房间里谈了很久,我隐约能听到岳母拔高的声音:“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嫁给一个穷光蛋受苦的!”“他家是农村的,以后你嫁过去,就是扶贫!”
我坐在客厅里,如坐针毡。岳父在一旁,尴尬地给我倒茶,说:“别介意,她就是这个脾气。”
后来,林薇红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对我说:“陈阳,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我以为我们完了。我握住她的手,说:“薇薇,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如果你觉得……”
她打断我,反手握紧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阳,我妈不同意。但是,我要嫁给你。我相信我的眼光,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对这个女人好,绝不辜负她。
后来,我们还是结婚了。岳母虽然不情不愿,但看林薇态度坚决,最终还是妥协了。婚礼上,她全程黑着脸,仿佛我们不是在办喜事,而是在办丧事。
婚后,我们用两个人的积蓄,加上我父母给的十万块钱,付了这套小房子的首付。岳母知道后,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冷冷地说:“陈阳,你可真有本事,把我女儿骗到手,还骗走你父母的养老钱。我告诉你,以后薇薇要是跟着你受了半点委屈,我跟你没完!”
这些过往,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帧帧地闪过。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对林薇好,总有一天,能得到岳母的认可。我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对你的偏见,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在她眼里,我的出身,我的家庭,就是我的原罪。我所有的努力,在她看来,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而林薇,那个曾经为了我不顾一切的女孩,在年复一年的家庭生活中,在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似乎也变了。她开始习惯性地让我“忍一忍”,习惯性地“站在她妈妈那边”。她不再是那个会坚定地对我说“我相信你”的姑娘了。
或许,不是她变了,而是我把她想得太理想了。她终究是岳母的女儿,她们之间,有着我永远无法介入的血脉联结和情感模式。当我和她母亲发生冲突时,她下意识地就会选择维护那个给了她生命的人。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才从回忆中惊醒。我掐灭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冰凉。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岳母之间的矛盾,从来就不是因为老王,也不是因为钱,而是源于她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个女婿的彻底否定。她不认可我,所以她要改造我,打压我,控制我。她要把我变成她心目中那个理想女婿的样子,如果变不成,就把我踩进泥里。
而我,为了维护和林薇的感情,为了这个家,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妥协。我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她的理解,而是她的得寸进尺。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向她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找回我自己,找回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有的尊严。
我回到房间,看着林薇熟睡的侧脸。她在梦里,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也并不安稳。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孩子出生后,我一定要让岳母搬出去。这个家,必须由我来做主。
第5章 旁观者清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在我做出那个决定之后,一件事的发生,让我意识到,有些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那天是周末,我难得不用加班。林薇说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馄饨,我便开车去买。来回路上堵车,等我满头大汗地提着保温桶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一进门,就看到岳母正拉着林薇的手,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林薇的眼睛也红红的。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赶紧问道。
岳母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鄙夷。她没理我,继续对着林薇哭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指望她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薇薇啊,妈对不起你啊!”
我一头雾水,看向林薇。林薇躲开我的眼神,小声说:“没什么,妈就是……有点感慨。”
“什么叫感慨?”岳母突然拔高了声音,指着我,对林薇说,“你还替他瞒着!你看看他,一大早就跑出去鬼混,现在才回来!你怀着孕,想吃口东西都得等他大半天!他心里要是有你,有这个家,能这样吗?”
我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我辛辛苦苦开车几十公里,就为了满足她想吃一口馄饨的愿望,回来晚了点,就成了“出去鬼混”?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去给薇薇买馄饨了!”我气得浑身发抖。
“买馄饨?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岳母根本不信,反而变本加厉,“我今天算是看透了,指望你,薇薇这辈子就得受苦!人家王太太,想吃什么,一个电话,司机就给送来了。我们家薇薇呢,想吃碗馄饨,都得看你的脸色,等你施舍!”
“张兰!”我终于忍不住了,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要这么羞辱我?”
“我羞辱你?我说的是事实!你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不让人说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够了!”林薇突然大哭起来,“你们别吵了!都别吵了行不行!”
她一哭,岳母立刻就慌了,赶紧过去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继续指责我:“你看看你,把薇薇都气成什么样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要是动了胎气,我跟你拼命!”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心力交瘁。在这个女人面前,我百口莫辩。黑的能被说成白的,我的付出,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甚至可以被歪曲成罪证。
我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转身摔门而出。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们约在一家大排档见面。
几瓶啤酒下肚,我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从清水煮白菜,到健身计划,再到那本红色的账本,以及刚刚发生的“馄饨事件”。
李浩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给我满上一杯酒。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阳,你糊涂啊!”他说,“你以为你是在忍让,是在为家庭和谐做贡献?你错了!你这是在纵容,在默许她对你的践踏!”
“那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岳母,是林薇的亲妈。我总不能跟她打一架吧?”我苦笑着说。
“打一架倒不至于,但你必须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李浩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刚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给她立规矩。这个家,是你和林薇的家,不是她的。她可以来帮忙,但不能来当太上皇。”
他给我分析道:“你岳母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典型的控制狂,一辈子为女儿活,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她女儿。她打压你,贬低你,其实是源于她内心的不安全感。她怕她女儿跟着你吃苦,所以她要牢牢地把控一切,包括你的思想和尊严。”
“至于林薇,”李浩顿了顿,说,“我话说得难听点,你别不爱听。她在这件事上,是有责任的。她孝顺没错,但不能是愚孝。她是你老婆,在你的尊严被她妈践踏的时候,她应该站出来维护你,而不是让你一味地忍让。她这种和稀泥的态度,只会让你岳母更加有恃无恐。”
李浩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是啊,我一直在怪岳母,但我何尝没有反思过林薇的问题,和我自己的问题?
我的软弱,我的妥协,我的“为了家庭和睦”的自我安慰,一步步把我逼到了今天的绝境。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李浩,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字,硬!”李浩说,“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硬气起来。不是让你跟她吵,跟她闹,而是要用行动表明你的态度。首先,经济大权必须拿回来。你的工资卡,凭什么给她管?其次,明确地告诉她,她的职责是照顾孕妇,而不是改造女婿。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你必须和林薇进行一次深度的、彻底的沟通。”
“你要让她明白,你们俩才是一个家。她母亲,是亲人,但也是外人。如果她不能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共同抵御这种来自原生家庭的过度干涉,那你们的婚姻,迟早会出问题。”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这是一个契机。”李浩给我倒满酒,“等孩子出生,月子坐完,就找个合适的理由,客客气气地把她请回老家。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对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尤其适用。”
和李浩的这场谈话,让我茅塞顿开。我心里那团乱麻,仿佛被他一刀斩断,露出了清晰的线索。
是的,我不能再逃避了。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我的婚姻,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在李浩家住了一晚。我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冷静地思考,来为即将到来的“战争”积蓄力量。
林薇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担忧,再到最后的乞求。
“老公,我错了,你回来吧。”
“妈也是为了我好,你别跟她计较了。”
“你到底在哪?我很担心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条都没有回。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回去,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在她和我妈之间,她会再次选择和稀泥,然后用“为了孩子”来绑架我,让我继续忍耐。
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我要等她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她明白,她需要做出的,不是在我 和她母亲之间进行调停,而是做出选择。
第6章 无声的爆发
我在李浩家待了两天。这两天里,我想了很多,也彻底冷静了下来。我给公司请了假,关掉了手机,让自己完全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隔绝开来。
第三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涌了进来,几乎全是林薇的。最新的几条,语气已经从哀求变成了惊慌。
“陈阳,你到底在哪?你回个信好不好?我害怕。”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快回来吧,我需要你。”
看到“肚子不舒服”几个字,我的心瞬间揪紧了。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冷战和策略,立刻打车往家赶。
推开家门,岳母和林薇都坐在沙发上。林薇的脸色很差,眼眶通红,看到我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岳母则像一尊门神,黑着脸,挡在林薇面前。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婆怀孕七个多月,你敢玩离家出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林薇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我焦急地问。
林薇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什么,就是有点肚子疼,现在好了。你这两天去哪了?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没事?我看你是存心想让我们娘俩不好过!”岳母在一旁煽风点火,“薇薇啊,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选的男人!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我看,这孩子生下来,他也担不起当爹的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岳母。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妈,”我说,“我们谈谈吧。”
我的冷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那副战斗的姿态:“谈什么?我跟你这种没责任心的男人,没什么好谈的!”
“我是说,我们三个人,一起谈谈。”我把目光转向林薇,“薇薇,你也一起。”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谈话。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宣告。
我把我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的感受,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我说得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从您来的第一天起,这个家,就再也不是我和林薇的家了。它变成了您的家。您规定我们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规定我该吃什么,不该穿什么。您用您的价值观,来评判我的一切,从我的工作,到我的朋友,再到我的生活习惯。”
“您总是拿我和王总比较,我知道,您是觉得我没本事,赚不到大钱,给不了林薇您想要的生活。这一点,我承认。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办法像王总那样,给林薇买名牌包,开豪车。但我把我能给的,最好的,全都给了她。”
“您用一本账本,来计算我的付出和这个家的开销。您让我觉得,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带着原罪。我连和同事吃顿饭,都成了一种奢侈和错误。”
“我尊重您是长辈,是林薇的母亲。但是,尊重是相互的。在这两个月里,我没有在您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对我这个女婿的尊重。”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岳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次想插嘴反驳,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林薇则低着头,不停地掉眼泪。
最后,我看着岳母,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决定了。等薇薇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您就回老家吧。这个家太小了,容不下我们三个人。我和林薇,需要有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的话音刚落,岳母就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陈阳,你长本事了啊!你这是要赶我走?我辛辛苦苦来伺候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你安的什么心?你就是想没人管着你,好在外面花天酒地,是不是?”
她转向林薇,哭天抢地:“薇薇,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他这是要拆散我们母女啊!我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心里反而异常的平静。我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我把决定权,交给了林薇。我看着她,等着她的。
林薇哭了很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妈,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就在这时,岳母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怨恨,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她冷笑一声,对我说:“陈阳,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赚那点死工资,将来怎么养活我女儿和外孙?”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地刮。
“你的种,我看还不如隔壁老王。”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能听到血液冲上大脑的“嗡嗡”声。
我看着她,这个我妻子的母亲,这个我孩子的准外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她终于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用最恶毒的方式,攻击了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
我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我只是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头顶。
我甚至笑了。
我转过头,看着林薇。我看到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妈……你……你说什么……”
岳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火了,但她依旧嘴硬:“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不是吗?他哪点比得上人家老王?”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我走到门口,拿起我的外套和车钥匙。
“陈阳,你去哪?”林薇慌了,她想站起来,却因为怀孕的身体,显得有些笨拙。
我没有回头。我打开门,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林薇,和她身边的那个女人。
我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林薇,离婚吧。”
说完,我关上了门。门内,传来林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岳母惊慌失措的叫嚷。
我没有停下脚步。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解脱。
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女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自己女儿的丈夫,诅咒自己未出世的外孙时,所有的亲情、忍让、妥协,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段婚姻,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第7章 冰冷的对峙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个日租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但对我来说,这里却是天堂。
在这里,没有岳母的指责,没有林薇的眼泪,没有那个让我窒息的家。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这家公司,这份工作,承载了太多我和林薇的回忆,也见证了我被岳母一步步打压的过程。我想离开这里,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我的手机,在说出“离婚”两个字后,就关机了。我知道,一旦开机,必然是狂风暴雨。我不想面对,至少现在不想。
我在那个小旅馆里,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白天睡觉,晚上就出去,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我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家庭,心里空荡荡的。
我真的要离婚吗?
我想到林薇,想到我们曾经的美好,想到她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可是一想到岳母那张刻薄的脸,想到那句“你的种,还不如隔壁老王”,我所有的留恋和不舍,就瞬间化为了坚冰。
我无法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我的孩子,要在一个如此看待他父亲的外婆身边长大。她会给他灌输什么样的思想?她会怎么形容我这个“没本事”的爸爸?
第四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是岳父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陈阳,你在哪?回家吧。薇薇……她住院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薇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瘦了一圈。岳母和岳父守在床边。
看到我,岳母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岳父把我拉到走廊上,递给我一支烟。
“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有点先兆的迹象。现在稳住了,但需要住院保胎。”岳父叹了口气,“陈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她……她那个人,就是嘴巴毒,一辈子都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我打断他,“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岳父搓着手,一脸的愁容,“可是,你看薇薇现在这个样子,孩子也快出生了。就算不为大人想,也为孩子想想,行吗?算我求你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走进病房,林薇已经醒了。她看到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公,对不起。”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的坚冰,开始一点点融化。
那几天,我在医院陪着她。岳母大概是被岳父训斥过了,安分了许多。她每天送来饭菜,放在床头,就默默地离开,几乎不和我说话。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对峙。没有争吵,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接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沉重的气息。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再也无法复原。
林薇出院后,我跟她回了家。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温暖,后来又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家里,岳母已经把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她看到我,站起身,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陈阳,之前……是妈不对,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她的道歉,生硬而勉强,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迫于无奈的妥协。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我明天……就回老家了。薇薇这里,就辛苦你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和林薇躺在床上,久久无言。
“老公,妈她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她?”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我转过身,看着她。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期盼。
“薇薇,”我轻轻地说,“有些伤口,划得太深,是会留疤的。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们……还离婚吗?”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沉默了很久。
离婚?看着身边这个我爱了多年的女人,看着她肚子里我们的孩子,这两个字,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离了。”我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但是,我有我的底线。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好吗?”
“好。”她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们之间,也留下了一道裂痕。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岳母走了。家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我们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们很少再提起她。她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小心翼翼。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毫无保留地分享我工作上的事。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撒娇,跟我抱怨。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客气,疏离,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那句“你的种,还不如隔壁老王”,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也扎在了我们的婚姻里。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曾经遭受过的屈辱,以及我妻子,在那场屈辱中,所扮演的,并不光彩的角色。
我没有辞职,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因为林薇的身体,需要人照顾。我只是,把自己的心,封闭了起来。
第8章 脆弱的休战
一个月后,林薇早产了。
那天半夜,她突然把我推醒,说肚子疼得厉害。我打开灯,看到她身下的床单,已经被羊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哆哆嗦嗦地打了120,胡乱地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待产包,抱着她就往楼下冲。
在医院,我签了一堆看不懂的文件,只记得医生说“产妇情绪不稳定,胎儿有宫内窘迫的迹象,建议立刻剖腹产”。
我在手术室外,度过了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我来来回回地踱步,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不敢去想任何坏的结果。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出来,告诉我“母女平安”时,我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女儿悠悠的出生,像一道阳光,照进了我们那个阴云密布的家。
她很小,只有四斤八两,像一只小猫。我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碰碎了。她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可爱得让我心都化了。
林薇的身体很虚弱,但看着女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岳父岳母,在我打电话报喜的第二天,就从老家赶了过来。
在病房里,我再次见到了岳母张兰。
她瘦了,也憔悴了,头发白了不少。她看到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走到病床前,看着保温箱里的悠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这么小……”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愧疚。
那几天,她和岳父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炖了汤送过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颐指气使,话也变得很少。她总是默默地把饭菜放下,看一眼孩子,然后就悄悄地离开。
我们之间,依然没有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似乎被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冲淡了许多。
出院回家后,林薇需要坐月子。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本想自己照顾她,但我一个大男人,实在是有心无力。换尿布,喂奶,拍嗝,我学得手忙脚乱,常常是孩子哭了,我也跟着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还是岳父找我谈了一次。
“陈阳,让留下来,帮帮忙吧。你看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薇薇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也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女儿,又看看一脸疲惫的林薇,最终还是点了头。
于是,岳母又一次,住进了我们家。
只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干涉我的任何事,也不再提起“老王”。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林薇和悠悠身上。她像一个赎罪者,小心翼翼地,做着她认为应该做的一切。
她会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好让我和林薇能多睡一会儿。
她会研究各种下奶的食谱,变着花样给林薇做好吃的。
她甚至会主动问我:“陈阳,今天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面对她的示好,我无法回应。我做不到对她笑脸相迎,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去尊敬。
我只能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距离。她给我盛饭,我会说“谢谢”。她问我话,我会简单地。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我知道,她在努力地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但那根刺,依然扎在我心里。我无法忘记,她曾经用多么恶毒的语言,否定过我的一切。
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岳母抱着悠悠,逢人就夸:“你们看我这外孙女,长得多好,这鼻子,这眼睛,多像我们家陈阳。”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百感交集。
这或许是她迟来的认可,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月子结束后,岳母没有再提回老家的事情。她似乎是想长久地住下来,帮我们带孩子。
一天晚上,等林薇和孩子都睡了,我把岳母叫到了客厅。
“妈,”我平静地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悠悠现在也满月了,我和林薇,可以自己带了。”
她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陈阳,你……你这还是在怪我,还是要赶我走?”
“我没有怪您,也不是赶您走。”我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您和爸,也该有你们自己的晚年生活。以后,您想悠悠了,可以随时来看她,或者我们带她回去看您。”
她沉默了很久,眼圈红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那句话,伤到你了。是我不对,是我混账。我给你……道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向我道歉。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但过去不代表可以抹去。
最终,岳母还是和岳父一起回了老家。走的那天,她抱着悠悠,亲了又亲,眼泪掉个不停。
她走后,家里安静了下来。我和林薇,带着悠悠,开始了真正的三口之家的生活。
我们的关系,在共同照顾孩子的过程中,慢慢地回暖。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喜悦和烦恼。我们会在半夜,一起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相视苦笑。我们会在看到孩子第一个微笑时,激动得拥抱在一起。
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过去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女,还是会想起那句话。它像一个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留在我的心里。
它让我明白,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而有些鸿沟,是无法跨越的。
如今,悠悠已经三岁了。我们和岳母,保持着一种节假日才会见面的亲戚关系。她每次来,都会给悠悠带很多礼物,对我,也客气得有些生分。
我和林薇,依然在一起。我们努力地经营着我们的婚姻,维系着这个脆弱的家。我们都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妥协,也学会了设立边界。
我不知道,我和林薇之间那道裂痕,是否真的愈合了。或许,它永远都不会愈合,只是被我们用孩子的笑声,用日常的琐碎,小心翼翼地掩盖了起来。
生活,终究不是非黑即白。没有彻底的原谅,也没有永远的憎恨。我们只是带着各自的伤痕,努力地,向前走。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根叫做“过去”的刺,还是会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有些伤害,真实地发生过。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裹着笑:“乡武装部送来了你的‘四有’优秀士兵喜报,还有慰问品。等你过几天休假回来,我给你做油饼吃。”我在电话这头,仿佛看到她站在院子里,眼睛里闪着亮光。
入伍十多年,回家的机会不多,但与母亲时长时短的通话记录里,藏着她对我深切的牵挂。
休假前几晚,我给母亲打电话说兴奋得睡不着,像是小时候盼过年,她说她也一样。母亲从不熬夜,但在我踏上归途的这天夜里,她的生物钟好像失灵了,我的手机屏幕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会从黑暗中亮起:“火车上人多,务必要守好东西”“夜间车厢凉,记得盖好衣服”……短信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都是她的“絮叨”。
火车凌晨四点半到站,风刮得很紧,站台外的路灯昏黄。母亲裹着厚棉袄,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搓着手在原地打转。看见我从站口走出,她快步迎上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空白都看回来。
母亲说,十二点就已经在站口等我。我一怔:“外面那么冷,您来这么早干啥?”她笑呵呵地搓着手:“想早点见到你。”这六个字,让我内心五味杂陈。寒风萧瑟处,母亲眼里只有我,没有她自己。
休假第二天,母亲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我忽然道:“妈,给我理个发吧。”她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赶紧蹭了蹭:“好,好。”说着,母亲从里屋抱出一个布包,把剪刀、推子、梳子摆了一桌子:“这些都是我试过的,好用!”
小时候,我的头发都是她理的,最常理的是“茶壶盖”——侧面和后颈推光,头顶留一撮。上了中学,我嫌这发型土,非拉着小伙伴去镇上理发店,说啥也不让她碰我的头发。
休假前,爱人跟我说:“妈这几年总去给村里老人理发,一分钱不收,推子坏了就换,剪刀钝了就再买,说把技能练得再熟点儿,等你回来了给你理发。”当我夸赞爱人细心时,心中不免泛起阵阵失落,长这么大了,我总是忽略母亲对我的爱。
我搬来一把小凳,母亲则拿出块新围布,往我脖子上围,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巴:“勒不勒?”我摇摇头:“不勒。”她动作很慢,时不时征求我的意见,生怕给我理坏了。
“没事,妈,你放心。”我笑道。她也笑了笑:“可不能让你像小时候那样,说我理得发型丑。”
我不知道怎么接母亲的话。小时候总嫌她理得不好看,可现在看着镜中她鬓角的白发、捏着推子微微发颤的手,还有凸起的指节,这才懂得“丑发型”里藏着的是她的关心。
临近归队,母亲早早泡好了老酵头——那是她每次蒸馍特意留的。“发面比酵母粉香。”她撒上面粉,揉面团时胳膊一沉一沉的,边揉边说:“你上次在手机里看的油饼做法,我改了改,你尝尝合不合口。”——母亲时常怕和我没有共同语言,因而时刻关注着我的动态。前段时间,母亲问我是不是想吃油饼了,原来我收藏的美食都被母亲记在心里。
油饼端上桌,蓬松软弹,咬一口,面香混着油香,是小时候的味道。母亲站在灶台旁,锅里还有浮起的油饼。看着母亲操劳的背影,我更加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火车开动,窗外老家的房屋显得越来越小,直至在视野中消失。我摸着前几天刚理的头发,鬓角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指尖的温度。我恍然明白,这世上最深沉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她站在寒风里等我的那几个钟头、是她给我理发时停手的一瞬间、是她记着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在细碎的日子里,她把自己活成了我的坚强后盾,让我在军营成长的每一步,都走得更踏实。
整理:李国强
绘图:陈帅星、孔维龙、黄悦
主播:闫珂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
作者:兰立华 李国强 陈帅星 等
责任编辑:亓少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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