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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作文我的母亲800字》相关写作范文范例(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1-26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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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我的母亲”的800字作文,想要写好,确实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一、 紧扣主题,中心明确 (Topic Focus & Clear Center)"
1. "核心思想:" 首先要明确你想要通过这篇作文表达什么核心思想?是对母亲的感激之情?是对她无私奉献的敬佩?是对她坚韧不拔精神的钦佩?还是想通过具体事例展现母亲的独特性格和对你深远的影响?确定一个中心点,并围绕它展开。 2. "避免泛泛而谈:" 不要试图写母亲的所有优点和所有事情,那样只会显得空泛、不深入。选择一两个最让你触动、最能体现你中心思想的角度或事例来重点描写。
"二、 选取典型、生动的事例 (Selecting Typical & Vivid Examples)"
1. "具体事例支撑:" “我的母亲”不是一篇概念性的文章,需要用具体、生动的事例来支撑你的观点和情感。这些事例应该是你亲身经历或感受最深的。 "可以是:" 母亲在你生病时的悉心照料、在你遇到挫折时的鼓励和支持、为你学业/工作/生活操劳的细节、她特有的生活习惯或说过的话、她如何处理家庭矛盾或面对困难等等。 2. "事例要典型:" 选择的事例应该能代表母亲的某个重要

我哥年薪70万我姐年薪80万,母亲生病时,他们一个出500一个出800

很多年过去了,我哥林建军和我姐林晓燕的名字,在我的手机里,依然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在逢年过节时费力维持着表面的热闹,也不再有那些夹杂着炫耀与客套的家庭群聊。我们的关系,像一锅烧干了水的汤,只剩下锅底一片焦黑的印记,一碰就碎。

这一切,都源于我妈生病时,那笔500和800块钱的转账。它像一根针,轻轻一下,就戳破了那个叫做“亲情”的、被我用无数付出去维系的巨大泡沫。

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在那个家里,我、我哥、我姐,我们三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活在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而我,是那个唯一守在原地,误以为我们还在一起的人。

现在,就让我从头说起吧,从那段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日子开始。

第1章 风平浪静的假象

我叫林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行政,丈夫周明是中学老师,我们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和年薪近百万的哥哥姐姐比起来,我们这个小家庭,就像大船旁边的一叶扁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哥林建军,是家里的长子,从小就是全家的骄傲。名牌大学毕业,进了知名的互联网大厂,一路拼杀到管理层,年薪七十万。我姐林晓燕,比我哥只小两岁,更是个女强人,自己开公司做外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听说去年光分红就拿了八十多万。他们是我妈赵秀兰女士口中“最有出息的两个孩子”,是所有亲戚朋友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

而我,是那个最没出息的老幺。成绩平平,大学读了个本地的二本,毕业后找了份安稳的工作,早早嫁人生子。在所有人眼里,我的人生轨迹清晰得像一张白纸,一眼就能望到头。

妈退休后,身体一直不算太好,有点高血压和关节炎。爸走得早,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哥和姐都在省城,离家两百多公里,工作忙,家庭忙,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于是,照顾妈的责任,便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我这个唯一的、留在本地的女儿身上。

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他们忙,他们有更重要的事业,而我,时间相对自由。每周二和周四,我雷打不动地会去妈那里,给她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陪她聊聊天。周末,只要周明不出差,我们就会带着儿子,把妈接到我们家来,让她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那些年的生活,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规律而平淡地运转着。

“小晚,今天又买了这么多菜啊?”妈看着我拎着大包小包进门,脸上带着惯常的、夹杂着心疼和满足的笑。

“妈,这不周末了嘛,给您炖个乌鸡汤,补补身子。”我一边换鞋,一边熟练地。厨房里那口专门用来炖汤的砂锅,是我几年前特意买的,锅壁已经被岁月熏得有些发黄,却是我和妈之间最温暖的见证。

“你哥前两天打电话了,”妈坐在沙发上,一边择着我带来的青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启了她固定的“汇报”环节,“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他天天加班到半夜,瘦了好几斤呢。唉,挣钱是重要,可身体是本钱啊。”

我“嗯”了一声,在厨房里应和着:“是啊,我回头跟他说说,让他注意身体。”

“还有你姐,她那个公司,又签了个什么外国的大单子,下个月要去欧洲出差半个月。你说她一个女人家,这么拼干什么?钱是挣不完的。”妈的语气里,有三分之二的炫耀和三分之一的抱怨。

我笑了笑,没接话。这样的话,我每个星期都要听上几遍。哥的职位又升了,姐的生意又扩张了,他们孩子的成绩又是全班第一,他们又换了新车,又在哪个高档小区买了房……这些消息,像一个个闪亮的标签,贴在我哥我姐的身上,也贴在我妈的心里,让她觉得无比荣耀。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倾听这份荣耀,并为这份荣耀提供后勤保障的人。

有时候,周明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林晚,你就是你们家的后勤部长,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通常会瞪他一眼:“说什么呢?那是我妈。哥和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在家门口,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周明叹口气,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在我下班晚了的时候做好饭,在我因为照顾妈而累得腰酸背痛时,帮我捏捏肩膀。我知道他心疼我,也知道他对我这种“理所当然”的付出,其实心里是有想法的。

有一次,我给妈新买的按摩椅送到了,我哥刚好打来电话。妈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里炫耀:“建军啊,妹给我买了台新按摩椅,好几千呢!躺上去可舒服了,以后你和小晚一样孝顺就好了。”

电话那头,我哥大概是笑了笑,说了句:“小晚有心了。妈,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拍拍我的手说:“小晚,你别怪你哥,他就是太忙了。他心里是有我的。”

我点点头,说:“妈,我知道。”

可我心里真的知道吗?或许,我只是习惯了这样自我安慰。习惯了为他们的缺席寻找各种各样“高大上”的理由。他们不是不爱,只是太忙;他们不是不孝,只是身不由己。我用这些借口,编织了一个看似和谐的家庭幻象,然后自己躲在里面,假装一切都很好。

直到有一天,妈毫无征兆地病倒了,这个被我精心维护的幻象,才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那天是个周三,我正在公司开例会,手机在会议桌上嗡嗡震动。是邻居张阿姨的电话。我心里一紧,跟主管告了个假,匆匆跑到走廊接听。

“小晚啊,你快来吧!晕倒了!我刚去敲门,半天没人应,觉得不对劲,就找人把门撬开了,看见她就倒在客厅里……”

张阿姨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只记得我疯了一样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声音颤抖地报出我妈家的地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2章 裂痕初现

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已经被邻居们七手八脚地送进了急诊室。我冲到抢救室门口,看到张阿姨和几个老街坊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找到了一点点着落。

“小晚,你可算来了!”张阿姨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医生正在里头检查呢,说是突发性的脑梗,幸亏发现得及时。”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脑梗,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我哥林建军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开会。

“喂,小晚,什么事?我这正开会呢,长话短说。”我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哥,”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急救,医生说是脑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哥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了一些:“哪个医院?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近乎哀求地问:“哥,你……你能回来一趟吗?我一个人,我害怕。”

“我看看,”他沉吟了一下,“我这边项目正在关键时期,根本走不开。这样,你先在那边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钱不够的话,跟我讲。”

“钱”这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握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家人。

“那你跟姐说一声吧,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姐说的。你稳住,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听医生的。我这会真的要挂了,领导在看我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我姐林晓燕的电话。这次接得很快,但语气同样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小晚?怎么了?我正在机场呢,准备登机去欧洲。”

我把妈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声音已经麻木了。

“脑梗?”我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乱计划的烦躁。

“我也不知道,”我无力地说,“姐,你……你能不能把行程推迟一下?妈现在这样……”

“推迟?你说得轻巧!”我姐立刻反驳道,“这次是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合同都签好了,违约金是天价!我怎么推?再说了,我人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就要登机了!”

她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缓和了一些:“小晚,我知道你辛苦。这样,你先照顾着妈,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就给你打钱。你请个好一点的护工,别累着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跟我微信联系,我落地就看。”

又是钱,又是护工。仿佛在他们眼里,所有亲情的责任,都可以用钱来量化和外包。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是怨他们不回来,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难处。我只是觉得委屈,觉得孤单。在这样需要家人并肩作战的时刻,我却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士兵。

周明闻讯赶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有我呢。妈会没事的。”

他的怀抱很温暖,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嚎啕大哭。

经过一系列紧张的检查,妈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被转入了神经内科的普通病房。医生找我谈话,表情严肃。

“病人的情况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左侧大脑有大面积的缺血性病灶,造成了右侧肢体偏瘫和语言功能障碍。后续的恢复会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医生指着CT片子,用专业的术语解释着,“我们建议,在病情稳定后,尽快进行康复治疗。另外,根据我们的评估,为了防止二次复发,最好能进行一个颈动脉内膜剥脱手术,清除血管里的斑块。这个手术有一定风险,但从长远来看,对病人是有好处的。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

手术,康复,偏瘫,语言障碍……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地在微信上转述给了我哥和我姐。

我哥回复得很快,只有几个字:“听医生的,钱不是问题。”

我姐则是发来了一长段语音,大意是她咨询了国外的医生朋友,也认为手术是必要的,让我不用担心钱,她会把钱打给我。

他们俩,就像两个远程遥控的指挥官,下达着“同意手术”、“不用担心钱”的指令,却从没问过我一句:“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那一晚,我在医院陪床。妈睡着了,呼吸均匀,但右半边身子却像不属于她一样,僵硬地躺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亲情”产生了怀疑。

周明送完儿子来医院换我,见我眼睛红肿,心疼地给我披上外套。“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他说。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周明坐在副驾,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小晚,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我哑着嗓子说。

“你哥你姐,他们……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周明小心翼翼地措辞,“妈是三个孩子的妈,不是你一个人的。现在妈病了,他们一个在电话里遥控指挥,一个在国外发号施令,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不公平。”

“他们忙……”我习惯性地想为他们辩解,但这两个字说出口,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忙?谁不忙?”周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也忙,你就不忙吗?我们俩一年挣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他们一个人的零头。可是在妈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的是我们。林晚,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也会累,你也需要帮助。”

周明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是啊,我也会累,我也会怕。可是,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在他们面前,我好像永远是那个不需要被考虑感受的、懂事的妹妹。

车子停在我们家楼下,我却没有马上下车。我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手机里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群里最后的信息,还是几天前我姐分享的她公司团建的高档晚宴照片,和我哥晒的他儿子在奥数比赛中获奖的奖状。下面是一片亲戚们的点赞和恭维。

而现在,这个群里一片死寂。

我点开和我哥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哥,手术费和后续的康复费用,医生说大概要二十万左右。”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发这条信息。或许,我是想用钱这个最直接的东西,来试探一下,在他们心里,妈到底值多少分量。也或许,是周明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发完信息,我久久地等待着。

第3章 500和800

等待回复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绷得我心里发慌。我一遍遍地刷新着手机屏幕,想象着我哥林建军看到信息后的反应。他会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详情吗?还是会二话不说,直接转一笔钱过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

我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是我哥的回复,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个微信转账。

我点开那个红色的信封,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瞬间愣住了。

——500.00元。

五百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是不是少打了几个零?还是说,这只是他先转来的一点零花钱,大头还在后面?

我无法理解。一个年薪七十万的人,在母亲面临一场关乎性命和后半生生活质量的大手术时,给出的第一笔“支持”,是五百块钱。这甚至不够支付妈一天的住院费。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是问他“哥,你是不是转错了?”还是质问他“这五百块钱是什么意思?”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那笔钱。在我点击“确认收款”的那一刻,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我又收到了我哥发来的一段文字:“小晚,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前段时间刚换了套学区房,背着几百万的贷款,每个月光还贷就要三万多。我老婆又给她弟弟凑钱买婚房,拿走了家里大部分现金。这五百块你先拿着给妈买点水果,剩下的钱我想想办法。”

这段文字,解释得“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他的“难处”。可我看着,却只觉得无比讽刺。他的贷款,他老婆的弟弟,似乎都比我们躺在病床上的亲生母亲,要重要得多。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周明看我的脸色不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随即也沉默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评论,只是伸过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给了我一丝力量。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想给我姐林晓燕打个电话。我想,我哥或许是真的有困难,但我姐呢?她的公司蒸蒸日上,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经济问题。

我点开她的微信,发现她十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法国巴黎,是一张她在埃菲尔铁塔下笑得灿烂的照片,配文是:“工作使我快乐,美景治愈一切。”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点赞和评论。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明明有时间发朋友圈,却没有回复我关于手术费的信息。

我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失望,在对话框里,把同样的话又发了一遍:“姐,妈的手术费和康复费,大概要二十万。你看……”

这次,我姐几乎是秒回。同样,是一个微信转账。

我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情,点开了那个转账。

——800.00元。

比我哥多了三百。

紧随其后的是她的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和一丝施舍般的不耐烦:“小晚,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呢,累死了。这八百块你先用着,别省着,给妈买点好的营养品。我现在在国外,大额转账不方便,等我回国再说吧。这边客户催着呢,先不聊了。”

“等我回国再说”,一句多么轻飘飘的承诺。她要去半个月,难道妈的手术也要等她半个月吗?

我听着那段语音,想象着她站在巴黎的街头,一边享受着美景,一边用一种打发叫花子的语气,决定着我们母亲的“营养品”标准。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五百和八百,加起来一千三。这就是我年薪七十万的哥哥和年薪八十万的姐姐,在我们母亲重病之际,拿出的全部“孝心”。

我没有再回复他们任何一个字。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上,然后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水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也让我心里的那份悲凉,更加清晰。

原来,在他们心里,妈的病,妈的命,就值这么点钱。甚至,还不如我哥小舅子的婚房,不如我姐一趟欧洲旅行来得重要。他们所谓的“钱不是问题”,指的是他们相信我能解决问题,而不是他们会来解决问题。他们所谓的“孝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发几条无关痛痒的微信,偶尔在朋友圈里扮演一下“成功又孝顺”的子女形象。

而我,那个一直以来默默付出,为他们打理好一切后方事务的妹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方便又免费的“高级护工”。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走进书房,周明正靠在沙发上打盹,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我轻轻地推醒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明,我们把那套小的学景房卖了吧。”

周明愣住了。那套房子,是我们俩省吃俭用好几年,才凑够首付买下来的,就是为了等儿子小升初的时候能有个好学校。那是我们这个普通家庭,为未来做的最重要的投资。

“小晚,你……”

“我想好了,”我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妈的手术不能再拖了。钱,我来想办法。从今以后,我妈,只是我一个人的妈。”

周明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不”字。他只是把我拉进怀里,叹了口气,说:“好,我支持你。房子卖了,以后我们再挣。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失望,而是因为感动和温暖。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和我站在一起的。

第44章 回忆的锚点

做出卖房决定的那个清晨,天光微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过去。很多年了,我习惯了向前看,习惯了不去触碰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带着点酸楚的往事。但此刻,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画面,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我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五百和八百的结局,其实早在我们童年的土壤里,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我们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爸妈都是国营厂的工人,收入微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养活三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而我哥林建军,作为家里的长子和唯一的男孩,从出生起就承载了全家人的希望。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唯一的那个苹果,妈总是会仔细地削好皮,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用牙签扎着,先递到我哥嘴边。她会笑眯眯地说:“建军多吃点,读书费脑子,要补补。”我哥总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大口大口地吃着。然后,剩下的才会分给我和我姐林晓燕。

我姐比我更早地懂得如何去“争取”。她会凑到我妈身边,甜甜地说:“妈,我也想吃,我也要用脑子读书。”于是,她也能分到比我多的一块。而我,总是那个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从不开口的孩子。如果还有剩下的,我就吃;如果没有,我也不会觉得委屈。因为从小,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晚是妹妹,要懂事,要让着哥哥姐姐。”

“懂事”,是我童年最深刻的标签。

我哥的成绩从小就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奖状贴满了半面墙,是爸妈在邻里面前最大的骄傲。为了给他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家里最安静、光线最好的那间小屋,成了他的专属书房。我和我姐,只能挤在另一间小小的卧室里。

我姐不服气,她憋着一股劲儿,拼命学习,就是想证明女孩不比男孩差。她的成绩也很好,虽然总是被我哥压一头,但也足够让她在家里获得仅次于我哥的“特殊待遇”。比如,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新文具盒,而我,只能用她用旧了的。

而我,成绩中不溜秋,性格又安静内向,在家里的存在感最低。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在爸妈忙碌的时候,主动把地扫了,把碗洗了。每次我做完这些,妈都会摸着我的头,欣慰地说:“还是我们小晚最乖,最体贴。”

“乖”和“体贴”,成了我获得关注和认可的唯一方式。于是,我越来越乖,越来越习惯于付出。我会在我哥熬夜学习时,给他端去一杯热牛奶;会在我姐因为考试没考好而哭泣时,笨拙地递上纸巾。我以为,我的这些付出,能换来他们的爱和重视。

可事实是,他们早已习惯了我的付出,就像习惯了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哥看上了一双很贵的运动鞋,要一百多块钱,那几乎是家里半个月的生活费。爸妈咬着牙,东拼西凑,还是给他买了。我哥穿上新鞋那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而我脚上的棉鞋,已经开胶了,寒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冻得我脚趾生疼。我跟妈提过一次,妈只是叹了口气说:“小晚,再忍一忍,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买。”

结果,那个月,我姐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得了一等奖,妈一高兴,用准备给我买鞋的钱,给我姐买了一支漂亮的钢笔作为奖励。

我看着姐姐拿着新钢笔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找了些旧布条,试图把开胶的鞋子缠得紧一些。那个冬天,我的脚上生满了冻疮,又痒又痛,晚上睡觉都钻心地疼。

这件事,我哥我姐可能早就忘了,甚至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但在我心里,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它让我明白,在这个家里,他们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而我的需求,是可以被牺牲,被推迟的。

后来,他们相继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成了我们那个小地方飞出去的“金凤凰”。他们走的那天,家里办了酒席,亲戚朋友都来祝贺,爸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送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妈拉着他们的手,一遍遍地嘱咐:“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转过头,她又对我说:“小晚,以后哥哥姐姐不在家,你就要多帮衬着爸妈了。”

我用力地点头。从那天起,我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我学着做更复杂的家务,学着照顾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爸妈。而我哥我姐,他们寄回来的信里,永远充满了对外面精彩世界的描述,对未来的宏伟规划,却很少问一句:家里怎么样了?爸妈身体还好吗?

他们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工作,结婚,生子。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大,离我们这个家也越来越远。他们的人生,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呼啸着向前,而我和爸妈,则是被远远甩在后面的站台。

只有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这个家才会变得重要起来。比如,我哥买第一套房首付不够,爸妈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找亲戚借了一圈。比如,我姐夫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灵,也是爸妈把养老的存折拿了出来。那些年,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在向他们倾斜。

爸去世的时候,我哥正好处在升职的关键期,只请了三天假,丧事办完就匆匆赶了回去。我姐当时怀着孕,医生说胎不稳,干脆就没回来。是我和周明,陪着妈,里里外外地操持,送了爸最后一程。

我不是没有怨过。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我因为照顾妈和孩子累得精疲力尽的时候。可每次看到妈提起他们时那骄傲的神情,我所有的怨气,又都咽了回去。我想,算了吧,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妈的精神寄托。只要他们好,妈就高兴。我这个做女儿的,多付出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就是这样,用“他们不容易”、“他们是全家的希望”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能维系这个家的完整和温暖。

可今天,当我看着那冰冷的500和800块钱时,我才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彻底清醒了。

原来,不是他们变了,而是他们从来如此。在他们的世界里,索取和自我中心,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而我,那个一直“懂事”的林晚,也早已被他们定义成了一个无需索取、只会付出的角色。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对等的。这不公平,从我童年那双开胶的棉鞋开始,就注定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晨曦的光芒透过玻璃,照亮了书房里的尘埃。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多年的那块巨石,好像被撬动了一丝缝隙。回忆是痛苦的,但它也让我找到了答案。我不再需要为他们的冷漠寻找借口,也不再需要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愧疚。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周明已经把儿子的早餐准备好了,正在轻声叫他起床。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这,才是我应该守护的家。

第5章 局外人的清醒

卖房子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因为是学景房,地段好,挂出去没多久就有人联系。周明请了假,全权负责这件事,他不想让我再为这些琐事分心。

医院这边,我给妈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工,白班夜班轮流倒,大大减轻了我的负担。但即便如此,我每天还是一下班就往医院跑,陪妈说说话,给她做做按摩,喂她吃点我亲手做的流食。

妈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清醒一些,能含糊不清地叫我的名字“晚……晚……”;有时候,她又会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凭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哥和我姐,自从那次转账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仿佛我妈生病这件事,跟他们毫无关系。我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们。心已经冷了,再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多余的。

我们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彻底沦为了一个僵尸群。我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它解散,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留着它,不是为了念及旧情,而是像留着一个罪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傻。

这天下午,我正在给妈擦拭身体,我的闺蜜李静打来电话,约我出去坐坐。李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们家所有情况的人。

我本来不想去,但李静在电话里坚持:“林晚,你必须出来透口气!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会垮掉的。现在需要你,你就更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话说动了我。我跟护工交代好,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李静见我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心疼地拉着我的手:“你看看你,都快脱形了。你哥你姐呢?就真的一点都不管?”

我苦笑了一下,把那500和800块钱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李静听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咖啡都差点洒出来:“我靠!这还是人吗?年薪百万,自己的亲妈做手术,就给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她的愤怒,就像一把火,点燃了我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我的眼圈一红,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静静,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哽咽着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多做一点,这个家就能好好的。我以为他们只是忙,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可我没想到,在他们心里,妈竟然这么不值钱。”

“你不是傻,你是太善良,太重感情了。”李静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叹了口气,“林晚,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们家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你爸妈重男轻女,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你哥,你姐不服气,拼命往上爬,也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有你,被‘懂事’这两个字绑架了,心甘情愿地做那个托底的人。”

“他们把你所有的付出,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因为在他们看来,你没他们有本事,留在小城市,照顾父母,就是你的‘本分’。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付出,同时又在心里看不起你的平庸。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跟你共情?怎么可能体会到你的辛苦?”

李静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正视的、血淋淋的现实。

“那我该怎么办?”我迷茫地问。

“怎么办?凉拌!”李静的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你得为你自己,为周明,为你儿子活。,你尽你做女儿的孝心,这是应该的。但是,你没有义务再去维系那段虚伪的兄妹情。房子卖了,钱你自己拿着给阿姨治病,一分钱都不要问他们要。以后,他们是死是活,是富是贵,都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林晚,你要学会‘自私’一点。你的善良,要有锋芒。不然,你只会被那些自私的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和李静的这次谈话,对我触动很大。她像一个局外人,清醒地指出了我深陷其中的困局。是啊,我为什么要去乞求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亲情呢?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他们的认可之上呢?

那天晚上,我回到医院,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母亲,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我不再纠结于我哥我姐的冷漠,也不再为那份早已消逝的亲情而伤感。我只想集中我所有的精力,照顾好我的妈妈,守护好我的小家。

几天后,房款到账了。我立刻去给妈交了手术费的押金,并和医生约好了手术时间。

就在手术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我哥林建军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不自然:“小晚,妈……怎么样了?”

“明天手术。”我淡淡地,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意外。“哦,手术……费用够吗?我前两天项目奖金发下来了,我再给你转点?”

“不用了,钱已经交齐了。”

“交齐了?”我哥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二十多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把房子卖了。”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什么?!”我哥的声音瞬间拔高,“你把房子卖了?哪个房子?是周明单位分的那个,还是你们后来买的那个学景房?”

“学景房。”

“你疯了!”我哥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房子多重要你不知道吗?将来孩子上学怎么办?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听到他的话,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关心的,不是我为了凑钱有多艰难,不是妈的手术能不能顺利,而是我卖掉了一套“重要”的房子。

我冷笑了一声,第一次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语气对他说道:“林建军,这是我的房子,我卖掉它,是为了救我的妈妈。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需要跟你商量吗?”

电话那头,我哥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还有,我妈,也是你的妈妈。在她等着钱做手术的时候,你给了我五百块。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放心,以后我妈的事,不用你操心,一分钱也不用你出。你就好好地过你的好日子,还你的房贷,给你老婆的弟弟买婚房吧。”

说完,我没等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那股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痛快地喷涌而出。我没有丝毫的后悔,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之间那点仅存的、脆弱的兄妹情分,彻底断了。

第6章 无声的手术

手术当天,天还没亮,我和周明就赶到了医院。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冷冽而肃穆。

妈被护士推进手术室前,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俯下身,握住她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柔声安慰她:“妈,别怕,就是睡一觉。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在外面等你。”

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泪水。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冷酷的眼睛,凝视着我们这些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家属。我和周明坐在长椅上,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我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异常安静。没有我哥的电话,也没有我姐的微信。他们仿佛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也好,我心想,这样反而清净。

等待的过程中,周明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支撑。我们聊起了儿子最近在学校的趣事,聊起了等妈康复后,带她去哪里散散心。我们刻意地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努力地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仿佛这样,就能把好运气传递给手术室里的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姐林晓燕的微信视频请求突然弹了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屏幕上出现的是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背景是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餐厅。

“小晚,妈进手术室了吗?”她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状似关心地问道。

“已经进去了。”我看着她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一阵反胃。

“哦,那就好。你别太紧张,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的,这种手术成功率很高的。”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她话锋一转,“我听你哥说,你把学景房给卖了?你怎么这么冲动啊?钱的事情可以想办法嘛,房子卖了多可惜。你是不是对我和你哥有意见啊?我们也不是不管,只是真的手头紧,又有各自的难处……”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为自己辩解,把自己的冷漠包装成“身不由己”,把我的付出曲解成“冲动和赌气”。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我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姐,你这顿牛排,应该比你给妈转的那八百块钱,要贵吧?”

屏幕那头,林晓燕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如此直接而尖锐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结巴。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妈的事,跟你,跟林建军,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钱,你们的难处,都留着自己用吧。我们,高攀不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视频。

周明在我身边,听到了我们的全部对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午三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就看术后恢复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那一瞬间,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周明及时扶住了我。我捂着脸,喜极而泣。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恐惧和委屈,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尽情地释放了出来。

妈被推出了手术室,送进了ICU观察。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各种仪器在她身边发出规律的声响。虽然她看起来很虚弱,但她的生命,被保住了。

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后,是漫长而艰辛的康复期。因为手术及时,加上我们用了最好的药,妈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半个月后,她已经能在我搀扶下,勉强下地走几步了。虽然说话还是不清楚,但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明亮。

这段时间里,我哥和我姐,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他们没有问过手术是否顺利,也没有问过妈的恢复情况。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我们这两个亲人。

有一次,护士来查房,看到我正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妈喝汤,随口问道:“你家就你一个女儿吗?住院这么久,也没见你家其他人来换换你,你也太辛苦了。”

我笑了笑,说:“是啊,就我一个。”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是的,从今往后,赵秀兰,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了。

出院那天,我去办理手续,在缴费窗口,工作人员告诉我,住院费已经结清了。

我愣住了:“结清了?我还没交尾款啊。”

“是今天早上一个姓林的先生来交的。”工作人员说。

我心里一沉,立刻就猜到是谁了。我拿出手机,点开我哥的微信,果然看到他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信息:“妈住院的钱我结了。之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用钱就可以弥补他之前造成的伤害?

我没有回复他。我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缴费窗口。

回到病房,我看到周明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准备扶妈坐上轮椅。妈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看到我,还冲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钱,那些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妈妈还在,我的家还在。这就够了。

第77章 平静的疏远

妈出院回家后,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我辞去了那份安稳但耗时的行政工作,在家里找了些可以线上做的零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照顾妈妈和家庭上。周明毫无怨言地支持我的所有决定,他一个人的工资要撑起整个家的开销,压力陡增,但他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丝毫的疲惫。

康复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每天,我都要像教小孩子一样,扶着妈练习走路,教她辨认卡片上的字,引导她发出简单的音节。她常常会因为做不好一个动作而感到沮丧,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每当这时,我都会耐心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妈,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练习中,妈的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半年后,她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自己在家里走动,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虽然离完全康复还很远,但这已经是奇迹。

这半年里,我哥林建军和我姐林晓燕,像是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蒸发了。他们没有再打过电话,也没有再发过微信。那次我哥悄悄结清住院费的行为,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再无声息。

我没有告诉妈他们没来看过她。每当妈含糊地问起“哥……姐……”的时候,我都会笑着编造一些理由:“哥最近出差了,特别忙。”“姐在国外谈生意呢,等他们忙完了,就回来看您。”

我不知道妈信了没有,或许在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戳破我善意的谎言。

转眼到了春节。这是妈生病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希望能过得热闹一点。我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买了新衣服,贴了窗花,还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除夕那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喂,是……是小晚吗?我是大伯母。”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伯是我爸的哥哥,自从我爸去世后,两家走动得就少了。

“大伯母,新年好啊,有什么事吗?”

“哎,新年好新年好,”大伯母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小晚啊,你哥建军和你姐晓燕,今年都回来过年了,现在就在我们家呢。他们说联系不上你,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和亲家母,晚上要不要一起过来吃个年夜饭,热闹热闹。”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回来了。没有先联系我,没有先回自己的家看看病后的母亲,而是直接去了大伯家,然后通过别人来“”我。这算什么?是觉得没脸见我,想找个中间人缓和关系?还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觉得通知一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伯母,谢谢您的好意。我妈身体不方便,外面天又冷,我们就不折腾了。我们自己在家吃挺好的。也祝您和我们全家新年快乐。”

“哎,这……建军他们特意从省城赶回来,就是想一家人团聚一下……”大伯母还在努力地劝说。

“那您就让他们好好团聚吧。”我淡淡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和周明、儿子陪着妈,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非凡。儿子很懂事,不停地给妈夹菜,讲着学校里的笑话,逗得妈咧着嘴直笑。周明给我倒了一杯红酒,举起杯子说:“老婆,辛苦了。新年快乐。”

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景象,眼眶有些湿润。这才是我的家,这才是真正的团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我哥发来的微信:“小晚,我们回来了。在大伯家,你和妈过来一起吃饭吧。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此刻看来,是多么的讽刺。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关机,放回了口袋。

那个春节,我们就这样,在同一个城市里,过着互不打扰的两个新年。我知道,那道因为500和800块钱而产生的裂痕,已经深到无法修复。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年后不久,李静告诉我,她在一个商场里,偶然碰到了我姐林晓燕。她说我姐打扮得光鲜亮丽,正在奢侈品店里挑选包包。李静没跟她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说,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人,真的就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你为之痛苦纠结的一切,在对方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个新款的包包重要。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我已经不会再为这些事情感到心痛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妈的身体越来越好,儿子的个子越长越高,周明虽然辛苦,但我们的小家却充满了笑声。我开始重新规划我的职业,报名了一些线上课程,准备考个会计证,以后可以在家接一些财务的活,既能照顾家庭,也能有一份自己的收入。

偶尔,我也会想起我哥和我姐。我不再恨他们,也不再怨他们。我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他们有他们追求的成功和光鲜,我也有我守护的平淡和幸福。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向前延伸,仅此而已。

我终于明白,亲情,有时候并不是血缘决定的。它需要用心经营,需要双向奔赴。当一方早已转身离去,另一方的苦苦坚守,就成了一个笑话。

学会放手,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懂得。懂得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程;懂得有些关系,强求不来。成长,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失去,又不断重建的过程。

而我,很庆幸,在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真正拥有的是什么。

第8章 自己的屋檐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我顺利地考取了初级会计师资格证,通过朋友介绍,开始在家接一些小公司的代理记账工作。收入虽然不算高,但时间自由,也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一点社会价值。周明的事业稳步发展,被评为了市里的优秀教师。儿子升入了四年级,越来越像个小男子汉,常常帮我分担家务,成了我照顾外婆的得力小助手。

而我妈,成了我们家最大的惊喜。在我们的精心照料和她自己的努力下,她已经可以完全独立行走,虽然右手的活动还是有些受限,但生活基本能够自理了。她的语言能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她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去小区楼下的小花园,和那些老街坊们聊聊天,晒晒太阳。

每当看到她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就觉得,当初卖掉房子,辞掉工作,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和我哥我姐,依然维持着那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状态。除了在一些必须参加的远房亲戚的红白喜事上,会远远地打个照面,点个头之外,我们再无任何私下的交流。他们也再没有提过要“补偿”或是“和解”。或许在他们看来,当初结清住院费,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最后的姿态。

对此,我早已心如止水。

这天,我正在家里核对账目,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小晚,你快看电视!省台新闻,正在播你哥的公司呢!”

我愣了一下,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调到省台。果然,财经新闻正在报道本地一家明星科技企业成功上市的消息,而我哥林建军,作为公司的核心高管,正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接受主持人的采访。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述着创业的艰辛与成功的喜悦。

妈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我能读懂的、淡淡的失落。

“建军……出息了。”她喃喃地说。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她看着。

新闻播完后,妈沉默了很久,才转过头对我说:“小晚,妈知道,你哥你姐……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从小就偏心他们,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的眼眶一热。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妈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跟我说这样的话。

“妈,都过去了。”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您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身体最重要。”

“不,妈得说。”她拍了拍我的手,眼神格外清明,“以前,妈总觉得,他们有出息,就是我最大的荣耀。我总想着,你们是亲兄妹,他们好了,将来总能拉你一把。可我没想到……人心,是会变的。到头来,在我身边端屎端尿,陪我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只有你这个我最亏欠的女儿。”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小晚,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最该感谢的人,也是你和周明。”

我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我的肩膀。我们母女俩,在那个午后,用一场迟来的、坦诚的对话,解开了彼此心里多年的那个结。我终于明白,妈不是不爱我,只是她用错了方式。而她,也终于看清,那些外在的荣光,终究抵不过病床前一碗热汤的温暖。

几天后,一个让我意外的人联系了我。是我嫂子,我哥林建军的妻子。

她在微信上很客气地问我,能不能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说是我哥让她联系我的。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或许也该有个正式的了结。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嫂子看起来有些憔悴,远没有平日里在朋友圈里展现出的那种光鲜。

她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小晚,我知道,我们今天约你出来,你肯定觉得很虚伪。但有些话,我还是想替建军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生病那会儿,我们家确实是遇到坎儿了。换房子的贷款压力大,我娘家那边又出了事,建军他……他当时也是焦头烂额。但他拿出那五百块钱,确实是混蛋,这件事,我骂了他不止一次。后来他公司上市,分了些股份,经济上缓过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补偿你和咱妈。”

“他知道,直接给你钱,你肯定不会要。所以他想,要不,他出钱,帮你们把之前卖掉的那套学景房再买回来?或者,在同一个小区,给你们买一套新的,写你的名字。”

我听完,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看着嫂子,平静地摇了摇头:“嫂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这是建军的一片心意,也是他想弥补……”

“嫂子,”我打断她,“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努力去挣。但那份心,冷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当初我最需要的,不是二十万,而是我哥能回来,站在我身边,跟我说一句‘妹妹别怕,有哥在’。但他没有。”

“现在,他成功了,有钱了,就想用钱来抹平过去的一切。可是在我心里,那道坎,已经不是钱能填平的了。我和周明现在过得很好,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有我们想要的生活。我们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和补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对她说:“茶我喝了,话我也听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妈还在家等我。你们的好日子,你们自己好好过。我们的屋檐,我们自己会撑起来。”

说完,我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茶馆。

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身上。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也终于可以坚定地走向未来。我知道,我和我哥我姐的人生,或许再也不会有交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守护着自己的幸福。

那片属于我的、小小的屋檐,虽然不华丽,但足以遮风挡雨,里面充满了爱与温暖。

这就够了。

母亲第七次当着亲戚面说后悔生了我,我没闹,果断收拾行李离开了

周六,晚上七点。

晚饭的饭桌,是我家的主战场。

油焖大虾的咸香混着我爸开的那瓶劣质白酒的冲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团,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

大姨一家又来“改善伙食”了。

我妈系着她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鲈鱼,脸上笑得像朵花。

“来来来,都趁热吃!今天这鱼新鲜,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早市抢的。”

大姨夫夹起最大一块鱼肚子肉,放进我表弟的碗里,嘴上还不忘恭维:“姐夫有福气啊,娶了这么能干的媳妇。”

我爸嘿嘿一笑,端起酒杯,“那可不。”

一派其乐融融,仿佛我是这个家的客人,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从表弟在学校又拿了什么奖,聊到大姨夫单位里的人事变动。

终于,话题的引信烧到了我身上。

“小晚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啊?还在家捣鼓你那些锅碗瓢盆?”大姨剔着牙,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妈立刻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再熟悉不过的、压抑着的火气:“别提了,一天到晚待在家里,说是在网上发什么做菜的视频,能挣几个钱?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得找个正经班上,稳定。”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出声。

我做美食博主快两年了,收入早就超过了普通白领,甚至上个月刚给我妈换了她念叨很久的按摩椅。

但这些,她从来看不见。

表弟扒拉着碗里的虾,含糊不清地说:“姐,你粉丝多吗?能不能给我直播间引点流啊?我最近在学人家带货。”

我还没,我妈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引流?她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给你引流!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我这张老脸都快被她丢尽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大姨赶紧打圆场:“哎呀,姐,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嘴上劝着,眼睛里的幸灾乐祸却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我妈的怒火显然找到了宣泄口,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有想法?她要是有想法,当初就该听我的去考公务员!我真是后悔,后悔生了她这么个不省心的!要是生个儿子,现在早抱上孙子了,哪用得着看她脸色!”

又是这句话。

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在我高考失利,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骂我。

第二次是我大学毕业没考研,她指着我的鼻子说白养了我。

……

今天,是第七次。

当着大姨一家人,当着我那个只会和稀泥的爸,她又一次,清晰无比地说,后悔生了我。

往常,我要么会涨红了脸跟她争辩,要么会委屈得掉眼泪,最后演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以我摔门进房间告终。

但今天,我没有。

我平静地放下筷子,甚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胃里那点刚咽下去的米饭,像石头一样坠着,冰冷,坚硬。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也很滑稽。

我笑了笑,很轻。

“妈,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大姨脸上的笑僵住了,我妈更是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站起身,拉开椅子。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一声。

“你们慢吃,我吃饱了。”

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走进了我的房间。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我妈拔高的嗓门:“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理会,关上门,反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塞满了我的拍摄器材和电脑的书桌。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拉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方便出镜的款式。

我拿出行李箱,那个大学毕业时买的,24寸,轮子已经不那么顺滑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化妆品、护肤品,用收纳袋装好。

电脑、相机、硬盘,这些是我的吃饭家伙,得小心保护。

我妈在外面还在骂,从我小时候不听话,骂到我现在“大逆不道”。

我爸在旁边小声地劝:“少说两句,孩子都多大了。”

“大P大!在我眼里她永远是个孩子!不听话就得教训!”

我听着,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当一个人彻底心死的时候,是听不见任何噪音的。

那些曾经能刺伤我的话,现在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看得到口型,听不清声音。

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

我环顾四周,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墙上贴着的海报已经泛黄,书架上的旧课本落了灰。

我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木盒子。

打开,是这些年我得的各种奖状,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大学的设计奖。

曾经,我以为这些是我存在的证明,是我渴望得到她一句夸奖的勋章。

现在看来,只是一堆废纸。

我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连同我那点可笑的期待一起,永远封存。

我拉着行李箱,打开房门。

客厅里,大姨一家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怕被牵连,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爸蹲在她旁边,给她顺着背。

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爸站起来,一脸错愕。

我妈也忘了生气,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搬出去住。”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搬出去?”我妈的声音瞬间又尖利起来,“你能搬到哪儿去?你有钱吗?你翅一膀硬了就想飞了?我告诉你,林晚,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悲。

“妈,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我能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养活你。”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银行APP,把余额页面转向她。

“这些钱,够我活得很好。”

她看着那一串数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爸走过来,想拉我的胳膊,被我躲开了。

“小晚,别跟你妈置气,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又是这套说辞。

“爸,一块豆腐,被刀子捅了二十六年,也该碎成渣了。”

我爸的脸瞬间白了。

我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我走了,你们保重。”

“你敢走!”我妈终于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想抢我的行李箱,“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她的手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有跟她抢。

我只是松开手,看着她。

“好。”

我说。

就一个字。

我妈愣住了。

她可能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跟她对骂,但她一定没想过,我会这么平静地,答应她。

我绕过她,打开门。

晚上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我妈声嘶力竭的哭喊和咒骂,夹杂着我爸慌乱的劝阻。

我关上门,把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我脚下的路。

我拉着那个轮子不怎么好使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原来,不被爱的人生,第一步是自己先走。

我在手机上订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拖着箱子走在马路上,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边的烧烤摊烟火气十足,年轻的情侣笑着闹着从我身边经过。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第一次看到彩色的世界。

原来,离开那个压抑的家,外面的空气是这么自由。

酒店前台的小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箱,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没在意,刷身份证,付钱,拿房卡,一气呵成。

房间在七楼,窗户正对着一条高架桥。

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无声地流淌。

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里。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拿起来,果然,是我妈。

我直接挂断,拉黑。

一秒钟后,我爸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晚啊,你现在在哪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在外面多危险啊!”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没事,在酒店。”

“你快回来吧,你妈都快急疯了!她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爸,如果疼我的方式就是一次又一次说后悔生了我,那这种疼,我承受不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她是你妈啊!”

“我知道她是我妈,所以,我忍了二十六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叹了口气:“那你……钱够不够用?”

“够了。”

“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担心。”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却又带着一种断裂后的空洞。

我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刷着我的身体,也好像冲走了一些黏在我身上的、沉重的、看不见的东西。

洗完澡出来,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剪辑昨天拍好的视频,挑选背景音乐,写文案。

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夜里工作,没有被催促“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也没有人会推开门,指责我“就知道玩电脑,电费不要钱啊”。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爽。

凌晨一点,我把视频发布出去。

后台的数据在缓慢跳动,我却一点也不焦虑。

我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拉开窗帘,外面阳光灿烂。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我爸,还有大姨,二叔,甚至一些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

不用想,肯定是我妈的“杰作”。

她最擅长的就是发动群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我把那些陌生的号码一个个拉黑,世界清静了。

微信里,大学室友群在闪烁。

室友A:“@林晚,看热搜了吗?有个美食博主通宵测评外卖超时赔付规则,结果把平台给整不会了,现在全网都在找她。”

室-友B:“卧槽,这姐们儿太牛了!视频我看了,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最后那个总结升华简直是满分作文!”

我点开她们发的链接。

视频的封面,是我昨晚熬夜剪出来的那张。

标题是:《我花了12个小时,帮你搞明白了外卖超时赔付的N个坑》。

我愣住了。

我昨晚随手发的一个视频,居然……火了?

我赶紧登上我的账号后台。

粉丝数从原来的三十万,一夜之间涨到了一百万。

最新那条视频的点赞数已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博主是懂维权的!”

“感谢博主!昨晚刚因为超时跟骑手吵了一架,看了你的视频才知道问题出在平台规则上!”

“这才是真正为我们消费者发声的博主!关注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眼睛有点发酸。

原来,我做的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原来,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我妈的嘴来证明。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备注是:你好,我是XX MCN机构的负责人,看了你的视频,非常有潜力,希望能和你聊聊合作。

我看着那条信息,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我没有立刻回复那个MCN。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先去楼下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早餐,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吃完,我开始在网上找房子。

酒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一个可以安放我的锅碗瓢盆,我的相机灯光,和我那颗刚刚获得自由的心的家。

我筛选了几个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并且允许养宠物的小区。

是的,我想养只猫。

一只安静的,柔软的,不会用语言伤害我的小动物。

联系了中介,约好下午看房。

做完这些,我才给那个MCN的负责人回了消息。

“你好,谢谢你的认可,下午三点后有空,可以语音聊。”

对方秒回:“好的,期待与你沟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发现,当我把所有精力都从“如何讨好我妈”这件事上移开后,我的效率高得惊人。

下午,我跟着中介看了三套房子。

最后定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带一个朝南的阳台。

阳台上,前任租客留下了一个小花架,上面还有几盆枯死的绿植。

我想象着,以后这里会摆满我喜欢的花花草草,还有猫咪的爬架。

阳光好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喝茶,看书,剪视频。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安宁。

我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银行卡里的数字少了一大截,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中介公司出来,离约定的三点还差十分钟。

我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戴上耳机,准备接通语音。

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很专业。

他先是分析了我账号的优势和劣势,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运营方案,最后才谈到签约的条件。

他们给的条件很优厚,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谢谢你的方案,听起来很不错。但我想先以项目制的方式合作一期试试,如果效果好,我们再谈长约,你看可以吗?”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几秒。

“林小姐,你很谨慎。”

“我只是对我的内容负责,也对你们负责。”

“好,我欣赏你的专业。那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为自己刚才的冷静和果断感到骄傲。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点头说“好”的林晚了。

晚上,我回酒店收拾好所有东西,打车去了我的新家。

房子是空的,只有一张床垫。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然后去附近的超市进行了一次大采购。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清洁用品,塞满了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看着小票上一长串的数字,我一点也不心疼。

这是为我自己的生活买单。

回到家,我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

然后,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一锅热水,一把细面,卧上一个荷包蛋,再撒上一点葱花。

简单,却无比温暖。

我端着碗,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吃完了我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

吃完,我给周屿发了条微信。

周屿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交往了快一年了。

他是个程序员,平时很忙,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我搬出来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睡了吗?我搬出来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猜他可能又在加班。

我没再管,刷了碗,开始打扫卫生。

等我把整个屋子都擦得锃亮,已经快午夜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屿的回信。

“刚下班。搬出来了?怎么回事?吵架了?”

一连串的问题。

我靠在刚刚擦干净的窗户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晚晚,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心。

“在我新家。”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

电话那头,他一直沉默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沉。

“地址发我,我明天去看你。”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请假。”他说得斩钉截铁,“你等我。”

那一刻,我紧绷了一天的心,忽然就软了。

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周屿就来了。

他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的“装备”。

小到螺丝刀,大到组装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冰箱。

“你怎么把家都搬来了?”我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箱,走过来抱住我,抱得很紧。

“傻瓜,我来给你安家。”

他什么都没问,没有问我“你妈是不是又说什么了”,也没有劝我“毕竟是母女,别太计较”。

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我,他站在我这边。

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这个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填满。

组装书架,安装窗帘,调试网络……

周屿是理工男,动手能力极强,那些我看着说明书都头大的东西,他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我负责打下手,递个工具,擦把汗。

阳光从阳台洒进来,照在忙碌的我们身上,也照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上。

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心安。

傍晚,我们瘫在刚铺好的地毯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屋子已经有了家的雏形。

“饿不饿?我去做饭。”我挣扎着想起来。

周屿拉住我,“别动,今天我来。”

他点了外卖,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外卖小哥提前了十分钟送到,周屿笑着给了个大红包。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超时赔付了。”他对小哥说。

小哥一脸惊喜地走了。

我看着周屿,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知道这个梗。”

“你都火成那样了,我能不知道吗?”他刮了刮我的鼻子,“我的女朋友,现在可是百万博主了。”

我们坐在地毯上,就着外卖的餐盒,吃得津津有味。

“晚晚,”周屿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但你也要知道,我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用力点点头。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本来想等一个正式点的场合再给你,但今天,我觉得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很简约的戒指。

不是钻戒,但很别致。

“林晚女士,你愿意让你的新家,多一个男主人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星光,看着这个愿意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

我笑着,流着泪,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给我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周屿说:“接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在你身边。”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晚……是你吗?”

“是我。”

“你……你妈她,住院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严重吗?”

“说是……说是被你气的,心脏病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冷。

又是这招。

这一招,她从我小用到大。

只要我不听话,她就头疼,心慌,喘不上气。

然后我爸就会一脸凝重地告诉我:“你妈身体不好,你别再气她了。”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我爸报了地址。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周屿担忧地看着我:“要去吗?”

“去。”我说,“但不是去妥协。”

“是去把话说清楚。”

去医院的路上,周-屿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到了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找到了病房,是三人间,我妈住在最靠窗的位置。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蜡白,手背上还扎着吊瓶。

我爸和大姨守在旁边,看到我,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大姨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还知道来啊!你妈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这个不孝女,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

我妈的眼皮动了动,显然是醒着的。

“妈,你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我平静地问。

她不睁眼,也不说话,就那么躺着,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样子。

我爸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太激动,有点心律不齐,留院观察两天。”

我心里“呵”了一声。

果然。

“林晚,你跟你妈服个软吧。”我爸恳求道,“她毕竟是你妈,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走,她怎么受得了?”

“爸,是她让我永远别回来的。”我说,“我只是听了她的话。”

“你!”我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大姨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没见过这么跟妈顶嘴的!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大姨,我们家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你今天来医院,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你儿子要引流的事,让他自己凭本事,别总想着薅我羊毛。我这里的流量,不给废物。”

“你!你骂谁废物!”

“谁应我骂谁。”

大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病床上的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噌”地一下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管,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晚!你反了天了!有你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吗!”

她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友和家属,都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来。

一场家庭伦理大戏,即将免费上演。

我看着她,笑了。

“妈,你不装了?”

“我装什么!我就是被你气的!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她开始拍着床沿,哭天抢地。

“白养?”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从我上大学开始,学费是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兼职挣的。工作之后,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家里的水电燃气是我交的,你身上那件新买的羊绒大衣,是我给你买的。就连你现在躺着的这张病床,住院费,也是我刚刚在楼下交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缴费单,拍在床头柜上。

“你说,你白养我什么了?”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我爸和大姨也愣住了,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我会把这些账算得这么清楚。

“我以前不说,不是我傻,不是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开那些粉饰太平的假象。

“但是,我给你的,你从来都觉得是理所当然。我为你做的,你从来都视而不见。你只看得到我没有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只记得抱怨我不是个儿子。”

“我……”我妈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我这次来,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告诉你,我搬出去了,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会继续尽我做女儿的义务,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但是,我也请你,尊重我的人生。”

说完,我拿起那张缴费单,转身对周屿说:“我们走。”

周屿从始至终都站在我身后,像一座山。

他点点头,牵起我的手。

我们走到病房门口,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林晚!你给我回来!你这个不孝女……”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无数双不知疲倦的眼睛。

周屿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都过去了。”他在我耳边说。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是的,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做主。

和MCN的合作很顺利。

他们给我配备了一个小团队,一个负责商务对接,一个负责协助拍摄。

我的第一个项目,是和一个知名厨具品牌合作,推广他们的新款空气炸锅。

品牌方要求很高,不仅要体现产品性能,还要有故事性,有温度。

我想了很久,决定拍一个“独居女孩的周末晚餐”系列。

第一期的主题,就是用这款空气炸锅,复刻一道我童年记忆里,外婆做的炸鸡翅。

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记忆里,她是个很温柔的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会偷偷给我塞糖吃。

她做的炸鸡翅,是我童年里最美味的食物。

可惜,我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垃圾食品”。

她说,吃多了会上火,会变胖,会影响学习。

拍摄那天,周屿也来帮忙。

我在我的小厨房里,忙碌着。

腌制鸡翅,裹上炸粉,放进空气炸锅。

设定好时间和温度,很快,厨房里就弥漫开诱人的香气。

相机记录下这一切。

“叮”的一声,炸鸡翅出炉了。

金黄酥脆,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肉汁饱满。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外婆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摇着蒲扇,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炸鸡翅,笑得一脸慈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周屿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没有说话。

他知道,我哭,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一口我童年渴望已久的炸鸡翅了。

我终于可以,弥补我内心那个,从未被满足过的小女孩了。

视频发布后,效果出奇地好。

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看哭了。

“我也是,小时候我妈总是不让我吃这个不让我吃那个,现在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想吃的都吃一遍。”

“博主的故事好感人,食物真的能治愈人心。”

“已下单同款空气炸锅,我也要给我自己做一次炸鸡翅!”

品牌方非常满意,当即表示要和我签下全年的合作。

我的事业,步入了正轨。

生活也越来越有滋味。

我用第一笔可观的广告费,给自己添置了一套专业的拍摄设备,还给周屿换了他心心念念很久的机械键盘。

我们一起逛宜家,买了很多好看的家居小物,把我们的小家布置得越来越温馨。

我还去宠物救助站,领养了一只橘猫。

它很黏人,总喜欢在我工作的时候,趴在我腿上睡觉。

我给它取名叫“蛋挞”。

因为,生活虽然有时会一地鸡毛,但总有像蛋挞一样,又甜又软的瞬间。

我爸偶尔会给我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说,我妈自从我上次去过医院后,就没再闹了。

只是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我以前的房间,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抹去。

我能做的,就是和它保持距离。

周末,我跟周屿去逛社区团购的提货点,想买点新鲜的冷链海鲜。

排队的时候,我居然看到了大姨。

她也看到了我,表情有些尴尬,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瘦了点,也憔悴了些,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小……小晚啊。”她主动打了招呼。

“大姨。”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最近挺好的吧?我看你朋友圈,都成大网红了。”她干笑着说。

“还行,混口饭吃。”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还是她先开了口:“那个……你表弟他,前段时间跟人合伙做直播,被人骗了,赔了不少钱。现在天天在家待着,也不出门。”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总爱在你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往心里去。”她搓着手,一脸的局促,“你现在有本事了,能不能……能不能帮你表弟一把?给他介绍个工作什么的?”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期盼和讨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人性。

你有用的时候,他们把你捧上天。

你没用的时候,他们踩你入尘埃。

“大姨,”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工作的事,我帮不了。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当初看不起我做视频,现在,也该自己去找出路。”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她眼睛一亮:“什么建议?”

“让他去送外卖吧。”我说,“我认识一个博主,专门拍外卖员的日常,很真实,也很感人。让他去体验一下,什么叫凭自己的力气挣钱。或许,这对他是件好事。”

大姨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她可能以为我会给她儿子安排一个什么“新媒体运营总监”之类的好差事。

“送外卖?那多辛苦啊……”她喃喃道。

“辛苦吗?”我笑了,“总比在家里当个巨婴,啃老来得强吧?”

说完,我拉着周屿,拿上我们团购的海鲜,转身就走。

我没有再回头看她。

有些人,永远不值得同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

我的账号粉丝突破了三百万,开始有一些电视台的美食节目我去做嘉宾。

周屿的项目也顺利上线,拿了一大笔奖金。

我们商量着,用这笔钱,付个首付,买一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就在我们去看房子的那个周末,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小晚!你快回来一趟!你奶奶……你奶奶从老家来了!”

奶奶?

我愣住了。

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住在乡下,因为身体不好,很少来城里。

算起来,我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她了。

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慈祥、温柔,会给我做炸鸡翅的老人身上。

“奶奶怎么突然来了?”

“她说想你了,非要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奶奶,我是想念的。

但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家,面对我妈,我就感到一阵窒息。

周屿看出了我的犹豫。

“去吧。”他说,“不管怎么样,她是奶奶。我陪你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

有些结,或许是时候,该去解开了。

我们买了很多奶奶爱吃的点心和营养品,回到了那个我离开了快半年的家。

开门的是我爸。

看到我,他眼睛都红了。

再看到我身边的周屿,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正戴着老花镜,费力地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晚晚吗?”

“奶奶!”我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奶奶拉住我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背,眼泪就下来了。

“瘦了,我的乖孙女,受苦了。”

一句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这些日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奶奶这一句“受苦了”面前,瞬间崩塌。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系着那条熟悉的碎花围裙。

她看到我,表情很不自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她也瘦了,两鬓添了许多白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回来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

我没应声,只是扶着奶奶,让她坐好。

奶奶拉着我,又看了看周屿,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我们晚晚找了个这么精神的男朋友。”

周屿很有礼貌地跟奶奶打了招呼,然后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气氛有些微妙。

我和我妈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奶奶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又拍了拍我妈的胳-膊。

“好了,都过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我妈低着头,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手悬在半空,想放进我碗里,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放在了我旁边的空碟子里。

“多吃点,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小声说。

我看着那块排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奶奶把一切看在眼里。

吃完饭,她把我妈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我爸,还有周屿,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房门才打开。

我妈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晚晚。”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愣住了。

二十六年来,我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以前,是妈不好。”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苍老的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那堵坚硬的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决绝的话。

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就是我之前收拾行李时,留在抽屉里的那个。

“晚晚,你看看这个。”

奶奶打开盒子,里面除了我的那些奖状,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羞涩。

“这是你妈妈,刚生下你的时候。”奶奶说。

我妈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想去抢,被奶奶躲开了。

盒子里还有几张叠得很整齐的纸。

我打开一看,居然是我小时候的涂鸦。

画着太阳,画着小花,还画着一个大手拉小手的人。

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和我。

最下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了,但看得出,主人很爱惜它。

我翻开一页。

“今天,晚晚第一次叫我妈妈了。她的声音好小,好软,像只小猫。我的心都要化了。”

“晚晚今天发烧了,我抱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恨不得生病的是我。”

“今天,晚晚拿了人生中第一张奖状,三好学生。她举着奖状跑过来给我看,笑得像朵花。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

……

一页一页,记录的全是我的成长。

我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我妈。

她别过脸,不敢看我。

“你妈她……”奶奶叹了口气,“她就是嘴硬。她自己的妈,也就是你外婆,重男轻女,从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心里苦,憋着,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她总怕你走她的老路,怕你被人看不起,所以就用最笨的法子,逼着你,让你去走她认为最安稳的路。”

“她总说后悔生了你,其实,她是后悔,没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妈妈。”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心酸,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我终于明白了,她那些伤人的话语背后,藏着一个自卑、焦虑,又不知道如何去爱的灵魂。

她用她自己曾经被伤害的方式,来“保护”我。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我合上日记本,走到她面前。

“妈。”

我叫了她一声。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说。

“以后,别再那么说了。”

她用力地点头,泣不成声。

我伸出手,轻轻地,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很僵硬,但慢慢地,也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迟了二十六年。

但好在,还不算太晚。

那天之后,我没有搬回家。

我和周屿还是买了我们看中的那套房子,开始装修,准备我们的婚礼。

但我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我妈不再提让我考公务员的事了,她开始学着看我的视频。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她居然在厨房里,照着我的视频,用空气炸锅做炸鸡翅。

做得……有点糊。

她看见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火候,还是不太好掌握。”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尝了一个。

“妈,你盐放多了。”

“是吗?我下次少放点。”

我们俩,就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在笨拙地,重新学习如何相处。

我爸还是那个样子,乐呵呵地在旁边看着。

但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松。

大姨后来没再找过我。

听说,她儿子真的去送外卖了,虽然天天喊苦喊累,但人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生活,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婚礼前夕,我妈把我叫到房间。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一对龙凤金镯。

“这是……我当年结婚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她把镯子拿出来,戴在我手上,“妈没多少钱,这是妈的一点心意。”

镯子很沉,带着岁月的温度。

“妈,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她摇摇头,握住我的手,“只要你过得好,比什么都贵重。”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欣慰和祝福。

“晚晚,以后,要幸福。”

我用力点头:“嗯。”

婚礼那天,阳光正好。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爸的胳膊,一步步走向周屿。

我妈坐在第一排,穿着我给她买的红色旗袍,化了很精致的妆。

她一直在笑,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着周屿,也看到了他身后,我的家人。

他们都在对我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家,不一定是一个房子,也不一定是一纸血缘。

家,是爱,是理解,是包容。

是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是我在伤害你之后,有勇气说出那句“对不起”。

是我在看尽了你所有的不完美之后,依然选择,爱你。

离开那个家,是为了更好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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