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98聘
更新日期:2025-11-28 05:51

写作核心提示:
题目: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今年10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喜欢的亲人。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总是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非常精神。她的眼睛很大,总是闪烁着好奇和活力的光芒。
妹妹非常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她喜欢读书,每天晚上都会花时间阅读各种书籍,从童话故事到科普读物,她的知识面非常广。她还喜欢数学,总是能够很快地解开复杂的数学题,让我非常佩服。
除了学习,妹妹还有很多兴趣爱好。她喜欢画画,每次画画的时候都非常专注,画出的画也非常漂亮。她还喜欢跳舞,每次跳舞的时候都非常自信,仿佛自己就是舞台上的明星。
妹妹的性格非常开朗,总是能够给我带来欢乐。每当我遇到困难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出来安慰我,帮助我解决问题。她还很善良,总是乐于助人,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只要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她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当然,妹妹也有调皮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和我斗嘴,有时候会偷偷拿我的东西,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她表达爱的方式。我非常珍惜和妹妹在一起的每一刻,她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和温暖。
总的来说,我的妹妹是一个非常优秀、善良、开朗的女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喜欢的亲人。我希望她能够一直快乐地成长,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写作这篇作文时,我注意了以下几点:
我的天爷啊!1990 年那个秋老虎正凶的集日,我瞅见人群里被个糙汉子攥着手腕的,竟然是丢了三年的妹妹小花!
那天我是替娘去镇上扯布的,娘说家里的被面破了个洞,得补块新的,还特意给了我五块钱,让我顺便买两斤红糖回来,说给爹泡水喝 —— 爹这几年因为小花丢了,天天闷头抽烟,嗓子总哑着。我揣着钱,揣着娘的嘱咐,走在镇上老戏台旁边的集市上,满耳朵都是吆喝声,有卖红薯的喊 “热乎红薯,一毛钱一块”,有炸油条的喊 “刚出锅的油条,香得很”,还有缝补衣裳的婶子跟人讨价还价,说 “这补丁得收两毛,线都是新的”。
我正盯着一个布摊看,那布摊的婶子摆了满架子的布,红的绿的花的,我想着娘喜欢素净的,就想挑块浅蓝的。可没等我问价,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面卖苹果的摊子旁边,有个汉子拽着个小姑娘的手腕。那汉子看着得有三十岁,满脸胡茬子,穿件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褂子,袖口还破了个洞,手里拎着个灰布包,走路脚底下生风,像是怕人追上似的。
再看那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穿件蓝布褂子,褂子领口有块红布边的补丁 —— 我心一下子就揪紧了!那补丁是娘当年给小花缝的!小花丢的时候才三岁,娘怕她跑着玩把领口磨破,特意找了块红布,一针一线缝了个边。我再往前凑了凑,假装看苹果,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小姑娘的脸。她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沾着汗,手里攥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嘴唇干得起皮。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右边眉毛上的小疤 —— 那是她两岁的时候,在灶台上扒拉锅,没站稳摔了,磕在灶沿上留的疤,不大,却像个小月牙,我以前总爱捏着她的脸说 “小花有个月牙疤”。
是小花!真的是小花!我当时腿都软了,差点喊出声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啊,我怕我一喊,那汉子就把小花藏起来,甚至打小花。以前听村里老人说,拐孩子的都心狠,要是有人拦着,他们能对孩子下狠手。我攥着兜里的钱,指节都攥白了,就看着那汉子拽着小花往前走,小花走得慢,那汉子还时不时回头瞪她,嘴里不知道嘟囔着啥,小花吓得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我赶紧跟上去,不敢跟太近,就隔着两三个赶集的人。那汉子走得快,路过一个卖菜的摊子,没留神碰倒了一筐萝卜,萝卜滚了一地。卖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急得跳脚,抓着那汉子的胳膊说:“你瞎眼啊!这萝卜刚从地里拔的,还带着泥呢!你得赔!”
那汉子一把甩开大爷的手,凶巴巴地喊:“赔啥赔?不就几个破萝卜?值多少钱?我告诉你,别挡道,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大爷也急了,嗓门更大了:“你这人咋这样?碰倒东西还有理了?今天你不赔,就别想走!”
周围赶集的人都围过来了,有劝大爷的,有说汉子不对的。我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小花,小花也瞅见我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喊 “姐”,可看了一眼那汉子,又把话咽回去了,眼圈却红了。我赶紧冲她摇摇头,意思是别出声,我跟着她。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汉子见围的人多了,也怕了,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扔在地上,说:“给你!够买你这筐萝卜了!” 然后拽着小花就往外冲,差点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撞着。大嫂骂了句 “你赶着去投胎啊”,那汉子也不回头,拽着小花就往老戏台后面的巷子走。
我赶紧挤出人群,也往巷子口跑。路过布摊的时候,布摊婶子还喊我:“姑娘,你不扯布了?那浅蓝的布我给你留着啊!” 我没敢停,回头喊了句 “婶子我下次再来”,就往巷子跑。
那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土坯房,墙头上长着野草,还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挂着玉米棒子。我看见那汉子拽着小花进了巷子中间的一间土坯房,那房子的门是木头的,还掉了块门板,汉子进去后,“咔嗒” 一声,把里面的插销插上了。
我躲在巷子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心 “怦怦” 跳得厉害。我想敲门,又怕那汉子急了对小花不好;想去找人,又怕我一走,那汉子带着小花跑了。正着急呢,就看见巷子口有几个大妈在老井旁边洗衣裳,搓衣服的声音 “哗啦哗啦” 的。我赶紧走过去,假装找水喝,走到井边,拿起井台上的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 喝了两口,其实我一点都不渴,就是想跟大妈搭话,探探那汉子的底。
我一边擦嘴一边问旁边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大妈:“大妈,问您个事,里面那间土坯房,住的是谁啊?”
大妈手里的棒槌停了停,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问那间啊?住的是个叫王二的汉子,前天才来的,听说是从外地来的,看着就不是啥好人,昨天还偷了隔壁张奶奶家的鸡,张奶奶跟他吵了一架,还哭了呢。”
我心里更沉了,原来是个惯偷,还拐孩子,这可咋整?我又问:“大妈,您见过他身边那小姑娘没?就是刚跟他进去的那个。”
大妈想了想,说:“见过,昨天他带那小姑娘来井边打过水,那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也不说话,王二对她也不好,动不动就瞪她。我还问过王二,那是你闺女啊?他说不是,是他侄女,来投奔他的。我瞅着不像,哪有当叔的对侄女那么凶的?”
我点点头,谢了大妈,又躲回老槐树下。这时候我想起爹了,爹今天在地里薅玉米,要是爹在,肯定有办法。还有三叔,三叔以前当过兵,胆子大,力气也大,要是三叔能来,肯定能把王二制服。
我赶紧往村口跑,跑的时候路过村口的磨坊,磨坊的张叔正在磨面,机器 “轰隆隆” 响。张叔看见我跑这么快,探出头喊:“娟子,你跑啥呢?跟被狗撵似的!”
我喘着气,跑到磨坊门口,扶着门框说:“张叔,俺…… 俺看见小花了!就在镇上老戏台后面的巷子,被个叫王二的汉子关在土坯房里了!您快去地里叫俺爹,俺去叫三叔!”
张叔一听,手里的麦子都掉在地上了,赶紧关掉机器,说:“真的?没看错?”
“没看错!小花眉毛上的疤,还有娘给她缝的补丁,俺都瞅见了!”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你快去叫你三叔,我去地里找你爹!” 张叔说着就往地里跑,跑的时候还不忘拿上他的草帽。
我又往三叔家跑,三叔家在村东头,离我家不远。三叔正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我跑进来,问:“娟子,咋了?慌慌张张的。”
“三叔!小花回来了!在镇上被个汉子关起来了!您快跟俺去救她!” 我抓着三叔的胳膊,手还在抖。
三叔一听,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就说:“走!敢拐咱李家的娃,反了他了!你爹呢?”
“张叔去地里叫俺爹了,说在镇上巷子口汇合。”
“好!咱先去镇上,别让那汉子跑了!” 三叔说着就往外走,还顺手拿了根放在门口的木棍 —— 那是他平时赶羊用的。
我跟在三叔后面,往镇上跑。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问我们干啥去,三叔说 “有事”,也没多解释。跑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到镇上的巷子口。刚到就看见爹来了,爹手里还拿着薅玉米的铲子,裤腿上沾着泥,脸上全是汗,头发也乱了,看见我就跑过来问:“娟子,小花呢?在哪?没骗爹吧?”
“爹,没骗您,就在里面那间土坯房,门插着。” 我指着巷子中间的房子。
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手都抖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搓手。三叔拍了拍爹的肩膀,说:“哥,别慌,先看看情况,我去敲门,你们在后面等着,要是王二敢反抗,我咳嗽三声,你们就冲进来。”
爹点点头,把手里的铲子攥得更紧了。三叔慢慢走到土坯房门口,先是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说:“有人吗?借点水喝。”
里面没动静,三叔又敲了敲,说:“王二在吗?我是隔壁的,来借个火。”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王二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谁啊?没有火,别敲了!”
三叔又说:“咋没有呢?昨天我还看见你抽烟了,你开开门,我就借个火,用完就还你。”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王二探出头来,看见三叔,皱着眉问:“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三叔趁他不注意,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然后回头咳嗽了三声。爹和我赶紧跑进去,进去就看见小花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烂苹果,看见我就哭:“姐!姐!俺想你!俺想娘!”
王二慌了,想往墙角退,还想拿旁边的板凳砸三叔。三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说:“你敢拐孩子!今天饶不了你!”
王二挣扎着喊:“我没有!这是我侄女!你们别冤枉好人!”
爹冲过去,一把抱住小花,小花抱着爹的脖子,哭得更凶了:“爹!俺怕!他天天打俺,还不给俺饭吃!俺想回家!”
爹的眼泪也下来了,掉在小花的头发上,爹哽咽着说:“娃,爹来了,没事了,爹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我走到王二跟前,指着他说:“你还敢说她是你侄女?她是俺妹妹,丢了三年了!你说,你把她从哪拐来的?”
王二还想狡辩:“我…… 我就是带她出来玩,她爹娘让我带的……”
“你放屁!” 三叔瞪着他,“她爹娘要是让你带,她能哭成这样?能说你打她?今天你要是不老实,俺就把你送派出所!”
王二一听 “派出所”,脸一下子白了,不挣扎了,低着头说:“别…… 别送派出所,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三叔说:“错了?你拐了孩子,毁了人家家庭,一句错了就完了?娟子,你在这看着他,我去镇上派出所叫警察。”
我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根绳子 —— 那是王二拴门用的,把王二的手捆了起来,王二也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小花还在爹怀里哭,爹拍着她的背,说:“娃,不哭了,警察来了就把坏人抓走,咱们就能回家了。”
小花点点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姐,俺刚才在集市上瞅见你了,俺想喊你,可他瞪俺,俺怕他打俺。”
“俺知道,俺也瞅见你了,所以俺没敢喊,就怕他对你不好。” 我摸了摸小花的头,她的头发上还有土,我帮她把头发理了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三叔带着两个警察来了,警察穿着藏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手铐。一进门,警察就问:“哪个是王二?”
三叔指了指被捆着的王二,警察走过去,解开我捆的绳子,然后给他戴上手铐,说:“王二,我们找你好久了,你涉嫌拐卖儿童,跟我们走一趟。”
王二耷拉着脑袋,被警察带走了。走之前,一个警察问小花:“小朋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他拐走的吗?”
小花抱着爹的脖子,小声说:“俺三年前在村口玩,他说带俺找娘,就把俺抱上一辆拖拉机,然后去了好多地方,昨天才到这。他天天让俺跟他要饭,要是要不到,就不给俺饭吃,还打俺。”
警察点点头,说:“小朋友别怕,我们会帮你找到其他被拐的小朋友,也会让他受到惩罚。” 然后警察又跟爹说:“李大叔,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顺便把孩子的信息登记一下,我们好帮孩子办户口手续。”
爹说:“好,俺跟你们去。”
三叔说:“哥,你去派出所,我先送娟子和小花回家,跟嫂子报个信,省得嫂子担心。”
爹点点头,跟着警察走了。三叔抱着小花,我跟在旁边,往家走。小花趴在三叔怀里,问:“三叔,俺娘还好吗?俺娘是不是还在哭?”
三叔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娘好着呢,就是天天想你,等你回去了,你娘肯定高兴。”
小花点点头,又问:“俺家的老黄牛还在吗?俺以前总爱骑在牛背上玩。”
“在呢,老黄牛还在,昨天还拉了一车玉米呢。” 我笑着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到村口了。村口有几个大妈在聊天,看见我们抱着小花,都围过来问:“这不是小花吗?真回来了?”
三叔说:“回来了,被警察救回来的。”
大妈们都高兴得不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哭。”
我们往家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娘在院子里晒玉米,手里拿着个簸箕,正把玉米往席子上倒。小花看见娘,从三叔怀里下来,跑过去喊:“娘!娘!”
娘听见声音,手里的簸箕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玉米撒了一地。娘慢慢转过身,看见小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跑过去抱住小花,哭得浑身发抖:“我的娃!你可回来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三年你去哪了?娘天天想你,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小花也抱着娘哭:“娘,俺错了,俺不该跟陌生人走,俺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我站在旁边,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三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了,一家人团聚了,该高兴。”
娘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让我们进屋,说:“快进屋,外面热,娘给你们倒点水。” 然后拉着小花的手,进了屋,一会儿问小花饿不饿,一会儿问小花冷不冷,恨不得把这三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爹从镇上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块肉,说:“警察说王二是惯犯,拐了好几个孩子,小花是第四个被救回来的,这次能抓住他,多亏了娟子机灵。俺在镇上买了块肉,晚上给小花做红烧肉,让小花补补。”
娘一听,赶紧去厨房忙活,说:“俺去烧火,今天给娃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小花坐在炕沿上,跟我一起剥蒜,小花说:“姐,俺记得你以前总爱剥蒜,剥完了就给俺吃糖。”
“对,你那时候总说蒜辣,剥完蒜就哭,俺就给你一颗水果糖,你就不哭了。” 我笑着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 是我早上赶集的时候买的,本来想自己吃,没舍得,现在给了小花。
小花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说:“姐,还是以前的味道,真甜。”
晚上吃饭的时候,娘把红烧肉端上桌,还炒了个鸡蛋,蒸了馒头。小花吃得可香了,一口肉一口馒头,说:“娘,这肉真好吃,俺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爹笑着说:“娃,以后天天给你做,把你这几年瘦的都补回来。”
娘给小花夹了块最大的肉,说:“娃,多吃点,不够娘再给你盛。”
那天晚上,小花不敢一个人睡,非要跟我睡在一个炕上。我给她洗了脚,她钻进被窝,抱着我的胳膊说:“姐,俺以前总爱抱着你的胳膊睡,这样就不怕黑了。”
“嗯,以后小花想跟姐睡,就跟姐睡。” 我给她盖好被子,给她讲以前她爱听的《小红帽》,讲着讲着,小花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着,真好,小花终于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就听见小花在院子里跟娘说话,小花说:“娘,俺想去看看老黄牛。”
娘说:“好,娘带你去,老黄牛在牛棚里,你去跟它打个招呼。”
我起来的时候,看见小花正牵着老黄牛的缰绳,老黄牛用头蹭小花的手,小花笑得可开心了。爹在旁边喂鸡,看见我说:“娟子,今天跟爹去地里薅玉米,让小花跟你娘在家,熟悉熟悉。”
“好。” 我点点头,洗漱完就跟爹去地里了。路上爹说:“娟子,昨天多亏了你,要是你当时声张了,王二肯定会把小花带走,咱们再想找就难了。”
“爹,俺当时也没想啥,就怕小花出事,就想跟着他,看看他把小花带哪去,然后再想办法救小花。” 我说。
爹叹了口气,说:“俺这几年总觉得对不起小花,要是俺当时看紧点,小花也不会丢。现在小花回来了,俺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到了地里,我跟爹一起薅玉米,太阳挺毒的,不一会儿就出汗了。爹说:“歇会儿吧,喝口水。” 我们坐在田埂上,爹从兜里掏出旱烟,卷了一根,点着了,抽了一口,说:“娟子,你也十八了,该想想自己的事了。隔壁村的二狗,你认识吧?他人老实,家里有三间砖房,还会修拖拉机,你要是觉得行,爹就托人跟他家说一声。”
我脸一下子红了,说:“爹,俺还小,不想找婆家。”
爹笑了,说:“不小了,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俺了。不过你要是不想,爹也不逼你,等你想找了再说。”
过了几天,小花说想去上学,娘跟爹商量,说:“小花三年没读书了,得让她去学校,跟其他孩子一起,慢慢就适应了。”
爹说:“行,俺明天去镇上小学问问,看能不能让小花插班。”
第二天爹去了镇上小学,跟校长说了小花的情况,校长说:“孩子不容易,让她来吧,插在一年级,跟其他孩子一起学。”
小花上学的那天,娘给她梳了个小辫子,还扎了个红蝴蝶结,穿了件新做的花褂子。小花背着我以前用的书包,书包里装着娘给她缝的新本子和铅笔。我送她去学校,路上小花说:“姐,俺要是跟不上咋办?其他同学会不会笑俺?”
“不会的,小花很聪明,就是好久没学了,慢慢学就会了。要是有人笑你,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回来跟姐说,姐帮你。” 我说。
到了学校门口,一年级的老师来接小花,老师姓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笑着说:“小花,欢迎你来到一年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花点点头,跟着刘老师进了教室。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心里也踏实了。
可没过几天,小花放学回来就哭了,眼睛红红的,书包扔在炕上,说:“姐,俺不想上学了。”
我赶紧问:“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花说:“有几个同学笑俺笨,说俺连 1+1 都不会,还说俺是被拐来的,没人要。”
我听了很生气,说:“他们胡说!小花才不笨,就是好久没学了。姐教你,咱们每天晚上学一个小时,不出一个月,小花肯定能跟上,比他们都强。”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教小花写字、算数。小花很认真,学得也快,没过多久,就能跟上老师的进度了。有一次刘老师来家里家访,说:“小花进步很快,现在能考八十分了,还主动帮同学打扫卫生,同学们都喜欢跟她玩了。”
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都是娟子教得好。”
刘老师说:“主要是小花聪明,肯学。”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冬天了。村里下了第一场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小花早上起来,看见雪,高兴得跳起来,说:“姐,咱们堆雪人吧!”
“好啊!” 我跟小花一起堆雪人,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还给雪人按了两个煤球当眼睛,用胡萝卜当鼻子,小花还把她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说:“雪人真漂亮。”
娘在屋里煮了红薯粥,喊我们进屋喝粥,说:“外面冷,别冻着了。”
我们进屋喝着热乎的红薯粥,看着窗外的雪,小花说:“娘,俺觉得现在真好,有爹有娘有姐,还有雪人。”
娘说:“是啊,现在真好,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过了年,警察来家里了,说王二被判了十年,因为他拐卖了五个孩子,还对孩子有虐待行为,属于从重处罚。娘说:“活该,让他这辈子都别出来害人。”
爹说:“是啊,这种人就该重判,不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遭殃,更多的家庭破碎。”
三叔也来了,听了之后说:“判得好,这才能给那些想拐孩子的人一个警告,让他们不敢再犯。”
又过了几年,小花小学毕业了,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初中离家里远,小花得住校,每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第一次送小花去初中的时候,小花说:“姐,俺周末回来,你别忘了给俺做你最拿手的西红柿炒蛋。”
“忘不了,姐给你做一大碗。” 我说。
小花住校后,每个周末回来,都会跟我讲学校里的事,说她认识了新同学,老师教了新课文,还说她参加了学校的跳绳比赛,得了第三名。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很高兴,觉得小花越来越开朗了。
我也在这几年里,跟二狗定了亲。二狗对我很好,每次来我家,都会给小花带糖,还会帮爹干农活。有一次爹的拖拉机坏了,二狗来修,修了一下午,满头大汗,也没说累。娘说:“二狗是个好孩子,娟子跟他在一起,俺放心。”
我跟二狗结婚那天,小花特意从学校回来,给我当伴娘。小花穿着粉色的裙子,说:“姐,你今天真漂亮,像仙女一样。”
我笑着说:“小花以后结婚,会比姐更漂亮。”
二狗给我戴戒指的时候,说:“娟子,俺会一辈子对你好,对小花好,对咱爹娘好。”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是幸福的眼泪。
结婚后,我跟二狗住在隔壁村,离我爹娘家不远,我经常回去看他们,帮娘干农活,给小花送吃的。小花也经常来我家,跟二狗的妹妹一起玩。
小花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这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姑娘。送小花去上大学那天,爹和娘都哭了,娘说:“娃,到了外地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就跟家里说。”
小花说:“娘,俺知道,俺会照顾好自己,放假就回来。”
我给小花塞了五百块钱,说:“小花,这钱你拿着,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
小花说:“姐,俺有奖学金,够用,你留着花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姐的心意。” 我说。
小花点点头,接过钱,抱着我哭:“姐,俺会想你的。”
“姐也想你,放假早点回来。” 我说。
小花上大学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跟娘说她在学校的情况,跟我说她参加了社团,还跟同学一起去旅游了。我听着她的话,觉得很欣慰,觉得小花真的长大了。
小花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好工作,是做会计的。工作稳定后,小花就把我爹娘接到了城里,说让他们享享清福。我和二狗也经常去城里看他们,每次去,小花都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逛公园。
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去当年的镇上赶集,老戏台还在,只是比以前旧了些。布摊的婶子还在,她看见我和小花,笑着说:“这不是娟子和小花吗?小花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姐在俺这买布,慌慌张张的,后来才知道是找你。”
小花说:“婶子,您还记得俺啊?”
婶子说:“咋不记得?当年你丢了,你爹娘多着急啊,现在回来了,真好。”
我们跟婶子聊了一会儿,又去了当年的巷子,那间土坯房已经塌了,长满了野草。小花说:“姐,就是这里,当时俺就在里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都过去了,现在好了。” 我说。
小花点点头,说:“嗯,都过去了,有姐在,啥都不怕。”
后来,小花结婚了,她的老公是她的同事,人很老实,对小花也很好。婚礼上,小花跟我说:“姐,当年要是你没在集市上悄悄跟上去,俺就没有今天的幸福了,你是俺的救命恩人。”
“小花,咱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以后好好过日子,跟你老公好好的。” 我说。
小花的孩子出生后,取名叫乐乐,乐乐很可爱,跟小花小时候一样,眉毛上也有个小小的疤,不过比小花的疤小多了。乐乐每次见到我,都会喊 “姨奶奶”,还会跟我撒娇,让我给她讲故事。
有一次,乐乐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小姨奶奶》,里面写着:“我的小姨奶奶是个英雄,她在集市上找到了被拐的奶奶,救了奶奶。要是没有小姨奶奶,就没有我了。我以后也要像小姨奶奶一样,做个勇敢的人,帮助别人。”
我看到作文,眼泪笑出来了,说:“乐乐真会写。”
小花说:“这都是事实,姐就是英雄。”
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很幸福,爹和娘在城里安享晚年,小花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我和二狗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逛公园。
每次想起 1990 年那个集市,想起我悄悄跟在王二后面,想起小花怯生生的眼神,我都觉得,那天的阳光再毒,也比不上一家人团聚的暖。
周六下午,儿子天天去上钢琴课,老周公司有应酬,家里难得只剩我一个人。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我泡了杯龙井,打算把储藏室那个积灰已久的樟木箱子收拾一下。
那是妈去世后留下的,里面都是些老照片、旧信件,我一直没勇气碰。
今天不知道怎么,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冲动。
箱子打开,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捏着鼻子,翻出最上面一本厚重的牛皮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人笑得有些僵硬。爸妈还很年轻,我扎着两个羊角辫,被爸爸抱在怀里,咧着嘴,缺了一颗门牙。
旁边站着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抿着嘴,眼神怯生生的。
那是我妹妹,林悦。
我盯着照片里的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林悦,五岁那年在火车站走丢的。
为了找她,爸妈耗尽了半生积蓄和心血,直到去世,这都是他们心里最大的窟窿。
我继续往下翻,手指抚过一张张褪色的照片。
有一张是林悦的单人照,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歪着头,右边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褐色的痣。
我的指尖停在了那颗痣上。
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我家的保姆,李娟,我们都叫她李阿姨。
她的右耳垂上,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
李阿姨在我家干了五年,勤勤恳恳,话不多,做事麻利。她比我小两岁,今年三十六。
我把相册合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定是巧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有一颗痣算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得胃里一阵抽搐。
可那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旦生了根,就开始疯狂地在我脑海里蔓延。
我控制不住地去想。
李阿姨刚来的时候,我问过她老家是哪的。
她说,记不清了,很小就跟着养父母到处跑,后来养父母也没了,她就一个人出来打工。
当时我只觉得她身世可怜,还多给了她五百块钱。
现在想来,这“记不清”三个字,里面藏了多少可能性?
我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五点半,门锁响了。
是李阿姨接天天回来了。
“林姐,回来了。”她像往常一样,一边帮天天换鞋,一边跟我打招呼。
我“嗯”了一声,喉咙干得发紧。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她的右耳。
那颗痣,不大,颜色也不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五年来,我天天见,却从来没有把它和任何东西联系在一起过。
“妈妈!”天天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余光却一直死死地锁着李阿姨。
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系着我给她买的碎花围裙,熟练地洗菜、切菜。
那背影,瘦削,单薄。
我忽然想起,林悦小时候就比同龄人瘦小。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李阿姨,你手上这道疤是怎么弄的?”我走过去,状似无意地问。
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李阿姨头也没回,一边切着黄瓜一边说:“哦,小时候不懂事,爬树摔的。”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林悦手腕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是四岁那年,她为了够树上的一个鸟窝,从槐树上摔下来,被断了的树枝划的。
当时血流不止,爸妈吓坏了,抱着她跑去镇上的卫生院,缝了三针。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妈妈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而我,因为嫉妒她得到了爸妈全部的关注,偷偷把她最喜欢的布娃娃的眼睛给挖掉了。
一幕幕旧事,像电影快放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看着李阿姨的背影,那个穿着碎花围裙、正在为我家准备晚餐的女人。
我的保姆。
我失散了三十多年的,亲妹妹?
荒唐。
这个词再次冒出来,却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
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那是命运露出的狰狞又诡异的笑脸。
晚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老周回来了,在饭桌上说着公司里的趣事,天天叽叽喳喳地讲着钢琴课上的见闻。
李阿姨像往常一样,给天天夹菜,提醒他不要挑食。
一切都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李阿姨,她正低头吃饭,吃得很快,很安静。
她总是这样,在我们家,她永远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像个透明人。
我给她买过很多新衣服,她都舍不得穿,说干活弄脏了可惜。
我淘汰下来的手机,给她用,她能用到开不了机。
过年我给她包两万的红包,她推辞半天,最后收下,眼圈都是红的。
她说,林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我听着这四个字,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如果她真的是林悦。
那我算什么?
我让她,我的亲妹妹,在我家当了五年的保姆。
给她发工资,让她伺候我们一家三口,让她住在那个只有六平米的小房间里。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劳动,偶尔还会因为她地没拖干净,或者菜烧咸了而挑剔几句。
我甚至,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迁怒过她。
一想到这些,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老周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今天有点累。”
李阿姨抬起头,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林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水?”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卑微。
和照片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慢慢重合。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不用了,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我逃回了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直接去问她?
“李阿姨,你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她会怎么想?以为我疯了?还是以为我在用一种新的方式羞辱她?
不,我不能这么做。
我需要证据。
确凿无疑的证据。
DNA。
这个词跳进我的脑海。
我需要拿到她的DNA样本,和我的做个比对。
头发。
对,头发。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浴室,在垃圾桶里翻找。
李阿姨每天都会打扫卫生,浴室的垃圾桶里,肯定有她掉的头发。
我找到了。
一根长发,缠在废弃的棉签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一个密封袋里,藏在了我首饰盒的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我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床上。
接下来几天,我像个神经质的侦探。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李阿姨的一切。
我发现,她喜欢吃辣,无辣不欢。
我妈就是典型的湖南人,我爸口味清淡,所以我们家的饭菜一直偏淡。小时候,林悦就跟着我妈,特别能吃辣。
我发现,她下雨天膝盖会疼。
她说,是以前干活落下的毛病。
我却记得,林悦小时候体弱,一到阴雨天就喊腿疼,医生说是有点风湿。
我发现,她哼的歌,是我小时候经常听的童谣。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那天她一边拖地一边小声哼唱,我站在她身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首歌,是妈妈教我们唱的。
我试探性地问她:“李阿姨,这歌你跟谁学的?”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忘了,好像很小的时候就会唱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老周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给我捏着肩膀。
我靠在他怀里,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太离奇了。
而且,我心里有鬼。
我害怕,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看我。
看我这个,把亲妹妹当保姆使唤了五年的,冷血的姐姐。
我找了个借口,说最近公司有个大项目,比较忙。
然后,我请了三天假。
我拿着那个密封袋,去了市里最权威的一家基因鉴定中心。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
我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总是在做梦。
梦见火车站拥挤的人潮,梦见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梦见五岁的林悦,松开了我的手,消失在人群里。
是我。
是我把她的手松开的。
那天,妈妈让我看好妹妹,我去买糖人,让她在原地等我。
可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这个秘密,我藏了三十多年。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是人贩子太坏了。
可是午夜梦回,那种蚀骨的愧疚感,还是会把我淹没。
如果李阿姨真的是林悦,那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我去取报告,捏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抖得厉害。
我不敢在外面看,一路飙车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那几张薄薄的纸。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睛上。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送检样本A(林殊)与送检样本B(李娟)存在亲生姐妹关系。”
亲生姐妹关系。
纸,从我手里滑落。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真的是她。
李娟,就是林悦。
我的妹妹。
我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喜悦?震惊?愧疚?恐惧?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把我撕扯得四分五裂。
我该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真相,然后呢?
说一句“对不起,妹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然后把她赶出那个保姆房,让她住进客房?
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衣服,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就能弥补过去三十多年的分离,和这五年的荒唐吗?
不。
这只会让她觉得,我在用钱,来赎我的罪,来收买我的心安。
这是一种更残忍的施舍。
老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失魂落魄的我。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再也撑不住了,把那份鉴定报告塞到他手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从那张老照片,到那颗痣,那道疤,再到这份血淋淋的鉴定报告。
还有那个,我埋藏了三十多年的,关于火车站的秘密。
老周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说:“这事……太……太他妈的操蛋了。”
我哭得更凶了。
“我该怎么办?老周,我该怎么办?”
“别怕,有我呢。”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和老周商量了很久。
我们决定,不能就这么贸然地告诉她。
这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
一个做了三十多年孤儿的人,突然被告知,你有个有钱的姐姐,而你,在她家当了五年保姆。
这比任何一部电视剧都更狗血,也更伤人。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自然的,能让她慢慢接受的契机。
但命运,似乎不想给我们这个机会。
第二天,李阿姨,不,是林悦,她来找我辞职。
“林姐,我想……我可能不能再在你家干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的心咯噔一下,“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工资……”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你和周哥对我很好,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我追问。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我老家的亲戚找到我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戚?什么亲戚?”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是我堂叔。说我爸妈当年不是不要我了,是出意外没了。他们找了我很多年。”她的眼圈红了,“他们让我回家看看。”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堂叔,肯定是骗子。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世,想来冒认亲戚,图谋什么。
不行。
我不能让她走。
我不能让她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
“李阿姨,”我拉住她的手,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主动碰她,“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儿,你不觉得有点突然吗?你确定他们是你亲戚吗?现在骗子很多的。”
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我的手,细腻,光滑,每天都用最贵的护手霜保养着。
这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被我的话说得有些动摇,“可是……他们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不能说明什么。”我定了定神,“这样吧,你先别辞职。我帮你找人查一下,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如果是真的,我亲自送你回去。如果是假的,你也好有个防备,对不对?”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林姐,你真好。”
我心如刀割。
我不好。
我一点都不好。
我利用了她对我的信任,把她留了下来。
因为我自私。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怎么弥le补她。
我更害怕,她会被那些所谓的“亲戚”骗走,再次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让老周托关系,去查了那个“堂叔”的底细。
结果不出所料。
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个游手好闲的赌鬼,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林悦的身世,就想来讹一笔钱。
我把调查结果放在林悦面前。
她看着那些资料,脸色一点点变白,最后,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种被欺骗,被愚弄,希望瞬间破灭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抱抱她。
可我的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我有什么资格安慰她?
她所有的痛苦,归根结底,源头都在我这里。
最后,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睛对我说:“林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被骗了。”
我摇摇头,“不用谢。”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对我,更加依赖和信任。
而我,看她的眼神里,再也无法掩饰那种复杂的情感。
愧疚,心疼,还有一丝……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胆怯。
我开始变着法地对她好。
我不再让她干重活,请了钟点工来分担家务。
我给她买最贵的衣服,化妆品,带她去做SPA。
我甚至想,把我的工资卡给她。
但她都拒绝了。
“林姐,你对我太好了。我只是个保姆,你不用这样的。”她说,“这些东西太贵了,我用不着。”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
保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频繁地跟她聊天,旁敲侧击地问她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叫什么名字吗?”
她摇头,“不记得了。养父母给我取名叫李娟,我就一直叫这个了。”
“那你……还记得你家住在哪里吗?周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眼神变得很迷茫。
“好像……有个很大的火车站。还有……很多人……很吵……”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痛苦的片段。
“别想了,”我打断她,“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不敢再问下去。
我怕触及她记忆深处的伤疤,也怕面对我自己不堪的过去。
我决定,带她回一趟老家。
那个我们从小长大的小镇。
也许回到那里,有些记忆,会自己浮现出来。
我跟她说,公司组织团建,在老家附近的一个度假村,我可以带一个家属,问她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们坐上高铁,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我看着坐在身边,对窗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林悦,心里百感交集。
三十多年了。
她终于要回家了。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小镇的变化很大,高楼取代了平房,柏油路代替了泥土路。
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比如,镇口那棵巨大的槐树。
我指着那棵树,对她说:“你看那棵树,我小时候,我妹妹就是从那上面摔下来,把手腕划伤的。”
我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那道疤。
“我好像……对这棵树有点印象。”她喃喃自语。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带着她,在我们曾经住过的老房子门前停下。
房子已经很破败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
“这里……”她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眼神里满是困惑和熟悉。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说。
我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陈设,还保持着爸妈离开时的样子。
我指着墙上那张已经褪色发黄的全家福。
“你看,这是我。”
然后,我的手指,移到了旁边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身上。
“这是我妹妹,林悦。”
林悦,不,李娟,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站在那张照片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着照片里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扎羊角辫的女孩,慈祥的母亲,严厉的父亲,院子里的槐树,白色的小猫……
还有火车站,拥挤的人潮,和一双……松开她的手。
“姐姐……”
她忽然回头,看着我,泪流满面。
“是你……不要我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一刻,我所有的防线,全线崩溃。
我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对不起……悦悦……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弄丢了……对不起……”
我把三十多年的愧疚,三十多年的悔恨,全都哭了出来。
她也哭了。
我们姐妹俩,时隔三十多年,在父母的老房子里,抱头痛痛哭。
没有想象中的怨恨和指责。
只有失而复得的,撕心裂肺的痛。
回到家,一切都变了。
我让林悦搬进了客房,那个家里最大、阳光最好的房间。
我把她的保姆合同当着她的面撕掉。
我说:“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家的保姆,你是我妹妹,这里,也是你的家。”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老周和天天也知道了真相。
老周抱着我,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人找回来就好。”
天天似懂非懂,但他很高兴。
“太好了!以后李阿姨就是我小姨了!我是不是可以天天让她给我做好吃的了?”
童言无忌,却让我们哭笑不得。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和林悦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是三十多年的时空隔绝,是贫富悬殊的阶级差异,更是那五年荒唐的主仆关系,砌成的。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我叫她“悦悦”,她叫我“姐”。
可这称呼背后,却充满了尴尬和生疏。
在饭桌上,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站起来给大家添饭。
我让她坐下,她会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给她买的衣服,她还是舍不得穿,整整齐齐地叠在衣柜里。
她说:“姐,太贵了,我穿不惯。”
我带她去逛商场,她总是不自觉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随从。
我让她自己去挑,她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专柜前,手足无措,像个误入瓷器店的大象。
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撕掉一纸合同,换一个房间,就能改变的。
那五年,在她心里刻下的烙印,太深了。
她卑微惯了。
而我,也习惯了高高在上。
我们之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三十多年的分离。
而是那五年,我在客厅看电视,她在厨房洗碗。
我跟老周吵架,摔了杯子,她默默地拿来扫帚,把碎片扫干净。
我儿子发烧,我心急如焚地抱着他去医院,她跟在后面,背着大包小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我心里,也扎在她心里。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推开门,发现她正在偷偷地洗衣服。
洗的是我和老周换下来的脏衣服。
我冲过去,抢过她手里的衣服,声音都在发抖。
“谁让你干这个的!你不是保姆了!”
她被我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我……我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你就去看电视!去睡觉!就是不准你再干这些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姐,”她小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知道除了干活,我还能干什么。”
“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只会做饭,打扫卫生。要是我连这些都不干了,我怕……我怕自己成了个废人。我怕你们会嫌弃我。”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把她抱在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不会的,悦悦,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嫌弃你。”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是废人,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
从她被拐卖,到被收养,养父母去世,再到她一个人出来打工,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她的讲述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听得,肝肠寸断。
我这才知道,她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
她去过工地搬砖,在饭店洗过盘子,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干过活。
她被人骗过,被人欺负过。
她睡过天桥,啃过别人剩下的馒头。
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版本。
我在父母的庇护下,读大学,读研究生,进外企,当上项目总监,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
我的人生,光鲜亮丽。
而她的人生,却是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决定,要帮她找回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我给她报了成人高考的辅导班,让她去读书,去学习。
一开始,她很抗拒。
“姐,我都快四十了,还读什么书啊,我脑子笨,学不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悦悦,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厨房里。你需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每天陪着她一起学习。
她很聪明,底子也好,很快就跟上了进度。
看着她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认真看书的样子,我常常会感到一阵恍惚。
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她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问我,“姐姐,这个字怎么念”的样子。
除了学习,我还鼓励她去交朋友,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我带她去参加我的朋友聚会。
我的那些朋友,都是所谓的社会精英。
她们看着林悦,眼神里带着客气又疏离的审视。
她们会问:“这位是?”
我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妹妹,林悦。”
她们会惊讶地“哦”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们聊的是金融,是艺术,是刚从欧洲哪个国家度假回来。
而林悦,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低头喝着果汁。
我看得出来,她很不自在。
我也很难受。
我把她强行拉进我的世界,却发现,我们的世界,根本无法兼容。
我开始反思。
我是不是错了?
我以为我是在帮她,但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式的补偿。
我把我的意愿,强加在了她的身上。
我希望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一个知性的,体面的,能融入我圈子的妹妹。
可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我跟她进行了一次长谈。
“悦悦,对不起。”我说,“这段时间,我可能太心急了。”
“姐,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是在满足我自己的愧疚感。我把你变成了一个‘学习的工具’,一个‘社交的道具’,来证明我是一个好姐姐。但我忘了,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所以,我想问你,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就是为你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她说:“姐,我想开个小饭馆。”
我愣住了。
“开饭馆?”
“嗯。”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很坚定,“我没什么大本事,就这点手艺还行。我喜欢做饭,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菜,吃得高高兴兴的样子。那样,我会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点用的。”
我看着她,忽然就释然了。
是啊。
我为什么要去强求她成为另一个我呢?
她就是她。
林悦。
一个善良,坚韧,会做一手好菜的女人。
这就够了。
我给了她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
她不要,说要自己贷款。
我们为此争执了很久。
最后,老周出来打圆场,说:“这样吧,这钱算你姐投资入股的。以后饭馆赚钱了,你得给她分红。”
林悦这才勉强同意了。
饭馆很快就开起来了。
就在我们小区附近,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
店名叫,“悦悦家常菜”。
开业那天,我所有的朋友都来捧场了。
林悦穿着干净的厨师服,在后厨忙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她端出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看着客人们吃得赞不绝口,看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我知道,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饭馆的生意,比想象中还要好。
林悦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很多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都成了她的常客。
她每天都很忙,很累,但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她开始主动跟我分享店里的趣事。
哪个客人又夸她菜做得好吃了,哪个员工又闹笑话了。
她的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
她不再是我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影子。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社交圈。
她会跟菜市场的摊主讨价还价,会跟店里的服务员开玩笑,会跟熟客们拉家常。
她活得,越来越像她自己。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姐姐。
不是施舍,不是控制,而是尊重,是支持,是陪伴。
我会去店里帮忙,给她打下手,洗菜,端盘子。
店里的员工都笑,说没见过这么大牌的“服务员”。
我不在乎。
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洗一个碗,我心里都觉得踏实。
我和她,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我们是姐妹。
血浓于水,但又彼此独立。
有时候,我会和她,还有天天,一起回老房子看看。
我们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会跟我讲她这些年的经历,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我会跟她讲爸妈后来的生活,他们是如何地想念她。
我们会一起哭,一起笑。
阳光透过槐树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们心里的那个窟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满。
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姐,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我愣住了。
她笑了笑,说:“在我家当保姆那五年,你是我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虽然你有时候脾气不好,会挑剔我,但我知道,你心不坏。”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姐姐,该多好。”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听到了。”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命运,早已用它自己的方式,给了我们救赎。
那五年,不是荒唐,不是惩罚。
那五年,是老天爷,让我们用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相遇,重新认识,重新,把彼此找回来。
现在,林悦的饭馆已经开了分店。
她还谈了个男朋友,是店里的一个常客,一个很老实的IT男,对她很好。
她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轨。
而我,也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面对我自己。
前几天,我们一起去给爸妈扫墓。
我跪在墓碑前,轻声说:“爸,妈,我把悦悦找回来了。”
“你们放心吧,以后,有我呢。”
一阵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柏,沙沙作响。
好像是他们在天上,欣慰地。
我回头,看到林悦正站在不远处,对我微笑着。
阳光下,她耳垂上的那颗痣,闪着柔和的光。
真好。
我的妹妹,回家了。
本站部分资源搜集整理于互联网或者网友提供,仅供学习与交流使用,如果不小心侵犯到你的权益,请及时联系我们删除该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