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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8 23:3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同学变了”的作文,想要写得好,确实需要注意一些关键事项。以下是一些建议,希望能帮助你:
"一、 确定明确的中心思想和角度:"
1. "变是什么?" 首先要清晰地界定“变”体现在哪些方面。是性格、学习态度、兴趣爱好、价值观,还是外貌、行为习惯?笼统地说“变了”是不够的。 2. "为什么变?" 探究变化的原因。是因为成长成熟、环境影响(新环境、新老师、新朋友)、经历某些事件(成功、失败、挫折),还是个人选择?找到原因能让文章更有深度。 3. "变得好还是不好?" 你的态度是什么?是惋惜、惊讶、欣赏、理解,还是担忧?明确你的情感倾向,这将贯穿全文。 4. "选择一个切入点:" 你想重点写哪个方面的变化?是某个具体事件引发的转变,还是长期观察到的变化过程?选定一个点深入挖掘,比面面俱到更好。
"二、 内容选择与细节描写:"
1. "运用对比手法:" 这是写“变”的关键。“变”是通过与“不变”或“过去”的对比才得以凸显的。要具体写出变化前后的状态。 "如何对比?" "外貌对比:" 如果是外貌变化,具体写写以前
老赵又在点我的名。
“姜晓晓!”
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整整一个早自习的嗡嗡人声,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粉笔头,直直砸在我天灵盖上。
我一个激灵,从《环太平洋3》机甲大战怪兽的宏伟构想里被拽了出来,嘴里还带着半句没说完的台词:“……然后那台‘危险流浪者’就应该从平流层直接……”
“直接什么?”老赵抱着胳膊,站在讲台上,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的表情。
我同桌,一个文静的女生,把头埋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快要心肌梗塞。
全班同学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聚焦在我身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直接……直接投入到学习的海洋里!赵老师早上好!”
老赵的脸黑得像锅底。
“姜晓晓,你的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啊?”
“全班就你一个人长了嘴是不是?从早读开始,语文课、数学课,现在连自习课你都不放过。你是活体弹幕机吗?”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深刻反省的姿态。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靠,老赵你这比喻越来越潮了啊,还弹幕机。
“你同桌都快被你念叨得神经衰弱了。”老赵指了指我旁边那位,“你看她,脸都绿了。”
我同桌赶紧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没有,老师,晓晓她……挺活泼的。”
活泼。
这词用得,的外交。
老赵显然不吃这套,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在教室里巡视,像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狮子。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背上都湿了。
同桌凑过来,用气音说:“晓晓,你悠着点吧,老赵今天火气特别大,据说早上开会被校长批了。”
我撇撇嘴:“他被批了拿我撒气?什么毛病。”
“小声点!”
我没再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一出大戏,主角是我,反派是老赵,剧情是我如何用三寸不烂之舌让他哑口无言,最后他幡然醒悟,给我颁发“最佳辩手”锦旗。
下课铃一响,我同桌如蒙大赦,收拾书包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那个,晓晓,我先去厕所了啊!”
她跑了。
我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挪地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赵正对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来了?”他头也没回。
“嗯,赵老师,我来了。”我装得特别乖巧。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知道,我上课话太多了。”我态度诚恳,“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老赵转过身,把水壶重重地放在桌上。
“姜晓晓啊,你说你,脑子不笨,成绩中不溜秋,但就是这张嘴,一天到晚叭叭的,跟安了电动马达似的。”
我心想,您这比喻又升级了。
“我给你想了个办法。”他露出了一个让我汗毛倒竖的微笑。
“什么办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给你换个同桌。”
“啊?”我愣住了,“换谁啊?李浩?王胖子?他们比我还能说啊,咱俩凑一块儿,能直接把教室屋顶掀了。”
老赵摇了摇手指:“不,不,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换咱们班新来的那个转校生,陆沉。”
陆沉。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里的石子,在我脑海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我想起来了。
就是上周一,老赵领进班里的那个男生。
长得很高,很白,瘦得像根竹竿,顶着一头有点乱的黑发,刘海长得快遮住眼睛。
他从进教室到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全程没说过一句话,没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后来班里就有传言,说他有点……自闭。
不是性格内向那种,是病理上,有诊断证明的那种。
我的心,“咯噔”一下。
“老师,您没开玩笑吧?”我的声音都变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老_pattern Zhao's face was stern.
“让他跟我同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啊?”
“因为他安静。”老赵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是要用他的安静,治治你的聒噪。”
“这叫以毒攻毒!”
我靠。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老师,这不合适吧?”我急了,“人家……人家情况特殊,我这天天在他旁边吵,万一刺激到他怎么办?他本来就不说话,我再一吵,他更不说了!”
“那不正好?”老赵一拍大腿,“他不说,你也没人说了,咱班就清净了。两全其美!”
我彻底无语了。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民教师对话,我是在跟一个逻辑鬼才抬杠。
“可是……”
“没有可是。”老赵一挥手,下了最后通牒,“就这么定了。下午就换座位。这是命令。”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完了。
我的高中生涯,要跟一个“活体静音器”捆绑在一起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在老赵的亲自监督下,我抱着我的书和文具,在一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搬到了陆沉旁边。
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坐姿笔挺,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桌子干净得不像话。
书本码成一条直线,笔袋拉链拉得整整齐齐,里面的笔按照颜色深浅排成一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哐当”一声把我的家当扔在空桌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行。
你行。
我愤愤地坐下,开始整理我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喂。”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没反应。
“喂,新同桌。”我又捅了捅。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了一点。
那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嫌弃。
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跟你打招呼呢。”
他还是不看我,也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桌上那支离我最近的笔,往他那边挪了两厘米,好像我的存在污染了他的领地。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姜晓晓,不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对,他是病人。
我要有爱心,有同情心。
于是我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你好啊,我叫姜晓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就像一尊高冷的冰雕,不融化,不回应,甚至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行。
你不理我,是吧?
我姜晓晓长这么大,还就没遇见过聊不死的天。
我偏不信这个邪。
“哎,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
“……”
“你喜欢听歌吗?周杰伦还是林俊杰?”
“……”
“你玩游戏吗?王者还是吃鸡?我跟你说我玩安琪拉贼溜,一套秒人。”
“……”
“你觉得老赵这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烦?我跟你说他……”
我一个人,自问自答,自导自演,说得口干舌燥。
他呢?
从头到尾,就一个姿势,一个表情。
仿佛我是一团空气。
一节课下来,我累了。
心累。
我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这哪是给我找了个同桌啊,这分明是给我砌了堵墙。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我尝试了各种方法。
我给他讲冷笑话:“你知道小猪佩奇身上纹,掌声送给谁吗?送给社会人啊!哈哈哈……不好笑吗?”
他面无表情。
我给他分享我的零食:“这个薯片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味,特好吃,你尝尝?”
我把薯片袋子递到他面前。
他看都没看一眼。
我尴尬地收回来,自己“咔嚓咔嚓”地吃,吃得比平时还响,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他充耳不闻。
我甚至开始跟他讨论学习:“这道数学题你会做吗?这个辅助线应该怎么画啊?也太难了吧!”
我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把我的卷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推了回去。
我彻底没辙了。
我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我的魅力,我的口才,我的社交牛逼症,在一个自闭症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我开始跟他赌气。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看谁能憋得过谁。
于是,我们俩的座位,成了全班最诡异的角落。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谁也不跟谁说话。
我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对着一个木头人拳打脚踢。
他呢?
他永远在做自己的事。
上课的时候,他会听讲,但不是那种很专注的听。他只是看着黑板,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一些我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
那不是随手涂鸦。
那些线条,精准,对称,充满了某种奇异的规律和美感。
像微缩的城市,又像某种神秘的法阵。
下课的时候,他就拿出另一本素描本,低着头,一笔一画地画。
我偷偷瞄过几眼。
他画的不是人,不是风景。
他画的,是各种各样,极其精密的机械零件。
齿轮,轴承,弹簧,活塞……
光影、质感、结构,画得比教科书上的插图还要逼真。
仿佛他脑子里就装着一整个蒸汽朋克的世界。
我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这个人,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语言,没有交流,只有这些冰冷的线条和图形吗?
一个星期后,我憋不住了。
主要是,太他妈的无聊了。
以前的同桌,虽然嫌我烦,但好歹还能跟我拌拌嘴,抄抄作业,传传纸条。
现在这个,我感觉自己像在跟一个高级人工智能坐同桌。
不,人工智能都比他有反应。你跟Siri说话,它还会回你一句“我没听清”呢。
于是,我又开始了我的单方面骚扰。
只不过,这次我换了个策略。
我不问他问题了。
我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甜得发齁,盐是不要钱吗?”
“我们班那个李薇,新买的裙子也太好看了吧,就是跟她的肤色不太搭。”
“我昨天看的那部科幻片,叫《星际穿越》,你看过没?我跟你说,里面的时空理论绝了!那个黑洞,那个五维空间,简直就是把我的脑子按在地上摩擦!”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看他,就好像真的是在自言自语。
我发现,当我聊到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电影,比如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时,他画画的笔,会偶尔停顿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被我捕捉到了。
有门儿!
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下子兴奋起来。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有自己的频道。
只是那个频道,很难调到而已。
从那天起,我找到了新的乐趣。
我每天都坐在他旁边,像一个广播电台的主播,播放着我的“晓晓说电影”栏目。
“今天我们来讲讲《盗梦空间》,诺兰简直是神!你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会不会也是一场梦?一层套一层的梦?”
“我跟你说《终结者2》里的液态金属机器人T-1000,那才叫童年阴影!你怎么打都打不死,最后掉进熔炉里,还在不停地变换形状,那个挣扎……啧啧,太经典了。”
“哎,你觉得,如果外星人真的存在,它们会是碳基生物吗?还是硅基生物?它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人类长得很丑?”
我滔滔不绝。
他依旧沉默不语,低头画着他的零件。
但他的笔,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甚至会停顿好几秒。
我知道,他在听。
这就够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驯兽师,在尝试着跟一头孤傲的野兽建立连接。
虽然它不回应,但它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完全的威胁。
它在观察我。
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有一次,我的笔掉到了地上,滚到了他脚边。
我正准备弯腰去捡。
他却先我一步,弯下腰,捡起了那支笔。
然后,他没有直接递给我。
他把笔,轻轻地放在了我们俩课桌中间的“楚河汉界”上。
然后迅速缩回手,继续画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住了。
看着那支静静躺在桌子上的笔,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我拿起笔,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反应。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还有一次,上体育课。
我们班跟隔壁班打篮球赛,男生都在场上,女生都在场下加油。
除了我俩。
我体育差,跑个八百米都要去掉半条命,所以就找了个借口在旁边休息。
而陆沉,他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他就一个人,坐在篮球场最边缘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们班的得分后卫,叫李伟,人长得挺帅,就是有点痞里痞气的,总喜欢招惹人。
他好像特别看不惯陆沉。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伟满头大汗地走下场,路过陆沉身边时,故意用篮球,“不小心”地砸了一下陆沉的后背。
“砰”的一声。
虽然不重,但很侮辱人。
陆沉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
李伟和他那帮朋友,在一旁哄笑着。
“哎呦,不好意思啊,‘哑巴’,手滑了。”李伟的语气充满了挑衅。
陆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一片空洞。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那帮人笑得更欢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李伟!你他妈有病吧!”我冲了过去。
李伟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哟,姜晓晓,怎么?这‘哑巴’是你罩着的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哑巴?”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大男生,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我怎么欺负他了?他不说话,我叫他哑巴有错吗?”李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只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头。
是陆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还是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拉着我衣角的手,很用力。
那是在告诉我,算了。
李伟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夸张了:“哎呦喂,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小‘女主播’呢?行啊你!”
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我甩开李伟,拉着陆沉就走。
“我们走,别理这帮。”
我把他拉回了教室。
一路上,他都没有挣脱。
回到座位上,我还在呼呼地喘着粗气。
“这帮人真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校园霸凌!”我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桌子。
“你以后离他们远点,听见没?”我转头对他说。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感觉。
他只是,不会表达。
或者说,他的表达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那些嘲笑,那些恶意,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疼。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没事了,别生气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从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
“喏,吃个糖,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把东西直接递到他手里,而不是放在桌上。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拒绝。
但他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伸出手,从我指尖,捻走了那颗糖。
他的指尖冰凉,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心。
像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然后,他把糖放进了嘴里。
我看着他的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赢了全世界。
从那天以后,我们之间的“楚河汉界”,好像消失了。
我还是每天在他耳边叭叭地说个不停,从天文地理说到娱乐八卦。
他还是安安静静地画他的画。
但我会把我买的零食,分一半给他,放在他手边。他不会立刻吃,但等我第二天看的时候,东西已经没了。
我会在他画画的时候,凑过去看。
“哇,你这个齿轮画得好逼真啊!感觉都能转起来了。”
他会画得更慢一点,像是在无声地展示给我看。
有一次,我感冒了,上课咳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早上,我来到座位,发现桌上放着一盒润喉糖,和一个全新的、独立包装的口罩。
我愣住了。
我转头看他。
他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我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我拆开一颗润喉糖放进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一直甜到心底。
“谢谢你啊,陆沉。”我小声说。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开始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也挺好的。
他像一个树洞,可以容纳我所有的废话和情绪,而且绝对不会泄密。
他像一个安静的港湾,当我被外面的世界搞得心烦意乱时,只要回到他身边,就能找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一个人的“脱口秀”。
因为我知道,台下,有一个全世界最忠实的听众。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老赵把我叫到办公室。
“怎么样啊,姜晓晓?”他一脸“快来夸我英明”的表情,“你那个话痨的毛病,治好了没?”
我撇撇嘴:“报告老师,没治好。”
“嗯?”老赵的脸拉长了。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已经从一个‘公共广播’,升级成了一个‘私人电台’。只为一位听众服务。”
老赵愣了半天,没明白我这套嗑。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挥挥手,“算了,只要你上课别影响到其他同学就行。”
“那必须的!”我敬了个礼,溜之大吉。
我以为,我和陆沉的日子,就会这样,在我的喋喋不休和他的沉默无声中,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是班级的大扫除。
我和陆沉被分到一组,擦我们那一片的窗户。
我踩在凳子上,费力地擦着高处的玻璃,一边擦一边照例跟他说话。
“你说这玻璃也太脏了吧,感觉一个学期都没擦过。上面这层灰,都能种白菜了。”
“哎,你看外面那棵树,叶子都黄了,秋天真的来了啊。”
“等会儿大扫除完了,我们去吃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章鱼小丸子怎么样?我请客!”
我说得正起劲,脚下的凳子突然晃了一下。
“啊!”
我吓得尖叫一声,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摔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
那双手,很有力,也很温暖。
我惊魂未定地回头。
陆沉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扶着凳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我。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睫毛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空洞。
此刻,那里面写满了……紧张和担忧。
“你……”我刚想说“谢谢”。
他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也……要好听。
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他就说了两个字。
“小心。”
……
……
……
我感觉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风停了,教学楼的喧嚣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那两个字,在我的耳边,无限循环。
小……心……
他……
他说话了?
陆沉他,开口说话了?
我瞪大眼睛,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他好像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他飞快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粉红色,然后是鲜红色,像要滴出血来。
我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比刚才差点摔下来时还要剧烈。
“陆沉。”
我叫他的名字。
他没反应,头埋得更低了。
“你……你刚才,说话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还是不说话,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我急了。
我伸出手,想去碰他,但又怕吓到他。
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陆沉,你看着我。”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发出声音。
我耐心地等着。
这一次,我没有催他。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又说了一个字。
“嗯。”
我笑了。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是激动?是高兴?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老母亲看到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了的欣慰感?
我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你声音……还挺好听的嘛。”
他看着我脸上的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我擦掉,但伸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我。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小包纸巾。
包装上印着一只蠢萌的小熊。
我接过纸巾,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笨拙的关心。
我突然觉得。
老赵那个糟老头子,虽然出发点很狗血,但他这辈子,可能就做对了这么一件事。
就是把陆沉,换到了我的身边。
大扫除结束后,我拉着陆沉,真的去了学校门口那家章鱼小丸子店。
“老板,两盒章鱼小丸子,多放柴鱼花和海苔!”我豪气地喊道。
陆沉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我问他什么,他会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应。
“你要加芥末吗?”
他摇头。
“那加番茄酱?”
他点头。
等小丸子的时候,我坐在小店的椅子上,看着他。
他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侧脸,很好看。
“陆沉。”我又叫他。
他转过头看我。
“你为什么……以前不说话啊?”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我最好奇的问题。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立刻就后悔了。
我是不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啊,那个,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这人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赶紧摆手解释。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吵。”
“啊?”我没听清,“什么?”
“他们……很吵。”他又说了一遍。
我愣住了。
他们?
是指以前的同学吗?
还是……所有人?
“那……那我呢?”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很吵啊,我是我们班最吵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不一样。”
他说。
我的心,又一次,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狠狠地击中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是因为我每天给他讲电影吗?
还是因为我在李伟面前维护他?
还是因为那颗大白兔奶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我被划分到了一个特殊的区域。
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区域。
章鱼小丸子做好了。
我把其中一盒递给他。
“喏,你的,番茄酱特别版。”
他接过去,用竹签扎起一个,吹了吹,然后,放进了嘴里。
吃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好吃吗?”我满怀期待地问。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说了一个字。
“烫。”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怎么有点可爱啊。
从那天起,陆沉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这个“多”,是跟我以前认识的他相比。
他依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他更像一个“关键词回复机器人”。
我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他会在我停顿的间隙,冷不丁地冒出一两个词。
我说:“今天这物理课听得我头都大了,什么左手定则右手定则,我两只手都快打结了。”
他说:“安培。”
我说:“对对对,就是安培定则!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他指了指黑板。
哦,原来黑板上还写着呢。
我说:“周末我想去看新上映的那个《流浪地球2》,听说特效巨牛逼,MOSS太帅了!”
他说:“数字生命。”
我说:“哇!你也知道数字生命计划?你是不是也看过原著?”
他点头。
我简直找到了知音!
我拉着他,激动地讨论了半天关于MOSS是不是终极反派的问题。
虽然全程还是我一个人在说,他只是偶尔点头,或者吐出“逻辑”、“悖论”之类的词。
但我知道,我们聊到一块儿去了。
他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我敞开一道门缝。
我发现他懂得东西很多,尤其是那些理科的,和跟机械、科幻有关的。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数据库。
只是这个数据库,需要用特定的“指令”才能激活。
而我,好像就是那个唯一的,“超级管理员”。
我们的关系,也成了班里的一道奇景。
一个喋喋不休的话痨,和一个惜字如金的“冰山”。
两个人,却形影不离。
李伟那帮人,再也不敢来找麻烦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一次又在背后说陆沉坏话,被我听见了。
我当场就把一整瓶可乐,从那个带头的男生头上,浇了下去。
然后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说他一个字,下次就不是可乐了,是开水。”
从那以后,没人敢惹我们。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叫我“晓爷”。
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同桌,我罩着。
谁都不能欺负他。
期中考试之后,开家长会。
老赵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总结着班级情况。
我妈坐在我的座位上,听得昏昏欲ushui。
陆沉的座位是空的。
我猜他家里人不会来。
家长会结束后,我妈拉着我,正准备走,被老赵叫住了。
“姜晓晓妈妈,你等一下。”
我妈立刻紧张起来:“赵老师,是不是我们家晓晓又闯祸了?”
“没有没有。”老赵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笑容,“这次是来表扬她的。”
表扬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赵老师,您就别开玩笑了。”我妈一脸不信。
“真的。”老赵的表情很认真,“这次期中考试,姜晓晓的物理成绩,进步了三十多分,是全班进步最大的。”
我妈和我,都愣住了。
我偷偷掐了一下自己。
疼。
是真的。
“还有,”老赵顿了顿,看了一眼我旁边的空座位,“陆沉同学这次的成绩,也很好,尤其是语文,作文拿了高分。”
他看向我:“听说,他的作文题目,写的是《我的同桌》。”
我的心,猛地一跳。
老赵继续说:“作文里说,他的同桌像一颗小太阳,每天都在他耳边,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虽然很吵,但是……很温暖。”
“把他从一个黑白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妈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发烫。
老赵叹了口气,对我妈说:“我当初把他们俩调到一起,是想让陆沉的安静,治治姜晓晓的话痨。”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是姜晓晓的‘吵’,治好了陆沉的‘静’。”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像一颗小太阳”。
原来,我那些在他听来,可能毫无意义的废话,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吗?
第二天,我到学校特别早。
陆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正在画画。
我坐到他旁边,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我把我的物理卷子,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一个鲜红的“89”。
虽然还是不高,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历史性的突破了。
“喏。”我说。
他看了一眼我的卷子,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把他的语文卷子,也推了过来。
作文那一页,被他翻了出来。
《我的同桌》。
字迹清秀,工整。
我看到第一行写着:
“我的同桌叫姜晓晓,她很吵。”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我看到了最后一句。
“但现在,我希望她可以,再吵一点。”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我。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我们俩的课桌上。
暖洋洋的。
我清了清嗓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了我今天的“广播”。
“喂,陆沉,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俩开着一台巨型的机甲,去打外星人了,你猜我们给机甲取了个什么名字?”
“叫‘太阳与冰山’号!”
“是不是贼酷?”
他没有说话。
但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像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我想,我的高中生涯,大概不会再无聊了。
因为,我的“私人电台”,有了一位愿意回应的听众。
而他的世界,也终于,有了声音。
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亮起,一条微信群消息弹了出来。
是那个沉寂了快一年的“青春无悔(高三二班)”群。
班长李伟艾特了全体成员:“同学们,毕业十年,风雨十年!下周六晚上七点,王朝大酒店三楼牡丹厅,咱们十年同学聚会,不见不散!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关键是那份情谊!”
情谊。
我盯着这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情谊这东西,当年毕业的时候可能还有一点,现在嘛,恐怕早就被现实的酱醋茶泡得稀碎,只剩下“钱场”两个字闪着金光了。
手机又“嗡嗡”响个不停。
“哇!十年了!好快啊!”
“班长威武!必须到!”
“王朝大酒店?那可是咱们市最好的酒店之一啊,班长下血本了!”
“必须给班长凑份子!@王昊,昊哥,你这个大老板必须赞助一下啊!”
王昊。
看到这个名字,我端着咖啡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一些早就被我打包塞进记忆角落的画面,像是被捅破了的塑料袋,里面的垃圾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高三那年冬天,我穿着我妈从批发市场淘来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的羽绒服,在走廊里被王昊拦住。
他穿着当时最新款的耐克,身边围着一群人,其中就有笑得花枝乱颤的李静。
“哟,江哲,你这衣服挺别致啊,复古款?”他夸张地捏着鼻子,“哪儿来的味儿啊?”
周围哄堂大笑。
我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的我,是班里唯一一个靠助学金读完高中的人。贫穷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我身上,让我自卑,让我敏感,让我成为他们那群人眼里最好的笑料。
十年了。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脚下这栋写字楼,最高的三层,都是我的公司。
十年,我从那个穿着磨破袖口的穷小子,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江总”。
我创办的公司,专做高端客制化的机械键盘,从设计、CNC加工到阳极氧化,全产业链打通。在圈子里,我的品牌“Matrix Origin”就是顶级的代名词。
我过得很好,非常好。
好到我几乎快要忘了王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李静那刺耳的笑声。
可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群里还在热闹。
王昊终于冒泡了,发了一个拽上天的表情包:“没问题,这次聚会我全包了。大家只管来,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昊哥牛逼!!”
“昊哥大气!”
“抱紧昊哥大腿!”
李静紧随其后:“昊哥现在可是咱们市规划局的红人,他爸又是副局,前途无量!这点小钱算什么?”
一片歌功颂德,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滑动着聊天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个念头,像一颗扔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
如果这次同学聚会,我不是以“江总”的身份回去呢?
如果,我还是十年前那个穿着破羽绒服的穷小子江哲,甚至……比那时候还惨。
他们,又会是什么嘴脸?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紧紧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是想报复,或者说,不全是。
我只是有点好奇。
我想做一场人性实验。
看看这十年,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又有什么,是刻在骨子里,永远也变不了的。
我拿起内线电话。
“小刘,进来一下。”
我的助理刘宇很快推门进来,一个机灵干练的年轻人。
“江总,您找我。”
我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然后,我把我的计划跟他说了。
刘宇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江总……您……您这是何必呢?”他结结巴巴地说,“您开着库里南过去,什么话都不用说,他们就都得跪下!”
我笑了笑:“那多没意思。”
“直接用钱砸脸,那是暴发户的玩法。咱们玩点高级的。”
“我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去动物园批发市场,给我淘一身最便宜的西装,要那种穿上身就显得人特别没精神的,最好有点线头。”
“第二,给我弄个二手的、屏幕有点裂纹的红米手机,把我现在的卡换进去。”
“第三,把我那辆开了八年的大众Polo从车库里开出来,里外都别洗,越显旧越好。聚会那天,我就开那个去。”
刘宇一脸“老板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但还是 professional 地拿出本子记了下来。
“还有,”我补充道,“给我准备一份听起来特别惨的‘创业失败史’,什么行业都行,越倒霉越好。比如养小龙虾被洪水冲走了,开奶茶店隔壁开了家瑞幸,总之,怎么惨怎么编。”
刘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
“我明白了,江总。”他憋着笑说,“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剧本我都想好了,就说您前几年搞P2P,爆雷了,把房子车子全赔进去了,现在还欠一屁股债。”
“不错。”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个。”
“对了,聚会那天晚上,你待命。我的新手机会开着定位,你随时看着。等我给你发信号,你就……”
我压低声音,把计划的最后一步告诉了他。
刘宇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用力一拍大腿。
“江总,您这招……高!实在是高!”
我挥挥手让他出去,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王昊,李静,同学们。
游戏,要开始了。
一个星期过得飞快。
周六下午,刘宇为我准备的“破产套装”送到了办公室。
那身西装,料子是化纤的,摸上去有点糙,带着一股廉价的樟脑丸味儿。版型更是灾难,肩膀宽,腰身肥,穿上活像个乡镇企业推销员。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头发是我特意几天没洗而显得油腻的样子,胡茬也没刮,眼神里刻意透出几分疲惫和迷茫。
配上这身行头,简直完美。
刘宇把裂了屏的红米手机递给我。
“江总,您的‘战损版’手机。”
我接过来,解锁,微信群里依旧热闹。
有人在晒自己开的宝马方向盘,有人在发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还有人在讨论晚上要不要去KTV续摊。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车呢?”
“停在楼下了,江总。车玻璃上还有一层灰,我都没敢擦。”
“干得好。”
我脱下身上价值六位数的Loro Piana,换上了那身不到三百块的“战袍”。
出门前,刘宇嘱咐道:“江总,王朝大酒店的经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是我们公司年会的合作方,叫张海。他知道您今晚要‘微服私访’,会全力配合您。您放心演,绝对穿不了帮。”
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信号。”
坐电梯下到地库,那辆灰头土脸的大众Polo果然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车门拉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我发动车子,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轰鸣,慢悠悠地驶出了地库。
开着这辆Polo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感觉很奇妙。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Panamera呼啸而过,开车的年轻人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
我才想起来,我车库里也有一辆,还是顶配的行政加长版。
人真是环境的产物。
开着豪车,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应该为你让路。
开着这辆破Polo,我却下意识地往边上缩了缩,生怕蹭到别人。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有点心慌。
好像我这十年的奋斗,都被这辆破车、这身廉价西装给抵消了。我又变回了那个敏感、自卑的穷小子江哲。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了捏方向盘。
不对。
江哲,你现在是在演戏。
你是导演,也是主角。
别入戏太深。
王朝大酒店门口,门童看到我这辆Polo,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他甚至懒得过来开车门,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开去旁边的停车场。
而在我后面,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停下,门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
我把车停好,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
很好,这副样子,连门童都骗过去了。
我整理了一下那身蹩脚的西装,深吸一口氣,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 lobby。
牡丹厅在三楼。
我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门口的签到台,两个女同学正在忙碌着。看到我,她们愣了一下。
“你好,你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迟疑地问。
“我是江哲。”我报上名字。
“江哲?”她翻了翻名单,“哦哦哦!想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
她的热情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审视。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廉셔西装上扫来扫去。
我走进包厢。
巨大的圆形餐桌,坐了差不多二十多个人,果然热闹非凡。
我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我看到了王昊。
他坐在主位上,比高中时胖了不少,梳着油头,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成功人士”的 greasy 感。
他旁边,就是李静。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岁月的痕迹。她正亲昵地挽着王昊的胳膊,看到我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这不是江哲吗?”
王昊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官腔。
“我还以为你小子混得不好,不好意思来呢。”
他一句话,就给我定了性。
“混得不好”。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一个卑微又局促的笑容。
“哪能呢……班长组织的活动,再怎么样也得来啊。”
“快坐快坐。”班长李伟站起来打圆场,指了指桌子最末端的一个空位,“就差你了。”
那个位置,紧挨着上菜的门口。
我点点头,默默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我一坐下,旁边的人就像躲瘟疫一样,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安静了几秒钟后,喧闹声又起,只是话题的中心,变成了我。
“哎,他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这西装是哪个年代的?”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前几年创业失败了,赔了个底朝天。”
“真的假的?看他这样子,倒像是真的。”
“啧啧,真可怜。”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低着头,假装摆弄那台裂了屏的红米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演戏,江哲,你在演戏。
“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咱们先走一个!”
王昊站了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我做东,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这第一杯酒,敬我们逝去的青春!”
“好!”众人纷纷举杯。
我也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廉价的白酒,辛辣刺鼻。
我跟着大家一饮而尽。
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我 momentarily 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大家开始互相敬酒,吹噓着自己这十年的“丰功伟绩”。
这个说自己在国企当了个小领导,那个说自己老公的公司快要上市了。
而王昊,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昊哥,您现在是规划局的副科長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奔着处长去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同学谄媚地敬酒。
王昊得意地摆摆手:“嗨,八字还没一撇呢geo。不过我们局长挺器重我的,前几天还让我牵头一个滨江新区的项目。”
“滨江新区!那可是咱们市未来十年的发展重心啊!昊哥牛逼!”
李静在一旁嬌笑着补充:“何止啊,我们家王昊现在出门,下面那些开发商老板都得排着队请吃饭呢。前两天还有人想送他一块江诗丹顿,他都没要。”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自己手腕上卡地亚的手镯。
“主要是不敢收啊。”王昊叹了口气,一副“我身居高位也很烦恼”的样子,“纪律抓得严。”
我低头夾了一筷子凉拌木耳,慢慢地嚼着。
他手上那块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块高仿的劳力士“水鬼”,市場价不超过三千。至于李静说的江诗丹顿,更是天方夜譚。
真正送礼的人,只会送得不动声色,哪会这么张扬。
他这个副科長,八成也是个没什么实权的虚职。
但我没有戳穿。
我是来“破产”的,不是来打假的。
“江哲,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把锥子扎进我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抬起,对上她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难处了?别一个人憋着啊,说出来,大家都是同学,能帮的肯定帮。”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里的嘲讽,傻子都能听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和颓唐。
“嗨,别提了。”我拿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一言难尽。”
“怎么了这是?”班長李伟关切地问。
“说说嘛,我们给你参谋参謀。”
我放下酒杯,眼睛有点红,开始了我准备好的“ P2P 爆雷血泪史”。
我讲得声情并茂,把我塑造成一个头脑发热、盲目跟风、最后被时代浪潮拍死在沙滩上的典型失败者。
“……前期赚了点小钱,就昏了头,把房子都抵押了进去,想着大干一场。结果,平台一夜之间爆雷,老板卷款跑路,我……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说到最后,我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我自己的“呜咽”声。
几秒钟后,我从指缝里偷偷观察。
有的人脸上露出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看好戏的兴奋。
尤其是王昊和李静。
王昊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獵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意。
李静则干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就用手捂住,但那份轻蔑,已经溢于言言表。
“哎呀,江哲,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她假惺惺地叹气,“那种东西一看就是骗人的嘛!你怎么就信了呢?”
“就是啊,江哲。”王昊接话了,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上学的时候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到了社会上,脑子就不灵光了呢?”
他的手很重,拍得我肩膀生疼。
但我没有动。
“我跟你说,做生意,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眼光,有人脉。”他开始了他的“人生导师”演讲。
“你看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懂这个道理。我爸从小就教育我,人脉就是钱脉。”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呢,你也别太灰心。毕竟是老同学,我不能看着你这么落魄下去。”
来了。
我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这样吧,”王昊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大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我公司正好缺个司机,主要就是给我开车,接接客户什么的。你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儿干吧。”
“一个月……我给你开五千块钱!五险一金都给你交上!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仿佛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薩。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昊哥真是太仗义了!”
“是啊,这年头同学情誼这么深的,不多了。”
“江哲,你還不快谢谢昊哥!”
我抬起,看着王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给他当司机?
五千块一个月?
我公司里扫地的阿姨,月薪都比这高。
我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昊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昊大手一挥,“咱们谁跟谁啊!就这么定了!来,为了咱们的同学情,干了这杯!”
他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我看着那杯酒,仿佛看到了十年前,他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时,脸上也是这样得意的笑容。
我端起酒杯,手在抖。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入戏太深。
“谢谢昊哥……谢谢……”
我仰,把那杯充满了羞辱的酒,一飲而尽。
辣。
的辣。
这顿饭,我成了绝对的“反面教材”和“笑料中心”。
王昊仿佛找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不断地拿我当例子,来彰显他的成功和仁慈。
“江哲啊,你就是书读太多,读傻了。社会这所大学,可比清华北大难考多了。”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所以说啊,选择比努力重要。”
他说一句,李静就在旁边捧一句。
“就是啊,我们家王昊上学时成绩虽然一般,但情商高啊!”
“不像某些人,只会死读书,一到社会上就抓瞎。”
我全程低着头,扮演着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失败者。
偶尔抬起头,迎上的都是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只有一个女生例外。
陈雪。
她坐在我对面,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高中时,她就是个安静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成绩中等,不惹眼。
我记得有一次,我的午饭——一个冰冷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撿起来,是她默默地把她饭盒里的一个鸡蛋分给了我。
她没说什么,只是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记了十年。
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担忧。
当王昊再次举杯, loud 地说要“帮扶落魄同学”时,陈雪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没再看我。
饭局进行到尾声,王昊显然是喝高了,也可能是演 high 了。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同学们!”他大着舌头喊道,“光是给江哲一份工作,我觉得还不够!”
“咱们同学一场,他现在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他从他那个看起来就很假的爱马仕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我!王昊!今天个人捐助一万块钱!希望能帮江哲urget a little bit of a start-up capital again!”
“我提议,咱们今天在座的,有能力的,都伸把手,凑点钱,帮江哲一把!怎么样!”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惊呆了。
一万块现金,红色的钞票散在转盘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已经不是帮扶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用钱,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再狠狠地碾碎。
我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我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昊哥说得对!”李静第一个响应,她从自己的小包里也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张,也就是两千块,扔到了那一万块旁边。
“江哲,我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路还是要你自己走。”她 condescendingly 地说。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陆陆续续地,有人掏出钱包。
五百的,三百的,一百的。
钱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转盘上的钱越堆越多,像一座小山。
一座用人民币堆砌起来的、名为“羞辱”的山。
班长李伟看起来有些尴尬,想劝又不敢。
“王昊,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昊一把推开他,“同学有难,我们不帮谁帮?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要饭吗?”
他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快感。
“江哲,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大家!”
“快把钱收起来啊!这可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我看着那堆钱。
红色的,绿色的,混在一起。
上面仿佛印着一张张嘲笑的脸。
我 slowly 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那堆钱,而是直直地看着王昊。
我的脸上,不再有卑微和局促的笑容。
取而代de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平静。
“王昊。”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让整个包厢的喧闹都瞬间停止。
“你觉得,你很有钱?”
王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 probabilmente 以为我会感激涕零地跪下来。
“江哲,你什么意思?”他皱起眉,“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心?”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你管这个叫好心?”
我指着桌上那堆钱。
“你不过是想用这点钱,来满足你那可怜又卑微的虚荣心罢了。”
“你以为你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施舍别人的人生?”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你他妈说什么!”王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惱羞成怒,“你个破产的穷光蛋,给你脸了是吧!”
“破产?”我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
“王昊,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很成功?”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我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失败者,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昊被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比他高半个头。
我低头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来给你上一课吧,副科长先生。”
“你手上这块劳力士,是广州站西钟表城出的货,机芯用的是最便宜的明珠机芯,日差三十秒开外。表盘的字体印刷粗糙,夜光粉涂层不均匀。市场价,两千五,不能再多了。”
王昊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又看向李静。
“还有你手腕上这个卡地亚的‘Love’系列手镯,螺丝口的打磨太随意了,正品的螺丝是一字型的,而且必须用专门的螺丝刀才能拧开。你这个,十字的,而且边缘还有毛刺。高仿,顶天一千块。”
李静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至于你,”我把目光重新移回王昊身上,“规划局的副科长,听起来很唬人。但滨江新区的项目,我恰好也知道一点。”
“据我所知,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市里直接空降下来的。你们局里,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你所谓的‘牵头’,不过是负责打印会议纪要,端茶倒水吧?”
王 a sudden drop in temperature.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再理他,转身,从我那件廉价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不是那台裂了屏的红米。
而是我的主力机,一部最新款的保时捷设计的华为Mate。
然后,我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桌上那堆钱的旁边。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钥匙,上面有一个跃马的标志。
法拉利。
虽然很多人不认识,但总有識货的。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同学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法……法拉利SF90的钥匙?”
他这一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把钥匙上。
王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静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拿起我的华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按下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
“江总,您有什么吩咐?”是刘宇的声音。
“小刘,”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戏看完了,通知张经理,可以清场了。”
“好的江总。张经理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另外,”我补充道,“把我停在地库的那辆红色SF90开到酒店门口。我那辆Polo,你直接叫个拖车拖去报废吧,看着心烦。”
“收到,江总。”
电话挂断。
整個包厢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他们的脸上,是震惊、迷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开始蔓延的恐惧。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保安,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江总!实在抱歉!是我管理不善,让您在我们酒店受委屈了!”
正是王朝大酒店的总经理,张海。
张海我认识,我们公司年会在这里办过好几次。
他这一 bowing, 徹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幻想。
王昊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静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张海直起身,臉色瞬间由春风和煦变成了冰霜满面。他转过身,对着王昊厉声喝道:
“王先生是吧?你已经被我们酒店列入黑名单!从今天起,王朝大酒店旗下所有产业,将永久拒绝为您和您的家人提供任何服务!”
他又看向桌上那堆钱,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还有这笔钱,是对我们江总的侮辱!保安!把这些钱,连同这位王先生和李小姐,一起‘请’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魂不附体的王昊。
“不……张经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江总啊……”王昊语无伦次地挣扎着。
李静也慌了,她冲过来想抱住我的胳膊,被我嫌恶地躲开。
“江哲!不!江总!我错了!我们同学一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她哭喊着。
我冷冷地看着她。
“同学一场?”
“李静,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当着全班的面,嘲笑我的鞋子是‘开口笑’吗?”
“王昊,你还记得你把我妈给我缝的书包扔进垃圾桶,说上面有穷酸味吗?”
“你们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同学一场’?”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进他们的心脏。
他们俩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扔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对张海say.
保安不再客气,像拖死狗一样把王昊和李静拖出了包厢。
他们的哭喊和求饶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包厢里,剩下的一群同学,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后悔,尴尬,恐惧,还有一丝想要巴结却又不敢上前的谄媚。
我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转盘上那堆钱。
“张经理。”
“在,江总。”
“把这些钱收起来。”我说,“以今天在座所有人的名义,捐给市里的贫困学生基金会。收据……就寄到市规划局,王昊副科长收。”
张海愣了一下,随即领会,憋着笑点头:“好的江总,我马上办。”
我拿起我的法拉利钥匙,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回头,目光落在了陈雪身上。
她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冲她笑了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
就像当年,她把那个鸡蛋递给我时,对我露出的笑容一样。
“陈雪。”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站了起来。
“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也笑了。
“好啊。”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个死寂的、充满了尴尬和悔恨的包厢。
门外,是夜晚清凉的空气,和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
我和陈雪并肩走出酒店。
门口,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SF90静静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流线型的车身在夜色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刘宇站在车旁,看到我,立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江总。”
我点点头,对陈雪说:“上车吧。”
陈雪显然有些惊讶,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我们俩一时都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陈雪有些局促。
“想喝点什么?”我打破了沉默,“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都……都行。”她小声说。
我笑了笑,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那是一家我常去的咖啡馆,很安静,老板是个懂咖啡的意大利老头。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杯手冲耶加雪菲。”我对老板说。
陈雪看着我,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探寻。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哪样?”
“就是……这么……”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么有钱。”
我搅拌着咖啡,看着窗外的夜景。
“不是一直。”我说,“十年前,我确实跟他们说的一样穷。”
我把我的故事,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大学靠着奖学金和打三份工读完,到毕业后进了家小设计公司,再到后来发现机械键盘这个 niche 市场,辞职创业。
我讲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讲到没日没夜地画图纸,为了一个订单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为了凑钱买第一台CNC机床卖掉了唯一的小公寓……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艰难,现在说起来,已经云淡风轻。
陈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我说完,她才轻声说:“你很了不起。”
我摇摇头:“只是运气好,踩中了风口。”
“不。”她很认真地看着我,“我高中就觉得你很了不起。你成绩那么好,从来不抱怨,总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我就知道,你跟王昊他们不一样。”
听到这话,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原来,当年那个沉默的角落里,还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关注着我,并且看到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点骄傲。
“谢谢你。”我说,“也谢谢你当年的那个鸡蛋。”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脸颊微微泛红。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我说,“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她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不好不坏。
聊她的生活,单身,养了一只猫。
她的谈吐很温和,不张扬,但有自己的见解。跟她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
“你今晚……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他们吗?”她喝了一口咖啡,轻声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一开始,可能是吧。”我坦白道,“我想看看,当我从他们眼里的成功者,变成一个失败者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呢?你满意吗?”
我苦笑了一下:“不满意。甚至有点……失望。”
“我以为,十年过去了,大家多少会有些改变。但结果是,他们一点都没变。王昊还是那个仗势欺人的蠢货,李静还是那个趋炎附势的跟屁虫。其他人,也还是那群麻木的看客。”
“我像个小丑一样,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最后发现,观众根本不值得我浪费表情。”
我说的是真心话。
在酒店门口,看着王昊和李静被拖走时,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就像你认真准备了一场决斗,最后发现对手是个稻草人。一拳打过去,除了满手草屑,什么都没得到。
“也许,你不是演给他们看的。”陈雪突然说。
我看向她。
“你是演给你自己看的。”她说,“演给十年前那个穿着破羽绒服的江哲看的。”
“你想告诉他,你看,我们现在过得很好。那些曾经欺负我们的人,现在都被我们踩在了脚下。你受过的委屈,我都帮你讨回来了。”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那把生锈的lock。
是啊。
我折腾这么一大圈,哪里是为了王昊那帮蠢货。
我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我是想让那个在走廊里被嘲笑得抬不起头的少年,能挺直腰杆。
我是想让那个撿起掉在地上的馒头的少年,能吃上一顿饱饭。
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表演,都是一场跨越了十年的、一个人的战争。
而今晚,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陈雪,她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片宁静的湖。
“你说的对。”我由衷地说,“谢谢你。”
她笑了笑,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百合。
我们聊到很晚。
咖啡馆快打烊的时候,我送她回家。
她住在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
送到楼下,她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要上楼。
“陈雪。”我叫住她。
她回头。
“我能……要一下你的微信吗?”我说。
这大概是我这十年来,做过的最紧张的一件事,比当年跟投资人谈几千万的融资还要紧张。
她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我扫了她。
她的微信名很简单,就叫“陈雪”,头像是一只橘猫。
“晚安。”她说。
“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靠在车上,点了一支烟。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雪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镜头。
下面配了一行字:“它叫土豆。”
我看着那只猫,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晚这场闹剧,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我找到了那个当年给我鸡蛋的女孩。
还知道了她的猫,叫土豆。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几百条未读消息。
全是那个“青春无悔”同学群里的。
我点开。
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在我昨晚离开后,整个群就炸了。
先是几个当时在场的人,用一种极其夸张和震惊的语气,直播了“江哲惊天大反转”的全过程。
“!你们绝对想不到!江哲是假的!他是装的!”
“他开的是法拉利SF90!就是那辆红色的!网上能搜到,一千多万!”
“王朝大酒店的总经理都出来给他鞠躬道歉了!”
“王昊和李静被当场扔出去了!永久黑名单!”
“江哲捐了咱们凑的那笔钱!收据要寄给王昊!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整个群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疯狂的艾特。
“@江哲,江总!您也太低调了!”
“@江哲,江总,您公司还缺人吗?985硕士,啥都能干!”
“@江哲,江总,我昨天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江哲,江总,有空一起吃饭啊!”
我面无表情地滑着聊天记录。
这些人的嘴脸,变幻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昨天还对我避之不及,今天就成了跪舔的“江总”。
我甚至看到那个昨天捐了一百块钱、还说我“脑子不灵光”的男同学,发了一大段情真意切的道歉小作文,最后还附上了一个磕头的表情包。
太可笑了。
这就是人性。
趋利避害,捧高踩低。
我把聊天记录翻到了最后。
王昊和李静,已经被班长李伟踢出了群聊。
李伟艾特了我好几次,说的话颠三倒四,核心意思就是道歉,希望我不要迁怒于他和其他同学。
我懒得回复。
我点开群设置,找到了“删除并退出”的按钮。
在按下去之前,我犹豫了一下。
我点开陈雪的头像。
给她发了条消息:“早。”
她很快回复了,也是一个“早”字,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笑了笑。
然后,我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同学群,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并退出”。
再见了,我的“青春无悔”。
我的青春里,有贫穷,有自卑,有奋斗,有不甘。
但唯独没有你们。
放下手机,我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阳光正好,咖啡很香。
我的世界,在清除了那些垃圾之后,显得格外清爽。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班,开会,处理邮件。
空闲的时候,就和陈雪聊聊天。
我们聊得很投机。
从电影聊到音乐,从旅行聊到美食。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内心世界比她安静的外表要丰富得多。
她会给我发她家土豆的各种蠢照。
我也会给她拍我办公室窗外的晚霞。
我们都没有再提同学聚会那晚的事,仿佛那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那件事的余波,并没有完全散去。
周三下午,刘宇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江总,楼下……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王昊。”
我愣了一下。
他还有脸来?
“让他上来吧。”我说。
我有点好奇,他想干什么。
几分钟后,王昊被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不再是聚会那天油头粉面的样子。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江总。”他搓着手,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我没让他坐,就让他那么站着。
“有事?”我淡淡地问。
“江总,我……我是来给您道歉的。”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我皱起了眉。
“我错了!江总!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声音很响。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阵恶心。
“起来。”我冷冷地说。
他不敢不听,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
他哭丧着脸说:“江总,我……我被单位停职了。”
“哦?”
“王朝酒店把那张捐款收据,真的寄到了我们局纪委……现在局里正在调查我……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可能涉嫌……索贿……”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爸……我爸也被连累了,已经被叫去谈话了……”
“江总,您高抬贵手,去跟我们领导解释一下,说那天只是同学间的玩笑,行吗?不然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他所以为的权势,他所以为的人脉,在他自己编织的谎言泡沫被戳破后,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从来没有真正强大过。
他只是寄生在父辈权力和社会规则下的一个巨婴。
“王昊。”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茫然地看着我。
“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我说,“是因为你从骨子里,就看不起那些不如你的人。你把欺凌弱小当成乐趣,把别人的尊严当成你炫耀的资本。”
“就算今天没有我,你迟早也会因为你的傲慢和愚蠢,栽在别的事情上。”
“你的悲剧,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与我无关。”
我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刘,送客。”
王昊还想说什么,但被进来的刘宇架住了胳膊。
他被拖出办公室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我知道,他不会悔改。
他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踢到了铁板。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
但我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雪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土豆说想请你吃饭。”
后面附了一张土豆揣着小手、一脸严肃的照片。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瞬间消失了。
我笑了起来。
“有空。”我回复道,“地点土豆定。”
晚上,我开着那辆Polo去了陈雪家。
是的,我没开法拉利。
我发现,开着这辆不起眼的小车,穿梭在城市的烟火气里,让我感觉更踏实。
陈雪住的小区虽然老旧,但很干净。
楼道里,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已经被换成了一个明亮的LED灯。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雪穿着一身居家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挽着,素面朝天,却比那天在酒店里看到的任何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都要好看。
一只胖橘猫从她脚边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我。
“你好,土豆。”我笑着蹲下身。
土豆“喵”了一声,竟然主动过来蹭了蹭我的裤腿。
“它好像很喜欢你。”陈雪说。
“可能是我身上有失败者的气息。”我开了个玩笑。
陈雪白了我一眼。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
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还有一盘青菜。
“我厨艺一般,你将就吃。”她说。
“已经很丰盛了。”我说。
我们俩,还有一只猫,围着一张小小的餐桌吃饭。
没有名贵的红酒,没有山珍海味。
但那是我这十年来,吃过的最安心的一顿饭。
我们聊着天,土豆就在我们脚边打转。
我告诉她王昊来找我的事。
她听完,只是叹了口气:“他也是咎由bi取。”
“你觉得我做得过分吗?”我问。
她想了想,说:“对他们,不算过分。但对你自己,有点过分。”
“嗯?”
“你把自己也当成了演员,还入戏那么深。”她看着我,“其实你不用证明给任何人看,你本身,就已经足够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是啊。
我为什么要去在乎那群人的看法呢?
我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通过他们的认可来证明。
吃完饭,我主动要求洗碗。
我们在小小的厨房里,并肩站着。
我洗碗,她擦干。
温暖的灯光洒在我们身上,气氛温馨而美好。
“江哲。”她突然开口。
“嗯?”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她说,“不值得。”
我转过头,看到她脸上认真的表情。
我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做的事。
我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好。”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想起过王昊,李静,和那场荒唐的同学聚会。
他们就像我人生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滩烂泥。
我曾经很愤怒,很恶心,甚至想回头把那滩泥狠狠地踩烂。
但现在,我只想换一双干净的鞋子,继续往前走。
因为我知道,在前面的路上,有更美的风景,和更好的人在等我。
我和陈雪,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我们的恋爱,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豪车玫瑰。
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超市,为了一根葱是买一块钱的还是一块五的而“争论”半天。
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土豆趴在我们中间,呼噜声震天响。
我带她去我的公司。
她看着我办公室里那些昂贵的键盘模型和设计图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工作的时候,还挺帅的。”
我也去过她的事务所。
看着她戴着眼镜,认真核对报表的侧脸,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我把我的法拉利卖了,换了一辆更舒适的奔驰S级。
因为陈雪说,那辆跑车的底盘太低,每次过减速带都咯噔一下,土豆会害怕。
我的朋友们都说我变了。
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眼里只有工作的“江总”。
变得更柔和,更有人情味了。
我想,是陈雪改变了我。
她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内心的平静和从容。
真正的富有,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你吃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炒蛋面。
半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没有包下整个酒店,没有999朵玫瑰。
就在她那个小小的客厅里。
我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我自己设计的戒指。
戒指很简单,没有夸张的钻石,只在内圈刻了一行字。
“The best thing in my life is you.”
她看着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伸出手,让我为她戴上戒指。
土豆在我们脚边,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我的裤腿,仿佛也在见证这一刻。
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刘宇是我的伴郎,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说:“江总,你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我笑了。
是啊。
我曾经以为,开上豪车,住进豪宅,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我顶礼膜拜,就是人生赢家。
但现在我才知道。
所谓赢家,不过是,当你回头看时,发现自己没有辜负当年的那个少年。
当你向前看时,身边站着一个愿意陪你笑、陪你哭、陪你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打开,里面是一本相册。
是高中的毕业纪念册。
我翻开。
在我的那张寸头照片下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加油,江哲。你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
字迹很娟秀。
我拿着相册,走进卧室。
陈雪正在窗边逗猫。
我从身后抱住她,把相册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写的?”
她看了一眼,脸“唰”地红了。
“你怎么……怎么找到的?”她小声说。
我没有,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在我以为全世界都与我为敌的时候。
一直有一束微弱但温暖的光,在默默地照亮我。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知道,我那场一个人的战争,那场跨越了十年的自我救赎,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
只有和解。
与世界和解。
与过去和解。
与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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