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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29 18:26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我的同学”的800字作文,并且会重点提及写作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作文题目:我的同学"
在我们漫长的人生旅途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有的璀璨夺目,有的温润如玉,而在我记忆的星河里,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那就是我的同学——李明。他或许不是最耀眼的,但他身上那份独特的品质,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教会了我许多。
初识李明,是在初一开学的那一天。他坐在我的斜前桌,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话不多,总是静静地听老师和同学发言。当时,我对他的印象只止于此——一个文静的男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发现,李明内心蕴藏的能量远不止于表面的沉静。
李明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他的乐于助人。我们的班级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而李明就是这个家庭里最热心的“志愿者”。记得有一次,我的数学期中考试前准备资料,不小心将一本重要的参考书弄丢了。那本书是我复习的关键,一时之间急得我团团转。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李明注意到了我的窘境。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我的座位旁,轻轻地将他的那本完全相同的参考书推到我面前,轻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给一幅商业插画收尾。
屏幕上跳出的,是大学班级群的消息,艾特了全体成员。
“各位老同学,周六晚七点,帝豪酒店三楼牡丹厅,毕业五周年同学聚会,不见不散!费用AA,暂定每人800,多退少补。@全体成员”
发消息的是当年的班长李俊,如今在一家国企混得风生水起,最热衷于组织这类活动。
我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不想去。
真的,一点都不想去。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十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往上弹。
“哇!帝豪酒店?班长大气!”
“必须到!为了见咱们的林大校花,刀山火海也得去啊!”
“@林微,女神赏光不?”
被点名的林微,我们那一届公认的校花,很快回了个带笑的表情:“大家这么热情,我肯定到呀。”
下面又是一连串的欢呼和吹捧。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听着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感觉有点烦躁。
毕业五年,我成了一个自由插画师。听起来很文艺,实际上就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里蹲。除了几个固定的甲方,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催稿的编辑和被退回的画稿作斗争。
而群里的那些同学,不是进了大厂,就是考上了公务员,再不济也是个小白领,朋友圈里晒的不是欧洲旅游,就是新提的宝马。
我跟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更何况,那个地方,有我最不想见的人。
“叮咚。”
是私聊。
我点开,是大学室友张琳。
“苏晴,聚会你去不?”
我回了个“犹豫”的表情。
“去吧去吧,好久没见了,正好出来散散心。你老是闷在家里画画,都快发霉了。”
“而且,听说陈总也会来哦。”
看到“陈总”两个字,我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陈总。
陈岩。
那个大学时总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跟我一起啃着干面包画到深夜的少年。
毕业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只是偶尔从同学口中听说,他创业了,做得很大,成了他们口中遥不可及的“陈总”。
他会去吗?
一丝微弱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我的心。
也许,去看看也好。
就当是……对自己这五年画地为牢的生活,做个了断。
我回张琳:“好,我去。”
放下手机,我看着画板上即将完成的作品,那绚烂的色彩,似乎也变得有些灰暗了。
周六那天,我特意翻出了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前年打折时买的,三百多块。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布料柔软,款式也还算大方。
嗯,就这样吧。
我没化妆,只是简单地涂了个口红,扎了个丸子头。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
至少,看起来不像个被生活磋磨得没了人形的怨妇。
帝豪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看得我有点眼晕。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彬彬有礼地为每一个进出的客人拉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走了进去。
牡丹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闹声、劝酒声、夹杂着夸张的笑声,像一锅滚开的热油,扑面而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林微。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红色长裙,妆容明艳,手腕上那只闪闪发亮的表,我认得,是卡地亚的。
她身边坐着的,是张昊。
我的前男友。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含笑听着林微跟别人说话,偶尔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姿态亲昵。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疼,但很麻。
我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
“哟,这不是苏晴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住了我。
是李俊。他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轻蔑。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快进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把目光都投向我。
那些目光,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条三百块的连衣裙,此刻像皇帝的新衣一样,让我无所遁形。
“嗯,刚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坐哪儿啊?”我环顾四周,主桌已经满了,旁边的几桌也差不多坐满了人。
李俊指了指最角落,靠近上菜通道的一张小桌子。那里只零星坐着两三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同学,正低头玩着手机。
“你先去那儿坐会儿吧,等下看看能不能给你调个位置。”
他说得客气,但那语气,分明是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客人。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向那个角落。
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她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混得不怎么样吧,你看她那包,淘宝货吧?”
“当年跟张昊分手,估计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了。”
“可不是嘛,现在张昊可是部门经理了,跟着林微,前途无量啊。”
我拉开椅子坐下,冰凉的椅面透过薄薄的裙子传到皮肤上,让我打了个激灵。
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想给张琳发个消息,问她在哪儿。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才发现,她根本没来。
聊天记录里,她三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给我:“晴晴,不好意思啊,我老板突然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去加班了,今天去不了了,你玩得开心点!”
后面跟了个“抱歉”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原来,连她也是骗我的。
什么散散心,什么陈总会来,不过是把我骗来这个修罗场的借口。
也是,她现在跟林微走得那么近,大概是想在林微面前卖个好吧。看,我把你们最讨厌的苏晴叫来了,你们可以尽情地欣赏她的落魄了。
真是可笑。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关掉手机,抬起头。
正好对上张昊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愧疚?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冲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来。
毕竟,五年前,我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苏晴,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画画能当饭吃吗?你看看你,整天待在画室里,跟个一样。”
“林微她爸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我跟她在一起,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是他当初对我说的话,一字一句,我都还记得。
是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现在这样,挺好。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敬林大美女和张大经理一杯!”
李俊举着酒杯,站了起来,高声喊道。
“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百年好合!”
“对对对,早生贵子!”
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纷纷端起酒杯,涌向主桌。
林微笑得花枝乱颤,依偎在张昊身边,举起酒杯,声音娇滴滴的:“谢谢大家,我们会的。”
张昊的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容,他端着酒杯,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迅速收了回去。
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却压不住我心里的那股恶心。
整个大厅里,只有我这一桌是冷清的。
那两三个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别的桌子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
我就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渔人,只不过,这里没有桃花源,只有一群面目模糊、言语刻薄的“故人”。
我成了这座喧闹孤岛上,唯一的居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我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地玩手机,实际上,屏幕早就暗了下去,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耳朵里充斥着他们的声音。
“老王,听说你都开上奥迪A6了?可以啊!”
“哪里哪里,跟李班长没法比,他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待遇。”
“哎,你们看林微手上那块表,我查了下,得二十多万吧?”
“啧啧,嫁得好就是不一样。”
“对了,那个苏晴,她现在干嘛呢?怎么一声不吭的?”
终于,话题还是绕到了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大学那会儿就清高,不合群。”
“我听张琳说,她现在在家画画,就那种……插画?反正也挣不了几个钱。”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毫不掩饰。
“画画?这年头画画能有啥出息。你看她穿的那样,就知道混得多惨了。”
“可惜了,当年学习那么好,长得也还行,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性格问题呗,太犟了。你看她刚才对张昊那态度,爱答不理的,活该她单身。”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我的心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想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水泼到他们脸上。
我想大声质问他们,我混得好不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钱了?
可我不能。
我仅存的自尊,不允许我在这里失态。
我只能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透明人。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牡丹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没有打领带。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站在那金碧辉煌的门框里,非但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像是这浮华背景里唯一的真实。
是他。
陈岩。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黑得像墨,静得像潭。
“陈……陈总!”
李俊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脸上的谄媚笑容,比刚才敬林微时还要夸张十倍。
“哎呀,您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半天了!”
“陈总大驾光光,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同学会蓬荜生辉啊!”
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讨好和巴结。
“陈总,这边坐,主位给您留着呢!”李俊点头哈腰地想去引陈岩到主桌。
林微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挂着最完美的笑容,准备迎接这位今晚最重量级的嘉宾。
张昊站在她身边,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热切和紧张。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同学情谊”。
廉价又现实。
陈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谄An的脸上迅速扫过,没有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在喧闹的大厅里逡巡着。
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漾开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一束光,穿透了这满室的虚伪和喧嚣,精准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他没有理会身前身后那一张张错愕的脸。
他就那样,迈开长腿,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我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脚步,从主桌,移到了我这张冷清的小桌。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难以置信。
林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李俊张着嘴,手还保持着“请”的姿势,像个滑稽的雕塑。
我坐在原地,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破我的肋骨。
他走到我的桌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为我挡住了头顶刺眼的水晶灯光,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阴影。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苏晴,你怎么坐这儿?”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和,像大提琴的G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我有些呆傻的样子,又笑了笑,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主桌那个一直空着、众星捧月般的主位。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我说:
“那个位置,得给你留着。”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牡丹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我们。
我敢打赌,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果拍下来,绝对能入选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尤其是林微,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屈辱、和极度不甘的扭曲。
还有张昊,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陈岩却像是没看到这些人的反应,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等着我的。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坐这儿挺好。”
“这儿怎么能好?”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我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菜肴,和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
“又吵,又偏。”
他顿了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他没有去主桌,也没有再坚持让我过去,而是直接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他侧过头问我,语气自然得像是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那边太吵了,影响我们叙旧。”
我:“……”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陈总……”
李俊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跑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怎么坐这儿了?主位……主位在那边啊……”
陈岩头也没抬,只是拿起我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跟老同学坐一起,聊聊天,不行吗?”
他淡淡地反问。
“还是说,李班长的同学会,连坐哪儿都是规定好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您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您随意,随意!”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陈岩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
我摇摇头,“没……没什么胃口。”
“也是。”他看了一眼满桌的油腻,赞同地点点头,“是挺倒胃口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菜,还是人。
但我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这是我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笑。
陈岩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彻底搅乱了这池虚伪的春水。
刚才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同学们,现在一个个都端着酒杯,想往我们这桌凑,又碍于陈岩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只能远远地站着,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敬畏和讨好的目光,重新审视我。
“小晴,你跟陈总……关系这么好啊?”
一个刚才还说我穿得寒酸的女生,此刻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还没开口,陈岩就替我了。
“我们大学时候是最好的朋友。”
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最好的朋友”,这五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那个女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地“哦”了一声,悻悻地退了回去。
“苏晴,好久不见。”
张昊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们的桌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和坐在我身边的陈岩。
“是啊,好久不见。”我平静地回道。
“没想到你跟陈岩……一直有联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
我没说话。
我们没有联系。
但这没必要跟他解释。
陈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张经理,有事吗?”
他连“老同学”都懒得叫,直接用了职位。
张昊的脸色白了白,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没……没事,就是过来跟老同学打个招呼。”
他勉强笑了笑,然后又转向我,“苏晴,以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英俊,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可我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都过去了。”
我轻轻地说。
这三个字,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伤过的,痛过的,都随着这五年时光,烟消云散了。
张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陈岩已经不耐烦了。
“招呼打完了?”他问。
张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他一走,林微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我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真没意思。”
陈岩突然开口,低声说。
我看向他。
“我说这个聚会。”他解释道,“乌烟瘴气的,跟个名利场一样。”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想走吗?”他问我。
我愣了一下。
走?
现在吗?
“不想待了,就走。”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没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
委屈。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份委屈?
就为了那点可怜的、所谓的“同学情谊”?
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失败者?
可我的人生,我的价值,从来都不需要由他们来定义。
我豁然开朗。
“好。”我站起身,“我们走。”
陈岩笑了。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拿起我放在椅子上的小包,递给我。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俊说:
“李班长,我跟苏晴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今晚的单,记我账上。”
说完,他也不等李俊反应,就那么带着我,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走出了牡丹厅。
走出帝豪酒店的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里被放了出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谢谢你。”我转头对身边的陈岩说。
“谢我什么?”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闲适地走着,“谢我帮你解围?”
“嗯。”
“不用。”他笑了笑,“我只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
“嗯?”我有些不解。
“大学的时候,你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我家里穷,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点,月底经常吃不上饭。是你偷偷把你的饭卡塞给我,还骗我说是你捡的。”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还有,我参加那个全国美术竞赛,没钱买好的画材,是你把你的颜料分了一半给我。那套马利牌的油画颜料,是你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买的吧?”
我的眼睛,突然有点发酸。
原来,他都记得。
这些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
“苏晴。”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你只是不屑于跟他们一样,把人生过成一场交易。”
“你坚持画画,不是因为你犟,是因为你真的热爱。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五年来,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被他的话语温柔地抚平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在五年之后,依然能如此深刻地理解我,懂得我所有的坚持和骄傲。
“别哭啊。”
他有些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我。
“再哭,妆都花了。”
我被他笨拙的安慰逗笑了,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根本没化妆。”
“是吗?”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我的脸,“那也很好看。”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晚风吹过,卷起我裙角的碎花,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发。
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我们俩笼罩其中。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最近开了个新的文创子公司,正好缺一个首席概念设计师。”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看过你朋友圈发的那些画。”他说,“风格很独特,正是我想要的。”
“所以,苏晴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上班?”
他向我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保证,薪水绝对比你现在当自由插画师高得多。”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亮,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我突然想起,我来参加这场同学会的初衷。
那丝微弱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原来,不是为了看他如今有多成功,也不是为了让他替我出头。
我只是想确认,那个曾经和我一起在画室里啃着干面包的少年,还在不在。
现在我知道了。
他还在。
他一直都在。
我笑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啊,”我说,“陈总。”
“以后,请多指教。”
他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笑了。
那笑容,像多年前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洒在他干净的白T恤上一样,明亮又温暖。
我想,我这五年画地为牢的生活,在今天,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和陈岩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大学,关于毕业后的这五年,关于各自的生活。
他的创业之路,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最困难的时候,他睡过办公室,吃过一个星期的泡面,四处求人拉投资,被人当骗子一样赶出来。
“那时候,我经常会想起你。”他说。
“想起你?”我有些意外。
“嗯。”他点点头,看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灯火,“想起你在画室里,为了一个细节,可以对着画板熬上一个通宵。我就觉得,我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你教会我,什么叫坚持。”
我没想到,我无意中的行为,竟然会成为支撑他走过那段艰难岁月的力量。
“你才是那个教会我坚持的人。”我轻声说,“当年如果不是你一直鼓励我,说我有天赋,我可能早就放弃画画,随便找个工作了此一生了。”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感情,无关风月,却比爱情更刻骨铭心。
那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最黑暗的岁月里,相互取暖,彼此照亮。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陈岩公司HR的电话。
面试很顺利。
我的作品集,让面试官们眼前一亮。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成了陈岩公司的首席概念设计师。
我的办公室,就在他的办公室隔壁。
上班第一天,我穿着新买的职业套装,抱着我的画具和电脑,站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还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
陈岩靠在我的办公室门框上,笑着问我。
“感觉……像在做梦。”我老实。
“那就掐自己一下。”他走进来,敲了敲我的桌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阵地了。别让我失望,苏大设计师。”
“放心吧,陈总。”我挺直了腰板,学着他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新的工作,比我想象的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
我终于可以不再为了生计,去接那些我不喜欢的稿子。我可以尽情地发挥我的想象力,去创造一个又一个奇妙的世界。
我的同事们都很友善,专业能力也很强。我们一起头脑风暴,一起为了一个好的创意争得面红耳赤,也一起为了项目的成功而欢呼雀跃。
我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团队合作的归属感了。
我开始变得开朗,自信。
我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的透明人。
在会议上,我能清晰地阐述我的设计理念,有理有据地反驳别人的质疑。
我的专业能力,为我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当然,公司里也有些关于我和陈岩的流言蜚语。
毕竟,我这个“空降”的首席设计师,职位实在有些惹眼。
有人说我是陈岩的亲戚。
有人说我是他藏了好几年的地下情人。
对于这些,我一笑置之。
陈岩也知道这些流言,他有一次开玩笑地问我:“他们都说你是我的人,我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这个‘谣言’坐实了?”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打他。
“陈总,请你自重!”
他哈哈大笑着躲开,“开个玩笑,别当真。”
他虽然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会记得我的喜好,每天早上给我带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我加班晚了,他会以“顺路”为由,坚持送我回家。
他会以讨论工作的名义,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从抽屉里变出一块我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
我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
但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安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甜蜜。
大概两个月后,张昊突然联系我。
他给我发了条微信:“苏晴,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那条信息,犹豫了一下,回道:“有什么事,就在微信上说吧。”
“我想当面跟你道歉。”他很快回复,“关于以前的事。”
我沉默了。
道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我回道。
“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他的语气近乎恳求,“我就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
我叹了口气。
罢了,去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也算是给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张昊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来了。”他看到我,连忙站起来。
“坐吧。”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等下还要上去工作。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他苦笑了一下,“苏晴,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他喃喃自语,“你变得……更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懊悔。
“苏令,对不起。当年是我混蛋,是我有眼无珠。”
“我不该为了那些虚无缥缥的前程,放弃你。”
“这几个月,我过得很不好。林微……我们分手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她家里出了点事,她爸的公司破产了。她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说我没用,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才发现,她爱的根本不是我,是我的利用价值。”
“直到那天同学会,我看到你和陈岩……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放弃了一块璞玉,却捡了一块玻璃碴子。”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苏晴,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这些。但是,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为他,也为曾经的自己。
“张昊。”我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回不去了。”
“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我承认,我曾经很爱你,也很恨你。但现在,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这就够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是因为陈岩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完全是。”我摇摇头,“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再回头。”
“人要往前看。张昊,你也该往前看了。”
说完,我站起身。
“我该上去了。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公司,我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盘踞在我心里多年的结,终于彻底解开了。
晚上,我和陈岩一起加班。
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们俩几乎是连轴转。
到了十点多,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设计图。
“搞定!”我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都在响。
“辛苦了。”陈岩从他的办公室走过来,递给我一罐热牛奶。
“给你的奖励。”
“谢谢陈总。”我笑着接过。
“今天张昊来找你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楼下保安说的。说有个男的,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你一下午。”他撇撇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被他那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
“嗯,他来找我了。”
“他想干嘛?想跟你复合?”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回不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陈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突然伸出手,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苏晴。”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那……我呢?”
“我有没有机会?”
我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默默地回抱住了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俩的心跳声,此起彼伏。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万家灯可中,也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一年后。
我设计的第一个文创项目,“山海寻踪”系列,大获成功。产品上线当天,就卖到脱销。
我也因此,在业内声名鹊起。
很多公司向我抛来橄榄枝,开出的薪水一个比一个高。
但我都拒绝了。
因为这里,有我的事业,也有我的爱人。
我和陈岩的感情很稳定。
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把公司越做越大。
我们很少吵架,因为我们足够了解彼此,也足够尊重彼此。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场同学会。
那场让我颜面尽失,却也让我重获新生的同学会。
李俊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电话,想请我吃饭,被我直接拉黑了。
听说林微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富商,过得好不好,没人知道。
张昊辞职了,离开这座城市,回了老家。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如今都在想方设法地跟我套近乎。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我知道,真正强大的人,从来不需要从别人的眼光里,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我的价值,由我自己创造。
这天,是公司成立三周年的庆典。
也是我和陈岩,公布恋情的日子。
庆功宴上,陈岩当着所有员工的面,牵起我的手。
“各位,”他举起酒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首席设计师,苏晴小姐。”
“同时,她也是我的女朋友,我未来的妻子。”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璀璨。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苏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笑着问。
“谢谢你,在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年纪,给了我唯一的温暖。”
“也谢谢你,在我功成名就之后,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你是我拼搏的起点,也是我奋斗的终点。”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陈岩,”我说,“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坚持,真的会有回报。”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是啊。
遇到他,我才明白。
人生最好的状态,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报复谁。
而是你终于可以,坦然地,骄傲地,做回你自己。
而那个对的人,他会穿过人海,走到你面前,告诉你:
“别怕,你所有的好,我都看得到。”
手机屏幕亮起,是班长王涛发来的微信。
一条言辞恳切、热情洋溢的“函”。
“各位亲爱的同学,毕业十年,弹指一挥间。周六晚七点,‘金色年华’KTV三楼牡丹厅,不计得失,不问前程,只叙旧情,不见不散!”
后面跟了个呲着大牙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计得失,不问前程”。
这八个字,写得真好,好得像个笑话。
手机振动了一下,王涛把我拉进了“十年之约”临时群。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终于要聚了!必须到!”
“王大班长威武!组织能力还是那么强!”
“金色年华?那地方不便宜吧?班长破费了。”
“楼上的格局小了,咱们AA,谁也别占谁便宜。”
一个叫张伟的立刻跳出来:“说什么AA,这次我来安排。好歹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张伟,我记得他。上学时坐在我后桌,最喜欢揪前面女生的马尾辫,考试永远靠抄。
群里立刻一片“张总大气”、“抱张总大腿”的吹捧。
张伟很受用,发了个戴墨镜的得意表情:“小意思,大家给个面子就行。对了,陈默来吗?@王涛”
陈默。
看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群里安静了几秒。
王涛回道:“我问了,陈默说看时间,不一定。”
“嗨,陈总现在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哪有空跟我们这帮凡人吃饭。” 这话酸溜溜的,是当年自诩才女的李婧。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陷进沙发里。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我现在的工作,说好听点叫自由职业,说难听点就是个没有稳定收入的“家里蹲”。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线上旧书店,饥一顿饱一顿,勉强维持着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生存。
跟群里那些“总”、那些“精英”比起来,我像地上一粒卑微的尘土。
可情感上,又有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或许,能看到一些老朋友呢?
或许,能找回一点点青春的感觉呢?
或许……能看到陈默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就算他真的去了,他会跟我说话吗?
我们已经……太久没联系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三年前,我爸做手术,急需用钱。我走投无路,给他发了条信息,几乎没抱任何希望。
没想到,五分钟后,一笔足够我支付所有费用的钱,直接打到了我的账上。
没有电话,没有问候,只有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我给他回信息,说“谢谢,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再无下文。
他是高悬于天的月亮,我是尘埃里的一粒沙。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周六那天,我磨蹭到六点半才开始换衣服。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都是棉麻质地的、舒服但毫无款式的衣服。
我挑了半天,选了件最不起眼的米色连衣裙。
不求出彩,但求别出错。
金色年华,我还是第一次来。
门口的鎏金大字在夜色里闪着俗气又张扬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香水、酒精和金钱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报了包厢名,服务生领着我上了三楼。
牡丹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人声鼎沸,笑声、说话声、劝酒声混成一片。
我站在门口,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渔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哟,这不是林然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
李婧,她穿着一身紧身的亮片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全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斜眼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是不会来参加我们这种俗气的聚会的。”
她的话里带着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王涛看见我,总算尽了点班长的职责,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然来了啊,快进来,就等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多重要似的。
我被他半推半就地拉了进去。
巨大的圆桌,坐了二十多个人。
一眼望去,全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痕ako。有的发了福,有的秃了顶,女同学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医美的痕迹。
大家都在高谈阔论。
谈股票,谈房子,谈自己手下的团队,谈刚换的路虎。
我像个哑巴,插不上一句话。
也没有人主动跟我说话。
我找了个最靠门边的角落位置坐下,那里正好有个空位。
我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溜走。
“林然,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张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似的男同学,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上班,自己开了个小网店。”
“网店?” 张伟夸张地挑高了眉毛,“卖什么的啊?淘宝店?一年能挣多少啊?说出来让大家参考参考,也好多条财路嘛。”
他这话一出,周围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和轻蔑。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就……卖点旧书,挣不了什么钱,糊口而已。” 我低声说。
“卖旧书?”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林然,你这品味还是这么脱俗啊。这年头谁还看纸质书,更别说旧书了。能当饭吃吗?”
他旁边的跟班立马附和:“就是啊,张总手下一个项目,一年的利润都够咱们花一辈子了。林然你这……也太文艺了吧?”
那声“文艺”,说得阴阳怪气。
我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我没说话。
说什么呢?
跟他们解释一本绝版书的价值?跟他们解释淘到一本好书时的喜悦?
没用的。
夏虫不可语冰。
“来来来,不说这个了,没意思。” 张伟摆摆手,一脸的索然无味,仿佛跟我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举起杯:“咱们敬王班长一杯,没有他,咱们今天也聚不起来!”
众人立刻响应,纷纷举杯,场面又热闹起来。
我被彻底地晾在了一边。
像个透明人。
我看着眼前这盘精致但冰冷的凉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桌上的菜转了一圈又一圈,没人给我夹菜,也没人跟我说话。
我只能埋着头,假装认真地玩手机。
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划着。
李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嘴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有些人啊,就是放不下那点清高。上学的时候装,现在还装。结果呢?混成什么样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我抬头,正好对上她在镜子里投来的、充满鄙夷的眼神。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原来我精心挑选的、自以为得体的连衣裙,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像样”的便宜货。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包裹了我。
我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
桌子中央的主位,一直空着。
那个位置,桌面上的餐具都是特意换过的,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旁边还放着一个名牌,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
陈默。
他们竟然还做了名牌。
“哎,你们说,陈总今天到底来不来啊?” 一个我不记得名字的男同学问。
“肯定来吧,王涛不是说他答应了吗?”
“那可不一定,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咱们这小庙,容得下他那尊大佛吗?”
“就是,我听说他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身价得以百亿计了吧?”
“百亿?你太小看他了。我一个哥们在投行,说陈默的公司是现在资本圈最抢手的香饽饽,估值至少一千亿!”
“嘶——”
满桌都是倒吸凉气的生意。
我听着这些数字,感觉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一千亿。
那是什么概念?
我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很多年前的陈默。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要么在做题,要么在看一些很厚的、我看不懂的书。
他家境不好,是班里唯一的特困生。
那时候的张伟,就喜欢带头欺负他。
把他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在他的椅子上涂胶水,嘲笑他穿的破球鞋。
陈默从来不反抗,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作业本捡回来,擦干净椅子,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有一次,张伟他们几个人把他堵在操场角落里,抢他的午饭钱。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儿来的勇气,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陈默身前。
“你们干什么!再不走我告诉老师了!” 我声嘶力竭地喊。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伟他们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平时安安静静的我,会突然爆发。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回头看陈默。
他站在墙角,清瘦的身体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朋友。
一种很奇怪的朋友。
我们很少说话,但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他看他的专业书,我看我的小说。
他会把他省下来的午饭钱,给我买一根巷子口的烤肠。
我会把我新买的作文本,分一半给他。
高考前夕,压力最大的时候,我们坐在学校的天台上看星星。
我对他说,我以后想开一家书店,小小的,堆满我喜欢的书。
他沉默了很久,说:“好。”
然后他又说:“以后,如果我有了自己的主座,旁边一定给你留个位置。”
当时我笑了,说:“什么主座啊,你还想当皇帝吗?”
他也笑了,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笑容,像黑夜里划过的一颗流星。
“不是皇帝。” 他说,“是想给你一个,谁也抢不走的位置。”
年少的誓言,单纯又可笑。
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叮——”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服务员。
是陈默。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和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的身形比以前挺拔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场。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神。
依旧那么深邃,平静,像一口古井。
“陈默!”
“陈总!”
整个包厢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都活了过来。
王涛第一个冲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呀陈总,你可算来了!我们可都等你好久了!”
张伟也紧随其后,挺着他的啤酒肚,热情地伸出手:“陈默,好久不见!你这可是稀客啊!”
陈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激动、讨好、殷切的脸,在包厢里缓缓扫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能被他的目光垂青。
我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希望他看见我。
又害怕他看见我。
在这种众星捧月的场合,被他“认”出来,对我来说,可能不是荣幸,而是更大的难堪。
然而,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我身上。
在那个最不起眼的,最靠门的角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视线,聚焦到了我这个透明人身上。
我看到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走向王涛,没有走向张伟,没有走向任何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他穿过人群,径直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和不解中。
我能感觉到李婧投来的、刀子一样锐利的目光。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只能死死地攥着衣角。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
“林然。”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怎么坐这儿了?”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没有客套的疏离,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稔和一点点责备。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
说因为我混得最差,所以只能坐这里?
说因为这里没人理我,我不敢往里坐?
我说不出口。
陈默看着我窘迫的样子,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那张空着的主位。
然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
“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位置,得给你。”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我们。
王涛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伟伸出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李婧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这个位置……给我?
那个所有人都默认留给他的、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主位?
我一定是听错了。
或者,这是他在开玩笑?一个恶劣的玩笑?
“愣着干什么?” 陈默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他甚至朝我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等着我。
我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天台上,那个少年说过的话。
“以后,如果我有了自己的主座,旁边一定给你留个位置。”
他说的是“旁边”。
而现在,他要把整个主座给我。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我的眼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人群的。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
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了我冰冷的手指。
他拉着我,走到了那个万众瞩目的主位前。
他亲自拉开椅子,像个绅士一样,示意我坐下。
我几乎是机械地坐了下去。
椅子的触感很柔软,但我却如坐针毡。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有震惊,有嫉妒,有疑惑,有探究。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陈默却没有坐下。
他拉过主位旁边的一把椅子,随意地放在我身边,然后坐了下来。
他打破了这张圆桌原本的格局。
他亲手把我推上了“神坛”,而自己,却甘愿做了那个“陪衬”。
“上菜吧。” 他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王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僵局。
“哈哈,那个……陈默,你跟林然……关系真好啊,我们都不知道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默没看他。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我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她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 他淡淡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愣愣地看着碟子里的那块里脊,心里翻江倒海。
他还记得。
他竟然还记得。
高中时我因为减肥得了胃病,吃不了辣,这件事我只跟他提过一次。
“哎呀,原来是这样!” 王涛立刻恍然大悟,“看我这安排的,全是重口味的川菜。服务员!赶紧的,让后厨加几个清淡的菜!要快!”
张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陈默对我无微不至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穷小子,如今高不可攀的“陈总”,为什么会对我这个“卖破书的”另眼相看。
他端着酒杯,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陈默……不,陈总,我敬你一杯。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懂事,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卑微。
陈默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是吗?” 他不咸不淡地反问,“我怎么不记得了。”
张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句“不记得了”,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
告诉你,你,以及你做过的一切,都根本不配被我记在脑子里。
张伟尴尬地站在那里,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假装在夹菜,但耳朵都竖得尖尖的。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还是李婧,她反应最快。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了我身边。
“哎呀,林然,你跟陈总原来这么熟啊,怎么不早说呀!害得我们都怠慢你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姿态熟络得仿佛我们是多年的闺蜜。
“你看你,来参加同学聚会,穿得这么素净,回头我把我常去的造型师推给你,保证让你每次都艳压全场!”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陈默,满眼都是“快看我,我和林然关系很好”的信号。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刚才说我衣服“不像样”的,不也是你吗?
我轻轻地,但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不用了,谢谢。” 我说,“我这样挺好的。”
李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敢当着陈默的面,这么不给她面子。
陈默却像是没看到这场暗流涌动。
他只是转头问我:“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酸奶?”
“酸奶吧。” 我小声说。
“嗯。”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信息。
不到五分钟,KTV的经理亲自端着一排各种口味的进口酸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摆在我面前。
“陈总,您看这些可以吗?不够我再让人去买。”
整个包厢的人,再次被这种“钞能力”震撼了。
我看着眼前那排花花绿绿的酸奶,感觉更不自在了。
我只是想喝一瓶最普通的、几块钱的酸奶而已。
这顿饭的后半场,成了一场大型的、围绕着我和陈默展开的“表演”。
所有人都变了。
他们不再谈论股票和豪车,而是开始回忆“纯真”的校园时光。
他们争先恐后地跟我搭话,问我的书店,问我的生活,每一个问题都充满了“关切”。
张伟甚至主动提出,要帮我的书店“投资”,扩大规模。
李婧则热情地我,下周跟她们的“太太圈”一起喝下午茶。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只觉得无比虚幻和荒诞。
这些“关切”和“热情”,不是给我的。
是给我身边这个叫“陈默”的男人的。
如果今天陈默没有来,或者他来了,但没有理我。
那我今晚的结局,只会被遗忘在角落,然后带着一身的屈辱和尴尬,灰溜溜地逃离。
我没有享受这种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
我只是礼貌地,疏离地,回应着每一个人。
不亲近,也不得罪。
陈默始终很安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我布菜,或者低头看手机处理工作。
但只要有人想灌我酒,或者说一些让我不舒服的话,他就会立刻抬起头,用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
那个眼神,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他像一座山,沉默地,却无比可靠地,把我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饭局终于在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王涛提议去楼下唱歌。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陈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了,我送她回家。” 他说。
“她”指的自然是我。
没人敢有异议。
“好好好,那你们先走,路上注意安全。” 王涛点头哈腰地说。
我跟着陈默站起来。
经过李婧身边时,她用一种我能听懂的、羡慕又嫉妒的口吻说:“林然,你可真好命。”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好命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走出金色年华,外面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我们面前。
司机下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我坐进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将我包裹,车内弥漫着和陈默身上一样的木质香气。
陈默坐在我身边,车子平稳地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什么为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
车内的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轮廓。
“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问,“在包厢里……为什么要让我坐那个位置?”
他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他说。
“可你当年说的是‘旁边’的位置。” 我下意识地反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吗?” 他说,“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我的心,又一次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陈默,”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用这样的。我……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今天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的。”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的生活不会再平静了。
那些同学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想尽办法从我这里,探听关于陈默的一切。
“我知道。” 他说。
“你知道?” 我很意外。
“嗯。”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我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但我更不能忍受,让他们那样对你。”
“我不能忍受,”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捧在手心里的人,被他们踩在脚下。”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他说什么?
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 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
那股清冽的香气更加浓郁,几乎将我淹没。
“林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愣住了。
我找他?
我凭什么找他?
“三年前,如果不是我一个老同学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爸住院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扛着,永远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原来……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不是我运气好,他恰好看到了我的求助信息。
是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我。
“我以为……” 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以为我们已经……”
“已经什么?” 他追问,“已经不是朋友了?还是你觉得,我会像他们一样,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我们的关系?”
我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的。
我只是……自卑。
我只是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再站在他身边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林然,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宿舍,差点昏过去。”
我点头,我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我翻墙跑出学校,去药店给他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写了三千字的检讨。
“你记不记得,我参加物理竞赛,没有钱买参考书。”
我点头,我当然记得。
我把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都拿去给他买了那套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那你记不记得,”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当时就对自己说,这个女孩,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陈默。”
“所以,从来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一直在努力,想要有一天,能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我住的小区楼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星海,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原来,我以为的“遥不可及”,只是他为了靠近我,而默默努力的过程。
原来,我以为的“云泥之别”,在他眼里,从来都不存在。
“下车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温柔却沉淀在了眼底。
我机械地推开车门。
“等一下。” 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递给我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是什么?”
“我的私人名片。” 他说,“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以后,有任何事,不要再通过别人,直接打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任何事。”
我握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卡片,感觉像握着一个滚烫的承诺。
我回到我那间小小的、堆满了旧书的出租屋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城市的喧嚣。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泛黄的《小王子》。
上面有一句话。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今晚的同学聚会,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那些用名牌、豪车、头衔堆砌起来的“成功”,在陈默出现的那一刻,变得不堪一击。
而他给我的,不是金钱,不是地位。
他给我的,是尊重。
是在所有人都轻视我的时候,他给予我的、独一无二的肯定。
他让我明白,我的价值,不需要用世俗的标准来定义。
我开着我的小书店,过着我的简单生活,我并没有比任何人差。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就好。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又体贴。
我又看了一眼那张黑色的名片,上面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小王子》的书页里。
夹在了那句话的旁边。
第二天,我的微信炸了。
“十年之约”那个群,@我的消息有99+条。
全是各种打探和旁敲侧击。
“林然,你跟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青梅竹马吗?”
“林然,陈总现在单身吗?你帮我问问呗?”
“林然,下次再聚,你可一定要把陈总叫上啊!”
张伟甚至给我发了私信,是一个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的红包。
附言是:“林然妹妹,昨天哥哥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你书店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哥说!”
我看着那个红包,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收。
我直接退出了那个“十年之约”的群。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的世界,很小,也很安静。
小到只能装下我的书,和我用心珍惜的人。
这就够了。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林然女士吗?” 对面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陈默先生的助理。是这样的,陈先生为您订购了一批图书,想跟您确认一下收货地址和时间。”
“订书?” 我愣了一下,“他……他订了什么书?”
“是一批八十年代的绝版连环画,还有一些民国时期的旧期刊。陈先生说,这些都是您之前在朋友圈里提过,说很难找的。”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那些发了三天就设为私密的朋友圈,那些无人问津的、关于旧书的碎碎念。
他竟然都看到了。
而且,都记在了心里。
“林然女士?” 助理在电话那头轻声问,“您还在听吗?”
“在,在的。” 我回过神来,连忙报上了我的地址。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书架上那些安静的书脊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也许,我不需要成为谁的月亮。
我只需要,做那个追光的人,生命里,就永远不会缺少光亮。
而陈默,他不是我的光。
他是和我一起,追逐光芒的同路人。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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