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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篇《左右为难作文》小技巧(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1-30 05:56

写一篇《左右为难作文》小技巧(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左右为难”主题的作文,并附带写作注意事项,希望能帮助你理解如何写好这类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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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题目:身陷两难,何去何从"
人生如棋,我们时常需要在万千路口做出选择。然而,并非所有的选择都清晰明了,有时我们会同时面临两个或多个选项,它们各有利弊,都牵动着我们的心弦,让我们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这种两难,既是困境,也是考验,更是对心智与智慧的磨砺。
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选择:是参加期待已久的市里数学竞赛,争取为班级争光,实现自己的梦想;还是留在学校,帮助新来的转学生尽快适应环境,履行作为老同学的义务。数学竞赛对我意义非凡,它是我展示才华、挑战自我的舞台,错过可能意味着一次宝贵机会的流逝。而帮助新同学,则关乎情谊与责任,见死不救似乎有违良心。一边是梦想的召唤,光芒万丈却可能遥不可及;另一边是责任的羁绊,温暖朴实却可能限制我的脚步。我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远方,右边是充满温情与担当的近处,无论向哪一步迈出,似乎都伴随着对另一方的深深不舍与担忧。我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疼痛而迷茫。
这种“左右

故事:她家破人亡,对他就只有恨了,结果他折磨她后有了一丝悔意

林央和游厉坐在回家的汽车上,一路无话。

游厉对刚才她的撒泼耍狠没有半点表示,要是换做以前,他早就指着鼻子骂她没有教养,不计后果。

林央看着车窗外的流连不断的霓虹灯光发呆,她变了,游厉也变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拿出手机,调出联系人,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章驰。

这三年来她过得心惊胆战,出来后举目无亲,丈夫也变成她复仇的对象。

但是章驰从言语中能感受到他是关心自己的,所托非人的她也算找到一个朋友。

游厉看她盯着手机发呆,倾身望去,却被她关了屏幕。

游厉觉得她不应该对自己保留秘密,语气有些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不能知道?”

林央不想理他,背过身闭着眼睛,疲惫的说,“没什么。”

她从来没对他这么冷淡过,向来都是他给人脸色看,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爱答不理的样子。

游厉火气上窜刚想开口骂她两句,就到家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央已经下车了,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游厉快步跟了上去。

林央照常回了二楼客房,游厉脚下一顿,对着佣人说,“把她的东西收拾好,拿到我房间。”

游厉下了命令让她搬回去,林央却是不愿意,佣人左右为难,只能再去找游厉。

游厉气得快要爆炸,咚咚咚跑到二楼,也不去找林央,来到影音室看电影,声音开到最大,想逼林央服软。

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有没有吵到林央不知道,他自己的耳膜倒是快破了。

他也不管这么多,一脚踹开林央的门就把她从床上拎起来,大概是隔音太好,林央睡得挺香。

游厉怒不可遏,抬手就朝她的屁股打了几下才稍稍消气。

“你干嘛?”睡得好好的,突然进来发什么疯。

游厉不多说,拉起她就往卧室走,刚进门就把她抵在门上又亲又咬。

林央起初拒绝,用脚不断踢他的腿骨,但大概是游厉的味道太过迷人,又或是别的什么。

渐渐地,俩人相拥着倒在了灰色的大床上。

手臂一捞想把她拥在怀里,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林央穿好睡袍起身去了浴室洗澡,没有多余的留恋。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游厉,对方脸上有丝丝的惊讶。

她突然就懂了三年前游厉恃爱行凶,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的快感。

游厉下了床跟她进了浴室,林央看着男人扯了扯嘴角笑道,“你要跟我一起洗?”

“林央,别太过分,别忘了是我让你回来的。”

“所以呢,我要怎么做,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不杀之恩?”

林央定定的看着游厉,说出的话伤人伤己,“你既然敢让我出来就知道我不会忍气吞声,游厉,我自觉没有什么欠你的了。”

游厉听着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瞳孔狠狠地震动着,咬牙切齿的说,“这笔债你还不清的林央。”

林央更是激动起来,她失去的还不够吗?

“我爸死了,公司没了,我过了三年不人不鬼的日子我还欠你什么?”

“你和何妍合起伙来骗我,我是真的把她当朋友,也是真的爱你!就因为一个和我没有多少感情的女人你来报复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受害者?”

“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你居然告诉我这笔债还不清!你怎么不去死!”

林央惊声尖叫着,情绪失控,正要夺门而出被游厉挡下,她一头撞上男人的胸膛尽然昏了过去。

游厉一看她失去意识,慌了手脚,连忙把她抱到床上,叫来医生。

医生给林央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摘下听诊器对一直守在旁边的男人说,“她身体不太好,皮肤上有许多淤痕,看情况是被人殴打出来的。还有些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食补。情绪激动,积郁在心,不能受刺激。”

游厉应和着点头,她身上的伤痕刚才让他也着实吓了一跳。

医生离开后,他看着林央这张苍白无力的小脸,心里升腾起一丝悔意。

对她的恨意早已随着三年前那场闹剧消失殆尽。

看她满脸是泪的跪在地上求他,他的心震撼不已。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竟然能对亲生母亲做出这种事,他实在想不通。

有时候真想敲敲看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了一个玩弄她的男人值得吗?

三年前的游厉就收手了,只是球抛出去就无法预测它的轨迹。

自己肯放过她,不代表自己的父亲游鸿愿意。

林卫石死的时候他彻底慌了,林央不会原谅他的。

游厉做了许多努力都没让游鸿改变主意,如果不是他夺了总裁之位,架空他的权力,林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这三年也让游厉明白很多事,变心抛弃母亲的是他,把那个女人接回来的是他,最应该接受惩罚也是他。

只是这些东西往往是沾了血之后才会让人深刻的领悟。

游厉轻握着林央的手细细揉捏,他也说不清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内疚多一点,还是其他?

林央睡到日晒三竿才醒,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对游厉的恨又深几分。

为什么有人做错了事还能理直气壮的叫嚣?

林央洗漱之后下了楼,看到餐桌上的一大堆菜有些好奇。

“有客人要来吗?”这么想着准备回避一下。

佣人们看她又转身上楼,赶忙解释道,“夫人不是的,没人来家里,这些都是做给你吃的。”

“做给我的?”林央走近看了一眼,的确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蒸饺,干锅牛蛙,牛肉炖土豆,蚂蚁上树,香煎豆腐等等。

“是啊,先生特意交代给厨房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林央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声,“游厉?”

佣人们点点头又说,“先生还说他在屋子里留了卡给你,让你买些喜欢的东西,他在B国有个会议要离开一个星期,这几天有事都可以和我们说的。”

林央捕捉到重要信息,游厉这几天不在国内,还给她留了钱。

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些事,没再多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玉米地遇见女同学方便,她把我拉倒:这下黄泥沾裤说不清了

很多年后,李晓燕在一家嘈杂的快餐店里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那年夏天玉米地里的那块黄泥,其实早就干了。真正黏在我裤腿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是流言,是人心。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用了整整十年,才从那片青纱帐里走出来。十年里,我换过很多条裤子,走过很多座城市,却始终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被拽倒在田埂上,满身泥泞,百口莫辩的少年。

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那个寄托了父亲所有希望的书包,还有那个我偷偷放在书包夹层里、属于林晚的橡皮擦,所有关于青春的美好想象,都在那个午后,被一声清脆的、带着坏笑的“喂”给彻底打碎了。

一切,都要从那个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说起。

第1章 青纱帐前的宁静

那年我高三,是我们村那几年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独苗。

我们村叫陈家洼,村如其名,地处一片洼地,四面环山,信息闭塞得像个铁桶。村里人衡量一个人有没有出息,标准简单粗暴:一是看谁家盖起了二层小楼,二就是看谁家的娃考上了大学。前者我爹陈建国没指望,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后者,也就是我,陈默身上。

我爹的名字很大,叫建国,但他一辈子没建起什么,连我们家那三间漏雨的土坯房都没翻新过。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背像常年背着一座山一样佝偻着,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他从不对我说什么鼓励的话,表达父爱的方式只有两种:往我碗里夹最大块的肉,和在我考试没考好时,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给我一顿不留情面的巴掌。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陈默,咱家祖坟冒不冒青烟,就看你这张卷子了。考出去,就再也别回来闻这股穷酸味儿。”

所以,我的高三生活,就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麻绳,绷得死死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英语单词,晚上点着煤油灯刷题到半夜。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除了课本,我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林晚。

林晚是我的前桌,一个像她的名字一样,安静又美好的女孩。她总是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连发梢都泛着温柔的光。她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每次都会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朗读。我最喜欢听她读作文,声音不大,却像山间清泉,能把我心里因为做不出数学题而升起的烦躁一点点洗刷干净。

我喜欢她,是那种最纯粹、最胆怯的喜欢。我不敢跟她说一句话,只能默默地帮她打扫卫生区,在她值日忘记倒垃圾时悄悄提走,或者在她问我借橡皮擦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有一个小秘密,有一次她不小心把一块只用了一半的橡皮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没还给她,而是像珍宝一样藏在了书包的夹层里。那块小小的橡皮,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成了我枯燥学习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我以为我的高三就会在这样平静的压抑和隐秘的欢喜中度过,直到考上大学,然后鼓起勇气,去跟林晚说一句话。

可我忘了,生活里除了林晚这样的“白月光”,还有李晓燕那样的“朱砂痣”,不,应该说是“蚊子血”。

李晓燕是我们班的异类。她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嘴唇总是涂着一层不知从哪弄来的口红,在那个所有女生都素面朝天的年代,显得格外扎眼。她不爱学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小说,成绩常年吊车尾。但她胆子大,敢跟男老师顶嘴,敢在全校大会上打哈欠,还跟镇上的一些小混混走得很近。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毫无交集。我看不惯她的张扬和散漫,她也瞧不上我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我们都住在陈家洼,上学放学的路上,偶尔会碰到。但我们从不打招呼,她总是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而我则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生怕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在村里人眼里,我是未来的大学生,是陈家的希望;而李晓燕,则是“不正经”的代名词,是所有父母教育自家女儿时反面教材。我爹就警告过我好几次:“离李家那丫头远点,沾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清!”

我当时对这话嗤之以鼻,觉得我跟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沾上”的机会。

现在想来,我爹真是个预言家。

第22章 燥热的午后与黄泥

出事那天,是周六下午。学校补了半天课,天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一丝风都没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放学的铃声一响,我背起书包就往外冲。回家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绕着村子走的大路,平坦但远;另一条是穿过村东头那片巨大的玉米地的小路,近,但路窄,还坑坑洼洼。平时我都是走大路的,但那天我急着回家,因为我爹说下午要去镇上给我买几本新的习题册。我怕去晚了,新华书店关门。

那片玉米地,是我们村最大的一块地。七月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排排密不透风,像一堵堵绿色的高墙。人走在中间的小路上,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因为这个特性,这里也成了村里一些年轻人谈情说爱,或者干些偷偷摸摸事情的“圣地”。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习题册,根本没想那么多。一头扎进那片青纱帐,热浪夹杂着玉米叶子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人有些窒息。小路很窄,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滑,一脚踩下去,鞋边就沾上了黄色的泥巴。

我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这次模拟考的排名。就在我走到玉米地最深处,一个拐角的地方,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玉米秆后面传来。

“喂!”

那声音很清脆,带着点戏谑的味道,我一听就知道是李晓燕。

我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在这样的地方碰到她,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

“陈默!你聋了?”她的声音更大了,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她从两排玉米秆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红晕,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今天的打扮比平时更大胆,一件紧身的白色T恤,把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露着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

“有事吗?”我皱着眉,语气有些生硬。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没我,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一撇,露出一个我看不懂的笑容:“哟,大学生长得人高马大的,胆子怎么跟兔子似的?”

我不想跟她废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她几步窜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子,让我很不舒服。

“你到底想干嘛?”我有些恼了。

“不干嘛,跟你聊聊天呗。”她说着,眼睛却不看我,而是瞟向我身后的玉米地深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隐约听到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还有人。我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她八成是和哪个小混混在这里鬼混,被人撞见了,拉我当挡箭牌。

想到这里,我一阵恶心,也更加坚定了要立刻离开的念头。“我没空跟你聊天,我得回家。”我绕过她,想从旁边挤过去。

就在我跟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李晓燕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我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猛地往后一倒,顺势把我整个人都拽了下去!

“扑通”一声,我们俩双双摔倒在田埂上。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身下是柔软的泥土,身旁是李晓燕。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尖叫。我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姿势暧昧到了极点。更要命的是,因为刚下过雨,田埂上的黄泥又湿又黏,我那条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膝盖和裤腿的地方,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刺眼的黄。

我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可李晓燕却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我,双手勾着我的脖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疯狂的笑容,对着玉米地深处那个刚刚探出头来、一脸错愕的男人的方向,大声喊道:“你看到了吧!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这种孬种!”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镇上一个有名的混混,叫赵磊。

赵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了。

直到赵磊的身影消失在玉米地的尽头,李晓燕才松开了我。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自己一身的黄泥,和她那件同样沾满泥土、甚至被我压得有些凌乱的T恤,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我冲她吼道,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生这么大声说话。

李晓燕也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股疯狂的劲儿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默,你可真行。”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用手轻轻弹了弹我裤腿上的黄泥,然后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

“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你这个大学生的名声,算是被我毁了。”

说完,她大笑着,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黄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知道,我完了。

第3章 悄然发酵的“罪名”

那个周六的下午,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绕了最大的一圈,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村里人的路。一进家门,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条沾满黄泥的裤子脱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直到上面的黄色淡去,我的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泥土。

我爹回来的时候,我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他把几本崭新的习题册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买了,都是最新的题型。”他言简意赅地说。

“嗯。”我不敢抬头,闷声应了一句。

“你这裤子咋湿了?跟人打架了?”他注意到了我挂在床头的湿裤子。

“没……不小心摔了一跤。”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走路不长眼的东西!”他骂了一句,也没再多问,转身出去做饭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天真地想,只要我不说,李晓燕不说,那个混混赵磊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毕竟这对谁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我太低估流言的威力了,也太高估了人心的善良。

周一回到学校,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早自习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拿出英语书大声朗读,却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瞟我。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鄙夷、羡慕,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后排的几个男生更是聚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展览台上的怪物,浑身不自在。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得我坐立难安。

课间,我去厕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谈论。

“听说了吗?陈默跟李晓燕在玉米地里那个了……”

“真的假的?陈默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亲眼看见的,俩人从地里滚出来,满身都是泥!”

“我靠,牛逼啊!李晓燕那身材……啧啧,陈默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嘘……他来了!”

我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厕所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个男生看到我,脸上露出尴尬又暧昧的笑容,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地走了出去。

我站在小便池前,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个。不是简单的打闹,不是摔了一跤,而是……“那个了”。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炸开了花,把我所有的尊严和清白都炸得粉碎。

那天上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和解析几何,我的脑子里却全是同学们异样的眼神和那些污秽的言语。我甚至能感觉到前桌林晚的背影都变得僵硬了。她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过头,连一支笔掉在地上,都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弯腰去捡,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敲敲我的桌子,让我帮忙。

午饭时间,我拿着饭盒,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食堂的角落。同桌王浩端着饭盘坐到了我的对面。王浩是我在班里唯一的朋友,一个大大咧咧的胖子。

“默子,你……你没事吧?”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能有什么事。”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别装了,”王浩压低了声音,“现在学校里都传疯了。版本多得离谱,有的说你把李晓燕肚子搞大了,有的说你俩被赵磊堵在玉米地里,你还把赵磊给打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我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这么离谱。

“我没有!”我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王浩,“我什么都没做!是她,是她拉我下去的!”

“我相信你,默子。”王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可别人不信啊。你想想,一个是全校闻名的‘坏女孩’,一个是全校闻名的‘好学生’,你俩凑一块儿,别人会相信谁是主动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人家李晓燕给骗了。”

王浩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是啊,在所有人固有的印象里,我陈默是老实人,李晓燕是坏女孩。可当老实人和坏女孩发生了“故事”,老实人就成了伪君子,坏女孩反而成了被同情的受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那李晓燕呢?她怎么说?”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浩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别人问她,她就笑,那种模棱两可的笑。她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知道吗,这种态度,比直接承认了还狠!这等于把所有猜测都坐实了!”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李晓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毁了我,对她有什么好处?我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的课,我如坐针毡。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平时最看重班级的纪律和名声。他上课的时候,眼神好几次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失望。

放学的时候,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张老师让我把门关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沉默地看了我足足一分钟。那沉默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透着疲惫,“最近学校里有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

我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该怎么说?说我路过玉米地,被李晓燕强行拉倒,然后她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宣布喜欢我?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的沉默,在张老师看来,就是默认。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气也严厉起来:“陈默啊陈默,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们班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这种错误?”

“我没有……”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没有?”张老师提高了音量,“那为什么全校都在传?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一个男孩子,你要有担当!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下来:“这件事,我会尽量压下去。但是,你自己要争气!从现在开始,不准你再跟李晓燕有任何接触!把所有心思都给我放到学习上!你要是敢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成绩,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我麻木地。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老师不信我,同学议论我,连我最在意的林晚,今天放学时,也刻意绕开了我,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走了。

我成了孤家寡人,背负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艰难前行。

那块黄泥,已经不仅仅是沾在我的裤子上,它已经渗进了我的皮肤,刻进了我的骨头里,成了一个洗不掉的烙印。

第4章 沉默的巴掌

流言蜚语在学校里像瘟疫一样蔓延,但至少还有一个物理上的边界。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回到了陈家洼,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闭塞的小村庄,我就能暂时喘口气。

然而,我再一次错了。村子里的传播速度,比学校里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村里人的嘴,更毒,更没有顾忌。

最开始,是一些妇女在我家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我娘或者我,就交头接耳地窃笑。后来,一些半大的孩子,在我路过的时候,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唱着他们自己编的顺口溜:“陈默好,陈默坏,拉着晓燕钻豆麦……”

我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但她不傻。她从那些异样的眼光和污言秽语中,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开始追着我问,到底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敢说?我只能一遍遍地搪塞她:“娘,没事,他们瞎说的。”

我娘不信,但她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每天唉声叹气,偷偷地抹眼泪。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我最害怕的,是我爹陈建国。他每天早出晚归地下地干活,话比以前更少了,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严厉中带着期盼,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让他蒙羞的陌生人。

我不敢和他对视,每天吃饭都把头埋在碗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在等,等一个确切的消息,或者说,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在我因为流言而备受煎熬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大概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邻居家的王婶丢了一只鸡,她家孩子指着我说,看到我中午偷偷摸摸地从他家鸡窝旁边路过。王婶找到我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我爹二话不说,把我从屋里拖出来,问我:“是不是你偷的?”

我哭着说不是我。

“还嘴硬!”他解下腰间的皮带,对着我的腿和背就抽了下去。皮带带着风声,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我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躲一边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他根本不听,一边抽一边骂:“小兔崽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长大了还得了!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那天我被打得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王婶家的鸡自己从后山回来了,原来是跑到山上去下蛋了。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来道歉,我爹尴尬地收下,却从头到尾没有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我爹这里,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面子。只要有人指控我,让他丢了脸,那我就一定是有罪的。辩解,只会换来更重的责罚。

所以,面对这次的流言,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沉默。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我爹都不会信。在“偷鸡”和“搞对象”这两件事上,后者对他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前者只是道德瑕疵,而后者,在他看来,是直接断送了我考大学这条路,是把他一辈子的希望给亲手掐灭了。

那段回忆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它让我对父亲的惧怕,远远超过了爱。也正是这段回忆,让我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我只能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蜷缩起身体,用沉默作为我唯一的、也是最无力的铠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煤油灯下做一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特别难,我演算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正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爹一身酒气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他自己的屋,而是“哐当”一声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爹,你回来了。”

他没理我,径直走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酒精和汗味扑面而来。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问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跟李家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村里的酒桌上听到了什么。村里人喝酒,嘴上就没了把门的,那些流言,在酒精的催化下,只会变得更加不堪入耳。

“没……没什么事……”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什么事?”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左脸瞬间就麻了,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疼。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煤油灯的火苗在我眼前跳动,变成了无数个模糊的光点。

我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打我的脸。以前他打我,都是用皮带抽,用脚踹,但从不打脸。他说,打人不打脸,这是规矩。

今天,他破了规矩。

“你个!”他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我陈建国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脸都让你这个给丢尽了!现在全村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说我儿子出息了,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还是个烂白菜!”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捅进我的心脏。

我娘闻声从里屋跑了出来,看到我红肿的脸,一下子就哭了,冲上来拉住我爹的胳膊:“建国你干啥!有话好好说,你打孩子干啥!”

“你给我滚开!”我爹一把推开我娘,我娘踉跄了一下,撞在门框上。

“我打死他!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钻玉米地的吗?啊?你说啊!”他咆哮着,像一头失控的狮子。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死寂。我没有哭,也没有再辩解。

因为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已经“定了罪”。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他听到的那些流言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骂累了,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对我吼道:“你给我跪下!跪到天亮!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丑事!”

我没有动。

“你还敢不听?”他瞪圆了眼睛,又要扬起手。

我娘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会把孩子打坏的!”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暴怒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那么荒诞。

我慢慢地转过身,没有跪下,而是走出了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我走到院子中间,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木桩。

我爹没有追出来。屋里传来我娘压抑的哭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

那一夜,我就那么站着,从深夜站到黎明。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我没有感觉到冷,也没有感觉到委屈。我的心,在那一记响亮的、沉默的巴掌落下时,就已经死了。

第5章 被压垮的骆驼

那一夜之后,我们家彻底变成了一个冰窖。

我和我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流。他看我如同看一堆垃圾,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饭桌上,他会刻意把盛着菜的盘子往他那边挪一挪,仿佛和我同桌吃饭都是一种耻辱。我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偷偷地流泪,给我们各自的碗里添饭。

这个家,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学校里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流言的热度虽然过去了一些,但那种被孤立和歧视的感觉,却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同学们不再当着我的面议论,但那种刻意的疏远和背后的指指点点,比公开的嘲讽更伤人。

林晚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一次在走廊上迎面碰上,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眼神,低着头,匆匆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病毒。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的成绩开始断崖式下滑。

我没办法集中精神听课,老师讲的每一个字都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了我的脑子。我拿起笔想做题,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地闪现着玉米地里那荒唐的一幕,李晓燕那张带着坏笑的脸,父亲那记响亮的耳光,还有同学们鄙夷的眼神。

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数学,现在看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只觉得一阵阵地反胃。有好几次模拟考试,我看着卷子,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只能交了白卷。

班主任张老师找我谈了好几次话,从最开始的语重心长,到后来的恨铁不成钢,再到最后的彻底放弃。他看着我的眼神,也从失望变成了麻木。他大概觉得,我这棵苗子,已经彻底烂了根,救不活了。

我成了一根被压垮了脊梁的骆驼,每天行尸走肉般地往返于那个冰冷的家和充满歧视的学校之间。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发白。我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我恨李晓燕,恨她的自私和恶毒,是她一手把我推下了深渊。我也恨我爹,恨他的固执和暴力,是他用一记耳光,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尊严和希望。我甚至开始恨我自己,恨我的懦弱和无能,为什么当时不奋力反抗,为什么不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澄清事实。

可是,澄清有用吗?在这个已经给我定了罪的世界里,我的任何辩解,都只会被当成是心虚的掩饰。

就在我以为生活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时候,李晓燕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那天下午放学,我故意拖到最后一个才离开教室。我不想在路上碰到任何人。当我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时,却看到李晓燕正靠在树干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我,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朝我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转身就想往另一条路上走。

“陈默,你站住!”她在我身后喊道。

我没有停下脚步。

她快跑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了我的书包带。“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

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你还想怎么样?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李晓燕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和挑衅,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愧疚?

“对不起。”她低声说。

我愣住了。我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她的场景,我想过我会冲上去质问她,甚至想过我会打她一顿。但我从没想过,她会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冷笑起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因为你,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全校的人怎么看我吗?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打我的吗?”

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越来越大。

李晓燕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了一步。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只是……只是想气气赵磊。”

“气他?气他就拉我垫背?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看得起我?”我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不是的……”她的眼圈有些红了,“那天,赵磊他……他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我当时又怕又气,正好看到你过来,脑子一热,就……”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只觉得荒唐,可笑。为了摆脱一个混混的纠缠,她就可以随手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吗?

“我明天就去跟老师解释清楚,”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去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晚了,”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现在再去解释,还有谁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俩串通好了,演的一出戏。李晓燕,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重圆。被玷污的名声,也再也无法洗清。我们都被困在了那个夏天的玉米地里,谁也出不来。

第6章 与朋友的最后告别

李晓燕的道歉,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解脱,反而像是在我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它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我的人生,就是被这样一个荒唐的、不负责任的理由给彻底毁掉了。

第二天,李晓燕没有去学校。后来我听说,她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南下打工去了。她就这么走了,一走了之,把所有烂摊子,所有流言蜚语,都留给了我一个人。

她走了,反而让那些流言显得更加“真实”。在别人看来,这就是畏罪潜逃,是我把她“祸害”了,她没脸在村里待下去,只能远走他乡。我爹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整整一天没吃饭,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包烟,看我的眼神,更是冷得像冰。

我在学校的日子,也彻底进入了倒计时。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原来的班级前五,掉到了倒数。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学习,每天上课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唯一还会跟我说话的,只剩下王浩。

他会默默地把他的笔记推到我面前,会在打饭的时候多给我打一个菜,会在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时,故意大声地跟我说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维护我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心里感激他,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他的善意。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断地下沉,下沉,直到被黑暗彻底吞噬。

高考前的一个星期,学校放假让我们回家自己复习。我知道,我的高中生涯,实际上已经提前结束了。

那天下午,我收拾好我那少得可怜的书本,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了近一年的地方。王浩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默子,晚上一起去河边坐坐?”

我点了点头。

傍晚,我们俩坐在村外的小河边,扔着石子,看着河水一圈圈地荡漾开。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考完有什么打算?”王浩先开了口。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可能出去打工吧。”

“不复读吗?以你原来的底子,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不了,”我苦笑了一下,“没意思了。”

这一年,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气。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非议的环境里,再被人指指点点一年。而且,我爹也绝不会再花钱供我复读了。在他眼里,我已经是块朽木,不值得再雕了。

王浩沉默了。他知道我的处境,也知道我的心结。

“默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说吧,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我自嘲道。

“是关于林晚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王浩叹了口气:“其实,那件事刚出来的时候,林晚她……她是不信的。有一次,几个女生在她面前说你坏话,她还跟人吵了一架,说她们胡说八道。”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浩,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

“真的。”王浩点点头,“是我亲耳听见的。当时我就在教室后面。她说,陈默不是那样的人。她说你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原来,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为我辩解过,相信过我。

“那……那后来为什么……”我哽咽着问。

“后来?”王浩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后来传得越来越厉害,版本也越来越难听。再加上你自己的状态……你天天上课睡觉,交白卷,跟变了个人似的。你知道吗,有一次张老师在办公室发火,说你自甘堕落,无可救药,正好被路过的林晚听到了。”

王浩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默子,压垮她的不是流言,是你的放弃。她相信的那个陈默,是那个努力学习、积极向上的陈默。可你,亲手把那个陈默给杀死了。”

王浩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一直以为,是流言和偏见毁了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让我万劫不复的,是我自己的沉沦。当所有人都指责我的时候,我没有站起来反抗,而是选择了用堕落来作为无声的抗议。我以为这是对他们的报复,却没想到,我伤害最深的,是那个唯一相信我的人,也是我自己。

我低下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我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悔恨,都哭了出来。

王浩没有劝我,只是默默地坐在我身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我们小时候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傻事,聊我们对未来的憧憬。我说我想去南方的大城市看看,他说他想考个师范,以后回来当个老师。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各自回家。走到岔路口,王浩对我说:“默子,别忘了,你叫陈默,但你不能真的沉默一辈子。出去以后,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我和王浩,作为同窗好友的最后一次告别。

几天后,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那是我人生中最平静的一次考试。我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我知道,这张卷子,已经决定不了我的命运了。我只是想给我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完整的,尽管是潦草的句号。

考完最后一门,我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的另一边。我看到林晚和她的朋友们从考场里出来,脸上带着考完试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憧憬。她笑得很灿烂,像那天下午的阳光一样。

她也看到了我。我们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变得复杂。

我对着她,远远地,轻轻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我曾经的懦弱和放弃道歉,也是和我那段无疾而终的、卑微的暗恋,做最后的告别。

林晚愣住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和她的朋友们一起,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的人生,将再无交集。

第7章 远去的故乡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村里的大喇叭一大早就开始广播喜讯。

“特大喜讯!我村王浩同学,在今年的高考中,以580分的优异成绩,考取省师范大学,为我村争得了荣誉……”

广播员激动的声音传遍了陈家洼的每一个角落。王浩家门口,放起了鞭炮,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我们家,静得像一口枯井。

我的成绩单,被我爹从镇上拿回来,就扔在了院子的地上。我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那是一个多么难堪的分数。我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用一种彻底死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扛着锄头下地了,那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佝偻。

我娘坐在门槛上,默默地流泪。

我知道,这个家,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蛇皮袋,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我舍不得扔的课本。最后,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那个被我摩挲得边角都已圆润的橡皮擦。

我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很久。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肥皂香,只是,那香味的主人,已经离我远去了。我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蛇皮袋里,这是我贫瘠的青春里,唯一剩下的一点念想。

我背着蛇皮袋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娘拉住了我。

“默子,你要去哪?”她哭着问。

“娘,我出去打工。”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一个人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可咋办啊……”她哽咽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这里是两百块钱,是娘攒的私房钱,你拿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我捏着那几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纸币,感觉有千斤重。

“娘,我对不起你……”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孩子,说啥话呢。”她帮我擦掉眼泪,又理了理我额前凌乱的头发,“出去也好,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你了。忘了这里的事,好好过日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跟我爹告别。我知道,他不想看见我。

我背着蛇皮袋,走出了那个养育了我十八年,也困住了我十八年的家。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炊烟袅袅,犬吠鸡鸣。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此刻却显得那么陌生。我看到远处田埂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锄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我这边。

是我爹。

我们隔着很远,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们就那么站着,对望着,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手,朝我挥了挥。那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我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迈开大步,朝村外的公路上走去。我知道,我爹那一挥手,不是原谅,而是一种驱逐。他把我这个他人生中的“污点”,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赶了出去。

从陈家洼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县城,最后,我坐上了一趟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火车启动的时候,汽笛声长鸣,像是为我那段死去的青春,奏响的哀乐。

我离开了故乡。

那一年,我十八岁。我以为我逃离的是一个村庄,后来我才明白,我终其一生,都在试图逃离那片将我拽倒的玉米地。

第8章 洗不掉的黄泥

十年,弹指一挥间。

我没有再回过陈家洼。

我在南方的一座电子厂里落了脚,成了一名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穿着蓝色的工服,戴着防尘帽,重复着同样枯燥的动作。日子像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一样,单调而乏味。

我很少跟人说话,工友们都叫我“闷葫芦”。我换过几个工厂,搬过好几次家,但始终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我像一棵没有根的浮萍,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孤独地漂泊着。

我偶尔会给我娘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电话那头,她总是絮絮叨叨地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不提起我爹。我知道,他肯定就在旁边听着,但他从不肯跟我说一句话。我们父子之间的那道坎,十年了,依然没有迈过去。

王浩大学毕业后,真的回县里当了老师。我们通过几次信,后来有了手机,就偶尔发个短信。他告诉我,林晚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里,后来嫁给了一个同样是大学老师的男人,生活得很幸福。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很平静。那些曾经的悸动和不甘,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流水线工作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李晓燕。

直到那天。

那天我休息,去市中心的一家快餐店吃午饭。快餐店里人很多,很嘈杂。我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陈默?”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端着餐盘,站在我面前,一脸不确定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她的身材有些发福,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皱纹,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个张扬少女的影子。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李晓燕。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就走。但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真的是你啊,陈默!”她见我没否认,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自顾自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你这些年,去哪了?”

“在外面打工。”我淡淡地,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哦哦,”她点点头,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气氛有些尴尬。她从餐盘里拿出薯条,递给她身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宝宝,快吃。”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她结婚了,也有了孩子。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我们俩沉默地吃着东西,快餐店里的嘈杂声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背景音。

“陈默,”她突然开口,放下了手里的可乐,“当年的事……对不起。”

我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她迟了整整十年。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着,低声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但是我……我这十年,心里一直都记着这件事。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太自私了,为了自己,把你……把你害惨了。”

她的眼圈红了,“我后来听我妈说,你高考没考好,一个人去了南方,再也没回去过。我知道,都是因为我。”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曾经的恨意,在看到她如今这副饱经风霜的模样时,竟然淡去了许多。我们都老了,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都过去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过不去。”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陈默,你知道吗,我毁了你的大学梦,我自己也没落着好。我出去打工,吃了好多苦,被人骗过,也被人欺负过。我那时候就想,这都是报应。”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后来嫁给了现在的老公,就是我儿子他爸。他人老实,对我好。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总算安稳了。我常常跟我儿子说,做人一定不能自私,不能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因为你伤害了别人,那道疤,也会留在你自己心里,一辈子都好不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陈默,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求你原谅。”她看着我,眼神无比诚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突然就释然了。

我才终于明白,那年夏天玉米地里的那块黄泥,其实早就干了,风一吹,就散了。真正黏在我裤腿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是流言,是人心,是我父亲那记沉默的巴掌,是我自己那颗破碎的、不肯与过去和解的心。

而现在,李晓燕的这句迟到了十年的道歉,就像一阵风,终于把我心里的那块黄泥,也吹散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对她说。

她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那顿饭,我们没再说什么。吃完后,她带着孩子,我一个人,在快餐店门口分道扬镳。我们没有留彼此的联系方式,我们都知道,这次见面,是终点,也是起点。是为我们那段纠缠的过去画上句号,也是我们各自开启新的人生。

我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头,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我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我存了十年,却几乎没怎么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是我娘苍老的声音。

“娘,是我,陈默。”

“默子啊!”我娘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你咋有空打电话了?”

“娘,我……我想家了。过几天,我买票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我娘压抑着哭腔,对着另一个人喊道:“老头子!你听到了吗!儿子说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好像手机被抢了过去。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浓重喘息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回来就好。”

是我爹。

挂掉电话,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抬头看着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泪流满面。

我知道,那片禁锢了我十年的青纱帐,终于,被我走了出来。黄泥沾裤,或许永远说不清,但人生,终究还是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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