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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30 16:37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读懂父爱”主题作文写作注意事项的文章:
"读懂父爱:作文写作注意事项"
父爱,常被形容为深沉如海、厚重如山。它不像母爱那样常常细腻地体现在日常的呵护与叮咛中,有时更像“沉默的羔羊”,内敛而坚定。要写好一篇关于“读懂父爱”的作文,不仅需要真挚的情感,更需要清晰的思路和恰当的表达。以下是一些关键的写作注意事项:
"一、 深入挖掘,找准“懂”的契机与内涵"
1. "“读懂”是核心:" 这篇作文的重点不在于描述父爱的“苦”,而在于展现你如何从某个(或某些)具体的事件、场景或细节中,逐渐理解了父爱的真谛。要写清楚“之前不懂”和“后来懂了”的对比与转变。 2. "明确“父爱”的内涵:" 父爱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是父亲严厉的批评背后隐藏的期望?是默默承担家庭重担的无言付出?是为你遮风挡雨的坚实臂膀?是鼓励你独立探索的放手?还是在你失意时的无声支持?思考你想要侧重表达父爱的哪一种或哪几种面貌。 3. "寻找独特的切入点:" 避免泛泛而谈。选择一个对你触动最深、最能体现父
我爸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跟甲方扯皮一个logo的细节,为了一个渐变是偏紫还是偏蓝,吵了半个钟头。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着“妈”这个字。
我跟甲方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对面的男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我划开接听键。
“林薇,你爸……没了。”
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
“……什么?”
“心梗,走得很快,没受罪。”
我听见自己说:“哦。”
然后我对着电话那头的甲方说:“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们明天再聊。”
对方大概是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难得地没有为难我。
我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三分钟。
窗外是上海的黄昏,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破碎的金色,车流像沉默的铁甲虫。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
两个小时的航程,我没哭,甚至没怎么想这件事。
我只是看着窗外的云,它们被夕阳染成一种廉价的粉紫色,像我小时候求我爸买、他却始终没答应的那个棉花糖。
他说,那玩意儿死贵,还齁嗓子。
家还是那个家,一个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油烟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妈给我开的门。
她瘦了,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客厅正中摆着我爸的黑白遗照,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蓝色工装外套,对着镜头,笑得有点靦腆,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显得又固执又疲惫。
香烛的烟雾缭绕,把他的脸熏得模糊不清。
我走过去,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地板很凉,凉意顺着膝盖一路钻进骨头里。
我还是没哭。
我好像,哭不出来。
葬礼流程繁琐又麻木。
我像个提线木偶,在亲戚们的指挥下,迎来送往,鞠躬,说“谢谢”。
他们拍着我的肩膀,说着千篇一律的“节哀顺变”。
我爸单位的领导也来了,握着我的手,一脸沉痛。
“你父亲是个好同志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是厂里的一面旗帜!”
我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旗帜?
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他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费,冒着大雨走五公里路回家的背影。
是他那双穿了十年、鞋底都快磨平的解放鞋。
是我大学开学,他把一沓皱巴巴的、凑起来的五千块钱塞给我时,那句低沉的“省着点花”。
那是我四年的学费里,他唯一出过的一笔钱。
剩下的,全是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和课余时间做家教、端盘子、发传单换来的。
他是个好同志,一面旗帜。
可他好像,不是个那么“好”的爸爸。
葬礼结束,人潮散去,家里瞬间空了。
我和我妈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只有花花绿绿的画面在跳动。
“薇薇,”我妈忽然开口,“去把你爸书房收拾一下吧,有些东西……该处理了。”
我爸有个小书房,其实就是北边一个不到六平米的储藏室改的。
里面一个旧书桌,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柜。
我走进去,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爸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就进了工厂,但他喜欢看书,什么都看,历史、军事、人物传记。
书柜里的书,大多是他在旧书摊上淘来的,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我开始一本一本地往下搬。
动作很机械。
在书柜的最底层,我摸到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深棕色的,样式很老,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锁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锁。
我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纸张碰撞的沉闷声响。
我问我妈:“这盒子的钥匙呢?”
我妈走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不知道,你爸的东西,我很少动。”
我没钥匙,但那把锁看起来并不结实。
我回厨房找了把小螺丝刀,对着锁芯捅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房产证或者存折。
只有一叠厚厚的日记本。
一共二十本,牛皮纸封面,最普通的那种学生笔记本。
每一本都用黑色的记号笔在侧面标了年份,从我出生的那年开始,一直到去年。
我爸,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荒谬又好奇。
在我心里,我爸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男人,他的世界就是工厂、家庭两点一线,枯燥得像一张白纸。
他会有什么心事,需要用笔记录下来?
我随手拿起第一本,翻开。
1992年6月12日,晴。
“今天薇薇满月了,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哭,嗓门比车间里的机器还响。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我手都不敢使劲。老婆说她长得像我,鼻子和嘴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我?可别像我,我这辈子就这么回事了,希望她以后有出息。”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柔软的时候。
我又翻了几页。
1995年3月5日,雨。
“薇薇上幼儿园了,第一天,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狠心把她交给老师,转身就走。在幼儿园门口站了半个钟头,还能听见她的哭声。心里真不是滋味。下午去接她,她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我就笑了。给我一块饼干,说是老师发的,她没舍得吃,留给爸爸。”
“那块饼干,揣在兜里,都碎成渣了,我也没舍得扔。”
我看着这段话,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场景。
我好像真的记得,那天我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原来他没有马上走。
原来他都记得。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我爸的日记,就像一部关于我的、无比详尽的纪录片。
我第一次考一百分,他写:“这丫头,随我,聪明。”
我第一次跟同学打架,他写:“脾气也随我,一点就着,这可不好。”
我第一次来例假,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他半夜起来给我煮红糖姜水,日记里写:“当女孩真辛苦。手忙脚乱的,水都差点烧干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那些被我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细节,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爸的形象,在我心里,也从一个模糊的、沉默的剪影,变得鲜活、具体起来。
我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日记翻到了2008年。
那年我上初二。
2008年9月10日,阴。
“今天去邮局,给小川汇了500块钱。他在信里说,他们那发大水,家里的房子冲垮了半边,学费也没着落。这孩子命苦,但读书很用功,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了。”
小川?
谁是小川?
我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我继续看下去。
2008年12月3日,晴。
“薇薇要开运动会,想要一双新运动鞋,耐克的,要400多。太贵了。厂里这个月效益不好,奖金都扣了。我跟她说,鞋还能穿,别跟人攀比。她跟我大吵一架,说我小气,说我没本事。晚饭都没吃。”
“我确实没本事。一个当爹的,连女儿一双鞋都满足不了。”
“晚上去她房间,看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我把那双旧鞋拿出来,刷了又刷,刷得跟新的一样。明天早上,她应该会高兴点吧。”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我记得那次争吵。
我记得我当时有多愤怒,多委屈。
我觉得他在同学面前让我丢尽了脸。
我记得第二天早上,那双被刷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散发着肥皂清香的旧鞋。
我当时,只是更加鄙夷地把它踢到一边。
我不知道,他前一天晚上,刚刚给一个叫“小川”的陌生孩子,汇了500块钱。
那笔钱,足够给我买一双耐克鞋。
还绰绰有余。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像藤蔓一样,从我心底疯狂地往上爬,缠住了我的喉咙。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本,又一本。
“小川”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给小川寄了本《新华字典》,希望他喜欢。”
“小川考了全乡第一,真争气!比薇薇还厉害。”
“小川说他想考北京的大学,好小子,有志气!”
除了小川,又出现了新的名字。
“小雅”。
“小梅”。
“李伟”。
“张斌”。
……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像鱼刺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笔汇款记录。
三百,五百,一千。
数额不大,但对于我们那个月收入加起来不到三千块的家庭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给他们买书,给他们交学费,给他们买过冬的棉衣。
日记里,他仔细地记录着每个孩子的身高、体重、学习成绩、性格爱好。
他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为他们的进步而欣喜,为他们的挫折而担忧。
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关爱着这些素未谋面的孩子。
而对我呢?
日记里关于我的记录,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2011年7月15日,大雨。
“薇薇考上大学了,是她想去的学校,在上海。我真高兴。可学费一年要六千,我上哪儿凑去?跟她妈商量,让她去申请助学贷款。她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怪我。”
“晚上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问同学怎么申请贷款,语气很平静。这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
“我对不起她。”
我看到这里,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怪你?
我怎么可能不怪你!
我记得清清楚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冲进书房,兴奋地递给你看。
你只是接过去,看了两眼,然后说:“学费这么贵啊。”
没有一句恭喜,没有一丝喜悦。
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后来,你说让我去办贷款。
我没点头,也没说话。
我只是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在网上查了一整夜的资料,打印了十几张申请表。
第二天,我拿着材料出门的时候,你坐在客厅看报纸,头都没抬一下。
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我一句,办得顺不顺利,需不需要帮忙。
我以为你就是冷漠,就是不在乎。
我以为你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不值得你投入。
可我没想到。
我万万没想到。
在你为了我的学费“凑不齐”而辗转难眠的时候,你刚刚给一个叫“王强”的男孩,汇去了两千块钱。
日记里写着:“王强也考上大学了,是个专科,但他家里穷,两个妹妹还在上学。这两千块,是他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无论如何,得让他先去学校报上到。”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冰冷的笑意。
我的亲生父亲。
宁愿去资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上专科。
也不愿意为自己的女儿,付一分钱的大学学费。
这是什么道理?
凭什么?
我发疯似的翻着剩下的日记。
那些陌生的名字,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我包裹。
我数了一遍。
一共二十个。
从1998年到去年,他陆陆续续,一共资助了二十个贫困地区的孩子。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甚至到大学。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留在去年年底。
他的字迹已经有些歪歪扭扭,像是没什么力气。
“又快过年了。给孩子们都寄了点钱和东西。今年厂里效益差,我自己的退休金也降了。只能少给点了。不知道他们够不够用。”
“小川来信说,他评上优秀教师了。小雅也结婚了,给我寄了喜糖。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真好看。”
“他们都长大了,都有出息了。真好。”
“就是有点对不住薇薇。她上次回来,又瘦了。在上海打拼,肯定很辛苦吧。我这个当爹的,一辈子也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她总说她不怪我,我知道,她心里有怨气。”
“等过完年,身体好点了,就把这些事都告诉她吧。她应该……能理解我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没能等到过完年。
我也没能等到他的“解释”。
我合上日记本,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理解?
我该怎么理解?
理解你把对全世界的善良,都给了陌生人,却把最刻薄、最吝啬的一面,留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理解你像个活菩萨一样,普度众生,却唯独忘了,你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你疼爱、需要你支持的孩子吗?
我抱着那个木盒子,冲出书房。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我把盒子“哐”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巨大的声响把她吓得一哆嗦。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
“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一叠日记本,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他拿着家里的钱,去外面养着那二十个‘孩子’!”
“我上大学没钱交学FEI,我穿着亲戚给的旧衣服被人嘲笑,我为了省几块钱一顿饭只敢吃一个馒头的时候,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他把钱给了别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嘶吼。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凭什么?!我才是他女儿啊!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就是个伪君子!一个自私透顶的伪君子!他感动了全世界,却唯独恶心了我!”
我妈看着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没有辩解,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不是的……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冷笑,“难道这些日记是我编的吗?难道这二十个名字是我瞎写的吗?”
“你爸他……他有苦衷的……”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我一把抓起一本最厚的日记,“他给别人买新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女儿的校服破了洞?他给别人交学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女儿为了凑生活费,冬天里站在街上发传单,手都冻僵了?”
“他没有!他心里只有他那些‘好苗子’!只有他那个感动自己的伟大梦想!”
“他就是觉得我坚强,我能扛,是吗?我活该是吗?!”
我吼完最后一句,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我跌坐在地毯上,眼泪终于决堤。
我不是不爱他。
正因为爱,才会这么痛。
我记忆里的父亲,沉默,严厉,却也温情。
他会用粗糙的大手,把我举过头顶。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背着我跑去医院。
他会在我考砸了之后,笨拙地安慰我:“没事,下次再努力。”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爱。
我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他很会爱。
只是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
我妈蹲下来,抱住我,哭得比我还伤心。
“薇薇,你别这样……你爸他……他这辈子,活得太苦了……”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一个我从未知道过的故事。
我爸不是独生子。
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也就是我的大伯。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大伯。
我只知道,他很早就去世了。
奶奶说,大伯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读书特别厉害,是他们那个小山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所有人都说,他以后肯定能当大官,光宗耀祖。
可就在他上大二那年,奶奶生了重病,家里为了凑医药费,把一切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大伯知道了,二话不说,就从学校退了学。
他把学校退给他的学费,还有他自己勤工俭学攒下的钱,全都寄回了家。
然后,他自己去了南方的工地上打工。
他说,他要挣大钱,给妈治病,供弟弟读书。
那年头,工地上条件差,安全措施也差。
一场意外,脚手架塌了。
大伯从高处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那一年,他才二十岁。
我爸说,他永远忘不了,去工地上领回大伯遗物时的场景。
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着他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等我挣够了钱,就回去复学。我一定要读完大学。”
大伯的死,成了我爸一辈子的心结。
他总觉得,是自己和这个家,拖累了他。
如果不是为了给奶奶治病,如果不是为了供他读书,大伯不会退学,更不会死。
“你爸总说,你大伯的命,是他用读书的机会换来的。”我妈的声音嘶哑,“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大伯把大学读完。”
“所以,他就把这份遗憾,这份愧疚,全都转移到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我打断她,声音冰冷。
“他觉得,每多资助一个孩子读完书,他心里对你大伯的亏欠,就能少一分。”
“他不是不爱你,薇薇。”我妈捧着我的脸,泪眼婆娑,“他爱你,爱得比谁都深。但他觉得,你大伯是因为‘读书’这件事死的,他对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敬畏和恐惧。”
“他看到那些因为贫穷而可能失学的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你大伯。他怕他们重蹈覆辙。他觉得,他是在替你大伯,完成那个没有完成的梦。”
“至于你……”我妈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疼惜,“他总觉得,你是他亲生的,他亏欠你,是天经地义的。他可以以后再补偿你。可那些孩子,他错过了,可能就毁了人家一辈子。”
“他总说,我们薇薇,坚强,聪明,有本事,就算没有他,也一样能出人头地。他为你骄傲,真的。每次你拿到奖学金,他都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拿着你的奖状,在书房里看半天。”
“他说,你看,我女儿多厉害,靠自己就能上大学。他觉得,你的独立和优秀,是他可以心安理得去‘帮助’别人的资本。”
我听着我妈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
资本?
这是什么扭曲又可笑的逻辑?
因为我足够坚强,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
因为我足够优秀,所以我就活该被亏欠?
这是爱吗?
这分明是一种更残忍的自私!
他沉浸在自我感动的赎罪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个“伟大灵魂”的虚名。
却把我,当成了他这份“伟大”的祭品。
我推开我妈,站起身。
“我不接受。”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永远不会理解,也永远不会原谅。”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我妈陷入了冷战。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日记。
我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找到一丝一毫,他爱我的证据。
可我看到的,只有他对那些陌生孩子的无尽关怀,和对我的满纸“愧疚”。
愧疚。
多么廉价的两个字。
它什么都弥补不了。
我甚至开始恨他。
我恨他的固执,恨他的自我感动,恨他的懦弱。
他不敢面对自己对哥哥的死的无能为力,就把这份无力感,转嫁到对我的亏欠上。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惩罚我。
一个星期后,我决定回上海。
这个家,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临走前,我对我妈说:“这些日记,我带走了。”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薇薇,别太逼自己。也别……太恨他。”
我没。
回到上海的出租屋,我把那个木盒子,塞进了床底最深处。
我告诉自己,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爸还是那个沉默寡D言、有点小气、但总体还算合格的父亲。
我还是那个靠自己打拼、在大城市里挣扎求生的林薇。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我继续跟甲方扯皮,继续为了几千块钱的单子熬夜画图。
我继续吃着便利店的速食,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我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惊醒。
梦里,我爸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背对着我。
我拼命地喊他,他却越走越远。
我会在看到街边穿着耐克鞋的少年时,心里猛地刺痛一下。
我会在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父亲时,下意识地沉默。
那些日记,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
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我的朋友敏敏看我状态不对,拉着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人。
她听我讲完我的故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我:“你恨他,是因为他不爱你,还是因为他爱别人的方式,伤害了你?”
我愣住了。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医生说,“如果他不爱你,那你现在应该感到的是解脱,而不是痛苦。你痛苦,恰恰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他是爱你的。只是这份爱,被包裹在愧疚、偏执和自我牺牲的硬壳里,它没有以你期望的方式,抵达你心里。”
“你真正无法接受的,不是他不给你交学费,而是他剥夺了你‘被需要’的权利。他把你塑造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强者,让你觉得,你的坚强,反而成了一种惩罚。”
医生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心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是啊。
我不是非要那双耐克鞋。
我也不是非要他给我交学舍。
我只是希望,在他心里,我不是那个可以被无限牺牲、无限搁置的选项。
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脆弱,能允许我软弱。
我希望,他能对我说:“女儿,别怕,有爸爸在。”
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对不起你”。
医生建议我:“也许,你应该去见见那些被你父亲资助过的人。”
“去看看,你父亲的‘伟大’,到底换来了什么。当你把那些名字,和一个个具体的人对应起来时,你的感受,可能会有所不同。”
“这不只是为了理解他,更是为了和你自己和解。”
和解?
我和谁和解?
和那个已经化为一捧灰的男人吗?
还是和那个在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活在委屈和不甘里的自己?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从床底,拖出了那个木盒子。
我翻开日记,找到了第一个名字。
小川。
日记里有他的通信地址,在贵州一个偏远的山区。
我鬼使神差地,在网上订了一张去贵阳的机票。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和敏敏。
这像是一场我自己的、隐秘的朝圣。
或者说,是一场审判。
我要去亲眼看看,我爸用我的学费、我的新衣服、我的青春期里所有物质上的渴望,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从贵阳机场出来,我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又换了两小时的乡村中巴,最后,搭了一辆好心村民的摩托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在天黑之前,我抵达了那个叫“烂泥村”的地方。
真的很烂。
土坯房,泥巴路,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村小。
几间破旧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操场就是一片黄土地,一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篮筐已经歪了。
我走进一间亮着灯的教室。
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给几个孩子辅导作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请问,你找谁?”他看到我,站了起来。
“我找……周川。”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就是。你是?”
我看着他。
这就是“小川”。
我爸日记里,那个“命苦但用功”的好苗子。
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姓林。”我说,“我父亲,叫林建国。”
“林建国”三个字一出口,周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林叔叔?”他声音颤抖,“你是林叔叔的……”
“我是他女儿。”
周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姐姐。”
他叫我,姐姐。
那天晚上,周川把他宿舍里唯一一张干净的床铺让给了我。
我们聊了一整夜。
他告诉我,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爷爷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好几次都差点辍学。
是“林叔叔”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生。
“我从初二开始,就和林叔叔通信。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不多,但足够我的学杂费和基本生活。他还给我寄很多书,四大名著,世界名著,他自己看过的,就寄给我。”
“他总在信里鼓励我,让我好好读书,说读书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希望。”
“我高考那年,爷爷病重,我本来不打算读了。是林叔叔,一次性给我汇了五千块钱。他在信里说,钱的事,他来想办法,我唯一的任务,就是考上大学。”
五千块。
我记得那个数字。
那是我爸当时跟我说,他凑不出来的,我的第一年学费。
原来,那笔钱,给了他。
“我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周川的眼睛里,闪着光,“毕业后,很多同学都留在了城市,我也拿到了几个不错的offer。但我还是决定回来。”
“为什么?”我问。
“因为林叔叔。”他说,“他在最后一封信里跟我说,小川,你出息了,叔叔为你高兴。如果你有能力,就回到生你养你的地方去,让更多的孩子,能像你一样,有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就回来了。在这所小学,当了一名老师。就像当年,林叔叔照亮我一样,我也想去照亮他们。”
他指了指教室里那些昏黄灯光下,埋头写字的孩子。
“这些孩子,很多都是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如果没有人拉他们一把,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大山。”
“姐姐,你知道吗?林叔叔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资助人。他就是我的父亲。”
“他教我读书,教我做人。他让我知道,就算生在烂泥里,也可以仰望星空。”
他说完,从床头的一个旧铁盒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信。
信纸都已泛黄,字迹却很熟悉。
是我爸的字。
他递给我一封。
“这是叔叔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你看看吧。”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
“小川:
见信如唔。
听说你决定回乡教书,我很高兴,也很欣慰。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当老师,是个良心活。你要对得起每一个孩子。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唯一的骄傲,就是我女儿。
她叫林薇,跟你差不多大。是个很倔强,也很优秀的女孩子。
她现在在上海,工作很辛苦。
我这个当爹的,没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反而总拖她后腿。我对她,有很多亏欠。
她不像你,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苦。她是我和她妈宠大的,有点小脾气。
我总怕她吃亏,又总忍不住对她严厉。
我希望她能像悬崖上的松树,风吹雨打,也屹立不倒。
可我忘了,她也是个需要人疼的小姑娘。
我资助你们,其实有私心。
我总在想,我帮了你们,是不是就算积了德,老天爷就能多保佑我女儿一点,让他在外面,平安顺遂一些。
这个想法很自私,很可笑,是吧?
你别告诉她。
如果有一天,你们有机会见面,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告诉她,爸爸爱她。
只是用错了方式。”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晕开了一片墨迹。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笨拙又偏执的方式,在爱我。
他把对我的爱和担忧,寄托在了对这些陌生孩子的“行善”上。
他以为,他多拯救一个“小川”,命运就会对我这个“林薇”,多一分善待。
这是怎样一种深沉又卑微的父爱?
我哭得泣不成声。
周川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
“姐姐,林叔叔他……是个很伟大的人。”
伟大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被心结困住了一生的、可怜又可敬的父亲。
离开烂泥村的时候,周川和他的学生们,全村的人,都来送我。
孩子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喊着“林老师再见”。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周川只告诉他们,我是一位远方来的、很重要的客人的女儿。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黝黑、淳朴、充满希望的脸。
在他们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二十个不同的未来。
可能是老师,可能是医生,可能是科学家。
这些未来,是我爸,用他微薄的工资,用他对我的“亏欠”,一点一点,浇灌出来的。
我突然觉得,我那双没能穿上的耐克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那笔自己偿还的助学贷款,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回到上海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剩下的十九个孩子的联系方式,都整理了出来。
我开始给他们写信。
我没有说我是谁,我只说,我是林建国先生的家人,他已经去世了,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近况。
回信陆陆续续地寄了回来。
他们有的,已经大学毕业,在城市里找到了体面的工作。
有的,像周川一样,回到了家乡,反哺故里。
有的,还在读书,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他们每个人,都在信里,用最真挚、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着“林叔叔”对他们人生的改变。
他们叫他“恩人”,“再生父母”,“黑暗里的一束光”。
我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地,都读给我妈听。
我妈听着听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说:“你爸这一辈子,值了。”
是啊。
值了。
我把这些信,连同我爸的二十本日记,都小心翼翼地收回了那个木盒子里。
这一次,我没有把它塞进床底。
我把它放在了我的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我不再恨他了。
我只是,很想念他。
去年年底,我用自己攒下的钱,加上我爸留下的一点点积蓄,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助学基金。
基金的名字,就叫“建国与林薇”。
我联系了周川,让他帮我寻找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第一笔捐款,我打给了烂泥村小学,给他们换了新的课桌椅,建了一个小小的图书室。
图书室的牌匾上,刻着一行字:
“纪念我的父亲,林建国。”
做完这一切后,我给我爸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这个号码已经停用,他永远也收不到了。
“爸,我给你交学费了。这次,换我来。”
发完短信,我抬头看向窗外。
上海的夜空,依旧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我的心里,却亮如白昼。
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没有给我交学费。
他只是,用一种更宏大的方式,替我交了一份人生的学费。
他教会我,什么是坚强,什么是独立。
他教会我,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
他让我看到,一个渺小的个体,可以迸发出多么巨大的能量。
这份学费,比任何一所大学的,都更昂贵,也更珍贵。
爸,谢谢你。
我原谅你了。
也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我手都抖成筛子了,那本掉在衣柜最底层的牛皮日记本,封皮上的铜扣都锈住了,一打开就掉出片干枯的银杏叶,第一行字扎得我眼睛生疼 —— 我不是你亲爹。
衣柜里还留着父亲的中山装,樟脑丸的味道混着他生前常用的雪花膏味,扑头盖脸涌过来。我蹲在地上,手指反复摩挲那行字,钢笔字迹力透纸背,是父亲惯有的方正字体。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手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抖?
母亲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我手里的日记本,脚步猛地顿住,玻璃杯 “哐当” 撞在门框上,水洒了一地。“你…… 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她的声音发颤,花白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眼睛。
我抬头看她,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印象里母亲总是镇定的,父亲走的这一个月,她不哭不闹,每天照样买菜做饭,只是饭桌上少了父亲那句 “丫头多吃点排骨”,才显得冷清。可现在她慌了,像个被戳穿秘密的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母亲蹲下来,想去抢日记本,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个动作让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慢慢收回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不知道是茶水还是眼泪。
我翻开第二页,空白的。第三页也是。直到第五页,才有断断续续的字迹。“1998 年 10 月 27 日,雪。今天在医院门口捡到她,襁褓里裹着张纸条,写着‘求好心人收留’。丫头哭得厉害,小脸冻得通红,我把棉袄脱下来裹着她,跑了三条街找诊所。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孩子就不行了。”
1998 年 10 月 27 日,是我的生日。原来我不是父母亲生的,是父亲在医院门口捡来的。
“你爸当年不让我说。” 母亲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说丫头要是知道自己是捡来的,该伤心了。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比亲生的还疼。”
我想起小时候,别的小朋友说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父亲攥着我的手去找人家家长理论,气得脸都红了。他是中学的语文老师,一辈子温文尔雅,唯独在我受委屈的时候,会变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日记本往后翻,记满了我的琐事。“1999 年 5 月 1 日,晴。丫头会喊爸爸了,虽然含糊不清,但我听着比中了奖还高兴。晚上给她冲了奶粉,她抱着奶瓶睡在我怀里,小拳头攥着我的衣角,暖得我心都化了。”“2005 年 9 月 1 日,阴。丫头第一天上学,背着新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哭,我躲在树后面看了半小时,直到她跟同桌玩起来才走。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糖葫芦,回家却被你妈说我惯着她。”
一页页翻下去,眼泪砸在字迹上,晕开了墨迹。原来那些我早就忘了的小事,父亲都记在心里。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只是在我放学回家时,总能端出我爱吃的菜;在我考试失利时,把我拉到身边,用他粗糙的手掌摸我的头,说 “丫头尽力就好”。
“你爸写这本日记的时候,是怕自己走了以后,你不知道这些事。” 母亲叹了口气,“他去年查出癌症,偷偷去医院化疗,不让我告诉你。直到上个月实在撑不住了,才跟我说了实话。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知道身世后没人疼。”
我猛地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丫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妈。” 我当时只以为他是放心不下我们,没想到他心里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 我的亲生父母呢?” 我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抖。不是不怨,只是更多的是茫然。活了二十五年,突然被告知自己的身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我原本安稳的世界震得粉碎。
母亲摇摇头:“你爸没说。他说既然当初他们把你扔了,就没必要再找了。他说他就是你唯一的爹,这辈子都是。”
我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父亲温暖的胸膛。衣柜里的中山装还带着他的味道,仿佛他只是出门买趟菜,过会儿就会回来,喊我一声 “丫头,吃饭了”。
原来那些年的疼爱不是假的,那些关心不是装的。父亲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一个捡来的丫头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了我最完整的家,最温暖的爱。
我站起身,把日记本放进父亲的中山装口袋里,拉上衣柜门。转身抱住母亲,她的肩膀还在抖,我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那样。“妈,我知道了。我只有一个爹,就是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衣柜上,暖洋洋的。就像父亲的爱,从来都在,从未离开。
01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走到门口就看见母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父亲生前常用的那口铁锅,笨拙地翻着鸡蛋。油溅到她手上,她 “嘶” 了一声,却还是固执地把鸡蛋煎成父亲喜欢的溏心状。
“妈,我来吧。”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母亲的手背上起了个小红泡,我心里一酸,拉着她坐在餐桌旁,“你坐着等,我给你煎鸡蛋。”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在灶台前忙碌,眼神里带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把煎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又盛了碗小米粥,这是父亲每天早上必喝的。
“你爸以前总说,你煎的鸡蛋比我煎的好吃。” 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走了以后,我总觉得这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布满了皱纹。“妈,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正说着,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父亲的老同事李叔。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我就叹了口气:“丫头,我来看看你妈。你爸走的时候,我还有些事没跟他说清楚。”
李叔是父亲在中学时的同事,两人关系特别好,父亲走的那天,他哭得比谁都伤心。我把他让进屋里,母亲看见他,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招呼他:“老李,快坐。”
李叔坐在沙发上,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老伴熬的排骨汤,给你和丫头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关于丫头的身世。”
我和母亲都愣住了。母亲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你爸生前跟我提过,说丫头是他捡来的。” 李叔叹了口气,“其实当年捡到丫头的时候,我也在场。那天我跟你爸去医院看一个生病的同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医院门口的长椅上放着个襁褓,里面就是丫头。你爸当时就走不动道了,抱着丫头不肯撒手,说这是缘分。”
“那…… 有没有人知道我亲生父母的消息?” 我忍不住问。
李叔摇摇头:“当时我们问了医院的护士,都说没见过扔孩子的人。你爸怕夜长梦多,当天就抱着丫头去派出所办了收养手续。他说既然决定养她,就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身世的事,能瞒一天是一天。”
“你爸这辈子啊,就为你活了。” 李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当年为了给你凑学费,暑假去工地上搬砖,晒得脱了几层皮。你上大学的时候,他天天算着你放假的日子,提前半个月就把你房间打扫干净,买好你爱吃的零食。”
这些事我都知道。上大学的时候,每次放假回家,推开门就能闻到家里的香味,父亲总是站在门口,笑着说 “丫头回来了”。那时候我总觉得理所当然,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份爱里藏着多少不易。
“丫头,你别怪你爸瞒着你。” 李叔握住我的手,“他是怕你伤心,怕你觉得自己没人要。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比亲生父亲做得还要好。”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怎么会怪他呢?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爱,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母亲端来一杯水递给李叔:“老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你爸走后,我一直担心丫头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丫头是个懂事的孩子。” 李叔喝了口水,“你爸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李叔走后,我和母亲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母亲突然说:“丫头,其实你爸还有个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幸福。他总说,你要是能找个好人家,他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我想起父亲生前确实总催我找对象,每次我都说 “不急”,他就会叹口气,说 “我还等着抱外孙呢”。那时候我不懂他的着急,现在才明白,他是怕自己走了以后,没人替他照顾我。
“妈,我知道。” 我握住母亲的手,“我会好好生活,不让爸担心。”
那天下午,我把父亲的日记又翻了一遍。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少,尤其是去年查出癌症后,字迹变得潦草。“2024 年 3 月 15 日,雨。化疗太疼了,真想放弃。可一想到丫头还没成家,还没有人照顾她,我就咬着牙坚持。我得看着她嫁出去,看着她幸福。”“2024 年 9 月 20 日,晴。今天丫头来看我,她瘦了,肯定是工作太累了。我跟她说要好好吃饭,她点点头,可我知道她没听进去。丫头啊,爹要是不在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我趴在日记本上,哭得撕心裂肺。母亲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她的眼泪也落在我的头发上。
原来父亲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我,哪怕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心里想的还是我。这份爱,重得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02
一周后,我去父亲生前任教的中学整理他的遗物。校长领着我走进他的办公室,办公桌还是老样子,左边放着教案,右边摆着我的照片 ——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父亲一直摆在身边。
“你爸是我们学校最好的老师。” 校长叹了口气,“他教了三十年书,桃李满天下。好多学生听说他走了,都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我点点头,手指拂过办公桌,上面还留着父亲的指印。抽屉里塞满了学生的贺卡,还有他批改过的作业本,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透着他的认真。
“对了,你爸还有个柜子,里面放着他的一些东西。” 校长打开旁边的一个铁皮柜,“他说等他走了,让我们交给你。”
柜子里放着一摞摞的笔记本,还有一个铁盒子。我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我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 就是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那张,上面写着 “求好心人收留,孩子生于 1998 年 10 月 27 日”。纸条的右下角,有个模糊的 “林” 字。
“林?” 我皱起眉头,这会不会是我亲生母亲的姓氏?
校长凑过来看了看:“这纸条你爸一直收着,他说万一有一天你想找亲生父母,也好有个线索。但他又说,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你找,怕你受伤害。”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抛弃我;另一方面,我又怕找到他们后,会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之恩。
整理完遗物,我抱着那摞笔记本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学生的读书声,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父亲站在教室门口,拿着课本,微笑着看着他的学生。
走到校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我。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请问你是陈老师的女儿吗?”
我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陈老师的学生,我叫张强。” 男人笑了笑,“我刚听说您来学校整理陈老师的遗物,就赶过来了。陈老师当年对我特别好,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他的帮助。”
张强说,他小时候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父亲帮他垫付的。后来他考上大学,父亲又给他寄生活费,还经常写信鼓励他。“陈老师就像我父亲一样,” 张强的眼睛红了,“他走的时候我在国外出差,没能赶回来送他,心里一直很愧疚。”
我张强去家里坐,他欣然同意。母亲看见张强,热情地招呼他:“你就是张强吧?你爸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张强坐在沙发上,跟我们聊起了父亲生前的事。他说父亲上课特别有趣,总能把枯燥的课文讲得生动形象。有一次他犯了错,父亲没有批评他,而是跟他聊了一晚上,帮他分析问题,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
“陈老师不仅教我们知识,还教我们做人。” 张强说,“他总说,做人要善良,要懂得感恩。我一直记着他的话。”
聊着聊着,张强突然说:“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其实我知道一些关于丫头身世的事。”
我和母亲都愣住了,看向他。
“当年陈老师捡到丫头的时候,我也在场。” 张强说,“那时候我才上初中,跟着陈老师去医院看我生病的奶奶。我们看见丫头的时候,她襁褓里除了那张纸条,还有一个银锁,上面刻着个‘琳’字。陈老师怕被别人发现,就把银锁收起来了,说等丫头长大了再给她。”
“银锁呢?” 我急忙问。
“应该在陈老师家里。” 张强说,“他当年跟我说,等丫头结婚的时候,把银锁当嫁妆,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我立刻起身去父亲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终于在一个旧木盒里找到了那个银锁,上面的 “琳” 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我把银锁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心里却暖暖的。
这是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也是父亲一直珍藏着的。他想在我结婚的时候送给我,给我一份完整的嫁妆。
张强走后,母亲看着银锁,叹了口气:“你爸心思真细,什么都为你想到了。”
我把银锁戴在脖子上,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的温暖,感受到他那份沉甸甸的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父亲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看着我,手里拿着那个银锁,说:“丫头,新婚快乐。” 我跑过去抱住他,却发现他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阳光里。我哭着喊 “爸”,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回应。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母亲走进来,看见我哭了,坐在床边抱住我:“丫头,别伤心。你爸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会保佑你的。”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我知道,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我要好好生活,完成父亲的心愿,让他在天上放心。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走出来。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陪母亲吃饭,周末的时候就打扫房间,整理父亲的遗物。
这天,我在整理父亲的书架时,发现了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我的照片,从刚出生到大学毕业,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父亲的批注。“1999 年,丫头第一次笑。”“2002 年,丫头学会走路。”“2010 年,丫头考上重点中学。”……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我和父亲的合影。那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父亲穿着中山装,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照片下面写着:“丫头长大了,爹老了。但爹永远是丫头的靠山。”
我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他永远是我的靠山,可现在他不在了,我只能自己坚强。
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陈琳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我是,您是?” 我疑惑地问。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女人的声音哽咽了,“我找了你二十五年,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脑子 “嗡” 的一声,手里的相册掉在地上。亲生母亲?她怎么会找到我?
“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颤抖着问。
“我托人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当年捡到你的是陈老师。” 女人说,“陈老师走了以后,我就四处打听他的家人,终于问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知道你恨我,” 女人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你扔掉。可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我刚离婚,带着你根本没法生活,只能…… 只能把你放在医院门口,希望能遇到个好心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
“我一直在找你,” 女人说,“可我没有线索,只能漫无目的地找。直到去年,我听说陈老师生病了,就赶过来想看看你,可又怕你不肯见我。陈老师走了以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才鼓起勇气联系你。”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另一方面,我又怕见面会伤害到母亲,也对不起父亲。
“我想见你一面。” 女人说,“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明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很久都没起来。母亲走进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问:“丫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刚才的事告诉了母亲,她沉默了很久,说:“丫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怎么做,妈都支持你。”
“妈,你不怪我吗?” 我问。
“我怪你干什么?”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你亲生母亲找你,也是人之常情。你去见见她吧,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也了却自己的心愿。”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来到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紧张又期待。
三点整,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进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犹豫着走了过来。“你是陈琳吗?”
我点点头,站起身:“坐吧。”
女人坐下后,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开门见山地质问她。
女人叹了口气,跟我说起了当年的事。她叫林秀莲,当年和丈夫离婚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把孩子打掉,可医生说她身体不好,打掉孩子可能以后就不能生育了。没办法,她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生你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没工作,没积蓄。” 林秀莲说,“我带着你,连吃饭都成问题。有一次你发烧,我没钱给你看病,只能抱着你在医院门口哭。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才把你放在医院门口,希望能遇到个好心人收养你,给你一个好的生活。”
“你就没想过以后找我吗?” 我问。
“怎么没想过?” 林秀莲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疼。可我没脸找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肯认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直到去年听说陈老师生病了,我才知道你过得很好,陈老师把你照顾得很好。”
“我爸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 我说,“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所有的爱。他从来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林秀莲点点头:“我知道。陈老师是个好人,我真的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你可能……”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问。
“我后来又结婚了,生了个儿子,现在儿子也成家了。” 林秀莲说,“我老伴前年走了,儿子跟儿媳对我也挺好的。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总觉得对不起你。”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看着林秀莲,心里的怨恨渐渐少了些。她当年也是没办法,才把我扔掉。她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我,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我不恨你了。” 我说,“但我也没法认你。我只有一个妈,就是把我养大的那个妈。我也只有一个爸,就是陈老师。”
林秀莲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明白,我都明白。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今天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临走的时候,林秀莲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这是我一点心意,你拿着。”
我摇摇头,把红包推回去:“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留着自己用吧。”
林秀莲没办法,只好把红包收起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永远是你最亲的人。”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佝偻着,走得很慢,看起来很孤独。
回到家,母亲看见我,连忙问:“怎么样了?”
我把见面的事告诉了母亲,她说:“这样也好,了却了你的心愿,也让她放心了。”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脖子上的银锁。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我知道,不管我的身世如何,我都有一个爱我的家,有一个疼我的妈。而父亲,永远是我最亲的爹。
04
自从见过林秀莲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她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近况,我也会礼貌地回应她,但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我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这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不舒服,让我赶紧回家。我吓坏了,立刻请假赶回家。
回到家,看见母亲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我连忙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她是高血压犯了,需要住院观察。
我在医院里陪着母亲,给她端水喂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晚上,我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梦见父亲来看母亲,他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丫头担心。”
醒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母亲醒了,看见我哭了,心疼地说:“丫头,妈没事,你别担心。”
“妈,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要是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母亲点点头,握住我的手:“妈知道了。以后会好好注意身体的。”
住院期间,张强来看过母亲好几次。他买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还帮我照顾母亲。“你一个人太累了,我来帮帮你。” 张强说。
有一次,张强陪我去给母亲买饭,路上他突然说:“丫头,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
我愣住了,停下脚步看着他:“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张强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可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追求者,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后来你毕业工作了,我也一直在关注你。陈老师走了以后,我看见你那么伤心,心里也很难过。我想照顾你,想给你幸福。”
我从来没想过张强会喜欢我。他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我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我…… 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说,心里很乱。
张强点点头:“我等你。不管你考虑多久,我都等你。”
母亲出院后,张强还是经常来家里看望我们。他会帮母亲做家务,陪母亲聊天,还会带我去吃我爱吃的东西。他对我很好,很体贴,我能感觉到他的真心。
这天,张强约我去公园散步。我们走在小路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丫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强停下脚步,看着我。
我看着他,心里很纠结。我对他有好感,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我总觉得心里有个坎。父亲刚走没多久,我还没从悲伤中完全走出来。
“我……” 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我爸刚走,我不想这么快开始一段感情。”
张强点点头,握住我的手:“我明白。我可以等你,等你准备好。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我看着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丝动摇。或许,我该试着接受他,开始新的生活。
回到家,母亲看出了我的心事,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张强?”
我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妈,我还没准备好。”
“傻丫头,感情的事不用急。” 母亲说,“张强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好。你要是喜欢他,就试着跟他相处。你爸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踏实了很多。我想,或许我真的该放下过去,试着接受新的感情,开始新的生活。
这天晚上,我又翻出了父亲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是父亲临终前写的:“丫头,爹要走了。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幸福。找个爱你的人,好好生活。爹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我把日记抱在怀里,眼泪掉了下来。父亲,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找个爱我的人。我会幸福的,让你在天上放心。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张强的关系渐渐拉近了。他会每天给我发消息,提醒我按时吃饭,注意保暖。周末的时候,他会带我去爬山、看电影,或者陪我去看望林秀莲。
林秀莲看见我和张强在一起,很高兴。她拉着我的手说:“丫头,张强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把握。”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虽然我没法认她,但能和她像朋友一样相处,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天,张强带我去了一家餐厅,说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说。餐厅里布置得很浪漫,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张强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深吸一口气,说:“丫头,我知道你还没完全准备好,但我真的很爱你。我想照顾你一辈子,给你一个幸福的家。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闪闪发光。我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是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也是我一直期待的。
“我愿意。” 我说,声音哽咽着。
张强高兴地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抱住我:“丫头,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回到家,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亲。母亲激动得哭了,她握住我的手:“太好了,丫头。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拿出父亲的日记,把这个好消息写在最后一页:“爸,我要结婚了。他叫张强,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好好照顾我的,你放心吧。”
写完后,我把日记放回原处,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他一定很高兴。
婚礼定在明年春天。我和张强一起忙着准备婚礼的事,选婚纱、订酒店、发请柬…… 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快乐。
这天,我和张强去给父亲扫墓。我把婚礼的请柬放在父亲的墓前,说:“爸,我要结婚了。请柬给你送来了,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看着我幸福。”
张强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丫头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风吹过墓碑,像是父亲的回应。我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微笑着说:“爸,我会幸福的。”
婚礼那天,阳光明媚。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教堂门口,等着张强来接我。母亲站在我身边,眼泪一直在掉,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你爸要是在就好了。”
突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是林秀莲。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红包,看起来很紧张。
我走过去,对她说:“谢谢你能来。”
林秀莲的眼泪掉了下来:“丫头,祝你新婚快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我接过红包,说:“谢谢。”
婚礼开始了,我挽着张强的手,一步步走向教堂中央。神父问我:“你愿意嫁给张强,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照顾他一辈子吗?”
我看着张强,坚定地说:“我愿意。”
张强也看着我,说:“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见父亲站在云端,微笑着看着我。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银锁,像是在祝福我。
婚礼结束后,我和张强站在教堂门口,接受大家的祝福。林秀莲走过来,抱住我:“丫头,一定要幸福啊。”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会幸福的。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疼我的妈,还有一个在天上保佑我的爹。
晚上,我和张强回到新房。我把脖子上的银锁取下来,放在梳妆台上。银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父亲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守护着我。
张强从身后抱住我,说:“丫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我的人生会越来越美好。因为我被爱包围着,被幸福包围着。
06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张强对我很好,什么事都让着我。母亲也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每天帮我们做饭、打扫房间,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天,我正在厨房帮母亲做饭,突然觉得恶心,想吐。母亲连忙说:“丫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快坐下歇歇。”
张强也跑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母亲说:“丫头,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张强连忙带我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笑着说:“恭喜你们,怀孕了。”
我和张强都高兴坏了,抱着对方哭了起来。母亲知道后,更是激动得睡不着觉,每天都给我做各种好吃的,生怕我营养不够。
我摸着肚子,心里想着父亲。如果他还在,肯定会很高兴,会天天围着我转,问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这天,我去给父亲扫墓,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他:“爸,你要当外公了。我和张强都很高兴,你也一定很高兴吧。”
风吹过墓碑,像是父亲的回应。我坐在墓碑前,跟父亲聊了很久,告诉他我最近的生活,告诉他母亲身体很好,告诉他张强对我很好。
回家的路上,张强牵着我的手:“丫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我们会给他最好的爱,最好的生活。”
我点点头:“嗯。就像爸当年对我一样。”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我开始给孩子准备衣服、玩具,想象着他出生后的样子。
这天,林秀莲来看我,给我带来了很多婴儿用品。“这些都是我给孩子准备的,” 她说,“虽然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我都买了一些。”
我看着她,心里很感动:“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林秀莲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肚子,“真羡慕你,马上就要当妈妈了。我当年生你的时候,条件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现在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说,“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
林秀莲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是啊,都过去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我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张强每天都陪着我散步,给我讲故事,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母亲也每天都给我做可口的饭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终于,到了预产期那天。我被推进产房,张强和母亲在外面焦急地等待。阵痛越来越剧烈,我咬着牙,心里想着父亲,想着张强,想着即将出生的孩子。我知道,我一定要坚强。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孩子终于出生了。是个男孩,哭声响亮。医生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我看着他小小的脸蛋,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我和张强的孩子,是父亲的外孙。
张强和母亲冲进产房,看见孩子,都激动得哭了。张强握住我的手:“丫头,你辛苦了。你真棒。”
母亲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终于当外婆了。这孩子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孩子,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我的人生因为这个孩子而变得更加完整。我会把我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孩子,就像父亲当年爱我一样。
出院回家后,我们给孩子取名叫陈念,意思是思念父亲。每天晚上,我都会抱着陈念,给他讲父亲的故事,告诉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外公,在天上保佑着他。
陈念渐渐长大,学会了说话。有一天,他突然指着父亲的照片说:“妈妈,那是谁?”
我抱着他,说:“那是外公。他很爱你,很爱我们。”
陈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外公好。”
我看着陈念,又看了看父亲的照片,眼泪掉了下来。父亲,你看到了吗?你的外孙长大了,他很健康,很可爱。我们都很想你,很爱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念越来越懂事。他知道外公是个很伟大的人,是个很爱妈妈的人。每次去给父亲扫墓,他都会拿着自己画的画,放在父亲的墓前,说:“外公,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我看着陈念,心里很欣慰。父亲的爱一直在延续,从未离开。他用他的爱,温暖了我的一生,也温暖了陈念的一生。
07
陈念上幼儿园了。每天早上,张强都会送他去学校,下午我去接他。他在幼儿园里很受欢迎,老师和小朋友都很喜欢他。
这天,我去接陈念放学,他手里拿着一张画,跑到我面前:“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全家福。”
我接过画,上面画着四个人:我、张强、母亲,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这是谁啊?” 我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问。
“是外公啊。” 陈念说,“老师让我们画全家福,我就把外公也画上了。虽然我没见过外公,但我知道他很爱我们。”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抱住陈念:“是啊,外公很爱我们。他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着我们。”
晚上,我把陈念的画放在父亲的照片旁边。看着照片上父亲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温暖。父亲,你看到了吗?你的外孙把你画进了全家福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这天,林秀莲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生病了,想见我一面。我心里很着急,立刻带着陈念去看她。
林秀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我和陈念,她笑了:“丫头,你来了。念念,来,让外婆抱抱。”
陈念走到床边,抱住林秀莲:“外婆,你生病了吗?要快点好起来。”
林秀莲摸着陈念的头,眼泪掉了下来:“念念真乖。外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坐在床边,问她:“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林秀莲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和念念,心里踏实。”
我们聊了很久,林秀莲给陈念讲我小时候的事,虽然她知道的不多,但陈念听得很认真。
临走的时候,林秀莲拉住我的手:“丫头,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念念,照顾张强和你妈。”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林秀莲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走了以后,你不要难过。我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你,见到念念,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去看林秀莲,给她送吃的,陪她聊天。张强和母亲也会经常去看她。林秀莲的身体越来越差,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笑着跟我们说话。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秀莲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握着我给她买的一串佛珠。
我和张强给林秀莲办了后事。虽然我没法认她,但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陈念看着林秀莲的墓碑,问我:“妈妈,外婆去哪里了?”
我抱住他,说:“外婆去天上找外公了。他们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
陈念点点头:“那外公和外婆会在一起吗?”
“会的。” 我说,“他们会在一起,看着我们,保佑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我知道,林秀莲走得很安详,她终于了却了自己的心愿。而我,也会带着她的祝福,好好生活下去。
这天,我整理林秀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满了她这些年对我的思念和愧疚。“2000 年,今天又去医院门口了,没看到丫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2010 年,听说丫头考上重点中学了,真为她高兴。”“2020 年,终于知道丫头的消息了,她过得很好,我放心了。”……
我看着日记,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她一直都在惦记着我,一直都在关心我。虽然她当年抛弃了我,但她心里的痛苦和愧疚,一点也不比我少。
我把日记收好,心里暗暗发誓。我会好好生活,不辜负父亲和林秀莲的期望。我会把他们的爱传递下去,让陈念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08
陈念上小学了。他继承了父亲的优点,聪明好学,乐于助人。老师经常表扬他,说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这天,学校举办亲子活动,我和张强一起去参加。活动结束后,陈念拿着一张奖状跑过来,兴奋地说:“妈妈,爸爸,我获奖了!”
我和张强接过奖状,上面写着 “优秀学生”。我们都很高兴,抱住陈念:“念念真棒!”
陈念看着我们,突然说:“要是外公也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外公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很高兴。”
晚上,我给父亲扫墓,把陈念获奖的消息告诉了他:“爸,念念获奖了。他很优秀,跟你一样。你在天上一定很开心吧。”
风吹过墓碑,像是父亲的回应。我坐在墓碑前,跟父亲聊了很久。告诉他陈念在学校的趣事,告诉他我们最近的生活。我知道,父亲一直在听,一直在关心着我们。
日子过得很快,陈念转眼间就上初中了。他长成了一个小男子汉,不仅学习好,还很懂事,经常帮我和母亲做家务。
这天,陈念放学回家,神秘兮兮地说:“妈妈,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锁,跟我脖子上的那个很像。“这是我用零花钱给你买的。” 陈念说,“我知道外公给你留了个银锁,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我会像外公一样,永远保护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抱住陈念:“念念,谢谢你。妈妈很喜欢。”
张强走过来,抱住我们:“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家里的气氛温馨而幸福。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和林秀莲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看着我们。陈念跑过去,抱住他们:“外公,外婆。”
父亲和林秀莲抱住陈念,笑得很开心。我和张强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幸福。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笑了。我知道,父亲和林秀莲在天上过得很好,他们一直在保佑着我们。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幸福。陈念考上了重点高中,然后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他像父亲一样,成为了一个善良、懂事、有担当的人。
我和张强也渐渐老去,但我们的感情依然很好。每天早上,我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晚上,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念的照片,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母亲的身体也很好,每天都乐呵呵的。她经常说:“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女儿,有张强这么个好女婿,有念念这么个好外孙。”
我知道,我们的幸福,是父亲用一生的爱换来的。他虽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他给了我比亲生父亲更多的爱。他用他的爱,温暖了我的一生,也温暖了我们整个家。
我把父亲的日记和林秀莲的日记都交给了陈念,让他知道我们家的故事。陈念看完后,抱着我说:“妈妈,外公真伟大。我以后也要像外公一样,做个善良、有爱的人。”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父亲的爱,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它会一直传承下去,温暖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爹,你永远是我最亲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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