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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1-30 20:46

写作核心提示:
以下是一篇关于回家的作文,大约800字,并附带写作注意事项:
"回家"
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总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乡愁。那座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小城,那片承载了我童年记忆的土地,此刻正隔着千山万水,遥遥相望。回家的念头,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我的家乡,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有着独特的宁静和淳朴。城外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河岸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四季景色各异。春天,百花盛开,鸟语花香;夏天,绿树成荫,凉风习习;秋天,层林尽染,硕果累累;冬天,银装素裹,宁静祥和。小时候,我最喜欢和小伙伴们在河边玩耍,捉鱼、摸虾、打水仗,直到夕阳西下,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家乡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房屋,青砖黛瓦,古色古香。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种着花草树木,充满了生活气息。小时候,我最喜欢去外婆家,外婆家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
仰望天空,繁星点点的黑夜是那么美丽,望着那一颗最亮的最大的,心似乎被带了进去,凝神许久,仿佛穿越了时光,把我带到了刚刚结束的日本之行。
日本并不是我最想去的一个国度,可偏偏风水轮流转,我还是迫不得已到了这个国家。在飞机上,有着强烈的爱国之心的我发誓决不跟任何一个日本人说话,心中执念,愈加坚定。
飞机最终还是到了,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宾馆,好好地休息了一番,到了下午,我们出发去看有名的富士山。
路上车辆不多,我们很快打到了车,可在去往景点的路上,父母提出要下车一下,让我在车里等他们,这下,车里只剩下我和司机,自然是一片死寂。
“你好!请问你们是中国的吗?”那个司机突然开了口,我惊慌地抬起头,这才真正看清细了他的面容——泛黄的脸,嘴角下方有一颗痣,要不是因为他是日本人,我肯定会认为他是一个好心的人。我朝他点点头,接着,他拿出了一枚长城的纪念币,拿给我看,他又问道:“请问这个人是谁啊?”我接过纪念币,他又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赞美了我们的长城及很多的风土人情,脸上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见此情景,我不禁破例开了口:“你喜欢中国吗?”“喜欢,当然喜欢!我们日本人对中国文化都很崇敬,现在我们都有学习中文呢!”听到他的话,我脸上也洋溢出笑容。
我要下车去路边买点纪念品的时候,突然,一辆车迎面而来,我一瞬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一个人影从车内钻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一转头,竟是刚刚与我聊天的司机。时间仿佛停止了,耳边的声响也没了,眼里只有那位司机的脸,他的眼神是那么急切,那么惊慌,仿佛我是他至亲的亲人似的,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暴起,紧咬的牙关又让我倍加感动。那一刻,我真正懂了,日本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近乎人情,反而,还有着一颗赤诚的心。慌忙中,我一次又一次重复地弯腰道谢,匆忙地离开了车辆。远离了他的视线,我停下了脚步,暗自后悔:他们本是善良的人,可就因为他们的祖先,将这种美德深深地蒙蔽。他怀着一颗赤诚的心,而我呢?满腹的猜疑与厌恶。
离开仰望星星的视线,闭上双眼,静静沉思——历史已经过去,何必再旧事重提,其实,我们可以放下历史,和谐的共同发展,化恶为善的。
这个暑假,我和妈妈去了日本玩。日本的街道十分干净,一张纸屑都看不到,街角却有很多鸽子在走来走去,一点也不怕从它们走过的行人。第二天,我们去了著名的名古屋水族馆。水族馆占地很大分南馆和北馆,中间有一条很宽的长廊连接,北馆有我国接近灭绝的江豚,北极稀有的北极豚以及各种调皮的'企鹅……南馆是海洋动物的游乐场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都生活在巨大的水族箱里,从下午一点钟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表演,我最喜欢看的是海豚表演了。
中午时候阳光很明亮,我和妈妈早就赶往了户外的表演池,半月形的看台上人潮涌动,我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有几位做在前排的乘客披上了雨衣,我疑惑地问妈妈:“妈妈,为什么他们披雨衣呢?”妈妈微笑着:“因为可能衣服会被水淋湿。”过了一会,演出开始了!几位穿着泳衣的饲养员带上海豚,一吹口哨,海豚便向泳池中间游去,突然两只海豚一跃而起,飞出水面,用鼻子“嗙”一下击中了距离地面5米多高的小球。在全场“哇”的一声下,饲养员跳进水里潜下水底,过了几秒钟,饲养员骑在海豚身上,飞快地游到水面到了我们观众席的前排。忽然,他一甩手,海豚调转身体,背对观众,用尾巴猛得拍水,溅起一排高高的水花扑到了前面的游客的身上,在一阵惊叫中,观众们哈哈大笑起来。捣乱的海豚又迅速潜入水中,从另外一角和其他几个海豚划圆圈跃出,海豚巨大的身躯像跳水运动员一样在空中转圈,再落在水面砸起巨大水花,表演池中的水一层层荡开来,从我们面前的玻璃围墙边缘哗哗流下来,我高兴得用力鼓掌,这个暑假我一直在学游泳,我真想跳下水池和海豚一起快乐地游泳,体会在水中自由自在的畅游的痛快。天气非常热,我汗流浃背,我挺后悔没有坐在前排,这样可以让海豚淋一身水,那会很凉快。
这场演出持续了25分钟,海豚还给我们表演了各种特技,演出在各国观众们的一阵阵的惊叹声中结束了,我恋恋不舍地离开看台,海豚们正开心地吃着饲养员喂给他们的小鱼,这是他们辛苦演出后奖励。
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年暑假,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到了日本。
日本,是一个我们中国人民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此次日本之行,让我加深了解了这个与我们隔海相望的国家。
刚下飞机,我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特点:地面一尘不染,没有垃圾,让人心情愉悦。听导游说,在日本的道路上,是几千米才有一个垃圾桶,他们的垃圾都丢在自己准备的垃圾袋里,回到家把垃圾分类丢在自家的垃圾房中。
我们还品尝了正宗的日本寿司,一条大三文鱼就当场把肉切下来,配上芥末和酱油,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新鲜的三文鱼,没有一点儿腥味,现在想想都还流口水呢。我们还在美食街品尝到了日本豚骨面,“豚骨”俗称猪骨。日本的豚骨和我们国内的不太一样。那儿的汤色奶白,味道浓郁,香气扑鼻。装修也别具风格:店面不大,供顾客坐的面积大概只有十多个平方米的样子。一个人一个座,没有大桌子,每个人坐在一张帘子前,一到上菜,厨师就把帘子掀起来,伸手把面放在你面前。这就是日本餐厅发明的“味觉集中系统”。
因为酒店毗邻海边,我和我的侄子和侄女(真的,我的辈分要大些)来到了海边,海水湛蓝,水天相接。我们三个在海里快活得潜着水、堆沙堡。玩儿累了,就躺在沙子上望着碧蓝的天空,吹着柔和的海风。回宾馆的路上,我们都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光着脚丫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日本经常发生地震,所以他们的房屋很有特点:每个厕所的装修都是一样的,地板和天花板用黄色橡胶材质连在了一起。导游为我们解答了我们心中的疑惑:厕所之所以这么建造是为了防震,地震来了就往厕所跑,可以躲过一劫,原来如此。日本的床也很有特点,他们那里不叫作床,叫“榻榻米”。在地板上铺好席子和床垫,直接脱了鞋躺在地上,非常有趣。
这次为期一周的日本之行不仅让我了解了不少课外知识,也开阔了我的眼界。但是这毕竟是国外。在我看来,还是自己的国家更亲切、更可爱。国外社会的优点,我们应该虚心学习,而不好的习惯,我们应该学会摒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为祖国做贡献,成为一名合格的社会接班人。
提车那天,北京的天是那种没道理的蓝。
销售经理一口一个“陈总”,笑得跟朵快烂了的向日葵似的,把那把沉甸甸的钥匙交到我手上。
路虎卫士110,墨绿色的,方方正正,像个刚从军营里跑出来的硬汉。
落地一百二十万。
我爸的梦想。
我三十五岁,在北京自己开了家小破公司,不大不小,一年刨去所有开销,能落下个两三百万。
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城,足够算个“人物”了。
我爸,陈建国,一辈子在县城的齿轮厂当工人,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越野车杂志,尤其是路虎。
他说,这车,带劲,像个男人。
我把车从北京开回老家,八百多公里,没觉得累,反而亢奋。
京哈高速上,我一脚油门下去,能感觉到发动机在唱歌。
这歌,是唱给我自己听的。
你看,陈阳,你混出头了。
你爹吹了一辈子的牛,你给他圆上了。
到家那天,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我爸穿着他最好的那件夹克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绕着车转了三圈,愣是没敢伸手摸一下。
“爸,你的车,摸摸。”我说。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像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从车头摸到车尾。
他眼圈红了。
我妈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数落他:“多大岁数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但她自己,嘴角咧得比谁都开。
那几天,我爸成了小区的明星。
他开着车,载着一帮老哥们,去镇上的水库钓鱼,去邻县的山里挖野菜。
车速不超过四十迈,稳得像个老干部。
每次回来,车都擦得锃亮。
我在家待了五天,公司有急事,必须得回去。
临走前,我把车钥匙给我爸。
“爸,想去哪儿就开,别省油。”
我爸点点头,嘴上说“知道了”,眼睛却没离开过那辆车。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
这就够了。
我花的不是一百二十万,是买我爸后半辈子的开心。
值。
半个月后,我项目忙完了,寻思着回家歇两天。
没提前打招呼,想给我爸妈一个惊喜。
高铁到站,打了个车回家。
车开到楼下,我习惯性地往车库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我心里咯了噔一下。
这个点,下午三点,我爸不去钓鱼也不去买菜,车能开哪儿去?
我拖着箱子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我妈正在客厅择菜,看见我,一脸惊讶。
“阳阳?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们了呗。”我笑着把箱子放下,“我爸呢?又开着车出去显摆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混合着尴尬、愤怒,又有点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
她停下手里的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一下子就膨胀了。
“妈,车呢?”
“你……”她叹了口气,“你先进来喝口水。”
“车呢?”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冷。
我爸从卧室里出来了,穿着个旧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
“阳阳回来了啊。”
“爸,我问你,车呢?”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像在给我的耐心倒计时。
最后还是我妈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摔。
“还能在哪儿!让你那个好堂哥,开走了!”
堂哥。
陈浩。
我大伯家的儿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滔天怒火,竟然没有烧起来。
反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得透彻。
“开哪儿去了?”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西藏!”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小王八蛋,说要去净化心灵!开着你的新车去净化心灵!他怎么不拿自己去火葬场净化一下!”
我爸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半天没点着。
“我没让……他说就借两天,去邻市办个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借两天?借两天能借到西藏去?陈建国,你就是个!自己亲儿子一百多万买的车,你眼睁睁看着让侄子开走,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妈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我爸猛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那是我亲哥的儿子,我能怎么办……”
“亲哥?你那个亲哥除了会管你借钱,还会干什么?一家子都是吸血鬼!”
我没说话,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也压住了心里那点躁动。
我没生气。
真的,一点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诞,又特别合理。
合理得就像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因为那个人是陈浩。
因为我爸是我爸,我大伯是我大伯。
我们这个家,几十年来,一直就是这个剧本。
我大伯,陈建军,我爸的亲哥哥。
一个眼高手低,干啥啥不成,抱怨起社会来一套一套的男人。
年轻时在厂里上班,嫌累,辞了。
下海经商,赔了个底儿掉。
后来就彻底躺平了,靠我大伯母在超市当收银员那点微薄的工资,加上时不时从我爸这里“借”点钱过日子。
陈浩,就是他的亲儿子。
完美继承了我大伯所有的缺点,并且发扬光大。
读了个三本,毕业就失业。
干过销售,嫌看人脸色。
干过外卖,嫌风吹日晒。
快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整天在家里打游戏,唯一的梦想,就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朋友圈里,发的都是别人的旅行照,配文是“灵魂和身体,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我看着都替他尴尬。
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微妙。
我爸觉得,他是弟弟,哥哥家有困难,他必须帮。这是责任。
我妈觉得,那是无底洞,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这是怨恨。
我呢?
我以前觉得,那是恶心。
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考上重点高中,陈浩在技校混日子。
我考上985,陈浩在网吧包宿。
我毕业进了大厂,陈浩在家里啃老。
我创业成功,陈告在朋友圈里转发《寒门再难出贵子》。
我大伯每次见到我,都拍着我的肩膀,酸溜溜地说:“还是阳阳有出息,不像我们家陈浩,烂泥扶不上墙。以后可得拉扯你弟一把。”
我嘴上笑嘻嘻,心里MMP。
拉扯?怎么拉扯?把他塞我公司里当祖宗供着吗?
所以,陈浩开着我的车去西藏这件事。
我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他太需要这么一辆车了。
一辆一百多万的路虎卫士。
这辆车,能满足他关于“远方”、“自由”、“牛逼”的所有幻想。
开着它,他就不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陈浩了。
他是驰骋在318国道上的孤胆英雄,是雪山下净化灵魂的文艺青年。
至于这车是谁的,怎么来的。
重要吗?
不重要。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问我爸。
“五天前……”我爸的声音更低了。
“手机号给我。”
我爸把陈浩的手机号发给我。
我拨了过去。
关机。
意料之中。
我妈还在旁边骂骂咧咧,从我大伯年轻时偷看女澡堂,骂到我大伯母打麻将赖账。
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翻了出来。
我爸就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乌烟瘴气。
我有点烦。
不是烦车没了,是烦这种无休止的家庭争吵。
“行了,妈,别骂了。”我打断她,“骂能把车骂回来吗?”
我妈愣住了,看着我:“阳阳,你……你不生气?”
我笑了笑,是那种很累的笑。
“生气有用吗?我现在冲到大伯家,把他家砸了?还是报警,说陈浩偷车?”
“就该报警!让他进去蹲几天,看他还敢不敢!”我妈激动地说。
我摇摇头。
报警?
警察来了怎么说?
我爸亲口承认“借”的。
顶多算个民事纠纷。
到时候警察一和稀泥,整个家族都知道了。
我陈阳,混出息了,花了百八十万给爹买了辆车,结果被堂哥开跑了,还闹到了派出所。
丢人吗?
太丢人了。
比车没了还丢人。
我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感激。
他怕我报警。
他怕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那个更不成器的侄子,真的因为他,摊上事。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在我爸那辈人心里,重得像座山。
“这事儿,我自己处理。”我说,“你们俩,都别管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陈浩的头像。
一个留着长发,在海边比着剪刀手的背影。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
“陈浩,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车里油不多了,记得加95的。另外,高原反应不是开玩笑的,备点药。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我妈凑过来看到了,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我摔了。
“你疯了!你还关心他?!”
“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车是我的,人情也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一刻,我妈不说话了。
她可能觉得,她儿子这次回来,有点不一样了。
晚上,我没在家吃。
找了个借口,说跟老同学聚聚。
其实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去了城南那家开了二十年的烧烤摊。
点了二十串腰子,十串板筋,一盘毛豆,两瓶啤酒。
老板认识我,乐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阳阳回来啦!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吃我们这路边摊?”
“就爱吃你家这口。”我笑着说。
啤酒冰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满嘴的麦芽香,还有一丝苦涩。
我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跟陈浩有关的片段。
其实,我们小时候关系挺好的。
我大伯家住平房,院子里有棵大槐树。
夏天,我们俩就爬到树上,掏鸟窝。
我掏,他负责在下面接应。
有一次,我脚滑了,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骨折了。
我爸拿着棍子要揍我。
是陈浩冲过来,挡在我前面,哭着说,是他让我爬的。
结果,我大伯把他拎过去,一顿胖揍。
他愣是一声没哭。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俩就疏远了呢?
大概是初中吧。
我成绩越来越好,他越来越差。
大人们开始拿我们俩做比较。
每一次家庭聚会,都成了我的表彰大会,和他的批判大会。
我妈会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家阳阳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奖状拿了一沓。”
我大伯母就会阴阳怪气地说:“哎呦,真厉害。不像我们家陈浩,就知道玩,脑子也不知道想什么。”
陈浩就低着头,拼命地往嘴里扒饭。
我记得有一次,我拿了奥数竞赛的奖金,五百块。
在那个年代,是笔巨款。
我妈让我拿去给我奶奶,让她高兴高兴。
我把钱给我奶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转头,她就把钱塞给了陈浩。
“浩浩,拿着去买点好吃的,看你瘦的。”
我当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家。
我们俩的联系,就只剩下过年时,那句干巴巴的“过年好”。
他的人生,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而我的人生,一路快进。
我拼命地工作,挣钱。
我想证明,我比他强,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我想离那个充斥着鸡毛蒜皮、嫉妒纷争的家庭,越远越好。
我做到了。
我在北京买了房,买了车。
我成了他们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我真的快乐吗?
我每天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陪着笑脸,说着违心的话。
凌晨三点,还在改一份永远也改不完的PPT。
我用健康和尊严,换来了这一百二十万的车。
然后,被那个我瞧不起的堂哥,开去了西藏。
他去追求他的“诗和远方”了。
而我,坐在这里,吃着烤腰子,思考着这件事到底有多可笑。
我喝完第二瓶啤酒,有点上头。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发给陈浩的微信。
没有回复。
我自嘲地笑了笑。
陈阳啊陈阳,你是不是有点犯贱?
人家开着你的车,泡着妞,看着风景,你还在这儿替他操心。
但转念一想。
我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知道,这辆车,困不住我。
一百二十万,我再挣半年就回来了。
可陈浩呢?
他的人生,被困住了。
被他那个不争气的爹,被那个贫瘠的家庭,被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死死地困住了。
这辆路虎,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越狱。
我有什么资格,去打断一个囚犯的狂欢呢?
我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羡慕他。
羡慕他的不管不顾,羡慕他的“”勇气。
我活得太清醒,太正确了。
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的人生,就像我做的项目计划书,清晰,明确,但毫无惊喜。
陈浩不一样。
他的人生,是一场行为艺术。
虽然看起来,像个笑话。
第二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着。
我妈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外星人。
她想不通,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转性了。
以前我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大学时,室友偷了我一百块钱,我能当着全班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一百二十万的车,我说算了就算了。
“阳阳,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妈,我问你,这些年,你真的开心吗?”
她愣住了。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日子不就这么过嘛。”
“你跟我爸,天天为了大伯家那点事吵架。你觉得值吗?”
“不值能怎么办?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管吗?”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又点上了一根烟。
“你看,又是这句话。”我坐直了身子,“爸,你帮大伯,是因为他是你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没有底线的‘帮’,是在害他,也是在害陈浩。”
“你大伯都快六十了,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出息?陈浩呢?快三十的人了,什么都不会,眼高手低。你今天给他一万,他明天就敢跟你要两万。这次是开走我的车,下次呢?他会不会去抢银行?”
我的话,有点重。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妈却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
“就是!阳阳说的对!你就是个老好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我爸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车的事,你们别管了。”我站起身,“我去大伯家一趟。”
我大伯家,还是那个老样子。
院子里的槐树,又老了一些。
屋子里,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
我大伯母在看电视,一部狗血的婆媳剧。
看见我,她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哎呦,阳阳来了,快坐快坐。”
我大伯从里屋出来,穿着个跨栏背心,手里还拿着个游戏手柄。
“阳阳啊,稀客啊。”
我没坐,就站在客厅中央。
“大伯,大伯母,我也不绕弯子了。陈浩呢?”
提到陈浩,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那个……小浩他说,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了。”我大伯母眼神闪烁。
“出差?”我笑了,“开着我的路虎去西藏出差?哪个公司这么好的福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谎言被戳穿,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都知道了?”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车钥匙,是我爸给他的。但是,主意,是你们俩出的吧?”
我盯着他们。
他们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为什么?”我问。
“阳阳,你别怪你大伯。”我大伯母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你堂哥他……他女朋友要跟他分手。”
“分手?”
“嗯,那姑娘说,跟着陈浩,看不到一点希望。说他没车没房没事业,就是个废物。陈浩他……他受了刺激。他说,他要证明给那姑娘看,他不是废物。他要干一件大事。”
“所以,开我的车去西藏,就是大事?”我简直要被这逻辑气笑了。
“他说,他要去寻找人生的意义,回来就踏踏实实找工作。”我大伯闷声说,“他说,就借你的车用一下,增加点底气。”
底气。
好一个底气。
偷走别人的东西,来给自己增加底气。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所以,你们就怂恿他来找我爸要钥匙?”
“我们……我们也是心疼孩子。”我大伯母抹着眼泪,“阳阳,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辆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浩浩来说,那可能是改变他一生的机会啊。”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一把年纪,却满嘴荒唐话的人。
心里那点残存的同情,瞬间灰飞烟灭。
我终于明白,陈浩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有这样的父母,他能好到哪儿去?
他们不是在爱孩子,他们是在用一种自私、愚蠢的方式,毁掉他。
“改变他一生?”我冷笑一声,“你们知道他这一路要花多少钱吗?油费,过路费,吃穿住宿,几万块钱打得住吗?他有钱吗?你们有钱吗?”
两人又不说话了。
“他没钱,你们也没钱。那这笔钱,最后是不是又得我爸来出?”
“你爸是你叔叔,他不会不管的……”我大伯小声嘟囔。
“他凭什么管?!”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就凭你们姓陈?就凭你们是亲戚?我爸的钱,是我一分一分挣回来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吸他的血?”
我大伯被我吼得一哆嗦。
我大伯母也吓得不敢哭了。
“阳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是不是事实?这些年,你们从我家拿了多少钱,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陈浩上大学的学费,是不是我爸出的?他前年做生意赔的钱,是不是我爸给补的窟窿?你们家换彩电,换冰箱,哪一样不是我爸掏的钱?”
“我们……我们都记着呢,以后有钱了,肯定还。”
“还?拿什么还?下辈子吗?”
我看着他们俩那副窝囊又无辜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索取,没有感恩。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我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只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车的事,我不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们家任何事,都不要再来找我爸,也别来找我。我们两家,情分到此为止。”
“第二,陈浩在外面的一切开销,我一分钱都不会出。你们自己想办法。”
“第三,告诉陈浩,车开回来的时候,加满油,洗干净。少一根毛,我让他拿命来赔。”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我知道,我说的话,很绝情。
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拍手称快。
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六亲不认。
但我必须这么做。
有些,必须割掉。
不然,它会把整个家庭都拖垮。
回到家,我爸妈都不在。
估计是出去买菜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有点累。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四川甘孜。
我接了。
“喂?”
“……喂,哥。”
是陈浩。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疲惫。
背景音里,是呼呼的风声。
“到哪儿了?”我问,语气平静。
“刚过了理塘。”
“高反了?”
“……有点头疼。”
“吃药了吗?”
“吃了。”
一阵沉默。
风声,在他的听筒里,像野兽的咆哮。
“哥,对不起。”他终于说了出来。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不该不跟你说,就把车开出来。”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我……”他好像被噎住了。
“陈浩,我问你,你觉得你开着我的车,跑这一趟,就能找到人生的意义了?”
他又沉默了。
“你就能向你女朋友证明,你不是废物了?”
“你就能回来以后,踏踏实实工作了?”
“你就能摆脱现在这种一团糟的生活了?”
我一连串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向他。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哭了。
“哥,我不知道……”他哽咽着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做什么都做不好,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爸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没用。小雅……小雅也要跟我分手。我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笑话。”
“那天,看到你的车,我……我就魔怔了。我就想,我要是能开着这么一辆车,去一次西藏,是不是……是不是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我以为,到了这里,看到雪山,看到经幡,我的心就会静下来。可是没有。”
“我还是很慌,很害怕。我不知道回去以后,要面对什么。我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听着他的哭诉,我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也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再骂他。
我只是淡淡地说:“哭完了吗?”
“……嗯。”
“哭完就听我说。”
“第一,你不是废物。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第二,靠一辆车,一场旅行,证明不了任何东西。能证明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第三,前面的路,不好走。尤其是过了巴塘,路况很复杂。你没开过这种路,慢点开,注意安全。”
“第四,钱不够了,就找个地方,打点零工。别想着给我打电话,也别给你爸妈打电话。你自己惹出的事,自己扛。”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
“活着回来。”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哥,谢谢你。”
“别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我爸妈,因为你,再跟大伯他们家,扯上任何关系。”
“把车,完完整整地,给我开回来。”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我发现,我之所以不生气,不只是因为同情,或者可怜。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我在陈浩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自卑,敏感,迫切地想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少年。
只不过,我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也更“正确”的路。
我用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用无数个通宵加班,把自己武装成了一个金刚不坏的“成功人士”。
而陈浩,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愚蠢的方式。
一场自欺欺人的“逃亡”。
我们是同一种人,都渴望被认可,都害怕被抛弃。
只是,命运,给我们开了不同的玩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陪我爸妈。
我妈不再提车的事了。
我爸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会跟我聊厂里以前的趣事,聊他年轻时的梦想。
他说,他年轻时,也想过去外面闯一闯。
但家里穷,他是老大(我大伯虽然年纪大,但从小就不管事),他得扛起这个家。
所以,他一辈子,就守在了那个小县城。
“阳阳,爸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他看着我说,“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我心里一酸。
我知道,车被开走,他比谁都难受。
那是我给他买的车,是他向所有老伙计炫耀的资本。
现在,车没了,他的面子,也没了。
他自责,内疚,却又因为那该死的兄弟情,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一辆车而已,没了再买就是了。”
“只要你和我妈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眼圈又红了。
陈浩,再也没有打来电话。
也没有发微信。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大伯大伯母来过我家一次,想问我要点钱,说是给陈浩打过去。
被我直接赶了出去。
我妈在旁边看着,解气得不行。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正在书房看书。
楼下,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那辆墨绿色的路虎卫士,停在了车库门口。
脏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车身上,全是泥点和划痕。
车门打开,陈浩从驾驶室里下来了。
他瘦了,黑了,头发长了,胡子拉碴。
整个人,像个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但他眼神,变了。
以前他眼里,总是带着一种怯懦和迷茫。
现在,虽然疲惫,但很平静,很沉稳。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他没有躲闪。
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水桶和抹布,开始洗车。
一遍,一遍,又一遍。
洗得特别认真。
我爸妈也听到了动静,都跑到了阳台上。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陈浩。
谁也没有说话。
车,足足洗了三个小时。
从外到内,擦得干干净净。
除了那些无法掩盖的划痕,整辆车,跟新的一样。
洗完车,他上了楼,敲响了我家的门。
是我去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还有一个布包。
“哥。”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嘶哑。
“进来吧。”
他走进屋,看到我爸妈,低下头。
“叔,婶儿,我回来了。”
我妈冷哼了一声,没理他。
我爸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浩走到我面前,把车钥匙递给我。
“哥,车给你。”
然后,他把那个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有整有零,皱皱巴巴。
还有几块石头,看起来很普通。
“这里是三万两千七百块钱。”他说,“是我这一路,在工地上搬砖,在饭店洗盘子,挣的。我知道,不够修车的钱,剩下的,我回来慢慢还。”
“这些石头,是我在冈仁波齐山脚下捡的。送给你。”
我看着他,看着那沓钱,看着那几块石头。
我没说话。
我妈忍不住了。
“三万块?你知道这车补个漆多少钱吗?你这一趟,把我儿子一百多万的车,折腾成这样,就拿几块破石头来打发?”
陈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
我以为他会反驳,或者会像以前一样,低下头沉默。
但他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我妈,很认真地说:
“婶儿,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犯的错,我认。钱,我会还。一辈子还不完,就还两辈子。”
“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说完,他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哥,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拿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很重,很粗糙。
上面,仿佛还带着高原的风,和雪山的味道。
我没生气。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真正地生过气。
现在,我看着这块石头,心里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第二天,我把车开去了4S店。
定损员看了一圈,说,问题不大,都是些皮外伤,钣金喷漆,再做个保养,大概五万块钱。
我刷了卡。
等车的时候,我接到了陈浩女朋友的电话。
那个叫小雅的姑娘。
“是陈阳哥吗?”她声音怯怯的。
“是我。”
“那个……陈浩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
“他……还好吗?”
“挺好的。瘦了,黑了,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电话那头,女孩好像松了口气。
“陈阳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我打断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跟我说,他想明白了。他不想再去证明什么了,只想踏踏实实地,做点事。”
“他今天,去找工作了。”
我有点意外。
“是吗?找什么工作?”
“去了一家汽修厂,从学徒干起。”
汽修厂。
学徒。
我脑子里,浮现出陈浩穿着油腻腻的工装,在车底下拧螺丝的样子。
跟那个在朋友圈里发“诗和远方”的文艺青年,判若两人。
“挺好的。”我说。
“陈阳哥,谢谢你。”女孩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他可能……真的就毁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4S店的休息室里,喝着免费的咖啡。
我突然觉得,我那一百二十万,花得太值了。
它不仅圆了我爸一个梦。
还像一块投入死水里的石头,把我堂哥那滩烂泥一样的人生,砸出了一个漩涡。
至于这个漩涡,是会把他带向更深的黑暗,还是会让他找到新的出口。
我不知道。
但至少,他开始动了。
这就够了。
一个星期后,车修好了。
我又开着它,回到了家。
车库里,那抹墨绿色,又回来了。
我爸绕着车,又转了三圈。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珍爱。
反而多了一丝……沧桑。
他指着左边车门上,一处没有完全修复好的,淡淡的划痕。
“这,是不是在西藏留下的?”
“嗯,4S店的人说,这道划痕太深,要完全弄好,得换整个门。我觉得没必要,就这么留着了。”
“留着好。”我爸点点头,“是个念想。”
我笑了。
是啊,是个念想。
它提醒着我,这辆车,曾经承载着一个年轻人的绝望和疯狂,去过世界的屋脊。
它也提醒着我,有时候,不生气,比生气,更有力量。
那天晚上,我大伯,一个人,来了我家。
他提着一瓶酒,一袋水果。
这是几十年来,他第一次,空手之外,还带着东西来我家。
他没怎么说话,就跟我爸喝酒。
两兄弟,一杯接一杯。
喝到最后,我大伯,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哭了。
他抓着我爸的手,说:“建国,哥对不起你。哥这辈子,活得太混蛋了。”
我爸拍着他的背,说:“哥,都过去了。”
我在旁边看着,没有劝。
我知道,有些眼泪,必须流出来。
有些道歉,必须说出口。
后来,陈浩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转来两千块钱。
不多,但他工资,也就三千出头。
我每次都点了收款。
我没有说“不用还了”这种屁话。
因为我知道,这笔债,是他重新做人的支撑。
我还清了,他的脊梁,可能就又弯了。
一年后的国庆节,我回家。
陈浩也来了。
他提着自己买的月饼。
他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人精神了,话不多,但眼神很稳。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敬了一杯酒。
“哥,我快出师了。我们老板说,我干得不错,有天赋。”
“挺好。”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小雅,也回来了。我们准备,明年结婚。”
“恭喜。”
“哥,等我把钱还完,我……我想自己开个修理厂。”
“好啊。”我看着他,“到时候,我给你投资。”
他愣住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那天,我们一家人,包括大伯一家,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没有争吵,没有攀比,没有怨恨。
吃完饭,我爸非要拉着我,去开着他的路虎,兜一圈。
车开在县城熟悉的街道上。
我爸坐在副驾驶,哼着他年轻时喜欢的歌。
“儿子。”他突然说。
“嗯?”
“爸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车,买的不是面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买的是,咱们一家人,还能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顿饭。”
我笑了。
车窗外,县城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我突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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