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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12-02 05:5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身边的关爱”的作文,可以遵循以下步骤和注意事项,希望能帮助你写出一篇真挚感人的文章:
"一、 理解主题,明确中心思想"
"核心:" “身边的关爱”意味着关爱并非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存在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来自家人、朋友、老师、陌生人甚至动植物。 "中心思想:" 通过具体事例,表达你对这些关爱之情的感受和认识,可以强调关爱的温暖、力量,以及它对个人成长、生活态度的影响,或者呼吁大家去发现和传递关爱。
"二、 构思选材,寻找写作素材"
"“身边”是关键:" 紧密联系自己的生活实际,回忆那些让你感到温暖、被关心、被帮助的瞬间。 "具体事例:" "家人之爱:" 父母的唠叨、一个温暖的拥抱、生病时的照顾、学业上的鼓励等。 "朋友之爱:" 朋友在你失落时的安慰、分享你的喜悦、在你遇到困难时的帮助、理解你的想法等。 "师生之爱:" 老师的谆谆教诲、课堂上的耐心讲解、对你进步的肯定、在你迷茫时的指引等。 "陌生人之爱:" 路上陌生人的微笑、一句问好
这辈子最忘不掉的,就是1990年那个雷雨天,林晓燕凑在我耳边说她冷的那一刻!
那年我十七,在镇上的三中念高二,林晓燕是开春才转到我们班的。她不是乡下孩子,她妈是镇上卫生院的护士,她爸在县城的化肥厂当技术员,因为她姥姥身体不好,她妈要回村照顾老人,她才暂时从县城转来我们学校借读。
她刚转来那天,班主任王老师把她领到教室门口,让她自我介绍。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肩膀后面,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帆布书包,指尖都泛了白。
“大家好,我叫林晓燕,以后请多指教。”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县城口音,不像我们说话那么粗声粗气。
王老师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儿吧,张建军旁边,他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不懂的你问他。”
我当时正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林晓燕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夏天夜里的星星,看我的时候,嘴角还轻轻抿了一下,露出个浅浅的梨涡。
我赶紧把课本合上,用胳膊肘把桌子上的粉笔头扫到地上,小声说了句:“坐吧,桌子挺干净的。”
她道了声谢,轻轻把书包放在桌斗里,拉开椅子坐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不是我们乡下孩子常用的胰子味,是那种带着点花香的,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那时候我们村到镇上上学的,大多是骑二八大杠自行车,我也不例外。林晓燕刚开始是她妈送她,后来熟悉了,就跟着我一起走。我们村和她姥姥家所在的林家村离得不远,中间就隔了一条河,每天早上我都得绕到河对岸的林家村口等她。
她姥姥家是那种青砖瓦房,比我们家的土坯房洋气多了。每天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总能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我,有时候她姥姥会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让她带上路上吃。
“建军来了?”她姥姥总是笑着跟我打招呼,老人家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很大。
“姥姥好。”我每次都笑着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快,拿着,路上吃。”她姥姥把馒头塞给我,又转头催林晓燕,“燕子,别让建军等急了,路上慢点。”
林晓燕就会红着脸,把书包往肩上提一提:“知道了姥姥,您回去吧。”
我们骑着车,沿着河边的土路往镇上走。春天的时候,河边的柳树发芽,风吹过来,柳条飘在脸上,痒痒的。她骑车骑得慢,我就故意放慢速度,跟她并排走。有时候聊上课的内容,有时候说村里的新鲜事,她话不多,但我说的时候,她总是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我妈知道我每天跟林晓燕一起上学,总在我耳边念叨:“燕子是城里姑娘,人家以后要回县城的,你跟人家好好相处,多学点城里人的规矩,别整天疯疯癫癫的。”
我妈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守着家里的几亩地和一头老黄牛。她对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是我妈一手把我拉扯大,家里条件不算好,穿的衣服大多是邻居家哥哥穿过的,洗得都发白了。
林晓燕不一样,她穿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还有好几件的确良衬衫,是我们班上很多女生都羡慕的。她还有一支英雄牌钢笔,写出来的字娟秀工整,不像我,字写得跟鸡爪似的。
有一次,我钢笔没水了,急着抄黑板上的作业,她悄悄把她的英雄牌钢笔推到我桌子底下。
“你用这个吧。”她小声说。
我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用铅笔就行。”
“没事,我还有一支圆珠笔。”她把笔往我这边又推了推,眼睛看着黑板,假装在听课。
我拿起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面刻着小小的花纹。我小心翼翼地用着,抄完作业,赶紧还给她,还特意用纸巾擦了擦笔杆。
“谢谢你啊。”我低声说。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那一笑,我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
1990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入伏以后,几乎每天下午都要下一场雷阵雨。那天我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我们在操场上练跑步,刚跑了两圈,天空就暗了下来,乌云像被墨汁染过一样,黑压压地压在头顶上。
“快,赶紧回教室!”体育老师喊了一声,我们撒腿就往教学楼跑。
刚跑到教学楼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晓燕落在后面,她的辫子散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还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快跑!”我冲她喊了一声,停下脚步等她。
她跑过来,喘着气,脸上全是雨水:“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是啊,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看着外面的雨帘,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班教室在二楼,班里好多同学都趴在窗户上看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么回家。林晓燕的自行车放在车棚,我的也是,可车棚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这么大的雨,冲过去肯定浑身湿透。
“张建军,你家是往东边走吧?”林晓燕站在我旁边,轻声问。
“嗯,你们村也在东边,正好顺路。”我点点头。
“那等雨小点儿,我们一起走?”她问。
“行,我跟你一起等。”我应了下来。
我们在教室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雨不但没小,反而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响。班里的同学陆续都走了,有的是家长来接,有的是冒着雨冲了回去。最后,教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要不,我们抄近路走吧?”林晓燕看着外面,有点着急,“我姥姥肯定在家等着我呢,她眼睛不好,下雨天看不清路,不会来接我的。”
“近路?你说的是穿过老王家的稻田,走那个谷仓那条路?”我问。
她点点头:“嗯,那条路能近一半,就是不好走。”
“行,那走那条路,就是谷仓那边有点偏,你别怕。”我安慰她。
“不怕,有你在呢。”她小声说。
我心里又是一暖,拿起靠在墙角的雨伞,那是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是我妈特意给我做的,比塑料伞结实。
“拿着,你撑伞。”我把伞递给她。
“不用,我们一起撑吧。”她接过伞,撑开,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我们踩着泥泞的土路,往老王家的稻田走去。雨水把路冲得坑坑洼洼,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稻田里的稻子长得正旺,绿油油的,被雨水打弯了腰,溅起的泥水弄湿了我们的裤脚。
走到谷仓的时候,雷声突然炸响,林晓燕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伞都掉在了地上。
“别怕别怕。”我赶紧捡起伞,把她往我身边拉了拉。
“这雷声太响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脸色也白了。
“要不,我们先到谷仓里躲躲吧,等雷声小点儿再走。”我指了指旁边的谷仓。
那是老王家的谷仓,用土坯砌的墙,屋顶盖着茅草,平时用来存放稻谷和稻草。谷仓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稻谷香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吧,这里能避雨。”我先迈了进去,回头对她说。
林晓燕跟着我走进谷仓,我把伞靠在门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谷仓里堆着不少稻草,码得整整齐齐的,还有几个装稻谷的麻袋,放在墙角。里面光线有点暗,只能透过屋顶的几个破洞,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们找了个干净的稻草堆坐下,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响,把其他声音都盖了过去。谷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心里有点紧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冷不冷?”我没话找话,问了一句。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才感觉到她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转头看她,发现她正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嘴唇都有点发紫。
“怎么了?”我赶紧问。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水汽,看着我,然后慢慢凑了过来,她的脸离我特别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雨水味,还有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我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劳动布外套,是我妈特意给我做的,厚实,耐磨。我想都没想,伸手把外套脱了下来,往她身上裹。
手指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凉得像摸了块冰。
“快穿上,别冻着了。”我声音有点发紧。
她没推辞,顺从地把外套穿上,衣服有点大,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把胳膊缩进袖子里,双手紧紧抓着外套的领口,好像这样就能暖和一点。
“谢谢你。”她小声说,头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我身上就剩一件白色的粗布背心,虽然是夏天,但下雨天还是有点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也冷了吧?”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愧疚。
“没事,我火力壮,不怕冷。”我嘴硬道,其实后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我身边又挪了挪,直到我们的肩膀碰到了一起。她的肩膀很软,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她看着谷仓门口,轻声问。
“快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安慰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刚才那个雷声,吓死我了。”她叹了口气,“我从小就怕打雷。”
“没事,有我呢,打雷的时候,你就捂着耳朵。”我拍了拍胸脯,装作很勇敢的样子。
她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梨涡:“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我是男子汉嘛,这点雷声算什么。”我有点得意,其实刚才那个炸雷,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我们就那样坐着,肩膀靠着肩膀,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谷仓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外面稻田里青蛙的叫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的,均匀的,吹在我的胳膊上,有点痒。
我不敢转头看她,一直盯着门口的雨帘。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一团麻。我知道自己对林晓燕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每次看到她笑,我就开心;看到她被老师批评,我就替她着急;看到别的男生跟她说话,我心里就不舒服。但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这就是喜欢,只觉得跟她待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
“张建军,你学习那么好,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她突然问。
“我想考师范大学,当个老师。”我老实,这是我妈对我的期望,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当老师稳定,还能教书育人。”
“挺好的,你肯定能考上。”她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爸让我考医学院,以后也像我妈一样,当个护士或者医生。”
“那也挺好,医生护士都是救人命的活儿。”我说。
“可是我不想当医生,我怕见血。”她皱了皱眉头,“我想考中文系,喜欢看书,想以后当个作家。”
“那你就跟你爸说说呗,自己的路,得自己选。”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她摇摇头:“我爸那个人,很固执的,他觉得当医生最靠谱。”
我们聊着天,聊着学习,聊着村里的趣事,聊着各自的家人。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不知不觉,太阳竟然出来了,透过谷仓屋顶的破洞,洒下几道金色的光,照在稻草堆上,暖洋洋的。
“雨停了!”林晓燕兴奋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
我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背心已经干了,被太阳一晒,还挺暖和。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给你,谢谢你的外套。”
我接过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香味,我赶紧穿上,心里有点舍不得。
我们走出谷仓,外面的空气特别清新,泥土的芬芳混着稻花的香味,扑面而来。彩虹挂在东边的天空上,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
“哇,彩虹!”林晓燕指着天空,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孩子。
“嗯,好久没看到这么清楚的彩虹了。”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特别好看。
我们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上的泥土已经被太阳晒得半干,不再那么泥泞。林晓燕骑得很稳,嘴里还哼着歌,是当时很流行的《甜蜜蜜》。
我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到了林家村口,她停下自行车,转过头对我笑:“今天谢谢你啊,张建军。”
“不客气,顺路的事。”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老地方见。”她说。
“好,明天见。”我点点头。
看着她推着自行车走进村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才骑着车往家走。
回到家,我妈正在院子里喂猪,看到我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才回来?下这么大雨,没淋着吧?”
“没有,在谷仓躲了一会儿雨。”我。
我妈打量了我一下,眼睛落在我的外套上:“你这外套怎么回事?怎么一股丫头片子的香味?”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可能是蹭到稻草了。”
我妈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饿了吧?赶紧洗手吃饭,给你留了红薯粥。”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晓燕凑在我耳边说她冷的样子,还有她穿着我的外套,坐在稻草堆上的样子。我把手放在耳朵上,好像还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气息,心里甜甜的,又有点慌。
我知道,从那个雷雨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早早地到了林家村口的老槐树下。林晓燕已经在那儿等我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看到我来,她笑着冲我挥手,跟平时一样。
“早啊。”她对我说。
“早。”我点点头,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昨天谷仓里的事。
“昨天的事,谢谢你。”她一边推车,一边轻声说。
“没事,小事一桩。”我赶紧说,脸又有点热。
“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今天忘了带来,明天给你。”她说。
“不用急,什么时候都行。”我。
我们骑着车,沿着河边的土路往镇上走。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河边的柳树叶子上还挂着露珠,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昨天你说,想考中文系?”我忍不住问。
“嗯。”她点点头,“其实我写了不少作文,还投过稿,不过都石沉大海了。”
“是吗?那你以后写了,能不能给我看看?”我问。
“可以啊。”她笑了,“不过写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你写的肯定好。”我赶紧说。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步。她经常把她写的作文拿给我看,我虽然不懂什么写作技巧,但每次都看得很认真,还会在旁边写上我的看法,大多是些“这里写得真好”“这个词用得很恰当”之类的话。她也不嫌弃,每次都笑着收下,说我的意见很有用。
我们班的班主任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教语文的,为人特别正直。他好像看出了我和林晓燕走得近,找我们分别谈了话。
那天下午放学后,王老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木桌子,一把藤椅,墙上挂着一幅“学海无涯”的字画。
“张建军,坐。”王老师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小板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小心翼翼地坐下。
“最近学习怎么样?”王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跟得上。”我。
“嗯,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尤其是数学,在年级里都是拔尖的。”王老师点点头,“林晓燕这孩子,学习也很刻苦,就是刚转来,有点不太适应,你作为学习委员,多帮帮她是对的。”
“我知道,王老师。”我低着头说。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心里不能想太多别的事。”王老师放下茶杯,看着我,语气很严肃,“林晓燕是城里来的孩子,以后是要回县城的,你们的路,不一样。”
我心里一沉,王老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是农村的孩子,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还不一定,就算考上了,也未必能留在城里。而林晓燕,她本来就是城里的,她的未来,比我光明得多。
“我知道了,王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站起来,对王老师说。
“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你妈失望。”王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办公室出来,我心里闷闷的。我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林晓燕在不远处等我。
“王老师找你有事?”她走过来,轻声问。
“没事,就是问问学习的事。”我强颜欢笑,不想让她看出来。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跟我一起往车棚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想起我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饭,想起她在地里干活时汗流浃背的样子,想起王老师说的话,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我和林晓燕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城乡的距离,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晓燕还是经常把她的作文拿给我看,还是会在早上等我一起上学,还是会在我忘记带早饭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个白面馒头。我还是会帮她补习数学,还是会在下雨天,撑着那把油纸伞,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我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再也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那年秋收的时候,学校放了农忙假,让我们回家帮忙收割稻谷。我家有三亩稻田,全靠我和我妈两个人收割。林晓燕知道了,竟然跑到我家来帮忙。
她穿着一身旧衣服,是她姥姥的,不合身,裤脚卷得高高的,露出细细的脚踝。她学着我的样子,拿着镰刀割稻子,可是她力气小,割得很慢,还不小心割破了手指。
“哎呀!”她叫了一声,赶紧把手指缩回来。
我跑过去一看,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有点心疼,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帕子,给她包扎。
“没事,一点小伤。”她咬着嘴唇,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
“别割了,你去田埂上坐着休息吧。”我把她手里的镰刀夺过来。
“不行,我来都来了,不能光坐着。”她固执地说。
“听话,你在这儿反而碍事。”我把她往田埂上推,“给我递递稻穗就行。”
她没办法,只好坐在田埂上,帮我把割下来的稻穗捆成捆。我妈从对面的田里过来,看到林晓燕,赶紧走过来:“燕子,你怎么来了?这太阳这么大,快回去吧,别晒着了。”
“阿姨,我没事,我来帮建军哥干活。”林晓燕笑着说。
“你这孩子,城里来的,哪干过这种活。”我妈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她包扎的手指,“还把手割破了,快,跟我回家,我给你抹点药膏。”
“不用了阿姨,真的没事。”林晓燕推辞道。
“听我的,走。”我妈不由分说,拉着林晓燕就往家走。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我妈虽然话不多,但心特别善,她是真的喜欢林晓燕。
那天中午,我妈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鸡汤。林晓燕在我家吃的午饭,我妈一个劲地给她夹鸡肉,让她多吃点。
“燕子,你以后别来地里干活了,脏活累活让建军干就行。”我妈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
“阿姨,我也想帮帮忙,建军哥一个人太累了。”林晓燕说。
“他是男孩子,累点没事。”我妈笑着说,眼睛却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期待。
吃完饭,林晓燕要回家,我妈让我送她。我们沿着田埂往林家村走,路上,她突然问我:“建军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心里一惊,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怎么这么问?”
“王老师也找我谈话了。”她低着头,声音有点低落,“他说,让我好好读书,别耽误了自己,也别耽误了你。”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知道,我早晚是要回县城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水汽,“我姥姥身体不好,我妈照顾她一年,等明年,我就要回县城上学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把我劈懵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走得这么快。我以为,我们至少还能一起读完高中,一起参加高考。
“什么时候走?”我声音有点沙哑。
“明年开春,开学的时候。”她。
我们默默地往前走,谁都没说话。田埂两旁的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哭泣。
从那天起,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分别的事,只是比以前更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她还是会给我看她写的作文,我还是会帮她补习数学,我们还是会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河边的土路上骑车。只是,每次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都会隐隐作痛。
冬天很快就来了,1990年的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场大雪。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走,脸冻得通红,手也冻得僵硬。林晓燕的手套是毛线织的,粉白色的,特别好看。她总是把一只手套摘下来,塞给我:“给你暖暖手,你骑车,手不能冻僵了。”
我拿着她的手套,暖暖的,带着她的体温,心里却酸酸的。
放寒假的时候,林晓燕回县城了,她说过年的时候回来。那个寒假,我过得特别漫长,每天除了帮我妈干活,就是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给我看的那些作文,一篇一篇地翻,翻了一遍又一遍。
我妈看我魂不守舍的,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她没说什么,只是在除夕夜,包了饺子,让我给林晓燕的姥姥送一碗过去。
我提着饺子,走到林晓燕姥姥家,老人家一个人在家,看到我来,特别高兴。
“建军啊,快进来,外面冷。”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姥姥,我妈让我给您送饺子来。”我说。
“燕子这孩子,回县城过年了,临走前还念叨你呢。”老人家叹了口气,“她说,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好好复习,明年高考,争取考个好大学。”
“我知道了,姥姥。”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开学的时候,林晓燕按时回来了。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头发也留长了,扎成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胸前。看到我,她笑着说:“建军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看着她,心里的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们都特别努力地学习,每天晚上都在教室里学到很晚。王老师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也没再找我们谈话,只是偶尔会鼓励我们几句。
期中考试,我的数学考了年级第一,林晓燕的语文考了年级第一。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我们,说我们是“黄金搭档”。全班同学都笑着鼓掌,我和林晓燕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春天来了,河边的柳树又发芽了,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只是,离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林晓燕开始收拾东西,把她的书本、文具,还有那些写满了字的作文本,都装进一个大木箱里。
她走的前一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起上学放学。走到林家村口的老槐树下,她停下了脚步。
“建军哥,这个给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我接过笔记本,是那种带锁的,封面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两只蝴蝶。
“这是我写的一些东西,送给你。”她轻声说,“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
“你要走了?”我声音有点发颤。
“嗯,明天一早,我爸来接我。”她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想抱抱她,可是又不敢,只能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别哭了,以后我们还能见面的。”我安慰她,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实现。
“你一定要考上师范大学,一定要当老师。”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
“你也一定要考上中文系,一定要当作家。”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嗯。”她点点头,用力咬了咬嘴唇。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打开了那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她的作文,还有一些日记。我一篇一篇地看,看到她写第一次转到我们班,看到我画小人时的样子;看到她写那个雷雨天,在谷仓里说冷的那一刻;看到她写和我一起在河边骑车,看到彩虹的样子。
日记的最后一页,她写了一句话:“张建军,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我看着那句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纸页。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送她。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来。我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到了学校,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荡荡的。
王老师走进教室,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天,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放学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路过林家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很久。树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了。
林晓燕走了以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我妈看着我拼命的样子,既心疼又欣慰,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
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得很好,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跑到林家村口的老槐树下,哭了很久。我想告诉她,我做到了。
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寄到她县城的家里,可是信被退了回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我才知道,她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省城去了。
大学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林晓燕的消息。我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没有她的下落。我甚至去了省城的几所大学,找中文系的学生名单,也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有考上中文系,是不是听从了她爸的安排,考上了医学院。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我们镇上的中学,当了一名数学老师,实现了我当年的梦想。我妈很高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当了老师。
工作的第二年,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都是村里或者镇上的姑娘,人都很好,可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林晓燕。我一次次地推脱,我妈急了,跟我发脾气:“建军,你到底想怎么样?燕子那孩子,早就走了,你们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啊!”
我妈说的对,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可是,那段记忆,那个雷雨天,那个说冷的女孩,早就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又过了几年,我在镇上安了家,娶了邻村的一个姑娘,叫李秀莲。她人很朴实,勤劳善良,对我妈很好,也对我很好。我们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张念燕。我妈问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说,念着家乡的燕子。我妈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而安稳。我在中学教了一年又一年的数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我偶尔还会拿出那个粉色的笔记本,翻一翻林晓燕写的那些文字,想起1990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躲在谷仓里的雷雨天。
儿子上初中那年,学校来了一位新的语文老师,是从省城调来的,姓林。我第一次在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时隔多年,她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林晓燕。
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张建军?”
“是我。”我声音有点沙哑,心里翻江倒海。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她笑了,嘴角还是那个浅浅的梨涡,和小时候一样。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看了过来,我们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我老公工作调动,我们就回来了。”她,“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当老师。”
“我一直在这里,教数学。”我说,“你呢?你不是想考中文系吗?”
“考上了,大学学的中文,毕业后当了老师。”她笑着说,“也算实现了当年的梦想。”
“那就好。”我点点头,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失落。
我们聊了很多,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聊我们的家人,聊王老师,聊我们的高中同学。唯独没有聊那个雷雨天,没有聊谷仓里的那句话。
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她的老公是一名医生,和她是大学同学,人很儒雅。她有一个女儿,和我儿子同级,在同一个班。我们两家经常来往,一起吃饭,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她的女儿像她,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梨涡。
我老婆秀莲和她相处得很好,经常一起逛街,一起聊家常。秀莲不知道我和林晓燕的过去,我也没打算告诉她。有些记忆,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有一年夏天,又下了一场很大的雷阵雨,和1990年的那场很像。放学后,我和林晓燕一起在办公室等雨停,她的女儿和我儿子在旁边玩。
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地响,她的女儿吓得躲在她怀里。
“别怕,打雷的时候,捂着耳朵就好了。”林晓燕抱着女儿,轻声安慰她。
我看着她,想起了当年,她也是这样,怕打雷,躲在我身边,说她冷。
“你还记得吗?1990年的那个雷雨天。”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
“那天,你的外套,很暖和。”她笑了,眼睛里带着点怀念。
“你说你冷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慌。”我也笑了,这么多年的遗憾和牵挂,好像在这一刻,都释然了。
雨停了,彩虹挂在天空上,和当年一样好看。我儿子拉着她的女儿,跑到外面去看彩虹,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时间过得真快啊。”林晓燕看着外面的彩虹,感叹道。
“是啊,一转眼,二十多年了。”我说。
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那段年少时的懵懂和牵挂,没有变成狗血的纠缠,也没有变成遗憾的怨恨,而是变成了一份温暖的回忆,藏在我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去年,我们高中同学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王老师也来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但精神很好。他看着我和林晓燕,笑着说:“当年我还担心你们呢,没想到,你们现在都这么出息,都当了老师,挺好,挺好。”
我们都笑了,是啊,挺好的。
现在,我还是在镇上的中学教数学,林晓燕教语文。我们偶尔会在办公室碰到,聊一聊教学上的事,聊一聊孩子的学习。有时候,放学路上碰到,会一起走一段,聊聊村里的变化,聊聊当年的趣事。
我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柳树,是我特意种的。每年春天,柳树发芽的时候,我都会想起1990年的那个春天,想起那个骑着自行车,和我一起走在河边土路上的女孩。
我儿子经常问我:“爸,你为什么总看那棵柳树啊?”
我会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因为爸爸年轻的时候,有一段很珍贵的回忆,和柳树有关。”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去玩了。
这辈子,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段藏在谷仓里的青涩回忆,一句轻轻的“我冷”。但就是这段回忆,这份牵挂,支撑着我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让我懂得了珍惜,懂得了感恩。
现在的我,很幸福。有贤惠的妻子,有懂事的儿子,有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份温暖的回忆。我想,林晓燕也是幸福的。
那天我路过林家村口的老槐树下,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孩,站在树下,笑着对我挥手,说:“建军哥,早上好。”
这辈子能遇见林晓燕,能拥有那段躲在谷仓里避雨的回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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