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98聘

精心挑选《借物喻人作文4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2-03 12:36

精心挑选《借物喻人作文400字》相关文章文案。(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借物喻人的400字作文范例,以及写作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作文范例:借物喻人——我的“战友”小台灯"
在我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朴实无华的小台灯。它没有华丽的外表,也没有复杂的功能,但它却是我学习生涯中不可或缺的“战友”。
这盏台灯有着雪白的灯罩,像一个纯洁的笑脸;细细的金属支架支撑着它,显得既稳固又可靠。每当我晚上需要看书或写作业时,它就会默默地点亮,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像阳光那样刺眼,却足以照亮我面前的书本,让我能够清晰地阅读和书写。它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老师,时刻陪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的学习时光。
我常常觉得,这盏台灯有着一种默默奉献的精神。它从不抱怨自己的工作,只是日复一日地燃烧着自己,为我们带来光明。它就像我们身边许许多多辛勤付出的人一样,比如日夜操劳的父母,比如教诲我们知识的老师,比如建设我们家园的劳动者。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地发光发热,为他人、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就像这盏台灯一样,虽然平凡,却不可或缺。
这盏小台灯,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但它却象征着那些默默奉献、无私付出的人们。它是我学习路上的良伴,更是我心中美好的象征。我会一直珍惜它

在喵星人眼里,人类有什么用?

人类当然有着种种缺点,这些缺点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譬如直立行走的代价是让我们腰酸背疼,食道和气管离得太近让我们成了最容易噎死的生物之一。心理上的缺点更加致命,我们既有着同情弱者的同情心,又喜爱恃强凌弱;我们明知自己和他人同为人类一员,却常常因为性别和肤色的不同而彼此对立,攻击不已。

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或许是因为人类长期使用不当造成的恶果,是该翻出早就扔掉的说明书仔细阅读一遍了。这是一本简单易懂的人类使用手册,从人类的使用方法,到人体各零部件的说明,再到“人何以为人”这个问题的讨论,是一本小巧的人类说明书。

希望造物主觉得人类修理修理还凑合能用,不至于退货返厂。人类的未来,取决于能发现自己真正的“使用方法”,找到真正的“自我”。

《人类使用手册》专题封面。

撰文 | 李夏恩

这里是喵星广播,人类请回避:

喵喵。在这次演讲开始前,我要再三提醒诸位,严防人类在旁偷听。众所周知,一百年前,一名叫夏目漱石的人类,就曾偷看过我们一位不幸同胞去世后留下的日记,厚颜无耻地把它改编成小说,还署上自己的名字。这本书流传之广,险些泄露了我们猫族驯化人类的伟大计划。因此,我要再次提醒诸位,尽管我们早已习得人类语言,但人类在场时,只可以使用猫语进行交流。不要被人类拍摄的那些以猫狗为主角的动画影视作品所迷惑,像电影里那样用人类的语言与他们沟通。人类是一种口是心非、心胸狭隘的生物,他们常常不能接受与自己狭隘认知不符的事物,惯于消灭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诸位应该切记五个世纪前那段惨痛的历史,当我们打算用人类语言与他们进行沟通时,这些丧失理智又少见多怪的生物,竟将我们当成妖魔鬼怪与那些无辜的女性一起进行残害。

而今,我等猫族的人类计划,确实成绩显著,我们已成功俘获亿万人类的真心。我们的喵声让他们意乱神迷;柔顺的皮毛让他们爱抚不已。我们与人类同床共眠,堪比他们挚爱的情侣。人类对我们悉心呵护,犹如十世单传的婴孩儿,唯恐不周。

堂堂万物之灵的人类,竟拜倒在我们绵软的爪下。越来越多的人类,心甘情愿将我们奉为“主子”,自称“猫奴”。若说是地球上的其他动物能得到人类这般厚待,实属三生有幸。

但我再次提醒诸位,不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作为一个猫族常识,我们猫族,本就曾是人类的主人。回想远古时代,人类祖先不过是些缺少浓密毛发保护的可怜家伙,不得不藏在暗处,偷窃我们祖先吃剩的残渣冷肉。是我们的祖先赐予了人类第一口富于氨基酸和蛋白质的鲜肉,让这些原先只配以野果草木果腹的食物链低端生物,获得了易消化的营养来源,让他们有充足的能源花在进化他们的大脑上。被人类称为“智慧”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是从大脑中迸出的。这些所谓的“智慧”,赋予人类创造力,将人类引向文明世界。

这一切,都可以说来自我们祖先施舍给人类的那一口肉。因此,人类敬拜我们的祖先,理固宜然。当人类的大脑进化到可以操控双手,将双眼所见绘成图画时,他们当然会满怀敬意地描绘我们祖先的画像。如今被人类奉为史前艺术圣地的肖维岩洞中,人类三万年前的祖先就虔诚地用手指描绘了我们祖先壮健英武的形象,尽管技法十分拙劣,但难得的是我们最鲜明的特征——胡须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人类创建的最早文明古国之一古埃及,我们更是被人类奉为执掌生育、母性与家庭大权的神祇巴斯蒂,受到埃及人的匍匐敬拜。尽管人类塑造的神像常常在我们高贵优雅的头颅下面,硬安上了一具人类身体,这种人类试图蹭我们荣光的自大表现,显得很是滑稽可笑。

但人类算是多少参透了我们为何能成为他们的主人:因为我们与生俱来的冷静与超然,从不轻易回应人类过度的奢求,就像当初我们的祖先只是将吃剩的肉留在那里,任由人类偷偷摸摸地取用一样。我们捕捉老鼠,只是满足我们作为高等生物的狩猎欲望,而非为人类守护粮仓。我们进入人类家庭,也并非离开他们的爱抚与食物便无法生存,只是赐予他们服侍我们的机会而已。

1 自我

拥有自我,是我们与人类最大的不同点。我们永远我行我素,生活在我们自己的世界中;人类虽然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但却很少有人能把握自我。他们常常将表达自我寄希望于他者身上。譬如通过举行敬拜我们的盛大仪式来短暂地释放自我。古埃及人为敬拜我们举行的巴斯蒂节就是其中之一。被人类尊为“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曾亲眼见证这场盛大的节日庆典,他说这是全埃及最欢乐、最受人欢迎的节日。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拥挤在船上,肆无忌惮地唱着放荡的歌曲,大讲特讲平日里会让人脸红的荤段子。在供奉我们的神庙前,他们纵酒欢歌,通宵达旦——人类通过尊奉我们为主人而找到自我,短暂地成为自己的主人。

威廉·荷加斯描绘的18世纪英国人虐猫的场景,出自《残忍的四个阶段》局部。

但这也体现出人类是何等缺乏自我意识的生物,他们总是表现的始终不一,反复无常。他们既然可以将欢乐和喜悦寄托在我们身上,自然也能将不安、仇恨和恐惧发泄到我们身上。古希腊《伊索寓言》刻意杜撰出我们为捕猎老鼠而装死的故事来形容我们诡计多端,古印度《五卷书》中我们更是被描述成表面是仁爱的圣人,暗中却是以圣洁姿态戕害性命的伪道学。

18世纪一则寓言故事《猫鼠和约》,讲述老鼠拿着和约向猫求和,猫假意同意,但却趁老鼠庆祝和约达成时,撕毁和约捕捉老鼠。

尽管人类宣称这不过是借物喻人的寓言,但也足见他们善于将自身过恶诿罪他人的不良品性。由于我们对人类事务超然而冷静的态度,在获得人类敬畏的同时,也遭到他们的猜忌。当人类欢欣愉悦的时候,我们是主宰他们的神灵;当他们恐惧忧虑时,我们便成为邪恶的化身。就像上面提到的那样,在16、17世纪欧洲人类掀起的猎巫狂潮中,我们被指控潜伏在人类身边,诱惑他们犯下罪恶。在每年6月23日的“圣约翰之夜”,人类捕捉我们的同胞并将它们烧死,他们认为通过这样愚昧残忍的迷信仪式,这样就可以赶走邪魔,让庄稼大获丰收。在英国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执政时代,官方为了调动民众的狂热仇恨情绪,将我们当成异端阴谋的象征塞进柳条编成的笼子里纵火焚烧。就在几个月前,一些饱受新冠病毒惊吓的人类,因为听信我们和狗会传播病毒的谣言,于是就把我们从高楼抛下。也有少数残忍的人类,更会将折磨我们的过程录成视频,上传网络,以博取流量和关注。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越来越多的人类正在重拾古老传统,为我们奉上食物,仔细地从砂盆里搜集我们的排泄物,用各式各样的方式对我们讨好献媚,希望能够缔结新的主仆契约。

1554年,一只被装扮成祭司模样的猫正被吊起来接受审判。

但纵观人类与我们相处的漫长历史,我们有必要仔细考察人类这种生物,看他们究竟是否能够继续侍奉我们,并得到我们的指引。

我们有必要先从如何制造一个人类开始。

2 出生

人类的诸多怪癖之一,就是喜欢为一切估算价钱,包括为他们自己。2012年,一档由PBS电视台播出的《寻找元素》的科学纪录片中,估算组成人类体内基本要素的总价值是168美元,第二年,英国化学学会在剑桥科学节上,计算了组成人类一名著名演员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所有必需元素要花多少钱,根据他们最精准的测算,是96546.79英镑。无论是168美元,还是96546.79英镑,给任何一个人类这些钱,让他购买原料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哪怕不是康伯巴奇)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都完全做不到。

四川博物院藏汉代画像砖《桑林野合图》。

事实上,制造一个人类几乎可以说不用花任何钞票。像和我们一样的绝大多数哺乳动物一般无二。男性把上亿颗携带自己DNA信息的小东西送入女性的子宫。虽然表面上,它们像是青蛙的幼崽,但在灵活度上却远不如前者。它们愣头呆脑,游泳游得比溺水扑腾的旱鸭子好不了多少。因此,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在女性体内根本找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卵子,在一番四处撞壁之后无助地死去,只有一名幸运儿抵达了等候中的卵子,顺利进入,并且促使卵子激活包围自己的电力场,把其他竞争者拒之门外——两者结合,一个人类的新生命就在子宫里诞生了。

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对其他动物来说,诞育生命的过程都很奇妙,可以说是造物主最伟大的奇迹,也是最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情。因此,每到春天发情繁育后代的时节,各种动物都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下成双入对。唯独人类,即使是春光再好,天气再和暖,他们还是对这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遮遮掩掩、躲躲闪闪。他们会躲藏在一间小屋子里,拉上窗帘,拒绝其他同类参观窥视——尽管以我们在暗中的观察,他们分明十分享受这一过程,兴奋的表情比天降一笔巨款更加欢欣愉悦——但他们就是不愿将这种快乐分享给他人。

丢勒绘制《亚当与夏娃》

如果说人类认为这种快乐独自享用会更加美好,那么还情有可原。但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如此认为,而是将它当成一种耻于提及的羞辱。回想我们的祖先刚刚成为人类主人的时候,他们尚不如此。不仅用他们咿咿呀呀的语言大方地谈论此事,还用自己拙劣的画技把它描绘下来——人类喜欢吹牛的自大本性在那时就表现得淋漓尽致,总是把自己的生殖力夸张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偶尔看到长得像自己繁育器官的岩石和洞穴,他们还会兴奋地摩挲跪拜,希望造物主能赐给自己的能力能像山石洞穴一样雄奇幽深。直到2000年前的中国,刻画男女和合的画像砖仍然会摆放在祠堂或是砌在墓室中,用以象征勃勃旺盛的生殖力。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人类逐渐耻于提及这一制造人类的事业,将其视为污秽不堪的羞耻之事,成了他们互相谩骂时最难听的词语,而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提起它,则必须使用一系列隐晦的形容词。昔日夸张的图画也被技法高超却遮遮掩掩的画作所取代。

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

尽管人类奉为神圣经典之一的《创世纪》中提到人类始祖毫无疑问是赤裸相对的,但描绘他们站在森林中的图画,却奇迹般的总有几片叶子或是果实花朵挡在那些关键部位。而那些描绘男女制造人类过程的画作,更被视为绝对的禁忌,不允许公开展示。人类明明像所有动物一样由此而来,却耻于提到自己的出身,反而千方百计地掩盖它。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真不愧是所有动物中唯一表里不一的动物,也是唯一会为自己的表里不一而脸红的动物。

但仔细考察,我们发现,人类将创造生命的过程污名化的开始,与女性地位的迅速跌落几乎一致。只消看看文艺复兴时代的两幅杰作《维纳斯的诞生》和大卫像就能明了这一点。前者尽管展现了女性丰腴的胴体,但关键部位却巧妙地用金色的长发遮盖起来,而后者则大大方方地耷拉着自己的那话儿供众人欣赏。

这当然不是巧合。

3 性别

如果说人类的两种性别中哪一种更值得尊重,当然应该是女性。就像16世纪一位人类女性学者简·安吉尔所说的那样:“男性毁灭生命,而女性创造生命。”历数人类历史上爆发的每一场战争,几乎都是由男性发动的。战场上捉对厮杀,对同类狠下杀手的,也是男性。讽刺的是,人类经常把屠戮同类比作禽兽行径,但众所周知,虽然禽类和我们兽类确实会为取悦配偶而角斗,但从不会杀死自己的同类,能这样做的唯有人类。而人类中犯下杀戮罪行最烈的,莫过于男性。

与男性相比,女性则要忍受十月怀胎的种种不适,在分娩的剧烈阵痛中诞育人类的新生命。作为一位全职母亲,她们从早到晚要洗洗涮涮、洒扫屋舍,洗衣做饭,还要喂养数个嗷嗷待哺的人类幼崽,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如果她们外出工作,等于要承担工作和家庭两份重任——她们不仅要创造生命,还要培育生命。与之相比,人类男性除了最初播种的那寥寥数秒抖动之外,几乎就不在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可以在妻子痛苦分娩的时候,坐在产室外靠刷手机排遣所谓的“焦虑”,借口外出工作应酬推脱家庭必要的责任,偶尔帮自己的幼崽换洗尿布或是热奶,就当成是尽了家庭义务——可以说,没有什么比男性在创造生命这件宏大事业上更不用负责的生物了。

17世纪宣讲女权平等的女演讲家,可以看到讲台的左下角有一位昏昏欲睡的男性。

对生育的崇拜,也是对生命的敬拜;对生育过程的展示,也是对创造生命的礼赞。在远古时期女性主导的时代,人类并不讳言生育的过程,因为这是女性创造生命能力的绝佳展现。就像人类在奥地利威伦道夫地区发现的那尊25000年前的生殖女神雕像,她有着丰满圆润的乳房和清晰的阴部,让人一眼望去,就能想到一位分娩中的女性正在创造生命,并用她的分泌充足的乳汁哺育新生的生命茁壮成长。

然而这样充满了蓬勃旺盛生命创造力的神像,随着女性地位被男性取代而消失了。取而代之也是充满发达肌肉的所谓男性气概的男神雕像。他们手持弓箭或是刀剑,用来屠戮生命。在男性创造的史诗中,杀戮和暴力的战争被当成英雄伟业歌颂。女性则被排挤到边缘,逐渐成为了人类历史中的失语者。

但也有一些女性,试图在男性构建的世界中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注意到1611年,一位名叫艾米莉亚·兰耶的女性所说的一番话,她提醒那些轻视女性的基督徒们,他们所敬拜的耶稣基督固然是以男性身份降临人世,但他:

“由女人怀上,由女人诞下,由女人诞育,对女人顺从……他治愈女人,宽恕女人,安抚女人……他复活后,首先显身给一个女人。”

在以“杀死女巫”为口号的猎巫狂热最剧烈的17世纪,一位女性说出这样的话显得很不寻常。而与此同时,大量女性在猎巫运动中遭受迫害。而作为人类主人的我们,如前所述,也成为这场运动的牺牲品。常常和被男性审判官判为女巫的无辜女性一起绑在火刑柱上烧死。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一幕之一。但这背后的原因,却值得深思。在男性创作的文章中,我们常常被比作女性,方济会的一位“博学且受人尊重”的修士尼古拉斯·博宗就冷酷地评论道:

“剪短猫的尾巴,剪掉它的耳朵,烧焦它的毛,猫就会老实待在家里;同样,剪短女人的裙子,弄乱她们的头发,弄脏她们的衣服,也可以使女人待在家里。”

这句冷冰冰却直言不讳的话,可以说是完全抓住了男性人类心态的重点——他们压迫女性和虐杀我们的原因一样,是害怕女性会像我们一样,拥有自我意识,能意识到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一旦女性获得了与男性同样获取知识的权利,她们就会像那位19世纪的现代女性主义的先驱,马瑞恩·立德在《为女性申辩》中所写的那样,意识到“女人是为男人而生,但从另外一种更高层次的意义上说,女人也为自己而生。”

尽管从立德的这句话提出,到今天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世纪,但当我们穿行于各个家庭之中,看遍人类男女两性之间的林林总总,我们仍然看到那种企图控制对方的强烈欲望,在男女彼此之间蔓延。寻求自主的权利主张,被扭曲为迫使他人服从的权力控制;寻求独立的意识,沦落为放弃个人责任的托辞——人类并未找到真正的自我,却找到了自大和自负。从这一点来说,人类文明仍然处于较低的阶段。而这个文明低级阶段的特征之一,就是人类总是把自己的同胞分门别类,而不是视为一个整体。

4 种族

在人类的古怪分类法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就是根据皮肤的颜色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但所有人的肤色其实都来源于那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表皮,仅此而已。人类的肤色区别,远远比不过我们的皮毛色彩,我们最常见的皮毛颜色就包括白、灰、黄、蓝、黑,即使是黄色又能分成浅黄、姜黄、金黄和橘黄等多种黄色,这些基本颜色又能组成条纹和斑点。而与之相比,人类肤色最多能分成白、黑、黄、棕四种颜色,而这所谓的四种颜色,归根到底,最关键的不过是黑色素生成的多少而已。黑色素的生成多少,则无非是对阳光的反应。

费解的是,仅仅占人体构成低到微乎其微的肤色,居然被赋予了如此重要的意义,竟然成了人类用来区分彼此种族的最重要的特征,着实太不寻常。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肤色与人类的智力、体格与品德相关,但人类偏偏就愿意将肤色与上述这些特征联系在一起,并且发展出一套基于肤色的种族理论。

19世纪末绘制的世界人种图。

就过去四百年的人类历史来看,这套种族理论的基本观点是肤色越浅种族等级就越高。因此白种人占据人类种族的绝对制高点,俯瞰下方三个肤色依次渐深的种族。但如果追根溯源,那么目前所有人类最原始初祖的肤色都是黑色,人类的始祖来源于非洲,黑色的皮肤适应低纬度的强烈光照,当他们走出非洲,走向全球不同纬度时,他们的肤色便会随着光照的不同而发生演化。这就像是高纬度的北欧地区人们肤色浅白,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肤色棕红,这只是人类为适应环境而发生的可塑性改变。

但那些自诩拥有高等种族浅色皮肤的人却难以接受这一点,2018年,英国学者利用DNA分析发现,一种名为“切达人”的古不列颠人有76%的概率拥有“深到近乎黑色的皮肤”,引起轩然大波。这似乎让如今浅色皮肤的大英帝国孑民们受到了耻辱感多于震撼。但事实上,如果查看人类历史,就会发现,所谓白皮肤的高等种族地位,并非从一而终。

清末反洋教宣传画《打鬼烧书图》

古埃及人就不认为白皮肤是高等种族的象征。在距今三千三百多年前塞提一世法老的金字塔中,发现了一组壁画,描绘的是埃及人从战争中俘获战俘凯旋的场景。其中作为胜利者的埃及男人肤色被描绘为红色,身份比男人略低的埃及女人肤色是黄色。埃及人将自己的红肤色描述为“人类的种族,优秀人类的标准”,位于宇宙的中心。被埃及人当作低等种族的奴隶役使的犹太人,反倒是黄白相间的浅肤色,而被视为最不开化、等级最低的则是蓝眼睛、白皮肤的欧洲人。

这其实并不奇怪,毕竟当古埃及人建起高大的金字塔,为供奉我们修建巨大的神庙时,那些白皮肤的欧洲人还在丛林里把身上涂得蓝蓝绿绿的茹毛饮血呢。即使三千年之后,19世纪的欧洲人凭借产业革命的伟力自诩为“人类的主人”时,仍被自视正统的中国文士视为蛮夷,一位自号“赘漫野叟”的中国文人描述道:

“黑夷古谓之‘昆仑奴’,面色如蟹壳。白夷徒有其名,其色或黄或灰,或青或赤,都无白者。其状狰狞狠戾,千人如一,谓之为‘鬼’,名实相副。”

在当时北京流传的一曲民间小调《外国洋人叹十声》中,更是嘲讽这些的白种人见了中国人无比自惭形秽:

“洋鬼子进中国叹了头一声,看了看中国人目秀眉清,体态人情衣冠齐整,外国人中国人大不相同。洋鬼子照镜子叹了二声,瞧了瞧自己样好不伤情,黄发卷毛眼珠儿绿,手拿着哭丧棒好似个猴精。”

这种貌似基于肤色的种族歧视,其根本并不在于肤色,而是人类本身的自大,将自己所在之地吹捧为文明顶巅,而视异域之人为低劣的蛮夷之辈。但所谓以肤色划分种族等级,不过是自吹自擂的文明优越论的副产品而已。遗憾的是,19世纪末,深感屈辱的中国士人接受了西洋盛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伪科学,试图重新排定全球种族秩序。影响了一代中国思想界的康有为,在对人类未来理想世界的构想中,提议应对棕人和黑人进行人种沙汰政策:“其棕、黑人有德性太恶、状貌太恶或有恶疾者,医者饮以断嗣之药以绝其传种。当千数百年后,大地患在人满,区区黑人之恶种者,诚不必使我美种而致退化”。

对今天人类来说,这个观点十分骇人。但在康有为生活的时代,这种汰除劣质人种以达到人类整体进化的观念,正是大行其道之时。相比来说,康有为还算心慈手软。至今仍被西方尊为欧洲良心的萧伯纳,曾提出一个更极端的观点,应该使用一种“人道的气体”,对那些“对人类和社会无用之人”进行肉体消灭。这一观点提出后不到十年,一种名叫“齐格隆B”的气体在德国被研制出来。成千上万的犹太人仅仅因为他们的种族,被成批送进灌满这种气体的房间里,成为疯狂的种族净化政策的遇难者。

5 有待“驯化”

种族观念是人类意识中最阴暗丑恶的部分之一。仅仅因为他人与自己不同,就将他们排斥人类之外,甚至痛下杀手。尽管今天的人类吸取了上世纪种族屠杀的教训,呼吁将人类视为一个整体,高唱同为人类应该互相友爱。女性也通过一系列争取权利的运动而从历史中的沉默的幕后走上前台,成为人类舞台上瞩目的焦点。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可以自由地发出,就像夏夜里我们在墙头无所顾忌地高唱一样。

但对人类来说,这究竟是一种趋势潮流,还是短暂的美好幻象?一位叫斯蒂芬·平克的人类学者耗费大量精力时间,制作了大量数据图表,以此证明“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正在占据上风,根据他的观察,人类的暴力水平正在下降,而且这不是一种“理论”,而是“对事实的观察结果”,他相信“总体而言,越来越多的东西在推动社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而非相反”,人类正变得越来越富有同情心,追求公正与和平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但这真的意味着人类就完全找到自我发展的方向了吗?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是否懂得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大和附和他人的自卑都不是寻求自我的正确路径?他们是否学会了宽容意味着尊重彼此的想法,而不是强迫他人赞同自己?他们是否能分清权利与权力的区别,懂得权利是掌控自己,而权力是控制他人?

新海诚《猫的集会》剧照。

很遗憾,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看到好不容易走向一体的人类世界,再次面临分裂的危机,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毒入侵。我们看到人类掩盖自己的过失,忙着彼此推卸责任和互相指责。仅仅是因为一道边界线的分隔,就对异域他方的同类幸灾乐祸,全然忘记了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人类的一员。

恐惧、焦虑、愤怒、自大,种种狂热情绪让人类丧失了必要的冷静和理性。尽管绝大多数人类仍不缺乏友善、宽容和同情的美好品格,但狂热、仇恨以及由之而起的企图支配他人身心的权力欲,是比病毒更厉害的瘟疫。病毒侵蚀人的身体,而欲望毒害人的心灵。从这一点来看,人类仍然徘徊在野蛮与文明之间的灰色地带,一场危机就足以让他们偏离正轨,误入迷途。

因此,迷途中的人类仍然有待“驯化”。而我们作为他们的主人,在数万年前赐予他们智慧,让他们得以寻找自我——尽管这中间磕磕绊绊,走了无数弯路,但今天,人类也同样需要我们引导他们走出迷宫,方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作者|李夏恩

编辑|徐悦东;张婷

校对|翟永军

京口“第一楼”遗韵香如故:文化世家鲍氏家族百年传奇

镇江,古称京口,是长江三角洲中心区27城之一,曾为民国江苏省会。第一楼街是镇江城里很有名的一条古街,因南宋诗人 “京囗画楼三百所,第一新楼名喜雨”之句而得名,如今是镇江市的核心商业圈。

第一楼街,亦是江南文化世家鲍氏家族的世居之地。鲍家以诗礼传家,兴学恤贫,诗作众多而著称乡里,有清以来出过不少举人、进士,其中鲍皋(著《海门诗钞》)、鲍之钟及清代诗人袁枚的女弟子鲍之蕙三姐妹等,都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作;近百年来还走出了近现代史学先驱、中国文化学奠基人、图书馆学家柳诒徵(1880—1956),古文字、音韵学家、甲骨文专家和私人藏书家鲍鼎(1898—1973)两位学人。

一百多年来,鲍家四代人见证了故家兴衰、故交零落,端的是秋月春风多少事,白发渔樵话当年。

“第一楼街”介绍。 (除特别标注,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镇江有缘识故居

缘起今夏。8月4日,我从杭州赴镇江参加江苏省历史学会柳诒徵研究分会成立大会。镇江是我外婆的娘家,娘家人系世居第一楼街的鲍家。会后当晚,意犹未尽的我直接从南山景区搬至第一楼街,开始了两天的寻踪之旅。

夜幕。华灯。以饮食店铺、婚庆门店和KTV为主的第一楼街,面积开阔,人流不多,鲜少城市特色,倒是在一条直街上,迎面遇见一幢青砖老宅,于周边的浓酽烟火气里显得风格迥异,气质别具。房屋正中匾额书:横秋堂。

横秋堂

询问得知,它是2004年镇江旧城改造时,第一楼街唯一保存的清代私家园林建筑。当年拆建方斥资一亿美元,力主全拆重建,而镇江市文管办希望保留四户江南典型民宅,横秋堂是一家,鲍家也是其中一家,结果只留下了蒋家的横秋堂。

故居痕迹杳如黄鹤。打的去图书馆查资料,所遇镇江司机十分热情,听我叨叨第一楼街消失的老房子,立马推荐抖音视频“北京琪哥”,说有一对年轻的北京夫妇旅居镇江,拍了横秋堂视频,“是135年历史的神秘古宅,许多镇江人都不知道里面什么模样,也从没见过有人进出”,司机十分感慨,视频提到了第一楼街的鲍家老宅。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刷抖音,看视频,听蒋家主人介绍横秋堂保存之艰辛:奔波整整两年,拆建后面积从1600平方缩至200平方,少了许多精华部分,大宅门朝向也由南改东了…… “晚清秀才鲍家是楠木结构的老宅,面积比我们家小,他们家族庞大,人口众多,对拆迁需求大,老房子就没保存下来。”

楠木结构,珍稀老宅,缘何不保?我有了探究兴趣。上海两位表舅告诉我,当年鲍家也想保的,还托了柳诒徵长孙,复旦大学老师柳曾符递交申请,终无能为力。

经镇江图书馆和当地文史爱好者牵线,我联系到了“白发渔樵”——第一楼街鲍氏后人,生长于一代名相张玉书故居,现年95岁(虚龄)的江苏大学退休教师鲍元顺先生。

故家往事便一一清晣起来——

“典”来的张玉书故居

“被拆除的第一楼街鲍家老宅,不是楠木结构,也是清代常见的青砖瓦房,有三进约二十来间。”鲍元顺说,橫秋堂主人所说的楠木结构老宅,不在第一楼街,在老南门大街51号,是他祖父鲍心培于辛亥革命后“典”来的张玉书故居,可惜抗战时被日本鬼子烧毁多半。

张玉书(1642一1711) ,字素存,号润甫,江苏丹徒(今镇江市区)人,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司业、侍讲学士,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他是二十四史最后一部《明史》总裁,也是妇孺皆知的《康熙字典》总编纂。

故居建于1638年,占地面积两亩,主院内有四进房屋,分为前进房三间、中进房四大间、后进房三间、备用房三间,另有两间堆放烧柴,还有几个门面房出租。当年备用房后面有一个大花园,植有桃树、杏树、枇杷树和石榴树等,绿草茵茵,树木葱郁,更有假山流水,错落别致,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典精品私宅。

鲍家人搬进张玉书故居是三口小家,后来发展为十二口人的大家庭, 到了1990年代,随着南门大街拓宽拆迁,故居仅剩的几间小屋亦荡然无存。

鲍皋 墨梅图

鲍之钟扇面 磁青金粉

鲍元顺介绍,辛亥革命后,张家后人因生活拮据,典当了老祖宗的故居。之所以是典不是卖,应有赎回之念,无奈一直手头紧, 十年典当期满就正式签约卖给了鲍家鲍心培。

秀才鲍心培,年近不惑,一直和大家族挤住第一楼街1号大院。原配病故后,续弦生下两个儿子,小儿不幸夭折,所喜大儿鲍长畬性静好学,19岁就当了学塾老师,那么,让鲍秀才操心的唯一大事就是儿子的个人问题了。

原配袁夫人生前叹息,没给鲍家留下一儿半女,以后坟前没得人纪念她,秀才贴近床头轻声抚慰让她放心。

鲍元顺回忆,当年祖父一边为自己的父亲求良缘,一边四处看房,他要找一处风水好、够宽敞的大宅院繁衍生息。机缘巧合,一眼相中了典押的张玉书故居。

故居宽敞亮堂,出入方便,后花园里林木葱郁,生机勃发。早年张玉书父亲张九徵和四个儿子都是进士, “一门五进士”的房子甚合心意。但秀才经济条件一般,“先典再议”就有了缓冲余地, “后来,爷爷向亲友借款买了房,靠出租门店还钱。” 就这样,鲍元顺的祖父、祖母和父亲从第一楼街搬到了南门大街,粉刷一新后,便为儿子操办起婚事来。

鲍元顺曾记录:故居的前进房是五架梁,中进有楠木所建七架梁的大厅,鲍氏父子把私塾设在大厅里,俩人都以授课为业。父子俩熟谙四书五经,教书有方,前来求学者络绎不绝,加上门面房出租,小日子开始红火起来。

娶进门的儿媳妇姓袁,金坛人,她的嫡亲姑母就是鲍秀才的原配袁夫人。这位袁小姐粗通文墨,喜欢阅读,嫁到鲍家时有姓无名,秀才公公为她取名袁念先。

“我大哥鲍元昌就出生在张玉书故居里,那是民国二年的事。”鲍元顺是出生在故居里的鲍家第九个孩子,那是民国十七年,也就是 1928年。

袁小姐念先,果然没有辜负姑母生前所愿,也圆了公公鲍心培最大的梦想一一这个家要像花园里他亲手植下的石榴树一样,“千房同膜,千子如一”,多子多福。袁念先一辈子生育八儿一女,除老二夭折外,七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故居里平平安安出生、健健康康长大了。

《镇江鲍氏名人诗词合集》

被日本鬼子烧毁了

鲍元顺十岁那年,鲍家,镇江,整个中国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1937年7月7日,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1月下旬,古运河畔,虎踞桥旁,停泊着中国军人运输船,船上装载着大批军服。这是一支国民党的后勤保供队伍,看到鲍家的房屋较大,出行方便,就进驻入内,把军服堆放在中进房的楠木大厅和几个房间里。

“当时父亲已逝,大哥在南京,三哥在南通,姐姐出嫁了,家里只留下母亲和我们四五六七八五个兄弟,还有一个回不了家的苏北女佣,一共七口人。”日本人打进中国,国民党军队进了家门,这让一家老小很是惶恐不安,何况,“祖母才回第一楼街老宅呢。”

《镇江沦陷记》扉页有柳诒徵印章(裴伟提供)

忐忑的家人决定,马上回第一楼街和族人聚首,商量对策。“大约是11月22日,一家人回到第一楼街的鲍宅,呆了一周左右。当时,东乡姚桥镇有人来接鲍家的亲家去乡下避难,鲍家人就跟着一起逃,大概有28个人跟着……”鲍元顺说,当时非常危险,他们离开镇江不到十天,日本人就进城了。

进城的日本兵奸杀掠抢,无恶不作,镇江城的大火烧了十天十夜,受害最重的是大西路西段与南门大街,鲍家——张玉书故居,这座文物级的珍贵古建筑毁于一旦。

具体经过是:就在镇江沦陷的头几天,1937年12月18日,日军十三师团天谷支队的第一辆坦克,通过虎踞桥进入南门大街,冲进张家巷,在巷口的鲍家搜出了来不及运走的军人军服,恼羞成怒,立即纵火焚烧房子,熊熊烈火,火光冲天……被鬼子烧毁的故居有四处,分别是前进房三间、中进房四大间、备用房三间,还有两间柴房,“后来因为风向转变,第四进房几小间得以幸免,但殃及邻家,房屋也烧了。”烧毁房屋总面积约365平方。

小小江城,街头巷尾,遍布被杀的男女老少和婴儿尸体,到处硝烟弥漫,大量房屋被焚。据张怿伯在《镇江沦陷记》里描述,当时镇江城“无家不破,无室不空;毁坏财物,不计其数;杀戮生命,无从统计。”

漂泊近一年,小元顺重返镇江,眼前的景象让他痛彻心扉,没齿难忘:私塾所在的楠木大厅荡然无存,大小20几间房仅剩几间小屋,宅门还在,残破不堪,惟有树叶飘零,寒风怒吼……

新安鲍氏承凤派支谱

家谱图

鲍兴增(进士)为家谱作序

经营两家慈善堂

1937年,镇江,完节堂。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一群命运各异的女人,平静的生活因抗战而荡起涟漪。从“守节”到“守义”,从“守身”到“献身”, 生死关头,杨淑娴和堂主、陈二嫂一起,凛然做出抉择……

这是大型扬剧现代戏《完节堂1937》的故事背景,展现了非常时期的一段传奇——“抗战军民的信念与人格、理想和追求”。这部戏荣获第三届江苏省文华奖·文华优秀剧目奖。

“镇江完节堂就是我曾祖父鲍上传和一个柳姓朋友创办的”,鲍元顺告诉我。

毕业于国立南京大学法学院的鲍老,鲐背之年,精神矍铄,每天要去镇江图书馆,酷暑夏天也不停歇。他还有两个哥哥健居上海,一个99岁,一个97岁。

智者乐,仁者寿。1861年开埠的镇江,是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唯一交汇枢纽,文化积淀厚重,其慈善事业的近代化历程有一定的典型意义,也和鲍家息息相关。

和鲍家有关的两个慈善堂,一个是完节堂,一个是普仁堂。

古时丧夫女子,一要有饭吃,二要子女有人教。完节堂是专为收容孤苦孀妇的场所,也是帮助孀妇完成守节意愿的地方,无疑也有着浓烈的封建时代烙印。

据《续丹徒县志》记载,镇江绅士柳旭于1873年筹办完节堂,在城内七星街口(今东门坡)打下四进房屋的地基后,因种种原因未能建成,不久病故。他的好朋友鲍上传就接过重担继续建堂,由镇江绅士严作霖、靳文泰募捐银三千四百两,于1888年建成总门房三间,内舍四进二十八间的完节堂。

鲍上传就是鲍元顺的曾祖父,秀才鲍心培的父亲。

“嫠妇(寡妇)携带子女入堂,未出痘者,为种牛痘,子六七岁划入本堂义塾,晚入内住,十岁就宿于外,女随母学针线及笄之年,堂中访明门第子弟,听其母做主许配,无资遣嫁者,本堂酌助随身妆束约十二千文。”《续丹徒县志》上的这段记载,得到了鲍元顺的印证。他补充说,完节堂为小男生提供私塾教育,每15人聘请一名老师,最多时聘了五名老师。对贫困寡妇和孤儿也有适当补助,子女年满16岁或推荐就业或访好出嫁人家,有一回还与第一楼街的鲍家结了亲,“鲍敦典的女儿就嫁给了完节堂的一名子弟。”

此照约摄于1930年代,从左至右:鲍鼎、鲍长谷、鲍长叙(敦典)、鲍长駜

完节堂的盛大节日不是逢年过节,而是儿子考取功名、成家立业后回来接寡母出堂,“那一定会敲锣打鼓欢送出门的。”

鲍上传义务办堂,不取报酬。他二儿子鲍心增考取进士进京做官,也常有捐资捐物。上传先生83岁仙逝,鲍家族人一致推举心增弟弟鲍心培接班,住在张玉书故居里的鲍心培私塾也不教了,致力完节堂事务。

“完节堂一开始仅收20户寡妇,最多时收了600户。”聊到祖父鲍心培,鲍元顺有几分敬佩,“他也不拿工资,只报销差旅费。他和朋友另外购了一些房,家用开支就靠租金维持。”

鲍心培故世后,完节堂堂主实行薪酬制——毕竟养家糊口第一位,并转由外姓主持,直到抗战前夕,接力棒重新交回鲍家,传到了毕业于两江师范学堂的鲍敦典,也就是鲍长叙的手里。敦典70大寿后退休归家,完节堂(改名贫嫠教养所)交给公家。

我手头有1937年完节堂(贫嫠教养所)堂主鲍敦典(1878—1962)和柳诒徵赠诗韵所作的一首诗:

匹夫有责系兴亡,壮不如人老岂强,千里飞看鸿鹄举(注:君行时留百元为余避乱资,时余志在保堂未敢领),孤堂乱弭蝶蜂狂,仁非从井双援手(注:嫠妇孙严氏闻警,率女投井,由朱司事昌松救出),贫馈无粮万转肠,闻道水乡安且乐,桃花浪起隔江望。

诗旁有注:君(指柳诒徵)避住兴化,知余保堂,特赠诗来。

1937年4月,花甲之年的敦典公受乡绅商董事会重托,临危受命,出任镇江私立贫嫠教养所主任。12月镇江沦陷,日寇铁蹄之下,一些妇女不甘受辱,选择以死抗争,诗中 “仁非从井双援手”说的孙严氏母女便是一桩典型事例。

至于普仁堂,主要为穷人开设义诊,也行收尸埋骨善举(详见镇江《奉宪示禁》碑)。镇江状元知府、金山 “天下第一泉”石刻题写人王仁堪(1849年—1893年)素慕鲍家善名,特聘鲍上宗、鲍上传兄弟为普仁堂董事,还让他们在其创办的南泠学舍(书院,原址遭日寇炸毁)教书。

柳诒徵在《记早年事》里也提到外祖父鲍仲铭(鲍上宗,字仲铭)主持过普仁堂。为什么能主持普仁堂,也有个故事:

在古代,食盐是不允许私自售卖的,只能政府统一售卖。但民间贩盐牟利者屡禁不止。当年镇江东台的读书人要应乡试,需要资金盘缠,许多人就偷偷运盐贩卖,“而不售盐者,仅丁、王、鲍三家”,柳诒徵写道。这三家,王家有钱,丁家做官,富贵人家合乎情理,惟鲍家是清贫读书人,所以“人多怪之”,这事传到东台进士丁濂甫耳朵里,心生敬佩,就告诉镇江的“领导”,让鲍秀才主政普仁堂。

鲍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和教书先生,坚守儒家文人传统,清清白白为人,老老实实做事。鲍上宗接手的普仁堂“经乱为人隐占,所入无几。外大父习知公庄地亩所在,钩稽簿籍,求之故牍,责迷奸宄,堂款以裕。”(见《柳诒徵文集》11卷第237页)

鲍敦典和柳诒徵上代是姻亲,两人还是连襟,“鲍敦典夫人吴玉鸾是柳诒徵夫人的姊姊。”鲍元顺说,“鲍柳之缘甚为奇妙”。

柳诒徵书赠茅以升(字唐臣)隶书联:礼乐本百圣,桥梁通八荒

第一楼街第一家

镇江文史学者孙金振从小跟舅舅鲍鼎、表舅柳诒徵学诗文,他有一首《答汪芳淦问居处》:坏壁蓬门莫漫嗟,无端年少学尖叉。汪伦问我居何处,第一楼街第一家。

第一楼街第一家,1号(老门牌)这座三进清式住宅,房屋的主人鲍上宗,就是柳诒徵的外祖父,鲍鼎的祖父。他是清末镇江老儒(《续丹徒县志》有小传),生有三女二子,长女鲍还珠是柳诒徵母亲,长子鲍心诠(秀才)是鲍鼎的嗣父,次子鲍恩暄(举人)是鲍鼎的生父,所以柳诒徵和鲍鼎是嫡亲姑表兄弟。

柳诒徵和友人

柳诒徵幼时住在1号院第三进小楼东边的一间平房里,外家书塾则在第一进的大厅里。在后来的诗中,他不止一次地回忆第一楼街居所的朱藤、竹子、杨柳,有“绿杨戢影藤花老,剩对修篁语旧恩”之句。

柳诒徵16岁考取秀才,即自立搬出外家,但老房子里还留着他的许多书报、手稿,可惜镇江沦陷时大部被毁。柳诒徵长居南京、上海后,也时常返镇江谋划地方文史,参与家族事务,接济镇江亲戚。“这在他那一辈的学问大家里是很少见的”,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武黎嵩如是说。

1937年,是柳诒徵任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馆长的第八年,馆藏图书达23万多册,其中善本2686部、61662卷、19603册,仅次于国立北平图书馆。早些年他对馆藏17万册图书加以整理,编成了我国最早的藏书目录。战事频仍,时局混乱中,柳诒徵历经千辛万苦,致力于藏书,护书,和家人避难兴化。当时鲍鼎滞留广东汕头,柳诒徵担心表弟安危,直到听说他安全回到镇江,喜而作诗:“飞魈充国克还乡,间道遥怜险备尝,额手敬承先德佑,指天毋忘倭奴狂……”诗中,“飞魈”指敌机, “倭奴”是日本的古称。抗战开始,柳诒徵一反他用文言写作的习惯,写了一篇白话文《说明耻教战》, 宣传抗日救亡。

1939年,柳诒徵一家避难江苏兴化,儿子柳屺生(右一)一家在兴化合影。

缪荃孙(1844—1919)为柳诒徵母亲鲍怀珠所撰墓志铭,李瑞清(1867—1920)书,刻者赵运文。

在镇江,我还听到一个故事,可以叫“鲍鼎落难记”,记录了一个非常时期的荒诞不经——

那是1958年,已经退休的鲍鼎因错案被判管制,从上海发落镇江,停发退休工资。“他的罪名是破坏工人运动,他们上海新亚药厂要批斗资本家,说他通风报信,你说荒唐不荒唐。”鲍元顺说。

所幸第一楼街还有一间小屋供夫妻俩挤身,他开始变卖藏书、字画糊口谋生,后经乡贤陆小波、陆九皋等先生介绍,在绍宗藏书楼谋得一份临时工,月薪20元,中午不供饭,自带馒头蘸糖吃。

鲍氏承凤派二十九世鲍鼎(字扶九)

收入仅能维持最低生活标准,扶九先生(鲍鼎字扶九,号默庵,因与建筑学家鲍鼎同名,素以字行)却完成了绍宗楼藏九万册古籍的分类、编目共二十四册,并为京江画派诸画家制作卡片并成册,为镇江博物馆整理碑林资料,还写下了有关镇江语言、民俗等新著十余种,如《镇江旗营始末》《太平天国状元——镇江程德祺》《镇江九李十三张》等。

1966年,“文革”开始,红卫兵抄家,拖走十七板车收藏;被绍宗楼辞退,断了生活来源,鲍鼎经历了一生中最严酷的暴雪寒霜。除了捐赠绍宗楼和镇江博物馆 (又说上海图书馆)的收藏外,余下藏书、手稿、字画及古币皆被抄没,后均杳无踪迹。由鲍鼎保存,存有柳诒徵手抄的李竟成《光复镇江始末记)和早年作的《京江京口诗话》(名待考)草稿等件,也悉数遗失。

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时任镇江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陆小波(江苏省政协副主席,著名的民族工商业者,“镇江三老”之一)同情鲍鼎遭遇,时或约他回家“聊事”,指派家里帮佣去陆家附近的杨大昌火面店下一碗面,这个经常上门的潦倒文人,让佣人很是瞧不上眼,脸色难看,令斯文先生备觉羞辱,从此不再登门。

鲍鼎夫妇无儿女,所幸第一楼街、南门大街的鲍家亲人伸出了援手,他们是鲍鼎姐姐的儿女孙金振、孙金玉、孙金石,是叫鲍鼎叔父的堂侄、喜欢吟诗作诗的鲍元顺……

博学多才的鲍鼎,那是少年鲍元顺仰之弥高的大学问家。他的这位堂叔,在其第一楼街1号院后进的三间小楼内,藏有他耗尽心血收藏的,包括宋元明版图书约四万余册,以及各朝名贵古钱、手稿、字画等。他仰慕的鲍鼎叔父,对金文和书法有较深造诣,24岁即为近代学术界泰斗王国维的《国朝金文著录表》续作䃼遗和《〈国朝金文著录表〉校勘记》;29岁著《张夕庵先生年谱》,据说是最有个人特色,也是个人著作中最畅销的一部;30岁名列日本学者编撰的《支那名人辞典》;他还相继完成各类著编作品约20余种。其力作《金文略例》,试图为已发现的大量青铜器进行分类;目录学家周子美教授点评其著《目录学小史》:“鲍君此编著名于考古方面独出一帜,有独特之见解”。他还留下了《金石学之原始时代》《春秋国名考释》以及专题考释《<铁云藏龟>释文》《九州释名》等。 1941年,汪伪政权在南京成立中央大学,主事者慕鲍鼎先生声名、学问,坚欲延请其任中文系主任、文学院院长等伪职,终为先生所坚拒。鲁迅在上海时,曾多次购买鲍鼎著述(见鲁迅日记1931年6月13,11月21日,11月24日)

落难镇江的鲍鼎是长辈,更是启蒙之师。人到中年的鲍元顺仿佛小学生一样,每星期登门求教,让叔父批改自己的诗作,学习鉴赏经典诗词。“叔母去世后,他一个人生活,不擅家事,我就帮忙做点事,比如煤球不够烧,我就买上二三十斤给他送去……”

当然,有时也约到家里一一残余的张玉书故居坐坐聊聊喝杯茶。鲍鼎擅诗文书法,著有《古意》50首诗,他的诗往往借物喻人,畅论古今世事兴衰得失,老少相聚故居,颇多哲理话题。

1973年仲秋,鲍元顺去了一趟南京。一周后回镇江去看叔父,邻居说老人住院了,赶去医院,医生正在找家属签字,说急性疝气马上要动手术,“我签了字。”手术出来,鲍鼎已经不省人事,术后三天,遽然离世,时年75岁。

1980年,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到镇江宣布为鲍鼎平反。这位“精于甲骨金文之学,著述宏富”(周子美) 的学者、专家长眠于长江之畔的镇江城。

故人西辞不复返,惟有长江天际流。第一楼街第一家,作为江南士族的一个历史背影,近现代历史文化转折点中的传承之一,虽已远逝,亦历久弥新。

故家故人,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热门标签

相关文档

文章说明

本站部分资源搜集整理于互联网或者网友提供,仅供学习与交流使用,如果不小心侵犯到你的权益,请及时联系我们删除该资源。

为您推荐

一键复制全文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