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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篇《我的故乡作文300字》小技巧(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2-05 07:56

写一篇《我的故乡作文300字》小技巧(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这是一篇关于你故乡的300字作文范文,并附带了写作注意事项:
"范文: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是江南一座宁静的小城。虽然不大,但在我心中却有着最温暖的记忆。小城的街道不宽,两旁是斑驳的老屋,屋檐下挂着串串红灯笼,在雨天显得格外温馨。河网密布,一条条小桥连接着两岸,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傍晚时分,河面上会传来几声悠长的汽笛,伴随着浣衣妇人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生活画卷。
故乡的味道是刻骨铭心的。那街角阿婆的馄饨,皮薄馅多,汤汁鲜美;那夏日里巷口卖的西瓜,冰甜多汁,解暑解渴。这些简单的小吃,却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味道。故乡的人情味也很浓,邻里之间互相帮助,节日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
虽然我现在身处他乡,但故乡的点点滴滴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那里有我童年的足迹,有我最亲爱的人,是我永远的牵挂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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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注意事项 (针对300字作文):"
1. "字数控制:" 严格控制字数在300字左右。写多可删,写少需补充,但尽量一气呵成。可以写满300字,也可以稍微少一点点

我创业赚300万,回老家说亏了60万,三天后 堂哥表姐全上门来

A6的轮胎碾过老家坑洼的水泥路,发出那种特有的、混着沙砾的“咯吱”声。

这声音,我熟悉了二十多年。

车窗降下一半,属于小镇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和廉价洗发水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呛得我有点恍惚。

三年了。

我叫陈阳,三十岁。三年前,揣着兜里最后的三万块钱,我跟爸妈说出去闯闯,其实就是逃。

逃离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现在,我回来了。

车是我新买的,落地小七十万。但我把车标抠了,换了个最普通的牌子。

我怕麻烦。

更怕那种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的麻烦。

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那扇掉漆的铁门前。我妈正蹲在门口择菜,听见声音,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

“阳子?”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快步走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哎,妈,我回来了。”

我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满了给她和老爸买的各种营养品、按摩仪,还有两条好烟,一箱好酒。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妈嘴上埋怨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帮我往屋里搬。

我爸闻声也从屋里出来了,背着手,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回来啦。”

“嗯,爸。”

晚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全是小时候的味道。

饭桌上,我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阳子,这几年……在外面还顺利吧?”

我爸也竖起了耳朵,假装夹菜,余光一直瞟着我。

来了。

我知道,这是我回来要过的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我夹了一筷子蘑菇,慢慢悠悠地嚼着,心里把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又过了一遍。

然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像个开关,瞬间把饭桌上那点喜庆的气氛给关掉了。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爸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阳子?”我妈的声音有点发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白酒闷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我借着这股劲儿,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生意……不好做。”

我看着他们俩瞬间变得担忧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但话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前两年还行,赚了点小钱。今年,唉,大环境不好,投了个项目,全砸手里了。”

我伸出六个手指头。

“亏了这么多。”

“六万?”我爸试探着问。

我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

“六十万。”

“什么?!”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我爸的脸色也白了。

六十万,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那……那可咋办啊?”我妈的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不是把前面赚的都赔进去了?”

“差不多吧。”我含糊地说,“还欠了点外债。这次回来,一是想你们了,二也是……想清静清静,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Gin影。

我妈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肉,“快吃,快吃,人没事就行,钱没了再赚。”

我爸一言不发,默默给我又倒了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回来就好。”他说。

看着他们真切的关心,我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其实,我没亏。

我赚了。

不多不少,税后三百个。

但我不敢说。

我太了解我们这个家,我们这个小镇了。

在这里,你穷,别人看不起你,但最多背后说你几句闲话。

可你要是突然富了,那就不是闲话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会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拖住,他们会用亲情、道德、人情世故做绳索,把你捆得结结实实,直到把你拉回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我不想被捆住。

所以,我给自己造了一副“亏损六十万”的盔甲。

我以为这副盔甲足够坚固,能帮我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我天真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高估了血缘的纯粹。

这个谎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它激起的涟漪,远比我想象的要大,也更浑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补觉,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了。

是我大姑。

她人还没进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哎哟,我苦命的侄儿啊!听说你生意赔了?赔了多少啊?”

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她那副既“关切”又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妈把她拉进屋,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但我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六十万”、“别提了”、“孩子心里难受”这些字眼。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了床。

大姑看见我,立刻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贬值的商品。

“阳子啊,瘦了,都脱相了!这肯定是愁的。没事啊,跟姑说,钱不够,姑这儿还有点,虽然不多,三千五千的也能帮你周转一下。”

她话说得漂亮,但我知道,她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就是来探口风的,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

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大姑,我还撑得住。”

“撑得住就行,撑得住就行。年轻人,谁还没个跟头啊,你看你堂哥……”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我堂哥陈伟的光辉事迹,无非是工作多么稳定,老婆多么贤惠,日子多么安逸。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看,还是我们这种安稳日子好,你出去瞎折腾,这下栽跟头了吧?

我没心思听,敷衍着“嗯嗯啊啊”,找了个借口躲回了房间。

我以为,大姑这种级别的,就是极限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整天,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七大姑八大姨,沾亲带故的,甚至有些我记不清脸的远房亲戚,都像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门“慰问”。

他们带来的信息高度一致:

一,听说你亏了六十万,真可怜。

二,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安稳点好。

三,我家那谁谁谁虽然没你本事大,但日子过得舒坦。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情的面具,但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满足和平衡。

我那个“赚了大钱”的形象,曾经让他们感到刺眼和不安。

现在,我“跌落神坛”,他们终于舒服了。

我像个被围观的猴子,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悲惨遭遇”,应付着他们虚伪的安慰。

到了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我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我妈给我端来一碗热汤,坐在我床边,欲言又止。

“妈,有话就说吧。”

她叹了口气:“阳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亏了那么多?”

我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

“你大姑今天走的时候,悄悄跟我说,看见你开回来的车了。她说那车看着不像便宜货,她儿子同学有一辆,得大几十万呢。”

我心里暗骂一声,真是百密一疏。

我抠了车标,忘了这车的外形还是太扎眼。

我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妈,那车是公司的,不是我的。我这不是……项目黄了,公司要收车,我开回来最后一趟,过两天就得还回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我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你的,妈就放心了。”

她又絮叨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和父母,不被那些无谓的人情绑架。

可现在,我不仅要欺骗他们,还要承受这些虚伪的同情和刺探。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然而,真正的大戏,还没上演。

第三天。

我以为风头该过去了。

但上午十点,院门外,传来了我堂哥陈伟的声音。

“阳子!阳子在家吗?”

紧接着,是我表姐方玲的声音。

“小阳,姐来看看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位,可不是大姑那种级别的选手。

他们是我众多亲戚里,脑子最活,也最现实的两个。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不止他们俩。

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大姑,二叔,三姨……凡是能叫上名号的堂哥表姐,竟然全来了。

他们手里都拎着点水果牛奶,脸上挂着统一的、沉重的、仿佛来参加追悼会的表情。

这阵仗,是要干什么?

三堂会审吗?

我爸妈显然也被这阵势吓到了,赶忙迎出去。

“哎哟,怎么都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陈伟是我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五岁,在镇上的供电所上班,自诩为我们这一辈的“领头人”。

他一马当先走进来,看见我,直接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阳子,听说你出事了。怎么不跟哥说?”

他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疾首。

“哥,没事,小问题。”我勉强笑了笑。

“还小问题?”他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都亏了六十万了!这要是放在咱们镇上,能盖一栋三层小楼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这嗓子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担忧,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审判台上。

我妈赶紧打圆场:“陈伟,你小点声,阳子心里正难受呢。”

“婶儿,我就是心疼阳子!”陈伟一脸正气,“咱们是兄弟,他有难,我能不着急吗?阳子,你跟哥说实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欠了多少钱?跟谁借的?高利贷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有点懵。

这关心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没等我,我表姐方玲把我拉到一边,她的声音温柔多了,但压迫感一点也不少。

“小阳,别听你哥咋咋呼呼的。姐是心疼你。你看你,脸都瘦尖了。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钱的缺口很大?”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恳切起来。

“你跟姐说,到底差多少?咱们是一家人,你别一个人扛着。我们大家,凑一凑,总能帮你想想办法。”

“对!想想办法!”

“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团结友爱”的空气。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却越来越冷。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我真的亏了六十万,他们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应该会像前两天那些亲戚一样,送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再夹杂几句幸灾乐祸的感慨,然后迅速和我划清界限,生怕我找他们借钱。

可现在,他们不仅没躲,反而组团上门,一副要为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决定先不说话,静观其变。

我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眼圈一红,声音都哽咽了。

“哥,姐,谢谢你们……我……我真的没想到……”

我这副样子,显然让他们很满意。

陈伟清了清嗓子,做总结发言。

“阳子,你放心。有哥在,天塌不下来。咱们陈家的男人,就不能被这点小坎坷打倒!”

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帮你,也得知道从哪儿下手。你得跟我们交个底。你那个公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要破产了?”

我心里一动。

来了,重点来了。

他们关心的不是我亏了多少钱,而是我的公司。

我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ăpadăA6的轮胎碾过老家坑洼的水泥路,发出那种特有的、混着沙砾的“咯吱”声。

这声音,我熟悉了二十多年。

车窗降下一半,属于小镇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和廉价洗发水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呛得我有点恍惚。

三年了。

我叫陈阳,三十岁。三年前,揣着兜里最后的三万块钱,我跟爸妈说出去闯闯,其实就是逃。

逃离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现在,我回来了。

车是我新买的,落地小七十万。但我把车标抠了,换了个最普通的牌子。

我怕麻烦。

更怕那种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的麻烦。

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那扇掉漆的铁门前。我妈正蹲在门口择菜,听见声音,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

“阳子?”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快步走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哎,妈,我回来了。”

我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满了给她和老爸买的各种营养品、按摩仪,还有两条好烟,一箱好酒。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妈嘴上埋怨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帮我往屋里搬。

我爸闻声也从屋里出来了,背着手,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回来啦。”

“嗯,爸。”

晚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全是小时候的味道。

饭桌上,我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阳子,这几年……在外面还顺利吧?”

我爸也竖起了耳朵,假装夹菜,余光一直瞟着我。

来了。

我知道,这是我回来要过的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我夹了一筷子蘑菇,慢慢悠悠地嚼着,心里把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又过了一遍。

然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像个开关,瞬间把饭桌上那点喜庆的气氛给关掉了。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爸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阳子?”我妈的声音有点发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白酒闷了。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我借着这股劲儿,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生意……不好做。”

我看着他们俩瞬间变得担忧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但话已经开了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前两年还行,赚了点小钱。今年,唉,大环境不好,投了个项目,全砸手里了。”

我伸出六个手指头。

“亏了这么多。”

“六万?”我爸试探着问。

我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

“六十万。”

“什么?!”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我爸的脸色也白了。

六十万,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那……那可咋办啊?”我妈的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不是把前面赚的都赔进去了?”

“差不多吧。”我含糊地说,“还欠了点外债。这次回来,一是想你们了,二也是……想清静清静,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我妈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肉,“快吃,快吃,人没事就行,钱没了再赚。”

我爸一言不发,默默给我又倒了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回来就好。”他说。

看着他们真切的关心,我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不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其实,我没亏。

我赚了。

不多不少,税后三百个。

但我不敢说。

我太了解我们这个家,我们这个小镇了。

在这里,你穷,别人看不起你,但最多背后说你几句闲话。

可你要是突然富了,那就不是闲话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会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拖住,他们会用亲情、道德、人情世故做绳索,把你捆得结结实实,直到把你拉回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我不想被捆住。

所以,我给自己造了一副“亏损六十万”的盔甲。

我以为这副盔甲足够坚固,能帮我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我天真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高估了血缘的纯粹。

这个谎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它激起的涟漪,远比我想象的要大,也更浑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补觉,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了。

是我大姑。

她人还没进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哎哟,我苦命的侄儿啊!听说你生意赔了?赔了多少啊?”

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她那副既“关切”又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妈把她拉进屋,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但我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六十万”、“别提了”、“孩子心里难受”这些字眼。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了床。

大姑看见我,立刻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贬值的商品。

“阳子啊,瘦了,都脱相了!这肯定是愁的。没事啊,跟姑说,钱不够,姑这儿还有点,虽然不多,三千五千的也能帮你周转一下。”

她话说得漂亮,但我知道,她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就是来探口风的,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

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大姑,我还撑得住。”

“撑得住就行,撑得住就行。年轻人,谁还没个跟头啊,你看你堂哥……”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我堂哥陈伟的光辉事迹,无非是工作多么稳定,老婆多么贤惠,日子多么安逸。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看,还是我们这种安稳日子好,你出去瞎折腾,这下栽跟头了吧?

我没心思听,敷衍着“嗯嗯啊啊”,找了个借口躲回了房间。

我以为,大姑这种级别的,就是极限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整天,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七大姑八大姨,沾亲带故的,甚至有些我记不清脸的远房亲戚,都像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门“慰问”。

他们带来的信息高度一致:

一,听说你亏了六十万,真可怜。

二,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安稳点好。

三,我家那谁谁谁虽然没你本事大,但日子过得舒坦。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情的面具,但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满足和平衡。

我那个“赚了大钱”的形象,曾经让他们感到刺眼和不安。

现在,我“跌落神坛”,他们终于舒服了。

我像个被围观的猴子,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悲惨遭遇”,应付着他们虚伪的安慰。

到了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我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我妈给我端来一碗热汤,坐在我床边,欲言又止。

“妈,有话就说吧。”

她叹了口气:“阳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亏了那么多?”

我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

“你大姑今天走的时候,悄悄跟我说,看见你开回来的车了。她说那车看着不像便宜货,她儿子同学有一辆,得大几十万呢。”

我心里暗骂一声,真是百密一疏。

我抠了车标,忘了这车的外形还是太扎眼。

我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演下去:“妈,那车是公司的,不是我的。我这不是……项目黄了,公司要收车,我开回来最后一趟,过两天就得还回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我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你的,妈就放心了。”

她又絮叨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和父母,不被那些无谓的人情绑架。

可现在,我不仅要欺骗他们,还要承受这些虚伪的同情和刺探。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然而,真正的大戏,还没上演。

第三天。

我以为风头该过去了。

但上午十点,院门外,传来了我堂哥陈伟的声音。

“阳子!阳子在家吗?”

紧接着,是我表姐方玲的声音。

“小阳,姐来看看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位,可不是大姑那种级别的选手。

他们是我众多亲戚里,脑子最活,也最现实的两个。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不止他们俩。

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大姑,二叔,三姨……凡是能叫上名号的堂哥表姐,竟然全来了。

他们手里都拎着点水果牛奶,脸上挂着统一的、沉重的、仿佛来参加追悼会的表情。

这阵仗,是要干什么?

三堂会审吗?

我爸妈显然也被这阵势吓到了,赶忙迎出去。

“哎哟,怎么都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陈伟是我大伯的儿子,比我大五岁,在镇上的供电所上班,自诩为我们这一辈的“领头人”。

他一马当先走进来,看见我,直接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阳子,听说你出事了。怎么不跟哥说?”

他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 vandaag。

“哥,没事,小问题。”我勉强笑了笑。

“还小问题?”他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都亏了六十万了!这要是放在咱们镇上,能盖一栋三层小楼了!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这嗓子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担忧,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察的兴奋。

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审判台上。

我妈赶紧打圆场:“陈伟,你小点声,阳子心里正难受呢。”

“婶儿,我就是心疼阳子!”陈伟一脸正气,“咱们是兄弟,他有难,我能不着急吗?阳子,你跟哥说实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欠了多少钱?跟谁借的?高利贷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有点懵。

这关心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没等我,我表姐方玲把我拉到一边,她的声音温柔多了,但压迫感一点也不少。

“小阳,别听你哥咋咋呼呼的。姐是心疼你。你看你,脸都瘦尖了。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钱的缺口很大?”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恳切起来。

“你跟姐说,到底差多少?咱们是一家人,你别一个人扛着。我们大家,凑一凑,总能帮你想想办法。”

“对!想想办法!”

“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团结友爱”的空气。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却越来越冷。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我真的亏了六十万,他们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应该会像前两天那些亲戚一样,送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再夹杂几句幸灾乐祸的感慨,然后迅速和我划清界限,生怕我找他们借钱。

可现在,他们不仅没躲,反而组团上门,一副要为我“两肋插刀”的架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决定先不说话,静观其变。

我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眼圈一红,声音都哽咽了。

“哥,姐,谢谢你们……我……我真的没想到……”

我这副样子,显然让他们很满意。

陈伟清了清嗓子,做总结发言。

“阳子,你放心。有哥在,天塌不下来。咱们陈家的男人,就不能被这点小坎坷打倒!”

他话锋一转。

“不过呢,帮你,也得知道从哪儿下手。你得跟我们交个底。你那个公司,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要破产了?”

我心里一动。

来了,重点来了。

他们关心的不是我亏了多少钱,而是我的公司。

我心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但又极有可能的念头。

他们……不会是想来“抄底”的吧?

觉得我山穷水尽了,想用极小的代价,把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公司给接盘了?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演。

“公司……唉,也差不多了。资金链断了,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没办法了。”

“那不正好吗!”陈伟一拍大腿,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这反应太快了,连装都忘了装。

旁边的方玲赶紧咳嗽了一声,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陈伟立刻收敛了表情,又换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阳子,既然公司已经这样了,你一个人硬撑着也不是办法。你看,咱们家这么多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帮你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帮你分担分担,怎么样?”

“对啊,小阳,”方玲立刻接话,配合得天衣无缝,“你哥在供电所有关系,你姐夫做点小生意,路子也广。咱们把你的公司盘过来,你还是老板,我们给你打工,帮你一起把公司救活。你觉得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什么“盘过来”,什么“给你打工”。

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们笃定我已经走投无路,公司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他们假意“帮忙”,实际上是想把我的心血一口吞下。

他们甚至可能觉得,我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真是……好算计啊。

我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他们脸上写满了贪婪和算计,却偏偏要用“为你好”来包装。

那一刻,我心底的失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再也压不住了。

我不想再演了。

我累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我点头,期待我感激涕零地接受他们的“善意”。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就是很平静地笑了出来。

“哥,姐。”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遇到坎儿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我的下文。

“不过呢,这个坎儿,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找到了那个我看了无数遍的数字。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我没亏六十万。”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陈伟离我最近,他看得最清楚。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结结巴巴地数着那个数字后面的零,每数一个,脸色就白一分。

“三……三百万?”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对,是三百万。”

我收回手机,看着他们一张张石化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准确地说,是扣掉所有成本和税之后,我今年赚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爸妈也惊呆了,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那些亲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我说的亏了六十万……”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悲凉。

“那是我预备的。我早就猜到,如果我说我赚钱了,你们会是什么反应。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六十万,就当是……喂狗了。”

“你……你说什么?!”大姑第一个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这么说我们?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我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看向陈伟:“哥,你一进门就说要帮我,是想怎么帮?是不是想用你供电所那点‘关系’,把我那快‘破产’的公司,用十万八万的‘友情价’给‘盘’下来?”

陈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又看向方玲:“姐,你说大家凑一凑,帮我想办法。你们是打算凑钱,还是打算凑人头,来分我的‘烂摊子’?哦,不对,是分我的家产?”

方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还有你们。”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两天,你们轮番上门,名为探望,实为看笑话。今天,你们组团过来,名为帮忙,实为趁火打劫。你们真的关心过我一句吗?关心过我这三年在外面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

“我睡过三个月漏雨的地下室,啃过一个星期的白馒头!我为了拉一个客户,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为了赶一个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猝死在电脑前!这些,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我开着好车回来了,就觉得我发了横财!你们听说我亏了钱,就觉得我是个傻子,可以任由你们拿捏!”

“你们嘴上说着是一家人,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己的那点小九九!”

“这就是我的家人!这就是我的亲戚!”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感觉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们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我爸妈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我妈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她指着那群亲戚,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我们家阳子在外面吃多少苦,你们知道吗?你们就这么盼着他不好?”

我爸“噌”地一下站起来,抄起墙角的扫帚,指着门口,声如洪钟。

“都给我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都滚!”

陈伟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瞬间空了。

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一地的狼藉。

我爸扔了扫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妈还在抹眼泪。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爸,妈,这里面是两百万。你们拿去,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一下,再买辆车,剩下的,就存起来养老。”

我妈哭得更凶了:“我不要你的钱……妈只要你好好的……”

“我很好。”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委屈。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顿了顿,继续说:“剩下的钱,我打算在市里给你们买套房。以后,你们就搬去市里住,离我近一点,我也好照顾你们。”

我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阳子,你……真的赚了那么多?”

“嗯。”我点点头,“比那还多点。所以,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以后,儿子养你们。”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聊了很久。

我把这三年的经历,好的坏的,都跟他们说了。

他们听着,时而惊呼,时而流泪,时而骄傲。

我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至于那些亲戚,我一个电话都没再打过。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点薄如蝉翼的亲情,已经在那天,被他们亲手撕碎了。

第二天,我就带着爸妈去了市里。

看房,买车,安排他们的新生活。

他们像两个孩子,对所有的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和兴奋。

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一周后,我准备回公司了。

临走前,我接到了陈伟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语气谄媚得让我恶心。

“阳子啊,那个……前几天是哥不对,哥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往心里去。你看,咱们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有事说事。”我冷冷地打断他。

“嘿嘿,是这样。我听说你在市里给你叔你婶儿买了房?你看,我儿子也快结婚了,这不还差个首付嘛……你能不能……借哥一点?”

我笑了。

“可以啊。”

他那边立刻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哥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你去找个律师,我们签一份正规的借贷合同。按银行同期利率算利息,三年内还清。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钱转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恼羞成怒的声音。

“陈阳!你什么意思?跟自家人还算利息?你是不是有钱了,就六亲不认了?!”

“对。”我说,“我就是六亲不认了。这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还会有无数个“陈伟”和“方玲”,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试图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我已经不怕了。

那场荒唐的“三堂会审”,像一场残酷的成人礼,让我彻底看清了人性的真相。

钱,确实不是万能的。

但它是一面最好的照妖镜,能照出所有伪善面具下的贪婪和丑陋。

它也是一副最坚实的盔甲,能保护我和我在乎的人,免受那些无谓的伤害。

我开着车,驶离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镇。

后视镜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我知道,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去守护。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阳子,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地方了,给妈回个电话。”

“知道了,妈。”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踩下油门,朝着前方的万家灯火,疾驰而去。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创业赚300万,回老家说亏了60万,三天后 堂哥表姐全上门来

我叫陈阳,三十岁。

车子拐进县道的时候,我摇下车窗,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猪粪的味道,猛地灌了进来。

熟悉,又有点陌生。

我开的是一辆二手的宝马5系,黑色,花了三十多万。在上海那地方,这车扔进车流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在这里,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县城,它就是凯旋的战马。

我心里清楚,从我进村口那一刻起,关于我的“新闻”,就会以超光速传遍每一个角落。

“陈阳回来了,开着大宝马!”

多有面子。

可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面子。

我把车停在院子门口,那棵我小时候经常爬的老槐树下。

我爸妈听到引擎声,早就迎了出来。

“阳阳!”我妈眼眶有点红。

“回来啦。”我爸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手里的烟,已经因为激动,抖得烟灰掉了一地。

我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的礼品,都是上海买的,什么保健品、名牌衣服,花了好几万。

“乱花这个钱干啥!”我妈嘴上埋怨着,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晚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饭桌上,我爸给我倒了杯酒,他自己也满上。

“在外面,还顺利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妈也停下筷子,紧张地看着我。

这就是他们,永远把你的事放在第一位。

我端起酒杯,跟爸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积攒了三年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放下酒杯,看着他们期待又担忧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

“我这次回来……可能要待一阵子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咋了?公司放长假?”

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司,没了。”

“我创业失败了。”

“亏了,亏了六十多万。”

我把这句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爸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我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声音都在发抖,“不是说挺好的吗?上个月打电话还说接了个大单子。”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

“那个单子,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一下就崩了。”

“钱……都赔光了?”我爸捡起筷子,声音也有些不稳。

“还欠了外面二十多万。”我补了一刀,把戏做全。

“总共,亏了六十万。”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我知道这很残忍,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

但我必须这么做。

实际上,我没亏。

我赚了。

过去三年,我跟合伙人做户外用品的电商,从一个小网店,做到年销售额几千万。

上个月,公司被一家大集团收购了。

我分到了三百二十万。

税后,到手三百零八万。

我把上海的房子租了,公司也交接完了,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回来前,我犹豫了很久。

我是该衣锦还乡,还是“落魄”而归?

理智告诉我,选后者。

因为我太了解我们家这些亲戚了。

你穷的时候,他们瞧不起你,话里话外都是刺。

你刚有点起色,他们就开始算计你。

借钱,是最低级的手段。

更高级的是,让你“投资”他们不靠谱的项目,让你“帮忙”安排他们不学无术的子女,让你“出钱”给他们家盖房子娶媳妇。

血缘,在他们眼里,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而你,就是那个冤大头ATM机。

我怕了。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

一个“亏损六十万”的局。

我想看看,当我从“开大宝马回来的老板”,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失败者”,他们会是什么嘴脸。

就当是一场人性测试吧。

测试的赌注,是亲情。

我妈哭了好久,我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晚上抽了快一包。

我没怎么劝,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苍白。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我心里反复对自己说,陈阳,你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

这一夜,我们三个人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创业失败,亏了六十万”的消息,果然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村子,乃至整个镇子。

传播速度,比5G还快。

第一个电话,是我大姨打来的。

电话是打给我妈的,我妈开了免提。

“哎呀,姐,我听说阳阳他……生意出事了?真的假的啊?”大姨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我妈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哎哟喂!怎么搞的嘛!我早就说,让他别在外面瞎折腾,老老实实回来考个公务员多好!你看我们家小军,现在在镇政府,多稳定!”

“亏了多少啊?听说亏了六七十万?”她还在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我妈不想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二叔、三姑、我爸那边的各种堂哥表姐,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有的人,假惺惺地安慰几句,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打听我的车是不是要卖。

“那宝马车,看着还挺新的,现在这情况,留着也是个负担,不如处理了,还能换点钱周转。”

有的人,则是赤裸裸的教训。

“早就跟他说过,做生意有风险!年轻人,就是心比天高,不听劝!现在好了吧?摔了个大跟头!”

这些话,我隔着听筒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爸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我预料的,还要真实,还要……丑陋。

下午,大姨和姨夫,拎着一箱牛奶和两斤水果,登门了。

这是我出事后,第一波上门的亲戚。

“阳阳啊,别太难过了,谁这辈子还没个坎儿啊。”大姨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一脸的悲痛。

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出了什么天大的丧事。

“是啊,年轻人,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姨夫也附和着。

我妈给他们倒了茶。

寒暄了几句,大姨终于切入了正题。

她看了一眼停在院子里的宝马车,状似无意地问:“阳阳,你这车……贷款买的?”

我摇摇头,“全款。”

“哟,那得不少钱吧?”

“还行。”我淡淡地说。

大姨跟姨夫对视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现在手头紧,这车开着也费油,保险保养都得花钱。要不……卖了吧?”

来了,戏肉来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得卖,不然欠的钱都还不上了。”

大姨眼睛一亮。

“我们家小军,最近正想换个车。你看,你这车,卖给别人也是卖,不如卖给自家亲戚,知根知底的,对不对?”

“小军那孩子,刚上班,也没多少钱。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我看着她,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写满了“占便宜”三个字。

“大姨,你想出多少钱?”我问。

大姨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怎么样?亲戚价!”

我差点笑出声。

我这车,车况极好,二手车市场至少能卖二十八万。

她一开口,直接砍掉八万。

还美其名曰,“亲戚价”。

“我考虑考虑吧。”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大姨似乎觉得有戏,又开始给我灌迷魂汤。

“阳阳啊,你现在这样,也别在外面漂着了。回来吧,我让你姨夫给小军打个招呼,在镇上给你找个保安的工作,一个月两三千,虽然少点,但稳定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就只值一个月两三千的保安工作。

我曾经的努力,我的成就,在他们口中,都成了一个“不听劝”的笑话。

送走大姨姨夫,我妈气得直发抖。

“这叫什么亲戚!趁火打劫!”

我爸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

我拍了拍我妈的背,“妈,别生气,不值当。”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确认消息真实性的。

我家院子,跟村口的菜市场一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情,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各种各样的光。

我那个二叔,背着手,围着我的车转了三圈,啧啧有声。

“这车,光一个轮子,就得好几千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车,要卖了还债。”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我堂弟,二叔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染着一头黄毛,凑到我跟前。

“哥,你真亏了六十万?”

我点点头。

他眼珠子一转,“那你之前赚的钱呢?”

“都投进去了,不然哪来那么大窟窿。”我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他“哦”了一声,然后搓着手,嘿嘿一笑。

“哥,你看,你现在手头也不方便。你那个苹果手机,最新款的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了,不如……便宜点卖给我?”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变冷。

这就是我的亲人。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堆可以被估价的资产。

一辆可以折价卖的车,一部可以便宜买的手机。

我所有的价值,都建立在我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之上。

当这个价值消失,甚至变成负数时,他们剩下的,就只有算计和嘲讽。

到了第三天。

我最期待的“客人”,终于上门了。

上午十点,一辆五菱宏光和一辆破旧的桑塔纳,一前一后停在我家门口。

车上下来五个人。

我堂哥陈伟,我大姑家的表姐李芳,二姑家的表姐夫,还有两个我记不太清名字的远房亲戚。

这阵仗,浩浩荡荡,跟来讨债似的。

为首的,是我大伯家的堂哥,陈伟。

陈伟比我大五岁,在县城开了个小装修公司,据说这几年赚了点钱,走路都带风。

他是我这一辈里,所谓的“成功人士”。

也是过去几年,在家族聚会上,最喜欢对我“指点江山”的人。

“小阳,不是我说你,在上海那种地方混,没点背景人脉,很难出头的。听哥一句劝,早点回来,哥带你干!”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验证”自己英明论断的时刻。

他一进门,就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阳阳,别灰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股施舍般的优越感。

表姐李芳,则是一脸的哀戚。

“阳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可怎么办啊!”她说着,眼眶就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出了事。

我爸妈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倒茶,递烟。

一时间,我家那不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陈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势。

“今天,我们这些当哥当姐的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再帮你合计合计,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一家人,有困难得一起扛。”

我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他们表演,一言不发。

陈伟呷了口茶,继续说。

“我打听了一下,你外面欠了二十万,这笔钱,是当务之急,必须得还。”

“你的车,我找人估过了,也就卖个二十七八万。卖了车,还了债,你手里还能剩下几万块钱。”

他把我的家底,算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冷笑,这功课做得可真足。

“但这几万块钱,也干不了啥。你现在这个情况,再想去创业,是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给你想了个出路。”

我抬起头,看着他。

“哦?什么出路?”

陈伟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条路。”

“第一,你把卖车剩下的钱,大概七八万吧,投到我公司里来。算你入股。”

“然后,你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开个经理的职位,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块钱工资。年底,公司有分红,也少不了你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我这是在拉你一把”的恩赐感。

一个月五千?

我在上海,最差的时候,月薪也没低过两万。

他所谓的“入股”,不过是想用七八万块钱,白得一个给他当牛做马的劳动力。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还没说话,表姐李芳就抢着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阳阳,你听我说,你哥这也是为了你好!”

“但是……但是姐也有难处啊!”

她话锋一转,开始卖惨。

“你姐夫那个厂子,效益不好,都快开不出工资了。我那点工资,还不够孩子上补习班的。家里还有房贷要还……”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阳阳,你小时候,姐最疼你了。你忘了?那年你掉河里,还是我第一个跑去叫人的!”

“现在姐有困难了,你不能不管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

那件掉河里的事,我记得。

但我也记得,是她跟别的孩子打赌,怂恿我下河摸鱼,我才会掉下去的。

她跑去叫人,不是因为担心我,是怕我淹死了,她要担责任。

现在,这件陈年旧事,成了她向我索取的筹码。

“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打断了她的哭诉。

李芳擦了擦眼泪,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那车,不是要卖吗?反正你哥也给你找好出路了,你手里留那么多钱也没用。”

“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就当姐跟你借的,等我们家缓过来了,肯定还你!”

“借”?

我太清楚我们家亲戚所谓的“借”是什么意思了。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个要我剩下的钱“入股”,一个要我剩下的钱“借”给她。

合着我卖车的钱,他们俩已经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真是我的好哥哥,好姐姐啊。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爸妈的脸色很难看,他们想说什么,但看着这阵仗,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伟和李芳,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其他几个亲戚,也在旁边敲边鼓。

“是啊,阳阳,你哥这也是给你留条后路。”

“芳芳家也确实困难,你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他们就像一群秃鹫,闻到了腐肉的气味,迫不及待地要扑上来,分食我这具“尸体”。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为我好”的嘴脸,突然觉得很想笑。

我也确实笑出声了。

“呵呵。”

笑声不大,但在压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我。

陈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笑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看着我这位道貌岸岸的堂哥,看着我这位哭哭啼啼的表姐,看着那些煽风点火的亲戚。

“我笑你们,演得真好。”

“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帮我?”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吞掉我最后一点家当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让我把卖车的钱投给你?陈伟,你那个装修公司什么德行,你当我不知道?去年差点因为偷工减料被告上法庭,靠着赔钱才了事。现在资金周转不开了,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陈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又转向李芳。

“还有你,表姐。张口就借十万?你家什么情况,我也清楚。姐夫赌博,输了十几万,高利贷都找上门了。我这十万块钱给你,是让你拿去填那个无底洞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李芳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说。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击,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在他们眼里的“落魄侄子”,会突然变得如此锋利。

我爸妈也惊呆了,他们不知道我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

我走到我爸妈身边,轻声说:“爸,妈,你们先进屋,剩下的交给我。”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听我的话,走进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这群“家人”。

气氛,剑拔弩张。

陈伟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阳,你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我们看你可怜才来帮你,你还反咬一口!行!你的事,我们不管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对!不管了!就当你没我们这些亲戚!”李芳也尖声叫道。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场“拯救失败侄子”的大戏,演砸了,他们准备悻悻收场。

“等一下。”

我开口了。

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我的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我公司被收购时,庆功宴的场面。

我和合伙人,跟收购方的大老板,一起举杯。

背景的横幅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热烈祝贺XX公司成功收购XX科技”。

然后,我点开了我的银行APP。

把那个长长的数字,展示在他们面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陈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嘴巴一点点张大,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李芳也凑了过来,当她看清那个数字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三百万?”

“准确地说,是三百万零八万。”我收起手机,淡淡地说。

“我没有破产,也没有负债。”

“我这次回来,只是想休息一下。”

“我说我亏了六十万,只是想看看,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我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他们伪善的面具。

陈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骗我们?”

“我骗你们?”我笑了,“是你们,一门心思地想从我身上捞好处吧?”

“我好的时候,你们奉承我,想从我这里拿钱。”

“我‘落魄’了,你们就想来瓜分我最后剩下的东西。”

“从头到尾,你们关心的,只有钱。”

“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这个人?”

我的话,字字诛心。

他们哑口无言。

李芳的脸,比纸还白。她突然“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阳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姐是真的有困难……”她开始语无伦次。

陈伟的反应则更快。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一次川剧变脸。

愤怒和难堪,瞬间被一种谄媚的、油腻的笑容所取代。

“哎呀!阳阳!你看你这孩子,跟我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他快步走过来,想再次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我就说嘛!我弟弟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失败呢!”

“你看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个……阳阳啊,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了。哥那个公司,最近确实有点小困难……”

“你随便投个百八十万的,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对哥来说,可是救命稻草啊!”

我看着他这张厚颜无耻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一秒,他还要用五千块钱的月薪来“收留”我。

后一秒,他就敢开口要我投一百万。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陈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去。”我指着大门,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我家,滚出去。”

“陈阳!你别太过分了!我可是你哥!”陈伟终于撕下了面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

“还有你们,”我扫视了一圈其余的人,“今天这出戏,我记下了。”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亲戚。”

“都给我滚!”

我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被我的气势吓住了。

陈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起地上的李芳,带着剩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我爸妈从里屋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阳阳,你……”我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走到他们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三天,我承受的压力,不比他们少。

我妈也哭了,她扶起我,紧紧地抱着我。

“傻孩子,你跟我们道什么歉啊。”

“是他们……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爸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

“起来吧。钱没亏就好,没亏就好。”

“爸知道了,你这么做,有你的道理。”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伪装,都卸了下来。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永远爱我,支持我的,只有他们。

这就够了。

当天下午,我就订了第二天回上海的机票。

这个家,我暂时不想待了。

晚上,我跟我爸喝了顿酒。

他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先休息几个月,陪陪他们,带他们出去旅游。然后,再看看有什么新的机会。

三百多万,在上海买不起房,但作为再次创业的启动资金,足够了。

我爸听着,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我爸妈来送我。

我妈给我塞了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你拿着,万一……万一以后用得着。”

我鼻子一酸。

我跟他们解释了半天,我真的有钱,不需要。

但他们执意要给。

我拗不过,只好收下。

我跟他们说,等我回上海安顿好了,就接他们过去住一段时间。

他们笑着答应了。

我开着车,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村庄。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点。

我的手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陈伟、李芳,还有那些亲戚,轮番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有道歉的,有解释的,有继续旁敲侧击想借钱的。

内容无一例外,都充满了虚伪和贪婪。

我一个都没回,一个都没接。

我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车子上了高速,我打开车窗,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干了我眼角的泪痕。

一场六十万的谎言,一场亲情的测试。

我失去了很多“亲戚”,但我也看清了很多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亏掉的“六十万”,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值的一笔投资。

它帮我筛选掉了我生命中,所有不必要的杂音。

让我未来的路,可以走得更清静,也更坚定。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我的脸上。

很暖。

我知道,一个新的开始,在等着我。

而这一次,我的行囊里,装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于人性的认知。

我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那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故乡,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会回来。

但那时的我,一定已经强大到,可以百毒不侵。

回到上海,我没有马上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我先给自己找了个新的住处,一个安静的小区,租了个两居室。

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妈给我的那个布包,连同我自己卡的五十万,一共五十五万,打回了我爸的账户。

我发了条信息:“爸妈,钱收到了。五万是你们给我的本金,另外五十万,是我这个月给你们的利息。以后每个月都有。别省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很快,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打这么多钱回来!我们用不着!你赶紧拿回去,自己创业要用钱!”

我笑着说:“妈,这是儿子孝敬你们的。你们把我养这么大,花了多少钱?这点算什么。你们要是不要,就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用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总算让他们收下了钱。

我知道,钱不能弥补一切,但它至少能让我父母的晚年,过得更体面,更有底气。

处理完家里的事,我开始真正地放松下来。

我去了西藏,在纳木错湖边看星星,感受那种天地间的浩瀚与宁静。

我去了云南,在洱海边骑行,让风吹走我心里最后一点阴霾。

我去了新疆,在喀纳斯徒步,看那层林尽染的秋色。

旅途中,我认识了很多人。有辞职旅行的背包客,有寻找创作灵感的艺术家,有退休后环游世界的老夫妻。

跟他们聊天,我发现世界很大,人生有很多种活法。

不是只有赚多少钱,开什么车,住在多大的房子里,才能定义一个人的成功。

内心的丰盈与自由,或许更重要。

这期间,老家的那些亲戚,通过各种方式,试图再次联系上我。

他们找到我爸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说自己当初是猪油蒙了心,让我爸妈劝我,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我妈心软,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们缓和一下关系。

我态度很坚决。

“妈,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修复了。”

“我不想我的生活,再被这些人打扰。你和爸,也离他们远一点。他们找你们,无非还是为了钱。”

“如果他们真的上门骚扰你们,你们就报警。”

我给了我爸妈足够的底气,让他们学会拒绝。

我知道这很难,毕竟几十年的亲戚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为了他们好,我必须狠下这个心。

大概半年后,我旅行归来,重新回到了上海。

我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轻松了,也更通透了。

我没有急着去创业。

我利用手里的资金,做了一些稳健的投资,理财、基金,保证自己有一个稳定的被动收入。

然后,我开始做一些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我喜欢摄影,就报了个专业的摄影课程,系统地学习。

我喜欢健身,就请了私教,把自己的身体,打磨到最佳状态。

我还开始学习做饭,从一个只会点外卖的单身汉,变成了一个能给自己做一桌健康美食的“家庭煮夫”。

生活,慢了下来,但也变得更有质感。

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合伙人老张的电话。

“陈阳,你小子跑哪潇洒去了?半年都找不到你人。”

老张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创业,就是我们俩一起干的。

我把我回老家的那段经历,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兄弟,你做得对。”

“人性这东西,千万别去考验。因为结果,往往会让你失望。”

他又说:“我这边,最近有个新项目,关于智能家居的,我觉得前景不错。你有没有兴趣,再跟我一起干一场?”

我沉吟了片刻。

这半年的休息,已经让我充满了电。

我的骨子里,还是有那种不甘于平庸的冲劲。

“有。”我。

“不过,这次,我们换个玩法。”

我们再次合伙,成立了一家新公司。

这一次,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融资,为了数据,把自己逼得像个陀螺。

我们放慢了节奏,专注于产品本身。

我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打磨我们的第一款产品。

期间,也遇到了很多困难。技术瓶颈,资金压力,市场质疑。

但我们都扛过来了。

因为我们的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把创业,当成是唯一的出路。

我们把它当成是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乐趣。

成功了,固然可喜。

失败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当是交学费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从容的心态,我们反而做得更好了。

产品上线后,口碑爆棚,很快就获得了市场的认可。

两年后,公司走上了正轨,规模比我们上一个公司还要大。

我的个人资产,也翻了好几倍。

这一次,我没有再刻意隐瞒。

我给爸妈在省城,买了一套大平层,把他们接了过去。

远离了老家的那些是是非非,他们的心情也开朗了很多。

我给我爸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顶级渔具,给我妈办了最好的美容院年卡。

他们一开始还舍不得,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们值得拥有最好的生活。

至于老家的那些亲戚,我也听说了一些他们的近况。

堂哥陈伟的装修公司,因为一次严重的工程事故,赔了一大笔钱,倒闭了。他现在,在给别人打工。

表姐李芳的丈夫,因为赌博,被高利贷追债,两人离了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辛苦。

他们后来,又托人找到我,想让我拉他们一把。

我拒绝了。

不是我记仇,也不是我冷血。

我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可以救一个人的急,但你救不了一个人的穷。

更救不了一个人,烂到骨子里的贪婪和劣根性。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的善良,很贵。

我只会把它留给,值得的人。

比如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未来的爱人。

而不是那些,只会在你身上吸血的“亲戚”。

去年春节,我带着我新交的女朋友,一起回省城陪爸妈过年。

女朋友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孩,也是上海人,我们是在一个摄影展上认识的。

她不图我的钱,只欣赏我这个人。

我们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

年夜饭的餐桌上,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是璀璨的烟火。

我妈看着我和女朋友,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喝了点酒,脸红红的,他说,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我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满足。

我举起酒杯。

“爸,妈,新的一年,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也敬我自己。”

“敬那个,曾经用一个谎言,换来清醒和自由的自己。”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三年前,我做的那个决定。

那个看似荒唐,却无比正确的决定。

人生,有时候,真的需要一次“破产”。

破掉的,是虚伪的关系,是无谓的羁绊。

然后,你才能,迎来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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