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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搞定《十年后的我 英语作文》写作。(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2-06 11:16

3招搞定《十年后的我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十年后的自己的英语作文,确实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可以帮助你写出更具体、更生动、更符合逻辑的文章。以下是一些关键的注意事项:
"1. 明确文章类型和目的 (Understand the Type and Purpose):" 这是一篇"展望性"或"假设性"的作文 (Speculative/Essay)。 目的是"发挥想象力",描述你对未来十年生活的设想,展现你的思考和期望。
"2. 确定核心内容 (Determine Core Content):" "不要泛泛而谈。" 你需要具体想到十年后自己在哪些方面会有所不同。 "常见的角度包括:" "职业/学业 (Career/Academia):" 你从事什么工作?在哪个领域?是否达到了期望?学到了什么? "个人成长 (Personal Growth):" 你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性格上有什么变化?获得了哪些技能(如更熟练的英语)? "生活状态 (Lifestyle):" 你住在哪里?和谁一起住?业余生活是什么?有什么爱好?健康状况如何? "人际关系 (Relationships):" 和家人、朋友、伴侣的关系如何?是否有了新的朋友? "居住环境/技术 (Living Environment/Technology):" 你的居住环境有什么变化?科技(如AI、交通)对你生活的影响?
"3. 进行

离婚那天,我重拾消失十年的自己

>人们都说我嫁得好,丈夫是上市公司总裁,公婆待我如亲生女儿。

>可他们不知道,每次宴会他带的都是女秘书,我收到的礼物都是助理挑的。

>结婚十年,他连我对百合花过敏都不知道。

>直到我在医院查出胃癌晚期,他却在陪新人看婚纱。

>我拔掉输液管,给自己订了张去冰岛的机票。

>「死之前,我想看看极光。」

>飞机起飞时,我收到他唯一的短信:「别闹,回来签字。」

顾淮安的助理又一次把电话打到家里来,询问该订哪种花送给“鼎盛的陈总”时,苏晚正对着梳妆镜,试图用厚重的粉底盖住眼底的青黑。电话是保姆接的,捂着听筒,小心翼翼地在卧室门外禀报:“太太,是周助理,说……很急。”

苏晚握着粉扑的手顿了顿,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她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保姆脚步声远去了。

偌大的卧室重新陷入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的味道,是她不喜欢的冷冽木质调,因为顾淮安觉得这显得沉稳。十年了,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细节,小到一束花,大到家具陈列,无一不是在彰显着男主人的品味与需求。而她苏晚,只是这栋精美牢笼里,一个必须符合其格调的摆设。

人们都说她苏晚嫁得好。顾淮安,身家惊人的上市公司总裁,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公婆开明,待她亲切和善,从不为难。她是多少女人艳羡的豪门太太模板。连她自己,在十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上,也曾一度以为自己握住了幸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婚礼的男主角,在婚礼前夜,还在因为一个跨国并购案和她当时最好的闺蜜、如今顾淮安的首席秘书林薇,在酒店套房里“加班”到凌晨。

十年了。多少次商业宴会、慈善酒会,他身侧的位置,站的永远是妆容精致、八面玲珑的林薇。她这个正牌夫人,要么“身体不适”缺席,要么即便去了,也像个透明的壁花,无人问津。他送给她的所有礼物,珠宝、包包、限量款,无一不是经由林薇或周助理的手挑选、购买、送到她面前。合不合心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配得上“顾太太”的身份。

有一次,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觉得客厅那幅冷色调的抽象画看得人心里发闷,想换一幅暖色调的风景。顾淮安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林薇送来了一幅更大、更贵、色调更冷的当代艺术杰作,微笑着转达顾淮安的话:“顾总说,这幅更符合家里的整体格调,也更能体现您的品味。”

她的品味?苏晚几乎要笑出声。她还有什么品味?早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消失殆尽了。

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娱乐新闻的推送弹窗。标题耸动——“商业巨子顾淮安携神秘女伴现身米兰,疑为新高管,举止亲密共看婚纱?”

配图有些模糊,但苏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身影是顾淮安。他侧着头,正在听身边穿着时尚干练的年轻女子说着什么,唇角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堪称温和的笑意。而那女子手指的方向,正是一家顶级婚纱店的橱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钝痛沿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猛地弯腰,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随之而来的是胃部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绞痛。

这疼痛近来愈发频繁和凶悍了。

她扶着冰冷的盥洗台边缘,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镜子里映出她汗湿的额发和惨白的脸,狼狈得像一条离水的鱼。

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医生的电话,预约了全面的胃镜检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住家保姆。

检查过程很不舒服,那根冰冷的管子深入喉咙,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呕吐欲。她死死咬着牙关,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几天后,她独自坐在医生宽敞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眉头紧锁,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语气沉重:“顾太太,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胃癌,晚期。而且扩散情况不太乐观……”

后面的话,苏晚有些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飞虫在盘旋。“晚期”、“扩散”、“积极治疗也许能延长几个月”……这些词汇碎片一样砸过来,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医生,是不是弄错了。她还这么年轻,才三十五岁。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医生的脸,办公室的陈设,都开始旋转、模糊。

“……目前最有效的方案是立刻住院,进行手术和化疗,但……希望您有心理准备。”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见惯生死的无奈,也有一丝对这位过分安静的女病人的怜悯。

心理准备?准备什么?准备在无尽的化疗痛苦中,掉光头发,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然后呢?在她的葬礼上,顾淮安大概会表现得恰到好处地悲痛,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光明正大地把那个能陪他“共看婚纱”的新人迎进门?

不。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她心底炸开。

绝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又是怎么恍恍惚惚地回到那栋冰冷别墅的。直到手机响起,屏幕上跳跃着“顾淮安”三个字。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却也带着一贯的公事化和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苏晚,周助理说你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没等她,他又接着说,“我今晚飞米兰,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下周回来。下周三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别忘了,林薇会把协议准备好。”

是了,离婚协议。他上个月提出的,条件优渥得惊人,足够她挥霍几辈子。理由是,性格不合,聚少离多。她当时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他便当她默认了。

此刻,听着他平静无波地安排着她人生的“下一项议程”,听着他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属于林薇的干练女声在汇报行程,苏晚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

她强行咽了下去,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

对着话筒,她只极其平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不等对方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十年来的第一次。

电话那头,身在机场VIP候机室的顾淮安,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难得地怔了一下,眉头微蹙。旁边的林薇关切地问:“顾总,是太太有什么事吗?”

顾淮安收起手机,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没事。准备登机吧。”

苏晚没有回别墅。

她开车去了银行,从自己几乎从未动用过的私人保险箱里,取出了几件母亲留给她的旧首饰,又去了一家信誉不错的典当行,换了一笔不算多、但足够她自由支配一段时间的现金。这笔钱,与顾淮安给她的那些附属卡、那些她名下的资产无关,这是完全属于她苏晚自己的。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国际航空公司的客服电话。

“你好,麻烦帮我订一张最近一班飞往冰岛雷克雅未克的机票,单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的轻快。

“女士,单程吗?请问您的回程日期……”

“没有回程。”苏晚打断她,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就单程。”

订好机票,她回到别墅,简单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没有带那些昂贵的名牌衣物和珠宝,只拿了几件舒适保暖的常服,护照,身份证,还有那张存了她自己钱的银行卡。以及,一本她少女时代买的、已经微微泛黄的《北欧神话与极光传说》。

收拾妥当,她拉开门,保姆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太太,您这是要出门?先生知道吗?”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她,这个在顾家伺候了多年的老人,眼里有真实的担忧。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和释然:“刘妈,这十年,谢谢你照顾。以后……不必再叫我太太了。”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清冷的空气里。

出租车向机场驶去。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那些熟悉的、困了她十年的牢笼轮廓,正在一点点远去,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坐在候机大厅里,她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旅客,有依依不舍的情侣,有兴奋期待的家庭,有独自一人行色匆匆的商务客。而她,是一个即将奔赴生命终点的独行者,却奇异地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

胃部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一阵阵侵袭着她。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医生开的最大剂量的止痛药,干咽了下去。药效发作需要时间,那绵密不绝的痛楚,像是在提醒她所剩无几的时间,也像是在嘲笑她过去十年毫无意义的隐忍。

广播里开始通知她乘坐的航班登机。

她站起身,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就在她通过廊桥,即将踏入机舱的那一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划开屏幕。

是顾淮安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带着他一贯的命令口吻和显而易见的不悦,大概是终于从保姆或别的什么渠道得知了她“离家出走”的消息:

「苏晚,别闹了,回来签字。林薇在民政局等了很久。」

没有询问她为何去医院,身体究竟如何,没有关心她要去哪里,只有一个“别闹”,一个“回来签字”,还有一个“林薇在等”。

看,这就是她爱了十年,忍了十年,最终用生命去陪葬的男人。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她抬起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机舱。

空姐引导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她坐下,系好安全带,将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看着窗外机场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体加速,然后猛地一轻,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冲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城市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幅精心绘制却毫无生气的沙盘。那些曾经困住她的高楼大厦,那些象征着顾淮安商业帝国的摩天大楼,最终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小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北欧神话与极光传说》,泛黄的书页里,夹着一张同样年岁久远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十七八岁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大学的天文馆前,笑得一脸灿烂,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那时的她,梦想是成为一名环游世界的摄影师,去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去看撒哈拉的星空,去看冰岛的极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给弄丢了呢?

大概是从爱上顾淮安开始吧。为了配上他,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努力扮演一个温顺、得体、永远不会出错的顾太太。她放弃了摄影,因为他说“抛头露面不合适”;她疏远了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朋友;她把自己的喜好、情绪、梦想,一点点磨平,塞进那个名为“顾太太”的华丽壳子里。

壳子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朽成灰。

而现在,这个壳子,连同里面那个行将就木的她,都要被抛弃了。

飞机穿过平流层,稳定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是炽烈得刺眼的阳光和仿佛触手可及的云海,壮丽得令人窒息。

她服下的止痛药似乎开始起效,胃里的绞痛渐渐变得迟钝、遥远。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精神却异样地清醒和亢奋。

她收起照片和书,向空乘要了一杯温水,和一条毛毯。

裹着柔软的毛毯,喝着温热的水,她看着窗外仿佛永恒不变的云海与蓝天,心里默默地想:

「顾淮安,你看,没有你,我依然可以飞得很高,很远。」

「只是,太晚了……」

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不是悲伤,不是怨恨,而是为自己那荒唐的、被辜负的十年,为那个消失已久的、名叫苏晚的女孩。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毛毯的一角。

飞机正朝着北极圈的方向,朝着那片拥有最纯粹的黑夜与最梦幻光芒的土地,疾驰而去。

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他的世界,已与她无关。

……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的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

冰岛的空气清冷而纯净,带着一丝北大西洋特有的咸腥味道。苏晚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了机场。外面天色晦暗,已是傍晚时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租了一辆性能尚可的越野车,按照之前查好的攻略,设定好导航,目的地——冰岛南部,一个以观测极光闻名的小镇。

胃部的疼痛再次隐隐传来,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她吞下几片药,发动了汽车。

沿着环岛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而壮阔。黑色的火山岩地貌一望无际,覆着皑皑白雪的山脉在远处沉默矗立,天空是低垂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偶尔有稀疏的雪花飘落。一种仿佛世界尽头的孤寂感扑面而来。

奇怪的是,苏晚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顾太太”的身份枷锁,没有需要应付的虚伪应酬,也没有那些时刻提醒她失败婚姻的刺眼画面。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她,和这具正在缓慢走向终结的躯壳。

开了几个小时,天色彻底黑透。她抵达了预订的小木屋。木屋不大,但温暖干净,窗外就是一片无垠的雪原和更远处深色的山脉。

房东是个热情寡言的冰岛老太太,帮她安顿好后,指了指窗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今晚云层可能会散,运气好的话,能看到女神跳舞。”

女神跳舞……指的是极光。

苏晚道了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寒冷的世界。她简单煮了碗泡面吃完,吃了药,然后便裹着毯子,坐在面对落地窗的摇椅上,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胃里的不适感始终存在,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低鸣。她强迫自己忽略它,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窗外漆黑的夜幕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极其淡薄的、如同轻纱般的绿色光晕。

苏晚精神一振,瞬间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

那光晕起初很微弱,若有若无,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渐渐地,它开始变得浓郁、清晰,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在黑色的画布上缓缓晕染开来。绿色是主调,中间又夹杂着些许梦幻的紫色和粉色。

然后,它动了起来。

不再是静止的光带,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流淌、旋转、跳跃。时而像一条巨大的、发光的河流在天幕奔腾;时而又像是一位无形的女神,挥舞着缀满星光的裙摆,在空中翩然起舞。光芒变幻莫测,忽明忽暗,覆盖了几乎大半个天空,壮丽、神秘、美得令人心醉,也美得……令人心碎。

苏晚怔怔地看着,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一切。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冰凉一片。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堆满考研资料的大学图书馆里,她曾偷偷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此生一定要去看一次极光,和最爱的人一起。”

那时她以为,那个最爱的人,会是顾淮安。

可如今,她独自一人,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来到了这里。没有最爱的人,只有这漫天飞舞的、冰冷而灿烂的光,见证着她最后的、卑微的浪漫与决绝。

也好。

她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着那遥不可及的光芒,像是在触摸一个易碎的梦,也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场沉默的告别。

“再见,苏晚。”

她轻声说。

对着极光,也对着那个在婚姻里迷失了十年、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点自我的女人。

窗外,女神的舞蹈正达到高潮,光华万丈,照亮了雪原,也照亮了她泪流满面却异常平静的脸庞。

她不知道生命还剩下多少时间,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但在此刻,在这片世界尽头的冰雪荒原上,在漫天梦幻极光的笼罩下,她第一次觉得,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她这十年来,最正确、最自由的选择。

她拿起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没有理会那些必然会蜂拥而至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大部分大概来自顾淮安和他那个无所不能的助理团),只是打开了相机,调整好角度,对着窗外那场盛大恢弘的光之盛宴,按下了快门。

然后,她登录了那个荒废已久、只有寥寥几个旧日好友的私人社交账号,将这张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甚至因为隔着玻璃而有些模糊的极光照片,发了上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定位——冰岛,维克。

这是沉寂了十年的苏晚,发出的第一条,也可能……是最后一条动态。

像是宣告,又像是……墓碑。

照片上传成功的提示跳出来,那个小小的圆圈转完,最终定格成一个对勾。苏晚看着屏幕,心里奇异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她关掉数据流量,将手机随意丢在旁边的沙发上,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窗外,极光的表演已近尾声,那绚烂的绿色光带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了光芒,最终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如同水彩洗过的痕迹,然后彻底隐没在深邃的夜空里。雪原重新被纯粹的黑暗笼罩,只有木屋透出的暖黄灯光,在无垠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安宁的角落。

胃部的隐痛再次变得清晰,提醒她现实的残酷。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吞下两片止痛药。药效起来还需要时间,她裹紧毯子,蜷在摇椅上,望着窗外纯粹的黑暗,思绪有些飘忽。

她不知道顾淮安会不会看到那张照片。看到了,又会作何感想。是暴跳如雷,觉得她丢了他顾总裁的脸面?还是依旧认为她在“闹”,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博取关注?或许,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时间和注意力,永远分配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他的商业帝国,比如那位能陪他看婚纱的“新高管”。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了。原来心死之后,是真的可以如此平静。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撑着身体,简单洗漱后,躺进了柔软的被窝。木屋的供暖很好,被褥干燥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里入睡。没有需要维持的优雅睡姿,没有会在半夜响起的、属于顾淮安的手机铃声,没有那份即便同床也隔着千山万水的冰冷。

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是被窗外鸟鸣声唤醒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胃里依旧不舒服,但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这片土地特有的宁静,她觉得那疼痛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她起身,为自己煮了一壶简单的咖啡,烤了两片面包。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掌控自己节奏的从容。

房东老太太来敲门,送来了新鲜的牛奶和自家烤的黑麦面包。“昨晚看到女神了吗?”老太太笑着问,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

苏晚点点头,回以一个真诚的微笑:“看到了,很美。”美得让她觉得,这趟奔赴,值了。

“那就好,”老太太很欣慰,“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去黑沙滩走走,离这里不远。风暴过后,那里的景色格外有力量。”

谢过房东,苏晚回到屋里,慢慢吃完简单的早餐。黑麦面包粗糙扎实,带着谷物的香气,牛奶醇厚。她吃得很慢,仔细品味着这陌生的、属于自由的味道。

按照房东的建议,她开车前往黑沙滩。

车子驶近海岸线,那景象便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震撼力。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低低地压着。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沙滩,沙粒并非纯黑,而是在天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海浪是白色的,巨大的、如同千军万马般的白色浪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狠狠拍击着黑色的海岸,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漫天冰冷的水雾。

风极大,带着北大西洋刺骨的寒意,几乎能吹透骨髓。苏晚裹紧了最厚的羽绒服,戴好帽子围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黑沙上。每走一步,沙粒都微微下陷,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站在浪涛稍远的地方,望着这幕黑白交织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画面。巨大的玄武岩柱群如同被巨神随意插在沙滩上的利剑,沉默地矗立在咆哮的大海旁,任由海浪冲刷拍打,岿然不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

与昨夜极光的梦幻瑰丽不同,黑沙滩的美,是毁灭性的,是悲壮的,是充满了生命最原始张力的。它不温柔,不妥协,就像生活本身,残酷,却真实无比。

她想起自己过去十年。在那段婚姻里,她何尝不像这黑色的沙滩,沉默地承受着一切,被生活的浪潮反复拍打、侵蚀,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光彩,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内核。

可现在,站在这里,听着震耳欲聋的浪涛,感受着几乎要将她掀翻的烈风,她忽然觉得,那十年的沉默和承受,或许并非全无意义。它让她在最终选择离开时,拥有了足够的坚硬,支撑她走到这里。

她拿出手机,关掉了声音,对着那咆哮的海浪和沉默的黑沙,拍下了一张照片。没有拍自己,只拍了那片无尽的、充满了抗争意味的天地。

她在沙滩上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直到那轰鸣的浪涛声几乎要将她脑海里所有杂音都涤荡干净。

回到车上,打开暖气,许久才缓过来。身体是冷的,心里却仿佛被那狂暴的自然之力注入了一丝奇异的暖流和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她遵循着身体的感受和偶然听到的当地人的建议,没有固定的行程,随心所欲地在这片土地上漫游。

她去看了壮丽的黄金瀑布,巨大的水流如同金色的绸缎,从断崖轰然倾泻,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她站在观景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大地磅礴的心跳。

她去了古老的火山口,沿着步道缓缓行走,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布满火山砾石的巨坑,想象着亿万年前这里曾是如何的烈焰奔腾。生命与毁灭,在这里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

她甚至在一个小镇的公共温泉池里,像当地人一样,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将自己浸泡在富含矿物质的、奶蓝色的温热湖水中。周围是皑皑雪山,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身体温暖如春,头脑放空,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治愈。

胃痛依然如影随形,止痛药的剂量在不知不觉中增加。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力在流逝,有时走一段路就需要停下来歇很久。但她没有恐慌,只是更珍惜眼前所见的每一帧画面,所呼吸的每一口清冷空气。

她开始用那部手机,认真地记录。不是自拍,而是拍下路遇的一只不怕人的北极狐,眼神纯净机警;拍下路边苔原上,那些在极端环境下依然顽强生长的、毛茸茸的绿色生命;拍下当地小餐馆里,那一碗热气腾腾、味道奇怪的羊肉汤;拍下自己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

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片段,拼凑起来,却是一个真实的、活着的、正在努力呼吸的苏晚。

那个荒废的社交账号,她偶尔会登录,上传一两张没有配文的照片。没有看下面的评论和私信,她不在乎外界的声音,这只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或者说,留给她自己的,一份沉默的日记。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个偏僻的加油站,给车加油时,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是网络信号恢复后,积压的信息涌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除了几个来自未知号码(她猜是顾淮安助理或他用别人手机打的)的未接来电,最多的,是来自婆婆——顾淮安母亲的电话和短信。

最初几条还是带着惯有的温和与试探:「晚晚,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淮安说你出去散心了,什么时候回来?妈有点担心你。」

中间的几条,语气开始变得焦急:「晚晚,看到信息给妈回个电话好吗?你到底在哪里?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深夜发的,文字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晚晚,接电话!算妈求你了!你爸心脏病犯了,在医院抢救,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看到信息,无论如何,给妈回个电话!」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冰岛荒凉公路旁的寒风中,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了。

公公……心脏病?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在顾淮安对她过分冷淡时,悄悄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的温和老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疼痛甚至暂时压过了胃部的不适。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向好强的婆婆,在深夜的抢救室外,是如何一遍遍拨打她的电话,从最初的担忧到后来的绝望……

她和顾淮安的婚姻是一场错误,但公公婆婆,至少在明面上,从未苛待过她。尤其是公公,是那个家里,少有的、会让她感觉到一丝长辈温情的人。

回去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回去做什么?继续扮演那个温顺的、需要在那栋冰冷别墅里“签字”的顾太太?去面对顾淮安可能有的、更深的误解和羞辱?(他一定会认为,她是用这种方式,在拿捏他,或者企图获取更多离婚财产。)去承受那份令人窒息的、虚伪的“关心”?

可是……公公……

她想起老人慈祥的笑容,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老式水果糖,说着“晚晚,别跟淮安一般见识,他心里是有你的”……

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子一样。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她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晚晚?!是你吗晚晚?!”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急促,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嘈杂。

“妈,”苏晚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情绪,有些干涩发颤,“爸……怎么样了?”

“晚晚!你终于回电话了!”婆婆的声音瞬间崩溃,大哭起来,“你爸他……他脱离危险了,但是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不稳定……晚晚,你快回来吧,妈求你了,你爸他……他一直念叨你……”

苏晚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心一点点往下沉。

“晚晚?你在听吗?你现在在哪里?我让淮安去接你!或者你把地址给我,我派人……”

“妈,”苏晚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婆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气:“苏晚!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爸他躺在医院里!他一直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狠心?!”

“我知道爸对我好,”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所以,请您替我转告爸,让他好好保重身体。我会……为他祈祷。”

“苏晚!你……”

“妈,”苏晚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和顾淮安,已经结束了。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顾家的儿媳。爸生病,我很难过,但我的出现,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局面更复杂。顾淮安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我。”

她顿了顿,迎着话筒里传来的、婆婆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加重的呼吸声,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生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留给我自己。”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动作迅速地将那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车身上,仰起头,望着冰岛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滑落,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痛。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为这个不得不如此决绝的自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斩断了与那个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温情的一条纽带。

她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寒风凛冽,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胃部的疼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加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暖气慢慢弥漫开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导航屏幕上,下一个目的地的标识在闪烁。那是一个更北方的、据说能看到更壮观极光的小镇。

她擦了擦眼泪,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驶上空旷无人的公路,向着那片更寒冷、更荒凉、也更纯粹的土地,义无反顾地驶去。

身后,是被她彻底抛弃的过去。

前方,是未知的、短暂的未来。

而她,在中间这片移动的、狭小的空间里,第一次,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车子在无尽的公路上行驶,像一叶孤舟漂浮在黑色火山岩与白色雪原交织的荒海。挂断电话后,车内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规律的轰鸣和暖气出风的嘶嘶声。苏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刚才与婆婆通话时强装的镇定,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裸露的震颤。

她开得并不快,目光掠过窗外单调而壮阔的景色。天低云厚,铅灰色的苍穹压着覆雪的山峦,偶尔有零星的风卷着雪屑,扑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胃里的疼痛并未因她的决绝而消退,反而像蛰伏的兽,在短暂的惊动后,开始更清晰地磨砺爪牙。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得不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开阔的观景台。

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她一个趔趄,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观景台的边缘。脚下是深邃的冰川峡谷,巨大的冰舌泛着幽幽的蓝光,沉默地蜿蜒向远方。风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呼啸着掠过岩壁,发出如同远古叹息般的声音。

“不会回去。”她对着空寂的峡谷,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字句在胸腔里碰撞,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也带着一种斩断缆绳后,船只飘向未知深海的战栗与决绝。公公慈祥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尖锐的愧疚,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她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不能再浪费在那个早已不属于她的舞台上,去配合演出任何一场戏。

她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回到车上。吞下止痛药,等待药效发作的间隙,她拿起手机,翻看那些她记录下的照片。北极狐灵动的眼神,顽强生长的苔原,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个正在努力呼吸的、真实的苏晚。她看着看着,嘴角竟牵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导航指向下一个更北方的小镇,名叫“赫伦”,以地热和温泉闻名,据说也是观测极光的绝佳地点。

抵达赫伦时,已是傍晚。小镇比之前落脚的地方更小,更安静,只有寥寥几栋色彩明快的小屋散落在雪山脚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她预订的是一家家庭式旅馆,女主人是个身材微胖、笑容温暖的冰岛女人,名叫艾拉。

“欢迎你,亲爱的,”艾拉接过她简单的行李,目光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善意的关切,“你看上去很累,房间在二楼,很安静。需要帮你把晚餐送上去吗?”

苏晚感激地点点头。她的体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异常温馨。原木的家具,手工编织的地毯,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窗外,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地热区,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与暮色融为一体。

艾拉送来的晚餐是简单的烤鱼和土豆泥,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可口。苏晚慢慢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饭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肌肤,暂时驱散了部分疲惫和疼痛。

她早早躺下,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极光没有出现,只有小镇稀疏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遥远的星辰。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虚脱感,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寂静中慢慢涌上来,包裹住她。

第二天,她没有急着出门。身体发出强烈的抗议,胃部的绞痛变得持续而尖锐,止痛药的效果似乎在减弱。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地热区升腾的白色雾气,像大地缓慢的呼吸。

艾拉敲门进来送热水,看到她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差,忍不住问道:“亲爱的,你还好吗?你的脸色……需不需要我叫医生?”

苏晚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不用,谢谢,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艾拉看着她,眼神里是了然与怜悯,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放下水壶:“需要什么就按铃,我就在楼下。”

艾拉离开后,苏晚挣扎着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北欧神话与极光传说》。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停留在讲述死亡女神海尔的那一页。北欧神话中的死亡,并非彻底的终结,而是前往另一个世界——海尔海姆,一个冰冷、多雾、寂静的国度。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这里,冰岛,不就如同神话中的海尔海姆吗?冰冷,荒芜,寂静,却也有着地火运行其下的磅礴,和极光舞动其上的绚烂。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再次抚过她焦灼的心。或许,这里就是她的归宿。

下午,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她强撑着下楼。旅馆的一楼是个小小的公共区域,连着厨房和艾拉的手工作坊。壁炉里燃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暖意融融。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羊毛线和编织工具。

艾拉正在编织一条厚厚的围巾,看到她,笑着招呼:“来烤烤火吧,外面冷。”

苏晚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些色彩柔和的羊毛线上。她记得,很多年前,在嫁给顾淮安之前,她也曾喜欢过手工,给当时的男友,也就是后来的顾淮安,织过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他收到时,是什么表情?似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何必费这个心”,然后那条围巾就不知所踪了。

“想试试吗?”艾拉注意到她的目光,递过来两根棒针和一团浅灰色的羊毛线,“很简单的,可以让心静下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手指触碰到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毛线,一种陌生的、属于“创造”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

在艾拉耐心的指导下,她笨拙地起针,一针一线,缓慢地编织。起初总是出错,漏针,或者织得松紧不一。但渐渐地,她沉浸在这种简单的、重复的劳动中,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指的动作上。胃部的疼痛似乎被隔绝在了这专注之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跳动着温暖的光影。她低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身患绝症、等待死亡的苏晚,也不是那个被婚姻囚禁了十年的顾太太,她只是一个学习编织的、普通的女人。

时间在针线的穿梭间静静流淌。当她终于织出一小段虽然不算平整,但勉强成型的织物时,窗外,夜幕已然降临。

而天幕上,那片熟悉的、梦幻的绿色光带,再次悄然出现。

这一次,极光不像初见时那般狂暴和盛大,而是如同温柔的流水,舒缓地、静谧地在夜空中流淌,弥漫,像女神轻柔挥动的纱幔。

苏晚放下手中的棒针和毛线,走到窗边,静静凝望。

艾拉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声说:“看,女神又在跳舞了。有人说,极光是逝去灵魂的回响,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为我们点亮的光。”

逝去灵魂的回响……

苏晚心中一动。她想起早已离世的母亲,想起那个曾经满怀梦想、闪闪发光的自己。那个女孩,是否也化作了这光芒中的一缕,在此刻,照耀着这个迷失多年、终于踏上归途的她?

她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站着,用眼睛,用心,记录下这片刻的永恒。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会在小镇附近慢慢散步,去泡露天的地热温泉,在滚烫的泉水中仰望雪花飘落;不好的时候,她就待在旅馆里,坐在壁炉边,跟着艾拉学习编织,或者只是看着窗外的雪山和蒸汽发呆。

她不再刻意去寻找什么,也不再抗拒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她学会了与它们共存,像接受冰岛变幻莫测的天气一样,接受生命最后的无常。

她开始用手机写一些零碎的文字,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些飘忽的思绪。写她看到的风景,写她感受到的寒冷与温暖,写她对过去的反思,写她对死亡悄然临近的、奇异的平静。

「疼痛像一条冰冷的河,在我体内流淌。但我知道,河水流过的地方,并非只有荒芜。」

「艾拉说,冰岛的羊,因为常年在风中行走,肉质格外紧实有力。我想,人大概也是如此。被命运的风吹打过,或许才能嚼出生命的韧劲。」

「今天极光很淡,像一声轻轻的叹息。也好。」

她依旧会上传照片,偶尔也会配上几句简短的文字。那个沉寂多年的账号,仿佛枯木逢春,悄然生长出另一种生命形态。她没有看评论,也不知道遥远的互联网另一端,正掀起怎样的波澜。

直到有一天,艾拉拿着平板电脑,有些犹豫地找到她。

“苏……这个,是你吗?”艾拉将屏幕转向她。

那是一个国内财经新闻的网站,旁边配图竟然是顾淮安。标题醒目——「淮安集团总裁顾淮安首次回应婚变传闻,称尊重个人选择,呼吁关注集团新能源项目进展」。

苏晚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她早已不在乎他说什么。

艾拉却滑动屏幕,点开了另一个链接。这是一个转载量很高的自媒体文章,标题带着煽动性——《失踪的豪门太太在冰岛:极光下的生命绝唱,谁弄丢了那个会发光的她?》。

文章里,贴出了她社交账号上发布的部分照片和文字,进行了大量的分析和臆测。从她“逃离”豪门,到她在冰岛的行踪,再到她那些隐晦的文字背后可能代表的绝症……绘声绘色,几乎拼凑出了真相的大半。文章下面,评论早已炸锅,有同情,有敬佩,有质疑,也有对顾淮安的口诛笔伐。

苏晚平静地看完了那篇文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好像在找你。”艾拉担忧地说。

苏晚抬起头,看向窗外。小镇依旧安静,雪山沉默,地热蒸汽袅袅。这里是她最后的净土。

“艾拉,”她轻声说,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好吗?”

艾拉看着她清澈而决然的眼睛,点了点头,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心吧,亲爱的。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就在这时,苏晚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执着地闪烁着。

她看了一眼,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直接挂断或忽略。

她拿起手机,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但她没有放到耳边,而是伸出手,将手机递向了窗外。

冰岛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听筒,发出巨大的、空洞的呼啸声,如同来自世界尽头的。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或者只是沉默,都已不再重要。

苏晚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才收回手,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将这部连接着过去世界的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如同一个无声的仪式。

她转过身,对艾拉露出一个苍白的、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艾拉,今天,教我织完那条围巾,好吗?”

窗台上的手机屏幕朝下,像一只敛翅停息的黑色蝴蝶,隔绝了那个喧嚣遥远的世界。听筒里最后灌入的寒风呼啸声,似乎还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丝凛冽的余韵,随即被壁炉的暖意和羊毛线的柔软彻底吞噬。

苏晚转过身,对上艾拉担忧而温暖的目光,她脸上那个苍白的微笑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艾拉,今天,教我织完那条围巾,好吗?”

艾拉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她起身去拿来了更多的浅灰色毛线,还有几种其他柔软的颜色——奶油白、雾霾蓝、苔原绿。“我们可以加一些条纹,”她声音轻柔,“像冰川的层次,像极光的渐变。”

苏晚重新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坐下,接过毛线和棒针。手指触及那温暖的柔软,奇异地,胃部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绞痛,仿佛被这柔和的触感包裹,变得迟钝了一些。她不再去思考那些未接来电,那些网络上的喧嚣,那些与她再无瓜葛的过往。她的世界,此刻缩小成了这摇椅的方寸之地,缩小成了手中两根棒针和缠绕其上的毛线。

起针,绕线,挑针,拉出……动作依旧笨拙,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她不再追求平整完美,只是沉浸在这种简单的、重复的节奏里。一针,一线,像是用最缓慢的方式,编织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也编织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艾拉坐在她对面,也拿着自己的编织活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悲悯。她不时地轻声指导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陪伴。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赫伦小镇沉入它惯常的静谧,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像溪水流过光滑的石头,无声无息。

苏晚的体力明显越来越差。散步的距离越来越短,后来,大多时间只是从二楼的房间挪到一楼的壁炉旁。她织围巾的速度很慢,有时织上几行,就不得不停下来,靠在摇椅上,闭目喘息。止痛药的剂量和频率都在增加,那小小的白色药片,成了她与疼痛之间脆弱的屏障。

但她脸上那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却日益加深。

她开始跟艾拉学习一些简单的冰岛语单词。“Takk”是谢谢,“Já”是好的,“Nei”是不,“Elsku”是亲爱的……艾拉教她的时候,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在教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苏晚学着,偶尔尝试着用生硬的发音和艾拉对话,两人便会相视而笑。

她也开始整理那些用手机写下的零碎思绪。她让艾拉帮她找来了一个厚厚的、封面是冰岛岩羊图案的笔记本和一支书写流畅的钢笔。她不再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字,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字一句,在纸页上留下痕迹。字迹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异常认真。

她写:

「艾拉烤的黑麦面包,有土地和阳光的味道。我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的食物了,它不精致,却充满力量。」

「今天极光没有来,但夜空清澈,星河低垂,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原来没有极光的夜晚,也可以这样美。」

「疼痛来临的时候,我就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一声,两声……像在数着自己缓慢的心跳。它们都属于我。」

「织错了三针,艾拉说没关系,瑕疵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我把它留在了那里。」

她没有写任何关于顾淮安、关于那段婚姻的文字。那个世界,仿佛已经在她身后彻底坍塌,风化,连废墟都不曾留下。

围巾在缓慢地变长。浅灰色的底上,间或穿插着奶油白的柔和,雾霾蓝的沉静,苔原绿的生机。它不像商店里卖的那般整齐划一,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颜色过渡也带着手工特有的朴拙,却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一天清晨,苏晚醒来时,感觉异常的虚弱,连从床上坐起身都变得十分困难。窗外的天色是鱼肚白,雪山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一种清晰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溪流,漫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积蓄着力量,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挪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她看着艾拉帮她拉开窗帘,让那清冷的光线涌进来。

“今天天气很好。”艾拉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她为苏晚端来温水和她勉强能咽下一点的燕麦粥。

苏小口地吃着,目光始终望着窗外。“艾拉,”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能把我的围巾,和那个笔记本,拿给我吗?”

艾拉默默地将织了快三分之二的围巾,和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连同钢笔,一起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苏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围巾上凹凸不平的纹理,像抚摸着自己坎坷半生的年轮。然后,她拿起钢笔,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握稳笔。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生命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我庆幸,在终点之前,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不在天上,在心里。」

「谢谢这片土地,谢谢艾拉,谢谢……勇敢了一回的自己。」

「若有来生,愿做冰岛的一缕风,自由,无畏。」

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最后一道歪斜的痕迹。她放下笔,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生命中最后的重量。

她将笔记本合上,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她拿起那条未完成的围巾,将它轻轻地、仔细地裹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毛线的柔软和暖意,隔绝了窗外渗入的些许寒意。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小镇低矮的屋顶,望向远方巍峨的、覆着永恒冰雪的群山之巅。阳光正努力地穿透云层,在雪顶上洒下淡淡的金辉。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焦距变得模糊,但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极宁静的微笑。

艾拉一直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手指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变得像冰岛的石头一样冰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苏晚最后看到的,不是顾淮安冷漠的脸,不是医院惨白的墙壁,不是那些奢华却空洞的礼物。她看到的,是黑沙滩上咆哮的白色巨浪,是黄金瀑布奔腾的水雾彩虹,是温泉池上升腾的温暖白雾,是极光在天幕上挥洒的、如梦似幻的绿色纱幔。

还有,那条她亲手编织的、带着瑕疵与温度的、未完成的围巾。

她的眼皮缓缓垂下,如同夜幕降临。

赫伦小镇依旧安静,地热蒸汽依旧袅袅升腾,等待着下一个夜晚,或许会有极光,或许没有。

而在那间温暖的、有着壁炉和羊毛线气息的房间里,一个名叫苏晚的女人,终于彻底摆脱了所有的标签、枷锁与病痛,以她自己选择的方式,走向了永恒的宁静。

她肩上的那条围巾,浅灰、奶白、雾蓝、苔绿交织,像极了冰岛的天空、冰雪、温泉与苔原。

像极了,她短暂而终于找回自我的,最后的人生。

苏晚肩头未完成的围巾,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与冰岛赫伦小镇的清冷空气做着最后的抵抗。她闭上眼,嘴角那抹宁静的微笑定格成永恒,像冰川时代遗留在黑色沙滩上的化石,记录着生命最后时刻的、微不足道却属于她自己的胜利。

艾拉没有立刻惊动任何人。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苏晚早已冰凉的手,陪她看完了窗外最后一段天光,从鱼肚白到晨光熹微,再到阳光彻底照亮覆雪的山巅。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

许久,艾拉才缓缓起身,用一条干净的毛毯,轻轻盖住了苏晚,连同她肩上那条织了三分之二、色彩柔和却带着明显手工瑕疵的围巾。然后,她走向电话,拨通了本地医院的号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只陈述了一个事实。

小镇的流程简单而肃穆。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按照苏晚生前隐约表达过的意愿,以及艾拉的理解,她的骨灰被撒在了赫伦附近一片僻静的海湾。那里有黑色的礁石,有盘旋的海鸟,有永不停歇的、来自北大西洋的浪涛声。艾拉站在岸边,看着那细小的、灰白色的颗粒融入深色的海水,瞬间便被卷走,消失无踪。

“归于自由吧,亲爱的。”艾拉用冰岛语低声说,海风吹散了她的祝福。

她回到旅馆,开始整理苏晚的遗物。一个轻便的行李箱,里面是几件素净的衣物,那本泛黄的《北欧神话与极光传说》,护照,身份证,一张余额所剩无几的银行卡。还有那个厚厚的、封面是岩羊的笔记本,和一支普通的钢笔。

艾拉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笔记本。里面是苏晚颤抖却认真的字迹,记录着她在生命最后时光里的所见所感,那些关于疼痛、关于自由、关于这片土地的细碎片段。艾拉看不懂中文,但她能感受到那些文字间流淌的情绪,平静之下深藏的惊涛骇浪,以及最终与自我、与命运达成的和解。

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将其与苏晚的其他物品一起收好,放在一个盒子里。她知道,按照程序,这些最终可能需要交给相关机构,或者……那个遥远世界里,或许还在寻找她的人。

苏晚留在窗台上的那部手机,艾拉也收了起来。它一直沉默着,再也没有亮起。

大洋彼岸,顾淮安的世界,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被悄然侵蚀。

淮安集团的新能源项目发布会空前成功,股价应声上扬。庆功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淮安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应对自如,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林薇跟在他身侧,妆容完美,笑容得体,恰到好处地补充着细节,处理着琐事。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那个“离家出走”的苏晚,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湖面复归于平静。离婚协议早已准备好,只等那个不识趣的女人出现签字。他甚至已经让律师着手研究,在对方“失联”且“疑似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情况下,如何更快地推进离婚程序。

直到那篇自媒体文章,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扩散开来。

《失踪的豪门太太在冰岛:极光下的生命绝唱,谁弄丢了那个会发光的她?》

起初,是周助理面色凝重地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顾淮安只扫了一眼标题,眉头便厌恶地蹙起:“又是这些博眼球的东西,压下去。”

“顾总,这次……不太一样。”周助理声音艰涩,“传播很广,而且……里面有些照片和细节,看起来……不像假的。”

顾淮安不耐烦地拿过平板,手指快速滑动。文章里贴出的那些照片——荒凉的黑沙滩,梦幻的极光,路边倔强的苔藓,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那只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以及那些配文,那些零碎的、带着宿命般平静与悲凉的思绪……

「疼痛像一条冰冷的河,在我体内流淌。但我知道,河水流过的地方,并非只有荒芜。」

「今天极光很淡,像一声轻轻的叹息。也好。」

「生命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我庆幸,在终点之前,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不在天上,在心里。」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些文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呼吸骤然困难。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释然,那种直面死亡的平静,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用以自我安慰的屏障——“她在闹”、“她不懂事”、“她终究会回来”。

文章下面,评论早已铺天盖地。

“看哭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胃癌晚期……一个人跑去冰岛……这得多绝望啊?”

“顾淮安还是人吗?老婆都快死了,还在陪小三看婚纱?”

“之前还说什么尊重个人选择,我呸!尊重到人都没了?”

“那个会发光的女孩,终究被这段婚姻吃掉了。”

“荒谬!”顾淮安猛地将平板电脑掼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查!立刻给我查清楚!这是谁在造谣!联系平台,立刻删稿!发律师函!”

林薇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小心翼翼地说:“顾总,已经联系过了,但……转载的太多,而且……冰岛那边,好像……好像确实有旅馆证实,之前有位符合描述的东方女性入住,但……前几天已经……离开了。”

“离开?去了哪里?”顾淮安厉声问。

“不清楚……旅馆主人不愿多说。”

不愿多说?顾淮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苏晚,那个在他印象里一直温顺、安静、甚至有些模糊的女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能量?不仅能悄无声息地跑到世界尽头,还能在死后,掀起这样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急转直下。

“豪门绝症妻”、“冰岛最后的自由”、“顾淮安冷血无情”……各种标签占据了热搜。集团官网和社交平台的评论区被攻陷,股价在连续几天上涨后,开始出现波动。更棘手的是,几个原本谈得好好的合作方,态度开始变得暧昧,言辞间透露出对“企业形象”和“创始人品行”的担忧。

顾淮安动用了所有公关力量,试图灭火,发布声明,强调“尊重隐私,对不实信息保留法律追究权利”,甚至暗示苏晚“长期情绪不稳定”。然而,在那些来自冰岛的、充满生命力的照片和文字的对比下,这些声明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弹。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语气充满了疲惫和埋怨:「淮安,看到那些了吗?你当初要是……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爸爸看到又该难受了……」

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死了都不让他安生?他给了她优渥的生活,顾太太的身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报复他吗?

“顾总,”周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难看,手里拿着一个国际快递文件袋,“冰岛……官方机构寄来的。需要……您签收。”

顾淮安盯着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像盯着一条毒蛇。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粗暴地扯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一份是冰岛当地开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上面清晰地写着苏晚的名字,死亡日期,地点——赫伦。死亡原因,胃癌。另一份是物品清单,附了几张照片:那个岩羊笔记本,那支钢笔,几件衣服,那本旧书,以及……一条未完成的手工围巾,色彩柔和,却织得歪歪扭扭。

最后,是一张简短的通知,告知遗体已按逝者意愿处理,遗物可联系指定人士(艾拉)领取或由对方按规定处置。

没有遗书。没有给他的只言片语。

只有那张死亡证明,白纸黑字,冰冷确凿。和那条丑陋的、未完成的围巾照片,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顾淮安看着那份死亡证明,每一个字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胃癌晚期。她真的病了。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忍受着病痛,织着那条可笑的围巾,然后……死了。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她似乎格外消瘦,脸色也不好。他当时以为她又在为离婚的事摆脸色,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想起那通他打到冰岛的电话,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想起她挂断婆婆电话时,那句平静到残忍的“我的生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留给我自己。”

原来,那不是气话,不是威胁。

那是真的。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他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底带着血丝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巨大的恐慌和……空虚。

他失去了什么?

似乎不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更像是一直以来某种稳固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背景板,突然崩塌了,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寒风呼啸的深渊。

几天后,顾淮安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强势,暂时压制住了舆论风波,代价是付出了不小的公关成本和几个边缘项目的让步。集团运转恢复“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他回到了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保姆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苏晚住了十年的卧室。里面整洁得过分,属于她的痕迹少得可怜。梳妆台上,没有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只有几瓶基础护肤品,和他那个助理按照“顾太太”标准购置的、标签都没拆的昂贵珠宝。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的西装、衬衫,整齐划一,占据了大半空间。属于她的那边,只有寥寥几件款式保守、颜色素净的衣裙,像她的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他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属于“苏晚”本身的东西,一点能证明她除了“顾太太”之外,还有其他身份喜好的证据。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苏晚,穿着简单的裙子,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略显羞涩的笑容。那时的她,眼里似乎……是有光的。

而现在,那光,连同她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冰岛寒冷的风里,化为了官方文件上几行冰冷的文字,和网络上几帧遥远的、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他拿起相框,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里面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人,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影像。

窗外,是这个城市司空见惯的、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没有极光,没有冰川,没有黑沙滩上咆哮的海浪。只有无边无际的、精致的繁华,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孤独。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相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攥住的,是过去十年里,被他彻底忽略和遗忘的,某个重要的东西。

而那东西,如今已如流沙般,从他指缝间,彻底溜走了。

赫伦小镇依旧安静。

艾拉将苏晚的遗物盒子收在了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偶尔会拿出来,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记得那个东方女人安静的样子,记得她织围巾时专注的眼神,记得她最后那个宁静的微笑。

旅馆的生意依旧,迎来送往着世界各地的旅客。有人为极光而来,有人为逃离而来。

没有人知道,曾有一个名叫苏晚的女人,在这里,用生命最后的火焰,为自己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告别。

她的故事,在遥远的互联网世界,或许会慢慢冷却,成为偶尔被人提及的谈资。但在这片土地之上,她已如一滴水,归于大海,了无痕迹。

唯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黑色的沙,白色的雪,诉说着永恒与自由。

时光如同冰岛永不停歇的风,裹挟着冰雪与尘埃,悄无声息地掠过赫伦小镇的屋顶、地热蒸腾的旷野,以及那片接纳了苏晚骨灰的、沉默的海湾。几个月,一晃而过。

北半球的白昼逐渐变长,极光舞动的频率低了下去,但夜晚依然清澈,星河倾泻,冷冽而辉煌。

艾拉的旅馆依旧温暖。壁炉里的火换成了更耐烧的泥炭,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略带霉味的香气。

大洋彼岸,城市的喧嚣依旧,只是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淮安集团的股价在经历震荡后,逐渐趋于平稳,但某种看不见的“信誉”损伤,如同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已然存在,并在某些需要极致信任的合作中,隐隐成为阻碍。顾淮安用更强硬的手段和更丰厚的利益捆绑,暂时弥合了这些裂缝。

他变得更沉默,也更忙碌,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用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填满所有时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去面对那片突然出现的、属于内心世界的荒原。

他再也没有回过那栋别墅,而是搬到了市中心顶层俯瞰全城的公寓。视野极佳,灯火璀璨,却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尝试过让林薇,或者别的什么女伴出现在那里,用香水味、笑语声、短暂的体温驱散那种蚀骨的清冷,但最终发现都是徒劳。那种源自生命深处的孤独,无法被任何外在的喧嚣填满。

一天深夜,他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冰岛 赫伦”。

屏幕上跳出了小镇的图片。低矮的色彩明快的房屋,背后是覆雪的山峦,地热蒸汽袅袅。安静,祥和,与他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他一张张翻看着,试图从这些陌生的风景里,拼凑出苏晚最后的日子。

她在这里做了什么?看着这些山,这些云,这些蒸汽?她……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知,脑海里关于苏晚的最后印象,竟然是她提出离婚时,那张过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脸。

他关掉网页,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灯海。这繁华曾是他毕生追求的战场和勋章,此刻却感觉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囚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还不是“顾太太”的时候。她喜欢拍照,背着沉重的相机,跑去郊外拍日出,拍野花,拍市井烟火。他曾嗤之以鼻,认为那是不务正业。后来,那台相机不知所踪,她也再没提起过。

原来,那个会发光的女孩,很早以前,就被他亲手弄丢了。不是在她确诊胃癌时,不是在每一次他带着林薇出席宴会时,而是在他日复一日、理所当然地忽视和否定她所有与“顾太太”身份无关的喜好与梦想时。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悔恨,如同深水炸弹,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底轰然炸开,闷响之后,是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酸楚与疼痛。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城市背景音。

赫伦小镇迎来了它的夏天。虽然气温依旧不高,但苔原泛出更浓郁的绿色,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白昼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风从极北之地而来,吹过冰川,吹过火山,吹过这片承载了太多孤独与自由的土地,永不停歇。

【全文终】

你幻想过10年后的自己吗?评论区看哭了:有月入5万 有不失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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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发了个问题:

“你幻想过10年后的自己吗?”


本以为会看到一堆“财务自由、环游世界、住大平层”的梦想清单。

可没想到,翻着翻着,我的眼眶湿了。


有人说:“我希望十年后,还能牵着妈妈的手在公园散步。”

有人说:“我想做一个不靠咖啡撑日子的父亲。”

还有人说:“别问我未来怎样,我现在只想熬过这个月的化疗。”


原来成年人的幻想,从来不是天马行空,而是——

在现实的缝隙里,偷偷许一个‘能好好活着’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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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时候总爱想未来。

“我要当科学家!”“我要开跑车!”“我要嫁给最帅的人!”

那时的未来闪闪发光,像动画片结尾的夕阳,温暖又确定。


可长大后呢?

未来的画面越来越模糊,甚至不敢细想。


-怕想到父母老去的模样;

-怕面对自己一事无成的可能;

-怕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过着勉强温饱的生活。


于是很多人说:“我不敢幻想了,怕落空。”

但更多人说:“正因为怕,才更要想象——

万一,它真的实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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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集了一些让我彻夜难眠的“十年幻想”,分享给你:


> “我希望十年后,清晨醒来不是被闹钟吓醒,而是自然睁开眼,身边有爱人,窗外有阳光,厨房飘着粥香。”

——28岁,互联网加班族


> “我想那时候已经带着女儿走出自闭症康复中心,她能笑着喊我一声‘爸爸’。”

——35岁,新手父亲


> “我希望十年后,还能站在讲台上,头发白了,声音哑了,但孩子们依然叫我‘老师’。”

——42岁,乡村教师


> “我想活到六十岁,和老伴坐在老家院子里,晒太阳、打盹、拌嘴,然后一起等儿子周末回来吃饭。”

——51岁,普通工人


没有豪宅名车,没有热搜。

他们的未来,只是平凡地活着,安稳地爱着,不被疾病和焦虑打败。


而这,恰恰是最奢侈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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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勇敢追梦的人。


一个30岁的女生留言说:

“我现在是银行柜员,但我每天晚上写小说。

我幻想十年后,我的书能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我爸妈可以骄傲地说:‘这是我女儿写的。’”


还有一个外卖小哥说:

“我在自学英语和摄影,

十年后,我想在大理开一家小小的影像馆,

拍日出、拍孩子、拍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你看,哪怕身处泥泞,也有人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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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幻想未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它意味着你还没有放弃自己,

意味着你还相信——

努力会有回响,坚持不会白费,爱终将被看见。


所以我也开始幻想我的十年后:

不再为流量焦虑,不再靠煽情换点赞。

而是写真正打动人心的故事,

帮助哪怕一个人,在崩溃边缘找回希望。


如果那一天到来,我会对现在的自己说:

谢谢你,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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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送给大家一段话:


>“不要嘲笑那些还在幻想未来的人,

> 他们不是天真,是在自救。

>真正可悲的,不是梦想落空,

>而是从不敢想——

>我值得更好的人生。”


无论你现在几岁,身在何处,负债多少,病痛多深……

都请你闭上眼,轻轻问一句:

十年后的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然后记住那个画面。

那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也是你穿越风雨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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