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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我最亲近的人作文》才能拿满分?(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2-09 18:27

怎么写《我最亲近的人作文》才能拿满分?(精选5篇)"/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你最亲近的人的作文,想要写好,确实需要注意一些关键事项。这篇指南会帮助你理清思路,让你的作文更真挚、更动人。
"写关于最亲近的人的作文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1. "明确写作目的和中心思想 (Clarify Purpose and Central Theme):" "你想通过这篇文章表达什么?" 是感激?是思念?是描述他的/她的重要影响?还是分享一个特别的回忆? "确定一个核心主题。" 例如:“我的妈妈教会了我坚韧”,“我的爷爷是我童年的阳光”,“我的朋友在我最需要时给予支持”。这个主题会贯穿全文,让你的文章更有焦点。
2. "选择合适的切入点 (Choose the Right Angle):" "不要试图写尽所有优点。" 这会显得空泛和不真诚。选择一两个最让你印象深刻的特质、一个有代表性的故事,或者一种特殊的情感连接作为重点。 "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事件:" 一个让你深受感动或教会你道理的经历。 "可以是一种品质:" 着重描写他/她的某个闪光点,如善良、乐观、坚强、智慧等,并举例说明。 "可以是一种感觉:" 描述和这个人在一起时的感受,以及他/她给你生活带来的变化。
3. "深入挖掘细节和情感 (Dig Deep into Details and Emotions

我把外孙女从小带大,偶然看到她写的作文: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我叫林婉秋,今年六十二。

退休前,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

现在唯一的正经工作,是带外孙女,朵朵。

从她落地那天起,就是我在带。

女儿徐静和女婿张伟,都是大忙人,一个在设计院,一个在IT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亲家母?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省城,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

所以这带孩子的重担,自然而然,也理所应当,落在了我这个当妈的,当外婆的身上。

我没怨言。

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外孙女,我不疼谁疼?

朵朵今年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了。

小丫头片子,长得像她妈,眉眼清秀,就是性子野,一天到晚疯得像个小猴子。

可再疯,也是我的心尖肉。

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接她。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校门口跟赶集似的,全是老头老太太。

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朵朵,她背着那个粉色的、印着小公主的书包,一蹦一跳地朝我跑过来。

“外婆!”

她一头扎进我怀里,满身的汗味和阳光味。

我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啊?”

“乖!老师还表扬我了!”

“是吗?我们朵朵真棒。”

我牵着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心里头那点因为等得太久而生出的烦躁,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回家的路,我们走了七年。

从她还是个要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到如今能自己跑跑跳跳,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砖,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晚饭我做的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朵朵爱吃。

清蒸鲈鱼,朵朵爱吃。

蒜蓉西兰花,这个她不爱吃,但有营养,我逼着她吃。

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文火慢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

吃饭的时候,女儿女婿还没回来,这是常态。

偌大的餐桌,就我和朵朵两个人。

“外婆,这个鱼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长高高。”我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刺都给她挑干净了。

她埋头扒饭,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看着她,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她就趴在客厅地毯上看动画片。

等我从厨房出来,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哇啦哇啦地响。

我摇摇头,过去关了电视,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她的小房间。

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我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

小丫头的睡颜,恬静得像个天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微烫的脸颊。

真好。

回到客厅,我开始收拾她扔了一地的玩具,还有那个粉色的小书包。

书包的拉链没拉好,敞着个口。

我顺手想把它拉上,却瞥见里面掉出来一个作业本。

是作文本。

我捡起来,想给她放回书包里。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

老师用红笔批改的痕迹很显眼,A+。

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我笑了。

小孩子嘛,写的无非就是爸爸妈妈,或者我这个外婆。

我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和得意。

然后,我看到了标题下面,朵朵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下的一行——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奶奶。

不是外婆。

是,奶,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作文本,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我眼前发花。

奶奶?

哪个奶奶?

张伟他妈,赵丽华。

那个一年最多见两次,每次来都像视察工作,给朵朵买一堆死贵死贵的玩具,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女人。

她最爱的人,是她?

我把作文本翻来覆去地看。

字是朵朵的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都透着稚气。

“我的奶奶住在很远很远的城市,她家里有很大的花园。每次她来看我,都会给我带很多漂亮的裙子和好玩的玩具。她会带我去吃肯德基,还会给我买一个比我脸还大的冰淇淋。奶奶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下次就带我去迪士尼乐园。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大方的人。我爱我的奶奶,她是我最爱的人。”

温柔?

大方?

我拿着本子的手,开始发抖。

赵丽华那个女人,我跟她打过多少次交道?

我女儿跟张伟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没给过好脸色,嫌弃我们家是普通工人家庭,配不上她那个当科长的儿子。

结婚的时候,彩礼的事儿掰扯了多久?她说她们那没这个规矩,最后还是张伟自己掏的钱。

徐静怀孕,她没来过一次。

朵朵出生,她倒是来了,在医院住了两天高级病房,对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几眼,扔下一个红包,走了。

说是公司忙,离不开。

朵朵满月,百天,周岁,她都只是打个电话,或者寄点东西过来。

那些所谓的“漂亮裙子”,尺码没一次是对的,要么大得能当睡袍,要么小得套不进去。

那些“好玩的玩具”,全是些需要大人费劲巴拉拼装的乐高,最后还不是我,戴着老花镜,对着说明书,一个一个零件给拼起来的?

至于肯德基,冰淇淋……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研究什么有营养,什么能让她多吃一口。

她倒好,两样垃圾食品,就把她给收买了。

还有迪士尼乐园。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诱惑。

我这辈子,连飞机都没坐过几次。

我攥着作文本,心口一阵阵地发堵,堵得我喘不过气。

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

七年。

整整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半夜发高烧,是我抱着她在医院排队挂急诊。

她上吐下泻,是我端着盆子接着,给她擦洗换衣,一夜不敢合眼。

她刚学走路,是我弯着腰,扶着她,一步一步,在客厅里挪。我这老腰,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

她挑食,不爱吃饭,是我追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口地喂。

她的屎尿屁,哪一样不是我收拾的?

我一个退休工人,退休金一个月就三千出头。

我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出去下馆子搓一顿。

钱,都花在了这个家,花在了她身上。

水果要买进口的,牛奶要喝有机的,辅导班要上最好的。

我图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图。

就图她健健康康长大,图她跟我亲。

结果呢?

结果,她最爱的人,是那个一年见不着几面的奶奶。

我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烧火做饭的老妈子?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作文本上,把“奶奶”那两个字,洇得更模糊,也更刺眼了。

我把作文本“啪”地一下合上,扔回了书包里。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失态。

尤其是,不能让朵朵看到。

她还小,她懂什么?

小孩子嘛,谁给她糖吃,谁就是好人。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期望太高了。

我擦干眼泪,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邪火。

晚上十点多,女儿女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妈,我们回来了。”徐静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我“嗯”了一声,没从厨房里出去。

“朵朵睡了?”

“睡了。”我的声音硬邦邦的。

徐静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到厨房门口。

“妈,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背对着她,刷着那口已经刷了三遍的锅,没说话。

“是不是朵朵又调皮了?我一会儿说她。”

“她没调皮。”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她乖得很。”

“那你这是……”

我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我那个一脸疲惫的女儿。

灯光下,她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曾经水灵的姑娘,如今也被生活磨得失了光彩。

我心里一软,那股火又被压下去几分。

算了吧。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给她添堵吗?她上班已经够累了。

“没事,就是腰有点疼。”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又疼了?不是给你买了膏药吗?贴了吗?”

“贴了,老毛病了。”

我把她推出了厨房,“赶紧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没再多问,大概是真的累惨了。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朵朵刚出生时,软得像一团棉花,在我怀里嗷嗷待哺。

一会儿又梦见她发烧说胡话,哭着喊“外婆,我难受”。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篇作文上。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我猛地惊醒,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

我摸了摸枕头,一片湿冷。

我这是哭了多久?

连做梦都在哭。

我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

在厂里跟人吵架,回家哭一鼻子,第二天就好了。

跟我那死鬼老公生气,回娘家住两天,他提着东西来道歉,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心被掏空了的感觉。

我付出的所有,我引以为傲的一切,被人轻飘飘地否定了。

还是被我最疼爱的人。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

照常买菜,做饭,接送朵朵。

只是话变少了。

以前接她放学,我总会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今天老师教了什么呀?”

“跟小朋友玩得开心吗?”

“中午饭吃饱了没?”

现在,我只是沉默地牵着她的手。

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乖巧。

“外婆,我今天得了五角星。”

“嗯。”

“外婆,我们今天画画了,我画了你。”

“嗯。”

“外婆,你怎么不高兴啊?”她仰着小脸问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针扎似的疼。

我能怎么说?

说因为你写了篇作文,说你最爱奶奶,外婆心都碎了?

我说不出口。

显得我多小气,多不懂事。

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

我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不高兴,外婆就是有点累。”

周末,徐静难得休息。

她看我蔫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我拉到阳台,关上门。

“妈,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窗外,没吭声。

“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

我爸,就是我那死鬼老公,早走了十几年了。

“别胡说。”

“那是为了什么?你这样我心里不踏实。”

我沉默了很久。

那股委屈,那股不甘,在我心里翻江倒Hǎi。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去看朵朵的作文本。”

“作文本?什么作文本?”

“就上周写的,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徐静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朵朵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拿着那个本子出来了,脸色有点复杂。

“妈,我看了……就为这个啊?”

就为这个?

我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什么叫就为这个?徐静,你没心吗?你也是当妈的!”

“不是,妈,你别激动。”她赶紧安抚我,“小孩子懂什么呀,她就是随口一写。”

“随口一写?”我冷笑,“你看看她写的,有理有据,感情真挚,都快赶上范文了!什么温柔,什么大方,什么迪士尼!赵丽华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婆婆……她就是那样,喜欢许诺。”徐静的语气有点尴尬。

“她那是许诺吗?她那是画大饼!她实现过几回?朵朵从小到大,她管过几天?现在倒好,动动嘴皮子,买点东西,就把我这七年的功劳全抹了!凭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妈,你小点声,朵朵在屋里呢。”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心里憋屈!”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辛苦。”徐静拉着我的手,放软了声音,“妈,这家里里外外,全靠你。没有你,我跟张伟日子都过不下去。我们心里都清楚,都记着你的好。”

“你们记着?你们记着有什么用?你们的女儿,她不记着!在她心里,我连个屁都不是!我就是一个做饭的保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们俩在阳台上争执,谁也没注意到,朵朵房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张伟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怎么了这是?”

徐静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作文本往他面前一递。

“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儿写的好文章!”

张伟接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但他开口,却是向着他妈的。

“妈,这……朵朵还小,她可能就是觉得奶奶难得来一次,新鲜。”

“新鲜?”我气得发笑,“我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我面目可憎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伟有点着急,“我妈她……她平时也总念叨朵朵。”

“念叨?念叨有什么用?是念叨能让朵朵退烧,还是念叨能让她长肉?张伟,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你妈。我就是想问问,这七年,我到底算什么?”

张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是个老实人,嘴笨,说不过我。

但他心里,肯定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妈,要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跟朵朵说,以后别许诺这些了?”他试探着说。

“你打电话?你说什么?说我这个亲家母,因为一篇作文,吃醋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一把抢过作文本,撕了个粉碎。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谁也别提!”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听见徐静在外面叹气,听见张伟在小声劝她。

然后,是朵朵细声细气的哭声。

“妈妈,我是不是惹外婆生气了?”

“没有,宝宝,外婆就是累了。”

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我跟他们置什么气呢?

我真正气的,是我自己。

气我自己这么在乎,这么没出息。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收拾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早饭,我照常做好了。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昨天买的小笼包。

我把饭菜摆在桌上,然后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回老房子住几天,你们自己照顾朵朵。”

然后,我拿着包,像做贼一样,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我待了七年的家。

我没有回我跟老伴儿以前住的那个老房子,那里太久没人住,全是灰。

我去了我妹妹家,林婉君。

她比我小五岁,也退休了,日子过得清闲。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我提着包,一脸风霜,她吓了一跳。

“姐?你怎么来了?这是……跟徐静吵架了?”

我一看到亲人,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就卸了。

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她听完,气得把手里的水壶往地上一放。

“岂有此理!这叫什么事儿啊!”

“姐,你别哭了。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小事?”我抽噎着,“婉君,这不是小事。这是诛心。”

“我懂,我懂。”她拍着我的背,“你就是付出太多,又太要强。这一下子,心理落差太大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婉君的性子比我火爆,“你就住我这儿,哪儿也别去!让他们自己带几天孩子试试!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以为孩子是充话费送的?离了你,我看他们怎么转!”

妹妹的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对。

就让他们自己试试。

试试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七点半送孩子上学,下午四点再去接回来。

试试辅导作业鸡飞狗跳,试试半夜孩子蹬被子要起来盖好几次。

试试买菜做饭洗衣拖地,这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觉得理所当然的琐事。

我在妹妹家住了下来。

第一天,徐静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她又发来几十条微信。

“妈,你在哪儿啊?你别吓我。”

“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是小事,你回来吧。”

“妈,朵朵一直在哭,找外婆。”

看到最后一句,我的心又软了。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回去了,一切照旧,我的委屈,就白受了。

第二天,电话是张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您在哪儿?您告诉我,我去接您。”

“我不想回去。”

“妈,我们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您别这样。您不在家,家里全乱套了。昨天我跟徐静请了假,早上送朵朵上学就差点迟到。晚上我俩都不会做饭,叫的外卖,朵朵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作业也没人辅导,我一看那拼音,头都大了。”

我听着,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活该。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

“你们可以请个保姆。”我冷冷地说。

“那怎么行!保姆哪有您放心啊!再说了,朵朵也不认生人啊。”

“慢慢就认了。”

“妈!”张伟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跟徐静,回来吧。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多花时间陪您,陪朵朵。”

我沉默了。

“还有……我妈那边,我也说了她了。她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眼。她说,她给您道歉。”

给 我 道 歉?

赵丽华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会给我道歉?

我不信。

但我心里那块最硬的冰,似乎开始有了一丝裂缝。

“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晚上,妹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姐,吃点肉,补补。”

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

“徐静他们,没你是不行了。”妹妹说。

“他们不是不行,是懒。”我一针见血。

“那也是你给惯出来的。”

是啊。

是我惯的。

我把他们所有后顾之忧都解决了,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在外面打拼。

我以为这是为他们好。

结果,却让他们忘了,这个家,是需要共同经营的。

第三天,我还是没回去。

但我的心,已经飞回去了。

不知道朵朵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她的家庭作业,有没有人给她检查。

不知道晚上睡觉,有没有蹬被子。

我坐立难安,像热锅上的蚂蚁。

妹妹看出了我的心思。

“想回就回吧,姐。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我……我拉不下这个脸。”

“什么脸不脸的。那是你女儿,你外孙女。你想她们,她们也想你。这就够了。”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林姐吗?”

一个客气又疏离的女声。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赵丽华。

“是我。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林姐,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伟都跟我说了。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孩子面前乱许诺,更不该……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

“朵朵那篇作文,我也看了。小孩子嘛,有时候分不清好坏,谁给她点甜头,她就觉得谁是最好的。但她心里最亲近的人是谁,我们大人都清楚。”

“林姐,你为这个家,为朵朵,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前是我做得不好,跟你沟通得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杜。真的,对不起。”

我捏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我设想过无数种跟她对峙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样,低声下气地,给我道歉。

“朵朵这几天,天天哭着要外婆。徐静和张伟也急得团团转。家,不能没有你。林姐,你就回来吧。算我求你了。”

求我?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太有冲击力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

是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散了。

妹妹递给我一张纸巾。

“看吧,问题总会解决的。”

“她……她竟然跟我道歉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说开了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回家了。

是张伟开车来接的我。

他帮我提着那个小小的行李包,一路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妈,您可算回来了。”

“妈,以后我跟徐静轮流,晚上回来给朵朵辅导作业。”

“妈,周末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您和朵朵。”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门口。

张伟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我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徐静和朵朵。

徐静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朵朵一看到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外婆!你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朵朵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的心,瞬间就被哭化了。

我蹲下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傻孩子,外婆怎么会不要你呢?外婆最喜欢朵朵了。”

“那你为什么走?你为什么不回家?”

“外婆……外婆就是回自己家住了两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妈妈说,是我写错了作文,惹你生气了。”朵朵抬起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外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的。”

“我知道。”我摸着她的头发,“外婆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吗?”

“真的。”

“那……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外婆不走了。”

她这才破涕为笑,把头埋在我脖颈里,蹭来蹭去。

徐静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

“妈,对不起。”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包括特意从公司早退的张伟,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还是我做的。

但洗碗的,是张伟和徐静抢着去的。

朵朵就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好像生怕我再消失一样。

睡觉前,她非要跟我一起睡。

躺在床上,她抱着我的胳膊,小声地问我。

“外婆,你和奶奶,我到底应该最爱谁?”

这是一个孩子最天真的问题。

也是一个最残忍的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朵朵,爱不是比大小,不是分第一第二的。”

“外婆爱你,爸爸妈妈爱你,奶奶爷爷也爱你。我们所有人的爱,加起来,才是你得到的全部的爱。”

“你不需要在里面选一个‘最’。你只需要知道,有很多人,在用不同的方式,爱着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奶奶说带我去迪士尼,还算数吗?”

我笑了。

“算数。但是,要等你放暑假。而且,到时候,外婆要跟你们一起去。”

“好耶!”她高兴地欢呼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

“外婆,其实我知道,你才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奶奶给我买的玩具,都是你陪我玩的。奶奶给我买的裙子,都是你帮我改的。奶奶带我吃肯德基,可是你做的饭,比肯德基好吃一百倍。”

“我写那个作文……是因为……我同桌小美,她写了她奶奶,老师给她评了A+,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我也想得A+。”

原来是这样。

多么简单,又多么荒唐的理由。

我一直以为是赵丽华的物质诱惑,战胜了我的日夜陪伴。

原来,只是一个七岁孩子,最纯粹的,小小的虚荣心。

“而且……奶奶说,如果我把她写成我最爱的人,她下次来,就给我买那个最大号的乐高城堡。”

朵朵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嘛。

虚荣心加上物质利诱。

双重暴击。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这个小财迷。”

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我怀里。

“外婆,你别生气了。以后,我最爱的人,就写外婆。”

“不用了。”我抱着她,心里一片柔软,“以后,你就写《我的家》,把我们所有人都写进去。我们一家人,谁也别落下。”

“好。”

她在我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那些曾经的委屈、不甘、愤怒,都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变得平整而温暖。

这场风波,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我们家平静的湖面。

虽然激起了波澜,但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湖底的模样。

徐静和张伟,开始学着分担家务,学着承担为人父母的责任。

他们不再把我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他们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买礼物,会催我去体检。

张伟甚至给他妈下了“死命令”,以后不许再对朵朵进行“空头支票”式的许诺。

赵丽华那边,也变了。

她来的次数多了些。

不再是走马观花,而是会住上一个星期。

她会试着走进厨房,跟我学做几道朵朵爱吃的菜。

虽然,她笨手笨脚,总是把糖当成盐。

她也会在我腰疼的时候,给我递上膏药,笨拙地帮我捶背。

我们俩,这两个前半生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还有些互相看不上的女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纽带——朵朵,开始有了些奇怪的“战友情”。

当然,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

徐静和张伟依然很忙,忙到焦头烂额。

赵丽华的“大方”,有时候还是会让我觉得刺眼。

我还是会因为他们把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而唠叨。

我们还是会因为要不要给朵朵报奥数班而争吵。

生活,就是这样。

一地鸡毛,夹杂着琐碎的温暖。

半年后,学校又开了一次家长会。

我去参加了。

会后,班主任老师特意把我留了下来。

她拿出一本新的作文本,递给我。

“林阿姨,这是朵朵最近的一篇作文,写得特别好。我想跟您分享一下。”

我接过来。

题目是,《我的超人外婆》。

“我的外婆,她不会飞,也没有超能力。但她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超人。”

“她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红烧肉。”

“她能修好我所有的玩具。”

“我生病的时候,她抱着我,我就不难受了。”

“她会因为我一句话不高兴,也会因为我一个拥抱就笑起来。”

“她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走路也慢了。但是,只要我喊一声‘外婆’,她就会立刻回头,看着我笑。”

“她把所有的爱和时间都给了我。她不是奶奶,也不是妈妈,她是我的外婆,是独一无二的,我的超人。”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老师在一旁,笑着说:“这孩子,感情太真挚了。我们都看哭了。”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粉色的书包,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蹦一跳地,朝我跑来。

她会扎进我的怀里,用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喊我一声:

“外婆。”

这一声,就抵过了我所有的辛劳和委屈。

这一生,就值得了。

我把外孙女从小带大,偶然看到她写的作文: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我叫林兰芳,今年五十八。

退休金不高不低,身体不好不坏。

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在厂里当了二十年的小组长,而是把外孙女乐乐,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奶娃,带成了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会偷偷在作业本上画小花的大姑娘。

女儿静静和女婿陈伟,在市里最好的互联网公司上班,听着风光,可俩字儿就能概括:瞎忙。

乐乐一岁那年,静静产假休完,眼圈红红地抱着孩子求我。

“妈,我跟陈伟实在是没办法,您帮帮我们。”

我能说什么?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外孙女。

我二话没说,把老头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卷起铺盖就住进了他们家。

这一住,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成了乐乐的专属闹钟、厨师、司机、玩伴、家庭教师。

静静和陈伟,则成了这个家的周末房客。

他们带回来的是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和我“这个不能吃”“那个玩了要收好”的唠叨形成鲜明对比。

乐乐打小就跟我亲。

她会把幼儿园奖励的小红花,颤巍巍地贴在我的额头上,说:“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外婆。”

她会在我腰疼得直不起身时,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她的小拳头给我捶背。

她会把学校里发生的芝麻小事,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谁跟谁好了,谁又被老师罚站了。

我是她世界的圆心。

我以为,我一直是。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静静他们公司团建,乐乐的亲奶奶,张桂珍,踩着高跟鞋,提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礼盒,优雅地登门了。

“哎哟,我们乐乐在家呢?奶奶想死你了!”

张桂珍,我那个亲家母,是个讲究人。退休前是区文化馆的副馆长,退休后天天不是练瑜伽就是搞茶艺,朋友圈里晒的照片,永远比她本人年轻十岁。

她对乐乐的爱,就像她的人一样,精致、昂贵,但总隔着一层。

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来都像是视察工作。

“兰芳啊,最近辛苦你了。”她把礼盒往地上一放,那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乐乐,快看奶奶给你买了什么?最新款的迪士尼城堡!”

乐乐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说:“你来就来,还带这么贵的东西。”

“应该的,给自家孙女买东西,花多少钱都值。”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我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打折水果。

我假装没看见,转身进了厨房。

张桂珍陪着乐乐在客厅拼乐高,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系着围裙,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熟练地洗菜、切菜。

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就被晚饭做什么的思绪给冲淡了。

人老了,就这点好,天大的事,不如一顿热乎饭实在。

张桂珍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说是茶艺社的朋友约了品新茶,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乐乐抱着没拼完的城堡,脸上有点失落。

我摸摸她的头:“没事,外婆陪你拼。”

那天晚上,我哄睡了乐乐,想着她房间有点乱,就进去收拾一下。

书桌上,摊着她的作文本。

我本来没想看,只是想把它合上放好。

可我的眼神,却被那一行醒目的标题给钉住了。

《我最爱的人》

我笑了笑,这题目,我小时候也写过。

我猜,乐乐写的肯定是我。

不是我自恋,这八年,除了我,还有谁?

我带着一丝期待和炫耀的心情,低头看去。

作文本上,是乐乐一笔一划,还带着拼音标注的字迹。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我的奶奶很漂亮,她会带我买好玩的玩具,还会带我去吃肯德基。每次奶奶来,我们家就好像过节一样……”

后面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筑巢。

手里的作文本,千斤重。

那几行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不是外婆。

我扶着桌子,慢慢地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床上熟睡的乐乐,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大概是梦到了她的迪士尼城堡。

我的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作文本上,把“奶奶”那两个字,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我究竟在难过什么?

是啊,我究竟在难过什么?

乐乐喜欢给她买昂贵玩具、带她吃垃圾食品的奶奶,这有什么错?

孩子嘛,总是单纯的。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张桂珍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好”,自然比我这日复一日、琐碎到看不见的“好”,要来得隆重,来得印象深刻。

道理我都懂。

我比谁都懂。

可心里的那股委屈,就像是发了酵的馒头,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这八年的一幕幕,跟放电影似的,在我脑子里过。

乐乐半夜发高烧,我抱着她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一夜不敢合眼。静静和陈伟在国外出差,电话都打不通。

乐乐上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冲到学校,跟对方家长吵得脸红脖子粗,回来抱着她哭了一晚上。

乐乐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是我一次次扶她起来,跟她说:“乐乐最棒,再来一次。”

乐乐挑食,不爱吃青菜。我变着法子给她做,把胡萝卜剁成泥混在肉丸里,把青菜榨成汁和在面条里。

那些时刻,张桂珍在哪里?

她在她的茶艺社里,品着上好的龙井。

她在她的瑜伽课上,舒展着优雅的身姿。

她在她的朋友圈里,晒着世界各地的旅行照。

她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提着一个昂贵的礼物,像个女王一样驾到,收获乐乐最灿烂的笑脸和最甜的拥抱。

然后,在乐乐的作文本上,成为那个“最爱的人”。

凭什么?

我把作文本轻轻合上,放回原处,像是掩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敢让乐乐知道我看了。

我怕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丝的为难和愧疚。

那比直接在我心上捅一刀还难受。

我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乐乐房间的门响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我,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外婆,早上好!”

我僵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抱住她。

“乐乐早。”

她的身体软软的,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可我抱着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给她做早饭,煎了她最爱吃的火腿鸡蛋。

她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我讲昨天晚上做的梦。

“外婆,我梦见我住进大城堡里了,奶奶是王后,我是公主!”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外婆你怎么不高兴啊?”她歪着头看我,嘴边还沾着蛋黄。

我急忙摇头:“没有啊,外婆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

“想……想今天中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送乐乐去上学的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却总是走神。

去菜市场买菜,对着那些新鲜的蔬菜,我脑子里盘旋的都是那句“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卖菜的大姐跟我打招呼:“林姐,给外孙女买菜呢?”

我下意识地点头,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是啊。”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给她买菜有什么用?她最爱的又不是你。

这种阴暗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开始变得敏感多疑。

乐乐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乐高城堡,我心里会咯噔一下。

她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奶奶说,小孩子要多吃点牛肉,长得高。”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晚上静静打来视频电话。

“妈,乐乐呢?”

我把手机递给乐乐。

乐乐对着屏幕,甜甜地喊:“妈妈!”

静静在那头笑:“宝贝今天乖不乖啊?昨天奶奶去看你,开心吗?”

“开心!奶奶给我买了超大的城堡!”乐乐举着一个刚拼好的小部件给静静看。

“真好,那你要谢谢奶奶哦。”

“嗯!我最喜欢奶奶了!”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世界塌了一角。

她当着我的面,对着她妈妈,亲口说,她最喜欢奶奶。

我默默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哗地流着,掩盖我想哭的冲动。

我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变成了一个跟亲家母争风吃醋的老太婆?

我怎么会因为孩子一句无心的话,就难过成这样?

我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可我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折磨。

我照样给乐乐做饭、洗衣、辅导作业。

我对她笑,陪她玩。

可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付出我的爱。

我开始计较。

我给她夹菜的时候,会想,她奶奶会给她夹吗?

我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会想,她奶奶有这个耐心吗?

我帮她把弄脏的校服洗干净的时候,会想,她奶奶会干这些活吗?

我甚至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事。

周末,我特意去商场,花三百多块钱,给乐乐买了一件公主裙。

那是我平时绝对舍不得的价钱。

我拿着裙子回家,像献宝一样递给乐乐。

“乐乐,看外婆给你买了什么?”

乐乐眼睛一亮,接过裙子,在身上比划着。

“哇!好漂亮!谢谢外婆!”

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一刻,我心里有了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你看,我也会买礼物,我也会让你开心。

是不是,这样你就会更爱我一点?

可这种满足感,转瞬即逝。

因为我看到乐乐把新裙子穿上后,跑到镜子前,转了个圈,然后说:

“我要等奶奶下次来,穿给她看!”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花钱买来的,不过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我彻底明白了,在这场爱的竞赛里,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输给了血缘。

奶奶,那是爸爸的妈妈。

外婆,是妈妈的妈妈。

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孙女,终究是“那边”的人。

我也输给了距离感。

都说距离产生美。张桂珍一年来不了几次,每一次都带着新鲜感和仪式感。

而我,天天在她身边,我的好,成了空气和水,理所当然,廉价到无需感恩。

那天晚上,我给静静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静静。”

“妈?怎么了?你哭了?”静静在那头吓了一跳。

我把作文本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以为,她会安慰我,会站在我这边,会去跟乐乐“讲道理”。

可静静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妈,乐乐还是个孩子。”

又是这句话。

“我知道她是个孩子!可我也是个人啊!我也会难过,会伤心!”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妈,你别激动。你想想,乐乐为什么会这么写?”静静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让我心寒。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奶奶会给她买东西,会哄她开心!”

“那我们呢?我跟陈伟呢?我们给她买的东西少吗?我们不哄她吗?她怎么不写最爱的人是爸爸妈妈?”

静静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是啊。

为什么?

“妈,你有没有想过,乐乐写奶奶,可能只是因为……她觉得奶奶比我们更需要这份‘爱’?”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想啊,爸爸妈妈天天在视频里见,外婆天天在身边。只有奶奶,隔很长时间才来一次。在孩子的世界里,那个最少见到的人,是不是最需要被‘喜欢’一下,来维持关系?”

“这……这是什么歪理?”我嘴上反驳,心里却动摇了。

“这不是歪理,这是孩子的逻辑。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觉得,你一直在,你的爱也一直在,不需要用一篇作文来证明。而奶奶,需要。”

静静继续说:“而且,妈,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对乐乐的好,有时候……是不是太满了?”

“满了?”我更听不懂了。

“就是……你把她照顾得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你从来不跟她提要求,不跟她撒娇,不让她为你做什么。你像个无所不能的女超人。而她奶奶呢?会跟她说‘乐乐,奶奶老了,拼不动了,你帮帮奶奶’,会跟她说‘乐乐不跟奶奶玩,奶奶会伤心的’。她奶奶在她面前,是个需要被爱的人。而你,只是一个付出爱的人。”

我呆呆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儿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

我总是把最好的都给乐乐,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我腰疼,我忍着。我感冒,我扛着。我舍不得花钱,我攒着。

我从没跟乐乐说过:“外婆累了,乐乐能帮外婆捶捶背吗?”

我从没跟她说过:“外婆今天不舒服,乐乐能自己玩一会儿吗?”

我从没跟她说过:“外婆也想买件新衣服,但是钱要留着给乐乐交学费。”

在乐乐面前,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铁人。

铁人是不需要爱的。

铁人是不会受伤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到我的母亲,也就是乐乐的太外婆。

小时候,我妈也最疼我。可我每次犯了错,她会打我,会骂我。她会指使我干活,会跟我抱怨家里的不易。

我从来没怀疑过她爱我。

而我对她的爱,也从来不是一句“我最爱妈妈”那么简单。那份爱里,有敬畏,有心疼,有责任。

我对乐乐的爱,是不是太“干净”了?

干净到,只剩下单向的给予。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罢工”。

当然,不是真的不管乐乐。

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

早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六点半准时起床做早餐。

我赖床了。

七点,乐乐睡眼惺忪地推开我的房门。

“外婆,我饿了。”

我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乐乐,外婆今天头有点疼,起不来了。”

乐乐愣了一下,小跑到我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呀。”

“就是不舒服。”我继续装。

“那……那我们早饭吃什么?”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措。

这八年来,她从没为“吃什么”这个问题操过心。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忍,但还是狠下心说:“外婆起不来,做不了了。要不……我们今天饿一顿?”

“啊?”乐乐的嘴巴张成了O形,“可是上学要迟到了。”

“那怎么办呢?”我把皮球踢了回去。

乐乐急得在原地转圈,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到客厅,从茶几的零钱罐里抓了一把硬币出来。

“外婆,我们去楼下买包子吃!”

我心里一暖,但脸上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可是外婆走不动。”

乐乐想了想,把硬币塞进口袋,说:“那外婆你躺着,我自己去买!”

我吓了一跳,这可不行。

我赶紧说:“不行不行,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算了,外婆还是陪你去吧。”

我穿好衣服,和乐乐一起下楼。

她紧紧牵着我的手,仰着头对我说:“外婆,等我长大了,我做早饭给你吃。”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那天,我们买了包子豆浆,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吃。

看着乐乐小口小口吃着包子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顿简单的早餐,比我做的任何一顿满汉全席,都更有味道。

因为,这顿早餐里,有她的参与和付出。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识地向乐乐“示弱”。

我会说:“乐乐,外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帮外婆穿一下针线好不好?”

我会说:“乐乐,这袋米太重了,你帮外婆一起抬一下好不好?”

我会说:“乐乐,外婆今天心情不好,你能不能给外婆讲个笑话?”

一开始,乐乐很不习惯。

在她眼里,外婆是万能的。

但慢慢地,她开始接受了外婆的“不完美”。

她会很认真地帮我穿针引线,虽然十次有八次都穿不进去。

她会使出吃奶的力气,跟我一起抬那袋米,小脸涨得通红。

她会搜肠刮D刮肚地给我讲从书上看来的冷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我发现,我们的关系,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以前,是我单方面地照顾她。

现在,我们更像是……战友。

我们一起对抗生活中那些琐碎的难题。

她不再仅仅是享受我的照顾,她开始学着,照顾我。

而那篇作文,我再也没提过。

它像一根刺,曾经扎在我心里,现在,那根刺还在,但周围已经长出了新的肉,不那么疼了。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直到期中考试家长会。

那天静静和陈伟正好都有空,就一起去了。

我落得清闲,在家打扫卫生。

家长会开完,他们三个一起回来的。

一进门,静静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她把乐乐推到我面前,说:“乐乐,你跟外婆说。”

乐乐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说:“外婆,对不起。”

我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陈伟在旁边,一脸的哭笑不得。

静静从包里拿出乐乐的作文本,翻开,递给我。

还是那篇《我最爱的人》。

只是,在文章的末尾,多了一段红色的,老师的评语。

“乐乐同学,这篇文章写得很真挚。但是,老师想知道,为什么你写的是奶奶,而不是一直照顾你的外婆呢?老师跟妈妈沟通过,知道外婆为你付出了很多很多。是不是我们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呢?”

我看着那段评语,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老师也发现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委屈。

静静说:“老师今天在家长会上,特意把我叫过去,聊了这个事。她说,乐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分不清什么是日常的爱,什么是节日的爱。”

“老师还说,她让乐乐回去,重新思考一下,最爱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向乐乐。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包着一汪泪水。

“外婆,我错了。”她带着哭腔说,“我……我写奶奶,是因为……因为上次奶奶来,说她一个人在家很孤单,说她最喜欢的人就是我。我想,如果我写我最爱她,她就不会孤单了。”

“我不是不爱外婆,我知道外婆最辛苦了。可是……可是外婆是超人,外婆什么都会,外婆不需要我爱……”

她的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心脏。

疼,但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爱,是一种需要去“救济”的东西。

她觉得奶奶孤单,所以她要把“最爱”给奶奶。

她觉得我强大,所以我的爱,可以暂时被忽略。

这是怎样一种善良,又是怎样一种残忍。

我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外婆不是超人。”我的声音也哽咽了,“外婆会累,会生病,会难过。外婆也需要乐乐的爱。”

“外婆也想成为乐乐最爱的人。”

我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乐乐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外婆,我最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下次作文一定写你!”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流了下来。

静静和陈伟站在旁边,眼圈也都红了。

那个晚上,我们一家人,进行了一次长谈。

静静和陈伟向我道了歉。

“妈,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太自私了,把乐乐完全丢给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陈伟也说:“妈,是我不好,我没协调好我妈那边。以后我会多跟我妈沟通,让她别……别总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我摇摇头:“不怪你们,我也有问题。我太要强了,什么都自己扛,没给你们关心我的机会。”

我说:“以后,乐乐我们一起带。你们不能再当周末父母了。”

他们重重地点头。

我也跟他们说了我这段时间的改变,我说,我不再当“超人外婆”了,我要当一个会累、会撒娇、会被乐乐照顾的“普通外婆”。

那次谈话后,我们家的氛围,真的不一样了。

静静和陈伟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加班和应酬。

他们会轮流在下班后,陪乐乐写作业,给她讲故事。

周末,不再是我一个人带乐乐去公园,而是我们一家四口。

陈伟会扛着乐乐,静静挽着我,我们就像一幅最普通的,却也最幸福的家庭画卷。

张桂珍再来的时候,陈伟提前跟她打了招呼。

她带来的礼物,不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巨大玩具,而是一套儿童科普读物。

她坐下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是会问我:“兰芳,最近带孩子累不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笑着说:“不累,现在有静静他们呢,我轻松多了。”

她看着在客厅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玩耍的乐乐,眼神里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欣慰。

也许,她也明白了,孩子的爱,不是靠礼物堆砌的,而是靠时间陪伴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又布置了一篇作文。

题目是,《我的家人》。

那天晚上,乐乐写作业的时候,我照例给她送去一杯牛奶。

我瞟了一眼她的作文本。

她写道:

“我的家里有很多人。有爸爸,有妈妈,有奶奶,还有外婆。”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但他们现在每天都会陪我。爸爸的胡子很扎人,妈妈的怀抱很香。”

“奶奶很漂亮,她会给我买书,她来看我的时候,会给我带好吃的蛋糕。”

“但是,我最想写的人,是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以前是个超人。她什么都会做,从来不会累。可是有一天,这个超人生病了,她变得需要我照顾了。我会帮她捶背,会帮她穿针,还会给她讲笑话。”

“我发现,我更喜欢这个不是超人的外婆。因为,她让我知道,爱不是我一个人得到,而是我们互相给的。”

“我爱我的外婆,她不是超人,她就是我的外婆。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抱着我,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会把胡萝卜藏在肉丸子里骗我吃下去的,全世界最好的外婆。”

我看着那段文字,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是甜的。

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的窗外,月光皎洁。

我知道,那根扎在我心里的刺,终于,被这温柔的月光,彻底融化了。

我不再去计较,在乐乐心里,我到底排第几。

因为爱,从来不是一场排名竞赛。

爱,是清晨厨房里的烟火气,是傍晚公园里的欢声笑语,是深夜亮着的那盏台灯,是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开出的最温柔的花。

我,林兰芳,一个五十八岁的普通外婆。

我养育了我的女儿,又养育了她的女儿。

我曾经委屈过,迷茫过,嫉妒过。

但现在,我无比确定。

这辈子,我做的最正确、最值得的一件事,就是成为乐乐的外婆。

成为那个,不是超人,却被她偷偷爱着的外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后来,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静静和陈伟真的做到了他们的承诺。

他们开始学着为人父母,虽然笨手笨脚。

静静第一次尝试给乐乐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

陈伟第一次辅导乐乐的奥数题,被绕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得我出马。

家里多了很多笑声,也多了很多手忙脚乱的混乱。

但我喜欢这种混乱。

这才是家的样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呢,也乐得清闲。

我重新拾起了我的爱好,报了一个社区的老年舞蹈班。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我把乐乐交给静静,自己就穿上舞鞋,去和我的老姐妹们跳舞。

一开始,我还总不放心,跳半个小时就要看一次手机,生怕家里有什么事。

后来发现,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没有我,乐乐照样吃饭写作业,家里也照样井井有条。

我慢慢地,把一部分的自己,还给了我自己。

我学会了拒绝。

静静说:“妈,周末我们想去看电影,乐乐你帮忙带一下?”

我会说:“不行啊,我跟你王阿姨她们约好了去香山看红叶。”

静静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说:“行,那我们带乐乐一起去。”

我学会了索取。

我过生日,不再像以前一样,说“人老了,过什么生日,别花那个钱”。

我会提前一个月就跟他们念叨:“下个月我生日了啊,你们可得给我准备礼物,我不要贵的,但要用心的。”

于是,我生日那天,收到了静静亲手织的一条围巾,陈伟给我买的按摩椅,还有乐乐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漂亮舞裙的老太太,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祝我的仙女外婆生日快乐。

我把那幅画,郑重地贴在了我的床头。

和张桂珍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

我们成了……怎么说呢,一种新型的“周末战友”。

有时候静静他们实在有事,我们两个老太太,就会一起带乐乐。

我们会带她去科技馆,去博物馆。

她会挽着张桂珍的胳膊,问一些关于茶道和书画的问题。

也会牵着我的手,让我给她讲那些菜市场里的人情世故。

有一次,我们三个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张桂珍突然对我说:“兰芳,以前……是我不对。”

我有点意外。

她看着远处正在放风筝的乐乐,轻声说:“我总觉得,爱就是给孩子最好的。钱、物质、眼界……我忘了,孩子最需要的,其实是陪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真诚:“这些年,谢谢你。”

我心里一热,摆摆手:“说这些干嘛,都是为了孩子。”

那一刻,我们之间多年的心结,好像就这么解开了。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两个用不同方式爱着同一个孩子的奶奶和外婆。

乐乐上五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学校组织了一次“我和我的家人”的主题演讲比赛。

乐乐报名参加了。

她自己写的演讲稿,谁也没让看,说是要保密。

比赛那天,我们全家都出动了,包括张桂珍。

我们坐在台下,比台上的乐乐还紧张。

乐乐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演讲台后面,还有点够不着。

她的小脸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她开始讲了。

她的题目是,《我的两个妈妈》。

她说:“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妈妈,但我很幸运,我有两个。”

“一个,是生下我的妈妈。她很漂亮,很聪明,工作很努力。她教会我,女孩子要独立,要坚强。虽然她以前很忙,但现在,她每天都会给我一个晚安吻。”

“还有一个,是养大我的‘妈妈’。她就是我的外婆。”

我的心,猛地一揪。

只听乐乐继续说道:“我的外婆,没有很高的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生活。”

“她会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小贩争论,也会在邻居有困难时,毫不犹豫地送去一碗热汤。她告诉我,生活,就是斤斤计较里的善良。”

“她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她的大手,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她会在我发烧的时候,用温水一遍遍擦我的额头。她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像个母老虎一样保护我。”

“很多人都觉得,外婆对我的爱,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曾经这么以为。我甚至在一篇作文里写,我最爱的人是别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眼眶,已经湿了。

“因为那篇作文,我的‘超人外婆’,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了她的脆弱。我才发现,她不是超人,她也会累,会难过,会需要我的拥抱。”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去爱她。就像她爱我一样。”

“现在,我的两个妈妈,一个教我仰望星空,一个教我脚踏实地。她们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乐乐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坐在那里,已经泣不成声。

静静握着我的手,陈伟拍着我的背,张桂珍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看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正笑着朝我们挥手。

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爱的最终形式,不是占有,不是比较,而是……传承。

我把我对静静的爱,延续到了乐乐身上。

而乐乐,她用她的方式,理解了这份爱,并且,把它变成了更广阔、更包容的东西。

她爱我们每一个人。

我们的爱,在她身上,汇聚成了一条温暖的河。

演讲比赛,乐乐拿了一等奖。

回家的路上,她把奖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她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外婆,这个奖状,送给你。”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才是那个教会我什么是爱的老师呀。”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你嘴甜。”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中间,左边是静静和陈伟,右边是张桂珍,乐乐在我们中间,蹦蹦跳跳。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送静静第一天上学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我牵着她的小手,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期望。

一转眼,我牵着的小手,变成了她的女儿。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带走了我的青春,却给了我更珍贵的礼物。

生活,还在继续。

我依然会在舞蹈班里,扭动我不再年轻的腰肢。

张桂珍依然会在茶艺社里,摆弄她那些名贵的茶具。

静静和陈伟,依然会在职场上,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打拼。

乐乐,也终将长大,会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星辰大海。

但我们都知道,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那根线,叫作“家”。

而我,作为这个家的“定海神针”,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幸福。

至于那篇曾经让我彻夜难眠的作文,它早就像一片落叶,被秋风吹走,了无痕迹。

因为我知道,爱,不在纸上,不在嘴上。

它在每一个清晨的早餐里,在每一次放学后的拥抱里,在每一晚的睡前故事里。

它在我给乐乐掖好的被角里。

也在乐乐递给我的一杯热水里。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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