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写《爱跳舞的奶奶作文》才能拿满分？（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12-28 09:41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爱跳舞的奶奶的作文，可以注意以下几个事项，让你的作文更生动、感人：
"一、 确定中心思想："
你想通过这篇作文表达什么？是奶奶跳舞的美丽姿态？是奶奶对舞蹈的热爱和执着？还是奶奶跳舞给你带来的快乐和影响？明确中心思想，才能让作文有的放矢。
"二、 选择合适的写作角度："
"正面描写：" 重点描写奶奶跳舞时的动作、神态、表情，以及舞蹈带给她的快乐和自信。 "侧面描写：" 通过描写奶奶跳舞时的氛围、观众的反应、你的感受等，来烘托奶奶对舞蹈的热爱。 "结合自身经历：" 可以写你陪伴奶奶跳舞的经历，以及这些经历对你的影响。
"三、 运用多种描写手法："
"外貌描写：" 祖母的年龄、身材、穿着等，特别是跳舞时的穿着和妆容。 "动作描写：" 舞蹈时的动作要具体、生动，可以运用动词，例如：旋转、跳跃、踮脚、挥手等。 "神态描写：" 舞蹈时的表情要传神，可以运用形容词，例如：专注、投入、快乐、自豪等。 "语言描写：" 可以描写奶奶跳舞时的哼唱、自言自语等

我把外孙女从小带大，偶然看到她写的作文：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菜市场的喧嚣，像一锅永远熬不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和人声。

我提着那条刚宰的鲈鱼，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最后挣扎几下，啪嗒，啪嗒。

像我的心跳。

卖鱼的小伙子抬头冲我笑，“林阿姨，给雯雯炖汤啊？”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

“是啊，小孩子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呢。

可我家的这个，是我女儿的孩子。

我外孙女。

回到家，那套住了快三十年的老房子，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安稳的油烟味。

我把鱼扔进水槽，开始刮鳞，开膛。

动作麻利，是这十年练出来的。

从雯雯断奶被她妈李静扔给我那天开始，我就从一个退休纺织女工，无缝衔接成了全职外婆。

李静和她那个老公周明，两个人在省城打拼，听上去风光。

一年到头，回来没几天。

电话倒是打得勤。

“妈，雯雯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妈，雯雯的兴趣班该交钱了，我把钱转给你。”

“妈，雯雯……”

开头永远是“妈”，内容永远是“雯雯”。

好像我林桂芝，就是个电话答录机，外加一个带腿的钱包中转站。

我刮着鱼鳞，白色的鳞片溅到我脸上，冰凉，还带着点腥气。

心里堵得慌。

我图什么呢？

图老了老了，还有个人使唤我，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手机响了，又是李静。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划开接听。

“妈。”

“嗯。”我应了一声，听着她那边的动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雯雯的作文竞赛，下周五，你知道吧？”

“知道，老师在班级群里说了。”

“那……她奶奶也想去看看，到时候你跟她一起去，行吗？”

我手一顿。

她奶奶。

张兰。

那个一年只出现一两次，每次都像女王出巡的女人。

“她怎么突然有空了？”我的声音有点干。

“嗨，她不是一直念叨雯雯嘛，正好她战友的女儿在你们那儿办画展，她就顺道过来看看。”

说得真轻巧。

顺道。

我这十年如一日的屎尿屁，不及人家一个“顺道”。

“行啊，”我说，“来就来呗，多个人给孩子加油，是好事。”

我还能说什么？

说不行，别来，我看着烦？

李静听不出我话里的刺，她那边又有人叫她，急匆匆地说：“那就这么定了啊妈，我先忙了，你跟雯wen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电话挂了。

高兴？

我看着水槽里那条被开膛破肚的鱼，觉得它有点像我。

心里的那点东西，被掏得干干净净。

晚上，雯雯放学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

“外婆，我回来啦！”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这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

一天里，也就这么几分钟，我觉得自己不是个保姆。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我摸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

“乖呀！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是吗？表扬你什么了？”

“表扬我……字写得好！”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了，把鱼汤端出来，“快去洗手，喝汤了，看外婆给你炖的什么。”

饭桌上，我状似无意地提起。

“雯雯，你奶奶下周要来看你，还去看你作文比赛，高不高兴？”

雯雯正埋头喝汤，闻言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汤渍。

“奶奶要来？”她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期盼。

像盼着过年，盼着去游乐园。

我的心，又被那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嗯，你妈说的。”

“太好啦！”她放下勺子，差点没跳起来，“奶奶会给我带上次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芭比娃娃吗？就是那个会眨眼睛，裙子上有好多亮片的那个！”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快吃吧，汤都要凉了。”

她奶奶张兰，是个讲究人。

退休前是市歌舞团的，身段、气质，都和我这种在车间里耗了半辈子的老工人不一样。

她每次来，都穿得像要去参加宴会。

香水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带来的礼物，也总是些我看不懂，但知道很贵的东西。

雯雯喜欢她，太正常了。

哪个小女孩不喜欢一个会把自己打扮成公主，还会送公主裙和芭比娃娃的漂亮奶奶呢？

不像我。

我只会问她：“作业写完了吗？”

“今天有没有跟同学吵架？”

“青菜吃了没？不许挑食！”

我活成了一本行走的《行为规范守则》。

而她奶奶，是一本精美的童话书。

谁会喜欢读守则呢？

周末，我照例给雯wen的大书包做“年终大扫除”。

把里面的卷子、草稿纸、空笔芯都清理出来。

一沓一沓的，像是我们俩这一个学期共同战斗过的勋章。

就在一堆皱巴巴的草稿纸里，我翻到了一页作文本。

上面是雯雯的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标题是：《我最爱的人》。

我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小孩子嘛，写的无非就是爸爸妈妈，或者……

我不敢想下去。

我鬼使神差地，把那页纸展开，铺平在桌上。

灯光下，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奶奶。

不是外婆。

我盯着那个“奶”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感觉眼睛有点花，那两个字在我眼前跳动，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我所有的力气都吸了进去。

我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屋子里很静，只有冰箱在嗡嗡作响。

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一种嘲讽。

我拿起那篇作文，逐字逐句地读。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奶奶。我的奶奶长得很漂亮，她会跳舞，还会给我买很多漂亮的裙子。每次她来看我，都像仙女下凡一样。”

仙女下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穿了五六年的旧家居服，袖口都磨毛了。手上是洗洁精和油烟味，头发随便用一个夹子在脑后挽着。

我不是仙女，我是土地婆婆。

“奶奶会带我去吃肯德基，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她还会夸我聪明，说我是她最骄傲的孙女。”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

肯德基，我不是没带她去过。

可我总会念叨：“这东西油太大，不健康，少吃点。”

游乐园，我也带她去过。

可我总会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雯雯，慢一点，别摔着！”

至于夸奖……

我好像总是在说：“这次考了95，不错，但那丢掉的5分是怎么回事？粗心了是不是？”

“画得挺好，就是这里颜色涂出去了，下次注意。”

我以为那是为她好。

我以为严厉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原来在孩子眼里，那就只是严厉。

作文的结尾写道：“我希望奶奶能天天陪着我。如果能和奶奶一直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啪嗒。”

一滴水，落在了作文本上，把“生活”两个字洇开了一小团。

我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

我有多久没哭过了？

好像从我男人走后，我就没怎么掉过眼泪。

生活太硬了，没时间让你软弱。

可今天，被我外孙女一篇没写完的作文草稿，打得溃不成军。

我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

塞回了那一堆废纸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点魂不守舍。

做饭会放两次盐。

拖地会忘了把拖把拧干，弄得一地水。

雯雯看着我，有点担心地问：“外婆，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我是真的累了。

心累。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再也弹不回去了。

我开始观察雯雯。

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我试图从那些细枝末节里，找到一点她也爱我的证据。

她会在我做饭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给我讲学校里的事。

她会在我腰疼捶背的时候，跑过来用她的小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帮我捶。

她会把学校里奖励的小红花，贴在我床头的相框上。

以前，我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现在，我却像个贪婪的乞丐，拼命地收集这些温暖的碎片。

可每当我想起那篇作文，这些碎片就又被风吹散了。

她对我，也许只是习惯，是依赖。

就像一只被圈养的小动物，对饲养员的本能亲近。

而爱，那种闪闪发光的、写进作文里的爱，她给了别人。

给了那个叫“奶奶”的仙女。

周四下午，张兰来了。

她拖着一个精致的行李箱，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卷，一丝不乱。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就占领了整个客厅。

雯雯像只小鸟一样扑过去，“奶奶！”

张兰笑着蹲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哎哟，我的乖孙女，想死奶奶了！”

然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个雯雯心心念念的芭比娃娃。

会眨眼睛，裙子上有好多亮片。

雯雯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看着眼前这幅祖孙情深的画面，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布景板。

张兰终于看到了我。

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脸上是那种客气又疏离的笑。

“桂芝姐，又辛苦你了。”

她总是叫我“桂芝姐”。

明明我比她还小两岁。

这一声“姐”，叫得我像个上门服务的家政阿姨。

“不辛苦，应该的。”我把锅铲放下，解下围裙，“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忙了姐，”她摆摆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我喝自己带的普洱。”

看，就是这样。

她永远和我划着一条清晰的界线。

她活在她的普洱茶和香水里。

我活在我的油烟和洗洁精里。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雯wen，也隔着一个世界。

晚饭，我多做了两个菜。

张兰坐在桌边，看着雯雯，满眼都是笑。

她给雯雯夹菜，但用的是公筷。

她夸我菜做得好，但每样只尝了一口。

她一直在说话，说她最近去了哪里旅游，看了什么画展，说省城的房子又涨了多少。

那些话题，我一个也插不上嘴。

我只能埋头吃饭，听着。

感觉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是被请来做饭的厨子。

饭后，张兰陪着雯wen在客厅里玩那个新的芭bi娃娃。

笑声传到厨房，我一边洗碗，一边觉得那声音刺耳。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想用这声音盖住一切。

可我还是听见了雯wen说的话。

“奶奶，你明天会去看我比赛吗？”

“当然啦，奶奶特地为你来的。”

“那……你会给我加油吗？”

“当然，雯雯是我们家的骄傲，奶奶一定在台下给你鼓掌！”

“奶奶你真好！我最喜欢奶奶了！”

“最喜欢”。

不是“喜欢”，是“最喜欢”。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我关掉水龙头，靠在水槽边，大口喘着气。

心里那个破了的洞，又开始呼呼地往里灌冷风。

比赛那天，是个阴天。

我一早就起来了，给雯wen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张兰也起得很早，她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换上了一套裁剪得体的套装，还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我们俩站在一起，送雯雯出门。

一个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嘉宾。

一个像要去菜市场买菜的主妇。

到了学校，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家长。

张兰很自然地走在前面，跟老师打招呼，跟相熟的家长寒暄。

她那种长袖善舞的劲儿，是我学不来的。

我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张兰也跟着坐过来，她从包里拿出一条丝巾，仔细地在椅子上铺好，才优雅地坐下。

她看了看我，说：“桂芝姐，你也真是，今天这种场合，怎么不穿件好点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是我前年买的。

不旧，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我觉得挺好，”我淡淡地说，“舒服。”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孩子大了，有虚荣心了。我们做长辈的，也要注意点形象，别让孩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这十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雯雯拉扯大。

我让她吃饱穿暖，教她懂事明理。

到头来，就因为我穿得不如你，就要被说成是让孩子“抬不起头”？

“我什么样，雯雯最清楚，”我盯着她，“我没你那么好的条件，天天穿金戴银。我就是个普通老太太，雯雯不嫌弃我就行。”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张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可能没想到，平时那个闷声不响的林桂芝，今天会顶嘴。

“桂芝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我把头转向舞台，心却跳得厉害。

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比赛开始了。

孩子们一个一个上台，念着自己的作文。

《我的妈妈》、《我的老师》、《我家的“动物园”》。

童言无忌，引得台下的家长们阵阵发笑。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既害怕轮到雯雯，又盼着赶紧轮到她。

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下面，有请三年级二班的周瑾雯同学，她演讲的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雯雯穿着那条白裙子，像个小天使，走上了舞台。

她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攥着那张稿纸。

她走到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搜寻。

我看到，她的目光越过了我，落在了张兰身上。

张兰冲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雯雯也笑了，紧张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开始念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最爱的人。他可能像太阳一样温暖，也可能像月亮一样温柔。而我最爱的人，她……”

雯雯顿了一下，好像在酝酿感情。

我的呼吸也停住了。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奶奶。”

尘埃落定。

尽管早就知道了答案，可当亲耳听到的时候，那把刀子，还是精准地捅进了心脏。

我听到身边传来张兰一声压抑的、惊喜的抽气声。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投向我的，那种胜利者般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我没看她。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雯雯。

我想听听，她到底有多爱那个“仙女奶奶”。

“我的奶奶，她不住在我家，但她好像无处不在。”

嗯？

这句话，跟我在草稿上看到的不一样。

我愣住了。

雯雯继续念着，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

“每天早上，我吃的荷包蛋，是奶奶的味道。外婆说，这是奶奶专门打电话教她的，说我喜欢吃溏心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李静什么时候……不，是张兰，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哦，我想起来了。

是很久以前，雯雯刚来我家的时候，吃不惯我做的饭。李静打电话来，转述了张兰的一些“育儿经”，其中就包括这个溏心荷包蛋。

我当时还嫌烦，觉得她一个不带孩子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想到，我下意识地，就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一做，就是十年。

“我身上穿的毛衣，是奶奶的样子。外婆的手很巧，她会织很多漂亮的图案。她说，这些样子，都是奶奶从网上找了发给她的，说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身上的血液，好像开始倒流。

是的，是有这么回事。

我只会织些老花样，李静说土。后来，她就经常在微信上给我发一些图片，说是她婆婆找的，让我照着织。

那些小熊、小兔子的图案，织起来费神又费眼。

我一边织一边骂，骂她们娘儿俩净会折腾我这个老太婆。

可手上的活，却一针也没落下。

“我生病的时候，喝的中药汤，是奶奶的关心。那药很苦，我不想喝。外婆就会板着脸，逼我喝下去。她说，这方子是奶奶托人找老中医问的，对我的咳嗽最管用。良药苦口。”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那次方子，是张兰特地回她老家，找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求来的。

她把方子拍了照片发给李静，李静又转发给了我。

我去药店抓药，一包一包地称，回来用砂锅熬。

熬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味。

我看着雯雯皱着眉头喝药的样子，心疼，嘴上却一句软话都没有。

我只会说：“快喝！喝完就好了！”

我从没告诉过她，这药来得有多不容易。

我以为，那些都是张兰在“遥控指挥”，在刷存在感。

我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嫉妒，让我把她所有的付出，都曲解成了炫耀和施压。

舞台上，雯雯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

“我的奶奶，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她会给我买我最想要的礼物，会带我去最好玩的地方。所有人都看得到她对我的好。”

“但是……”

雯雯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这一次，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

“但是，有一个人，她把奶奶所有的好，都变成了我身边的日常。她不说，她只是做。”

“她会因为奶奶的一句话，学做我并不爱吃的菜，只因为它有营养。”

“她会因为奶奶发来的一张图片，熬着夜，戴着老花镜，给我织一件我穿上就不想脱下来的毛衣。”

“她会因为奶奶给的一个药方，不怕麻烦地去抓药、熬药，然后皱着眉头，看我把苦苦的药喝光。”

“她从来不夸我，总是在我考了第一名的时候，告诉我不要骄傲。在我摔倒的时候，告诉我快点自己爬起来。在我哭的时候，告诉我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她很凶，很唠叨，一点也不像童话里的仙女。”

“她总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可是，我想告诉她，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最爱的人是奶奶，因为奶奶，让我看清了，我最离不开的人，是谁。”

“她就是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她不是仙女，她是我的人间。”

最后那几个字，雯雯几乎是喊出来的。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坐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这个傻子，我这个蠢货！

我计较了那么久，怨恨了那么久，嫉妒了那么久。

我把张兰当成假想敌，把雯雯的作文当成审判书。

却从来没有想过，在孩子那颗纯净的心里，爱，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她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给了我们两个人，最高的嘉奖。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张兰。

我转过头，看到她也在流泪。

她摘下眼镜，用纸巾擦着眼睛，妆都有些花了。

“桂芝姐，”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是为她那些年不经意的疏离和炫耀。

谢谢你，是为我把她那些遥远的关心，都变成了雯wen触手可及的温暖。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太太，在满场的掌声里，哭得像个孩子。

雯雯从台上跑下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湿了一角的稿纸。

她没有跑向张兰，也没有跑向我。

她跑到我们中间，张开小小的手臂，一边一个，把我们俩都抱住了。

“外婆，奶奶，你们不要哭。”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爱奶奶，也爱外婆。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个被嫉妒和委屈挖出的洞，被一种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满满地填上了。

比赛结束了。

雯雯拿了一等奖。

我们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雯雯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张兰。

我的手，粗糙，干燥，布满老茧。

张兰的手，柔软，细腻，还涂着漂亮的指甲油。

就是这样两只完全不同的手，被雯雯紧紧地牵在一起。

张兰说：“桂芝姐，我下周不走了。我把省城的房子挂出去租了，以后，我也住在这儿。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我愣住了，“那你……”

“我什么我，”她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含着笑意，“我也退休了，我也想天天看着我孙女长大。我们俩，一起。你做饭好吃，我负责……我负责饭后带你们去散步，去跳广场舞，怎么样？”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暗暗嫉妒了无数次的女人。

在夕阳的光晕里，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有些脱了，但那笑容，却前所未有的真实和温暖。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啊。”

回到家，李静和周明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们那边应该是听说了比赛的结果，激动得语无伦次。

“妈！我听张阿姨……不，我听我妈说了！雯雯太棒了！也谢谢您！您辛苦了！”

李静第一次，在电话里，除了雯雯，还提到了我。

还对我说“辛苦了”。

我拿着电话，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说：“不辛苦。你们在外面，好好工作，别担心家里。”

挂了电话，我走进雯雯的房间。

她正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奖状夹进一个文件夹里。

看到我进来，她冲我甜甜一笑。

“外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雯雯，作文写得真好。”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

“外婆，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只想写奶奶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

“因为奶奶像故事书里的人，写她，老师肯定会喜欢。”

“那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我写着写着，就想起了你。”

“我想起你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给我做早饭。”

“我想起你骑着电动车，风里雨里地接送我。”

“我想起我半夜发烧，你抱着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我想起好多好多。”

“奶奶的好，是加法，她来了，我的快乐就多一点。”

“外婆你的好，是乘法。没有你，我的一切，都会变成零。”

“所以，我撒了个小谎。我最爱的人，不是奶奶。”

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最爱的人，是你，外婆。”

那篇草稿，不是没写完。

是被她自己，否定了。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把我的小外孙女，我用十年青春换来的宝贝，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厨房里，传来了张兰的声音。

“桂芝姐，别跟雯雯聊了，快出来吃饭！我今天露一手，做了个水果沙拉！”

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张兰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这个老房子里熟悉的烟火气，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味道。

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不一样了。

我也知道，我这漫长而琐碎的十年，值了。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句“我最爱的人是你”面前，烟消云散。

我是个保姆，是个厨子，是个司机，是个老师。

但我更是，一个外婆。

是那个，被她写进作文里，藏在心里，最爱的人。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我把外孙女从小带大，偶然看到她写的作文：我最爱的人是奶奶

早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

我的生物钟比公鸡还准，咔哒一声，脑子就醒了。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小区里的路灯泛着惨黄的光。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腰椎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

老毛病了，腰肌劳损。

这是带外孙女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跟针扎似的。

我没敢开大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了厨房。

淘米，煮粥。

一定要用砂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外孙女淼淼嘴刁，电饭煲煮出来的粥，她嫌没米油，不喝。

女儿静静工作忙，早上要是吃不好，胃又要疼。

女婿陈峰……算了，顺带手的事。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米香。

我趁着煮粥的功夫，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又蹲在地上，拿抹布把客厅的地板细细擦了一遍。

拖把拖不干净，还得是手擦。

等我把这一切都收拾停当，天已经大亮了。

七点整。

我去叫淼淼起床。

这孩子今年上五年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最难管的时候。

“淼淼，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我推开门，轻声喊道。

被窝里拱起一团，没动静。

我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快点，姥姥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你爱吃的流沙包。”

被子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哼哼。

“烦死了！让我再睡五分钟！”

声音挺大，带着起床气。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女儿女婿的房间。

还好，没动静。

我耐着性子，伸手去拍被子。

“听话，再不起来真来不及了。”

淼淼猛地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怒气地瞪着我。

“天天催天天催！你就知道催！烦不烦啊！”

我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想训她两句，又怕大清早的吵起来，惹得大家都心烦。

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快穿衣服。”

我转身出了房间，心里堵得慌。

这孩子，小时候多乖啊。

我不禁想起她刚出生那会儿。

小猫崽子似的，在我怀里哼哼唧唧。

静静产假休完就去上班了，陈峰那个妈，也就是淼淼的奶奶，说腰疼，带不了。

这一带，就是十年。

从把屎把尿，到教她说话走路。

从幼儿园接送，到现在的辅导作业。

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

怎么大了大了，反而跟我生分了？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闷。

静静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眉头紧锁。

陈峰埋头吃包子，呼噜呼噜的，也不说话。

淼淼还在生气，勺子把碗敲得叮当响。

“吃饭别敲碗，没规矩。”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淼淼把勺子往桌上一扔。

“我不吃了！”

背起书包就要走。

“哎，这孩子，才吃两口……”

我急了，追过去要把煮鸡蛋塞给她。

“拿着路上吃，不吃早饭哪有精神上课？”

淼淼一甩手。

“不要！难吃死了！”

那鸡蛋滚落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陈峰脚边。

陈峰皱了皱眉，把脚缩了回去。

静静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妈，她不吃就不吃呗，饿一顿就好了，你别老惯着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惯着她？

是谁说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是谁说孩子胃口不好，让我变着花样做饭？

现在倒成我惯着她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出门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那个鸡蛋。

蛋壳碎了，露出里面白嫩的蛋白。

沾了灰，不能吃了。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心里像是也被扔进去了一块石头。

上午收拾完屋子，我准备去买菜。

路过淼淼的书桌，看见地上掉了一本作业本。

这孩子，丢三落四的。

我捡起来，想帮她放好。

本子是摊开的，正好是昨晚写的作文。

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题目，不用想，写的肯定是我吧？

毕竟，这十年，我是怎么对她的，她心里应该有数。

我带着一丝期待，也是带着一丝想寻求安慰的心理，看了下去。

然而，第一行字就让我如坠冰窟。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奶奶。”

奶奶？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一年只来两次，每次只待半天，连淼淼爱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奶奶？

我接着往下看。

字迹稚嫩，却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我心口。

“奶奶很慈祥，她从来不骂我。”

“每次奶奶来，都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还有新玩具。”

“奶奶会偷偷塞给我零花钱，让我买我想吃的东西。”

“不像姥姥，整天就知道让我写作业，不让我看电视，还不让我吃零食。”

“姥姥做的饭很难吃，总是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姥姥很唠叨，一点小事就说个没完，真的很烦。”

“我好想和奶奶住在一起啊，那样我就自由了。”

……

我手一抖，本子掉在了桌上。

原来，在孩子眼里，我是这样的。

唠叨、严厉、做饭难吃、让人厌烦。

而那个什么都不管，只会偶尔来发发糖衣炮弹的奶奶，却是“最爱的人”。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沿。

十年啊。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我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我退休金每个月五千多，大半都贴补在这个家里了。

买菜、水电、孩子的补习班费用……

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出去旅游。

就连生病了，也是硬扛着，怕给他们添麻烦。

结果呢？

换来的是“烦死了”、“难吃死了”。

换来的是作文里那个面目可憎的“姥姥”。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像个傻子一样，感动了自己，却恶心了别人。

我坐在淼淼的床边，呆呆地看着那个作业本。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淼淼发烧，我整夜整夜地抱着她，不敢合眼。

淼淼学走路，我弯着腰跟在后面，累得直不起腰。

淼淼上幼儿园哭闹，我在窗外偷偷地看，跟着掉眼泪。

……

那时候，她奶奶在哪里？

在跳广场舞。

在打麻将。

在旅游。

她说她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

可朋友圈里，她晒的照片比谁都精神。

我不是没抱怨过。

静静说：“妈，你就多担待点，婆婆那边也是没办法。”

陈峰说：“妈，辛苦你了，等淼淼大了就好了。”

是啊，淼淼大了。

大到会写作文嫌弃我了。

我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

镜子里的那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疲惫。

这是我吗？

我以前也是个爱美的人啊。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单位里的文艺骨干。

怎么就活成了现在这副讨人嫌的模样？

我把作业本合上，放回原处。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那天中午，我没做饭。

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手机响了，是静静。

“妈，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陈峰想吃油焖大虾，你记得买点虾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

以前，我会高高兴兴地答应，然后屁颠屁颠地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

但今天，我只觉得累。

“我今天不舒服，没买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吃药了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的关心。

“老毛病，歇歇就行。”

“哦，那行吧。那我们晚上点外卖，你也别做了。”

挂了电话。

没有一句“我回来看看你”，也没有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只有“点外卖”。

我苦笑一声。

这就是我养大的女儿。

晚上，他们回来了。

手里拎着外卖盒子，香气扑鼻。

淼淼一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哇，披萨！”

她欢呼着冲向餐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静静倒是进来看了我一下。

“妈，你好点没？给你留了两块披萨，趁热吃吧。”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不饿，不想吃。”

“哎呀，多少吃点嘛。是不是因为早上淼淼惹你生气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小孩子不懂事？

五年级了，是非好坏分不清吗？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感觉不到吗？

还是说，这就是人性？

容易得到的，永远不被珍惜。

“我累了，想睡会儿。”

我下了逐客令。

静静站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趣，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

淼淼在讲学校里的趣事，陈峰在附和，静静在笑。

其乐融融。

仿佛我是个多余的人。

隔着一扇门，那个世界与我无关。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一点点凉透。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门铃响了。

我还没起床，听见陈峰去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透着惊喜。

紧接着是淼淼的尖叫声。

“奶奶！我想死你了！”

我心里一沉。

是那个“最爱的人”来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一个打扮时髦的老太太正抱着淼淼，心肝宝贝地叫着。

那是陈峰的妈，刘桂兰。

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穿着鲜艳的连衣裙。

看起来比我年轻十岁。

其实我们同岁。

“哎哟，亲家母起来啦？”

刘桂兰看见我，笑眯眯地打招呼。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嗯，来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哎呀，我这不是想孙女了吗，特意过来看看。顺便给淼淼带了点东西。”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礼盒。

进口零食、乐高玩具、还有一套漂亮的公主裙。

淼淼抱着那个乐高盒子，眼睛都在放光。

“谢谢奶奶！奶奶你真好！”

她在刘桂兰脸上亲了一口。

刘桂兰笑得花枝乱颤。

“乖孙女，奶奶不疼你疼谁啊？”

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零花钱，想买啥买啥。”

淼淼看了一眼静静。

静静假装推辞了一下。

“妈，你别老给她钱，惯坏了。”

“哎，这叫什么话？我孙女，我乐意！”

刘桂兰硬把红包塞进淼淼手里。

淼淼喜滋滋地收下了。

“谢谢奶奶！”

我在旁边看着，像个局外人。

这一幕，多么讽刺。

我每天起早贪黑，伺候他们吃喝拉撒，抵不过这偶尔一次的金钱攻势。

我走进厨房，准备烧水。

陈峰跟了进来。

“妈，中午多做几个菜啊，我妈爱吃红烧肉，还有那个清蒸鲈鱼。”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保姆。

我看着他，突然不想忍了。

“我腰疼，做不了。”

陈峰愣住了。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拒绝。

“妈，我妈难得来一次……”

“你也知道是你妈难得来一次？那是你妈，不是客吗？你想尽孝，自己做去。”

说完，我把水壶重重地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陈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回到客厅，刘桂兰正拉着淼淼的手说话。

“淼淼啊，最近学习累不累啊？”

“累！作业可多了！姥姥还非逼着我练字！”

淼淼立刻告状。

刘桂兰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孩子还小嘛，快乐最重要。逼那么紧干什么？把孩子都逼傻了。”

我冷笑一声。

“快乐？快乐能考上重点初中吗？快乐能当饭吃吗？”

刘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亲家母，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的教育理念都变了，讲究素质教育。你那一套老黄历，早过时了。”

“是啊，我过时了。那你来带？你理念先进，你把淼淼接回去带？”

我盯着她，步步紧逼。

刘桂兰眼神闪烁，干笑两声。

“看你说的，我这不是身体不好嘛……”

“身体不好？我看你跳广场舞的时候劲头挺大啊。朋友圈里天天晒，今天去爬山，明天去K歌，怎么一带孩子就身体不好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静静和陈峰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咄咄逼人。

以前为了家庭和睦，我都是忍气吞声。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刘桂兰脸上挂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静静，你看你妈，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孙女，倒成罪人了？”

静静赶紧打圆场。

“妈，你少说两句。婆婆也是一片好心。”

又是这样。

又是让我少说两句。

我看着静静，心里充满了失望。

“好心？好心就是十年不闻不问，来了就挑拨离间？好心就是拿钱收买孩子，让孩子觉得姥姥是恶人，奶奶是好人？”

我指着淼淼，声音颤抖。

“淼淼，你摸着良心说，这十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是谁天天给你做饭洗衣？”

“你那篇作文，写得真好啊。最爱的人是奶奶。行，既然你这么爱奶奶，那你跟奶奶走吧！”

淼淼被我吓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妈妈……”

她扑进静静怀里。

静静一边哄孩子，一边责备地看着我。

“妈！你跟孩子发什么火啊？她才多大，懂什么？”

“她不懂，你们也不懂吗？”

我环视着这一家子。

“陈峰，你妈身体不好，我身体就好吗？我腰肌劳损，颈椎病，高血压，我有跟你们抱怨过一句吗？”

“静静，你工作忙，我体谅你。可你体谅过我吗？我也是六十岁的人了，我也想过几天清闲日子！”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稍有不如意，就给我甩脸子。”

“我是你们的妈，不是你们的保姆！更不是你们的出气筒！”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感觉胸口剧烈起伏，头晕目眩。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终于说出来了。

憋了十年的委屈，终于发泄出来了。

刘桂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行，行。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她拿起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妈！”

陈峰追了出去。

静静看着我，眼神复杂。

“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难得聚一次，非要闹成这样吗？”

“闹？是我在闹吗？”

我看着她，心如止水。

“静静，我累了。真的累了。”

“这个家，我待不动了。”

说完，我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静静慌了，跑进来拉住我。

“妈，你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回我自己家。”

我有自己的房子，那是老伴留给我的。

虽然不大，但是清净。

这十年，为了带淼淼，我把它租出去了。

前阵子租客刚退租，我还没来得及再租出去。

正好，给我留了条退路。

“妈，你别冲动。淼淼还小，离不开你啊。”

静静带着哭腔。

“离得开。她不是最爱奶奶吗？让奶奶来带。或者你们自己带。”

我推开她的手，继续收拾衣服。

几件旧衣服，几瓶药，还有一张老伴的照片。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在这个家里十年，我竟然没留下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峰送走他妈回来了，看见我在收拾行李，也愣住了。

“妈，你这是……”

“陈峰，你是个孝子，这很好。以后好好孝顺你妈，别让她受气。”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立起来。

“至于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了那个住了十年的房间。

客厅里，淼淼还在哭。

看见我要走，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我。

“姥姥……”

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有平静。

“淼淼，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作业要自己写，衣服要自己洗。姥姥不能陪你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静静在后面喊“妈”。

但我没有按开门键。

出了小区，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但我却觉得无比自由。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幸福里小区。”

那是我的家。

真正的家。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我放下行李，开始打扫卫生。

虽然累，但是心里踏实。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属于我。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担心谁吃不好，不用听谁的抱怨。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卧了个荷包蛋，放了把青菜。

简简单单，却吃得格外香。

手机一直在响。

静静打来的，陈峰打来的。

我都没接。

后来，静静发来了微信。

一大段语音，带着哭腔。

“妈，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回来吧。家里乱成一团了，淼淼晚饭也没吃，一直在哭。”

我听完，回了几个字。

“饿了自然会吃。乱了就收拾。我都教过你们。”

然后，关机，睡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闹钟，没有早起。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阳光洒在床头，暖洋洋的。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腰也不那么疼了。

起床，洗漱，去楼下吃了顿豆浆油条。

看着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人，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白活了。

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啊。

我去报了个老年大学的绘画班。

年轻的时候我就喜欢画画，后来为了生活放下了。

现在，我想捡起来。

下午，我去逛了商场。

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衣服，还买了一套护肤品。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我笑了。

原来，离了他们，我能过得这么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充实。

画画、逛街、和老姐妹们喝茶聊天。

静静还是每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诉苦、道歉、求我回去。

她说陈峰做饭把厨房烧了。

她说淼淼作业没人辅导，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她说她每天要在公司和家里两头跑，快崩溃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报应吧。

既然你们觉得我不重要，觉得我烦，那就尝尝没有我的滋味。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我正在画室画画，画的是一束向日葵。

金灿灿的，充满了生命力。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静静带着淼淼走了进来。

两人都瘦了一圈，憔悴不堪。

静静眼圈黑黑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

淼淼更是像个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看见我，淼淼哇的一声哭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姥姥！我错了！你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饭！呜呜呜……”

静静也红着眼眶，站在旁边。

“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家里简直像地狱一样。陈峰他妈来带了两天，嫌累，跑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我放下画笔，看着她们。

心里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清醒。

“静静，你们不是没办法了，是没人伺候了。”

我淡淡地说。

“如果我回去，继续像以前一样，当保姆，当老妈子，你们会珍惜吗？不会。过不了几天，你们又会觉得理所当然。”

“妈，不会的！真的不会了！我们一定改！”

静静急切地保证。

我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说，我也想通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想再围着你们转了。”

我把淼淼拉开，蹲下来看着她。

“淼淼，姥姥问你，你最爱的人是谁？”

淼淼抽噎着，看着我，又看了看静静。

“是……是姥姥。”

“不，你不用骗我，也不用骗自己。你爱奶奶，因为她给你买玩具，给你钱。这没错，那是她的方式。但姥姥的方式是照顾你的生活，管教你的学习。这也没错。”

“只是，姥姥累了，不想再做那个讨人嫌的人了。”

我站起来，重新拿起画笔。

“你们回去吧。这周六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你们。但回去长住，不可能了。”

静静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决绝。

“妈……”

“走吧，别打扰我画画。”

我下了逐客令。

静静看着我坚定的背影，知道多说无益。

只能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淼淼走了。

画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画布上的向日葵，心里一片光明。

虽然有些残忍，但这才是对大家都好的方式。

他们需要长大，需要学会承担责任。

而我，需要找回我自己。

周末，我去了静静家。

家里乱得像猪窝。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地上全是玩具。

陈峰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炒菜，油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看见我来，他们像看见救星一样。

“妈！你来了！”

陈峰举着锅铲跑出来，一脸油汗。

“快快快，妈你快帮我看看这菜怎么糊了？”

我笑了笑，没动。

“火太大了，关小点。加点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活。

静静在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抱怨。

淼淼在写作业，咬着笔头，一脸愁容。

“姥姥，这道题我不会……”

她习惯性地向我求助。

我走过去，看了看题目。

“先读题，自己思考。实在不会，去查字典，或者问爸爸妈妈。”

淼淼愣了一下，只好自己低下头去想。

那天中午，饭菜很难吃。

米饭夹生，菜太咸，汤没味。

但他们吃得很香。

大概是饿坏了。

我也吃了一点。

虽然难吃，但我心里却很舒坦。

因为这不是我做的。

吃完饭，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去洗碗。

而是坐在沙发上喝茶。

静静和陈峰对视了一眼，只好自己去收拾。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人的拌嘴声。

我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真实。

临走的时候，淼淼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姥姥，你什么时候再来？”

“下周吧。如果我有空的话。”

我摸了摸她的头。

“淼淼，记住了。爱不是嘴上说说的，也不是靠礼物买来的。爱是付出，是责任，也是相互的尊重。”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个“最爱奶奶”的作文，或许还会刺痛我。

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知道，我首先要爱的，是我自己。

只有我爱自己，别人才会尊重我。

只有我活出了自我，才能赢得真正的爱。

手机响了一声。

是静静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是淼淼重新写的一篇作文。

题目是《我的姥姥》。

“我的姥姥，以前是个超人。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管着我。我很烦她。

但是，当超人离开了，我才发现，我的世界塌了。

没有姥姥的粥，早上肚子会饿。

没有姥姥的唠叨，家里冷冷清清。

没有姥姥的管教，我作业写得一塌糊涂。

原来，姥姥的爱，藏在一碗粥里，藏在一句句唠叨里。

我不希望姥姥再当超人了，太累了。

我希望姥姥做回她自己，画画，跳舞，开开心心的。

姥姥，对不起。

姥姥，我爱你。”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暖的。

我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我拿起画笔，在向日葵旁边，添了一只正在飞舞的蝴蝶。

那是自由的我。

也是重生的我。

这世间所有的爱，都指向团聚。

唯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指向别离。

得体的退出，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也是给自己最好的成全。

我终于明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