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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我喜欢爸爸作文》相关写作范文范例(精选5篇)

更新日期:2025-09-05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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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我喜欢爸爸”的作文,想要写好,确实需要注意一些事项。这不仅仅是一篇简单的感情抒发,更是展现你对父亲理解和欣赏的机会。以下是一些关键的注意事项:
1. "明确中心思想 (Clear Central Theme):" "核心是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爸爸?是因为他的某个具体品质(如勇敢、善良、幽默、勤劳、有耐心),还是因为他为你做的某件特别的事情,或者仅仅是他在你心中的高大形象? "聚焦:" 不要试图涵盖所有你喜欢爸爸的理由,选择一两个最让你感动、印象最深刻的点作为重点来写,这样文章会更集中、更有力量。
2. "选择具体的素材 (Choose Specific Materials):" "避免空泛的赞美:" 像“爸爸很伟大”、“爸爸是超人”这样的话太空泛,无法打动人。 "用事例说话:" 回忆一件或几件具体的事情来支撑你的观点。例如: 他怎么帮助你解决学习上的难题? 他在你生病或失落时,是如何安慰和照顾你的? 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习惯,让你觉得很有趣或值得学习? 他面对困难或挑战时,展现出的什么品质让你敬佩? 他和你一起做的某件难忘的事情? "细节描写:" 在叙述事情时,加入一些

小学生作文,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不是超人,也不是明星,但在我心里,他是全世界最厉害、最好的爸爸。

他有一双不大却很有神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弯弯的缝,特别温暖。他的肚子软软的,我最喜欢趴在上面,把它当作我最舒服的“人肉沙发”。

爸爸好像什么都懂。我作业本上不会的数学题,他看一眼就能说出答案;我好奇为什么天上的星星会眨眼,他就能给我讲宇宙和行星的故事。他修好了我摔坏的玩具车,甚至还能做出超级厉害的纸飞机,飞得比谁的都远!那时候,我觉得爸爸的双手有魔法。

但爸爸最让我佩服的,是他的耐心。记得我学骑自行车时,摔了一次又一次,膝盖都磕破了,我气得直哭,想放弃。爸爸没有骂我,而是扶起自行车,对我说:“别怕,爸爸在后面扶着你,我们再来一次。”我回头一看,他其实早就悄悄松开了手,正满头大汗地跟在我后面跑着,保护着我。那一刻,我学会了骑车,也懂得了爸爸的爱就是那双无形中保护我的手。

爸爸工作很忙,有时很晚才回家。但不管多累,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周末的时候,他会放下手机,陪我去公园踢球、放风筝,或者只是一起散步,聊一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我的爸爸,他不常说“爱我”,但他的爱藏在每一天的陪伴里,藏在每一句“别怕,有爸爸在”的话里。他就是我心目中的超级英雄!

我爱我的爸爸。

1979年,有着地主成份的我喜欢上了村支书的女儿,父亲直言我不配

你不配。

父亲把铝饭盒往炕沿一搁,盖子一跳,又稳稳合上。

我愣了半拍,喉咙发紧,只挤出两个字。

凭什么。

土炕热气从褥子缝里往上冒,窗上糊的报纸被风鼓起又贴回去,像谁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会儿是1979年初春,生产队的大喇叭每天早晚各喊一遍,声音在村道上打着弯儿跑。

院口的槐树还光着枝,枝头探出来几根新绿,像小心翼翼的手指。

我家在队边,屋子是土坯垒的,墙角放着一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小块釉。

屋里最亮堂的东西,是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的车铃。

父亲不爱多话,母亲身子骨柔和,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家背着什么样的“成份”,这两个字像一块阴影,但也像一块砖,放稳了就能垫脚。

母亲把饭盒推给我,眼神平静得像井水。

她说今天多吃一口,下午干活有劲。

父亲不看我,只低头把饭盒盖扣紧,又取了半截用旧的报纸把它包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说的那句“你不配”不轻。

村里管事的柳叔,是个做事利落的人,家里有个女儿,穿一身浅蓝的确良,袖口洗得发白。

柳杏,人如其名,脸上总像有春天的光。

我第一次注意她是在供销社门口,她买了两支铅笔,递了一支给身边的小孩。

小孩嘴角都笑开了花。

我在一旁挑了两米白布,手心出汗,心里却暗暗夸了一句。

这丫头不哆嗦。

“哆嗦”是我们那嘎达常说的词,意思是手不抠门也不婆婆妈妈。

我把几张粮票递给营业员,营业员在算盘上哗啦啦拨拉,动静跟雨落瓦檐差不多。

走出供销社,阳光照在白墙上,墙投下来的影子和我并肩走。

从那天起,我在场院上抬头看一眼,就能在人堆里认出她。

她走路不急不缓,像一条小河流过石头,不吵也不闹。

夜里,母亲在缝纫机前踩踏板给我缝补工作服,踏板吱呀吱呀,是家里的节拍。

我坐在一旁用砂纸打磨那辆凤凰车的车把,砂纸走过,留下亮亮的一道。

我给自己说一句话。

咋整,靠手吃饭,心里才踏实。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我把凤凰车推到院外,链条抹了煤油,银亮得像一条细鱼。

赵婶拎着蒸笼从门口过,热气从笼盖里挤出来,她笑我。

小子,你这是跟车过日子。

我笑着回她。

犯不上犯不上,车好走,心不慌。

她咂咂嘴,说你这嘴咋就这么贫。

那一天,我特意绕远路去了木材站。

木材站在河沿上,木料一根根码得整齐,木香被阳光一晒,混着河风,清得能洗眼睛。

我先搬木头,肩膀磨得生疼,渐渐也就有了劲。

下午我蹲在一位老木匠旁边,盯着他打榫眼。

榫槽对榫头像人和人的性格,合不合拍,全在一个“准”字上。

老木匠叼着半截烟,不点火,只含着烟草味儿。

他拿粉笔在木头上弹线,指关节鼓起又收紧,像一只小鸟捏紧了翅膀。

他时不时瞟我一眼。

他说,别只看,手上得打。

我点头,心里头跟着那粉线走。

中午我蹲在木堆旁边打开铝饭盒,里面是两个窝头一小撮咸菜。

铝饭盒被蒸汽熏得发亮,盖子轻轻一响,像一个小承诺。

我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往心里添火。

傍晚,村头的杨树被夕阳照得红彤彤,树影拉得老长。

我在路口等,凤凰车斜靠在路标旁。

她从夜校那条路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本用复写纸夹着的讲义,指尖沾了点蓝印油。

我向前半步,声音平平。

要不,我顺道送你。

她抬眼看我,一瞬的迟疑之后,点了点头。

她坐上车后座,把衣角往里收紧,神色认真得像要过河。

我握紧车把,脚上发力,链条稳稳地走,细小的金属声在晚风里像鱼儿吐泡。

她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

慢点也不怕,稳点更好。

这句话从背后落到我耳朵里,像有人把手搭上我的肩。

我心里说了一句。

中不中。

她听见了,笑了一下。

这笑把我心里的那层硬壳悄悄擦掉了一角。

夜校外的走廊灯光发青,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通知,墨水透过去,背面印出不清不楚的字影。

我把车靠墙,守在窗外,听见里面粉笔在黑板上沙沙走,像雨打在瓦片上。

下课铃响,她挤出人群,脚步轻,眼睛里有光。

我把铝饭盒往她手边一搁,她摆摆手。

我不饿,你吃吧。

我把饭盒盖掀开又合上,笑了一下。

别扯闲篇,热的时候好吃。

她没再推,坐在走廊头的矮凳上,小口小口吃,手心捂着饭盒,像捂着个小火炉。

那只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

第二天太阳出来得迟,地面潮乎乎的,像刚洗过。

我把木材站打下的边角料挑了一堆回家,用刨子刨成板,做了个窄窄的书架。

刨花卷曲着落在地上,像浅黄色的波浪,我用簸箕轻轻一撮,放在一边,舍不得丢。

书架做成的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框里挤进来,刚刚好照在上头,木纹像长出来的年轮。

她来看我,站在书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在木头上停了停。

她说了两个字。

板正。

我心里头舒了一口气,嘴上却只说。

差不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还是用旧报纸包着的,报纸边沿油光光,纸上印着某个厂家的广告词,已经像褪色的影子。

她把铅笔递给我,眼神认真。

写字跟打榫一样,先找线,再下刀。

这支铅笔后来一直插在我的工具架上,黑得发亮,像一双目光。

村里人嘴碎,风也爱凑热闹。

有人站在小卖部门口说闲话,语气里带一点不经意的笑。

也有人在我背后拍一下,说小伙子实在,手脚勤快。

我不解释,不争辩,我知道嘴皮子是软的,活计是硬的。

有话,慢慢让时间说。

那年的秋收,场院上堆起一垛一垛的粮,玉米棒子层层码齐,麦芒在太阳底下发光。

大家围成一个半圆,说话不大不小。

我站在一边,手心有一点潮。

风吹过来,带着粮食的香气,像一阵温热的潮。

会散了,大家散开,我忽然向前一步。

我这一辈子不算会说话,可那一刻我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她。

话不长,像从胸口往外推了一块石头。

人群有一瞬的轻响,像风吹过杨树叶。

有帽檐压低的动作,有人微微转头,也有人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烟头弹了一下。

她没退,也没低头。

她走到我身边,站住。

她又把一支铅笔递给我,还是旧报纸包着的,像在当众做一个小小的决定。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上她指尖,像被烫了一下,又马上沉稳下来。

父亲站在另一边,眉骨立起,脸色不动。

傍晚回家,他沉默着,坐在炕边,手里把玩凤凰车的车灯。

灯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冬天我在冰上滑了一跤留下的。

屋里静,只有炕洞里木柴小声地“啪嗒”一声,像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夜里我起来喝水,月亮从窗缝里洇进来,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格。

院子里传来两声轻咳,父亲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又回屋。

第二天清早,他把车灯换了新玻璃,又把车把把手重新缠了一层黑胶带。

他把车推进屋里,说了一句。

晚上路黑,灯要亮。

他说完就低头收拾工具。

他的背影有一点瘦,又有一种稳。

我把那句话塞进心里,小心地按了一下,像按实一个钉子。

冬天紧接着就来了,冷得像把铁片放在衣服里。

水缸口结了一层厚冰,母亲拿铁勺敲开,敲出清脆的声响。

木材站传出消息,说修理间要招几个正式工。

我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像揣了个热乎馒头,不敢掰开太快。

报名那天我白天干活,晚上在油灯下看师傅留下的图纸。

油灯芯调得低低的,火焰像一粒黄豆,影子在墙上轻轻抖。

铅笔在纸上走,留下灰黑色的线,线交叉成角,角对角,像人与人之间的对上眼。

考试那天,霜从地里冒出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把铅笔别在耳后,手心出汗,背心也微湿。

监考的是站里的老技工,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

题不难,难在准头。

我深吸气,先用目光找线,再下刀。

锯齿在木头上走,发出细细密密的响,像一条小路被踩实。

交卷那一刻,我觉得胸口轻了一寸。

几天之后,名单贴在木材站的门口,风把角吹得往外翻。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行。

我没喊,也没跳,只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他把围裙挂起来,用布条擦了擦手。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力道轻,却把我的背撑直了。

他又去厨房,把炉火添了一把煤,火一下子旺了一点。

母亲从灶台那边回头,眼睛弯起来,像天边的一弯月牙。

那以后,日子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顺了点。

我在修理间里蹲着,鞋底下常年粘着锯末,回家门槛上总要跺一跺。

杏子在镇小学代课,黑板上她写的字干净利落,板擦抹过,剩下淡淡的粉痕。

她常常把复写纸折得整整齐齐,放在课本里,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我骑凤凰车接送她,车把被我握得油亮,车座裂开过两次,都被我用旧皮带缝好。

有时候她坐在后座,轻轻哼一两句曲子,声音小,像风在树梢上走。

村里人慢慢少说了些闲话。

赵婶照旧打趣,见我推车就笑。

别嘚瑟,摔了不值当。

我笑,手上把车铃按了一下,车铃脆脆地回应一声。

我说一句。

踏实不。

她摆摆手,说你小子就会贫。

我们成亲那天,院子里晒得暖。

红绳挂起来,纸花晃晃悠悠,像会点头。

父亲在门梁上贴了“和和美美”四个字,他的字有一点拙,却稳当。

邻里各自端了家里的拿手菜,一盆红烧萝卜,一碗炖豆角,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我把那只铝饭盒擦得亮亮的,摆在桌沿。

她笑着把饭盒推给我,我又推回她。

这小小的推让,像把一天的光亮又折回一点给彼此。

那几年,票儿还在用,粮票、油票都攥在母亲手里,像两只小鸟。

母亲算计起来一清二楚,她说一天的火候要匀着用,锅要稳,菜要顺。

父亲吃饭爱蘸点咸菜,偶尔也会把一个鸡蛋悄悄塞进杏子的饭盒里。

他说姑娘上课费神,垫垫更起头。

他嘴上还板着,眼神却慢慢软下来。

屋里慢慢添了点东西,先是手表,再是缝纫机,然后是黑白电视。

黑白电视放在柜子上,天线支得像两根草叉。

父亲最爱看晚间的新闻,新闻一完,他就按下开关,说省电。

我把凤凰车每周擦一遍,链条不许干,车铃不许哑。

我说一句土话。

这车是我老伙计,得伺候明白。

进入九十年代,镇上热闹起来。

街角冒出好几个摊子,修钟表的,配钥匙的,卖小五金的,摊位上挂着一个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我白天在修理间,晚上在街灯下帮人修椅子腿,换门闩,有时候顺手给人把桌角打磨一下。

有人说你不累吗。

我说一句。

累不趴下,心里就踏实。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也就不觉得累了。

那几年,铝饭盒换成了搪瓷饭盒,搪瓷上画着一朵红花,花瓣边缘微微掉釉,露出一圈小白。

后来又换成塑料的,但那只铝饭盒我一直留着,放在柜子最上层。

逢着晴天,我把它拿出来擦一遍,光从它的边角上滑过去,像水过石面。

孩子出生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杏树开得满枝是白。

孩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拳头握得紧紧,脸颊红得像小苹果。

我用边角料给孩子做了几个小木玩,马、船、小飞机,边缘被我打磨得圆圆的,孩子抓在手里,不硌。

杏子抱着孩子教他叫爸爸,孩子先叫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风吹过草尖。

父亲把脸凑过去,孩子伸手碰碰他的眉头,他笑得像个孩子。

夏天的傍晚,我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乘凉。

远处望过去,村路上有人骑着二八杠,自行车的影子拉得细长。

锅里炖着一锅菜,香味顺着窗缝跑出来,粘在空气里。

母亲针对孩子的胃口调整着汤的厚薄,她总说一句。

孩子的胃口要哄着来。

我在院子里削木头,锯末一层一层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层细砂。

每削一刀,心里就静一分。

有一回做活心急,榫槽打浅了,客户回来找我返工。

我把活接过来,没多说,坐下就改。

改完我说一句。

我手上跑了神,实在对不住。

对方摆摆手,说你这个人实诚,事儿办得靠谱。

我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规矩。

干活不糊弄,说话不夸口。

这一点拎得住,日子就不打摆子。

九十年代中叶,我们换了新房。

土炕变成木床,窗户换成玻璃,窗台上摆了两盆绿植,枝叶往上探,像两个孩子伸懒腰。

冬天屋里有了炉子,铁管里暖气走路,咕嘟咕嘟,声音像老朋友咳一声清清嗓子。

电视换成了彩色,画面里的颜色忽然就鲜亮起来。

父亲看见彩色的画面,像第一次走进有灯的房间。

他笑着摇头,说以前看黑白,也没觉得颜色缺了。

母亲笑着回他一句。

有了就更好。

孩子慢慢长大,上小学,书包里叮叮当当装着许多小玩具和铅笔。

杏子教语文,常常把孩子的作文捞回家看,边看边在旁边画一个小圆点,表示这里好。

孩子写字,铅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声音像细雨落在瓦片上。

我偶尔在他背后看,心里头软得像一碗热粥。

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像被细细筛过,柔得不刺眼。

我把那只铝饭盒拿出来,坐在门槛上擦。

孩子问这是啥。

我说这是咱家的老物件,装过热气腾腾的饭,装过路上的心气。

他把盖子掀开又合上,盖子的扣儿发出一声轻响。

他笑,说好听。

我也笑。

那几年,村里修了路,坑坑洼洼的土路渐渐平起来。

镇上通了更多的客车,车站的广播每天响着,声音热闹。

街上新开了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许多样片,小孩站在玻璃前看自己的影子,冲着镜子做鬼脸。

我在修理间的手更稳了,锯齿走得直,榫头对得紧,别人看一眼就知道谁做的。

有人把活拿来时,只说一句。

让老马做。

“老马”是大家给我起的绰号,也是我真实的姓氏。

我每次听见,都心里一热。

有回过节,隔壁一家把做坏的窗框抬过来,着急用。

我在院里铺了一块麻袋布,把窗框放在上面,一点一点对线,翻过来又翻过去。

赵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铝锅盖当扇子扇风,看了半晌,感叹了一句。

你这人有耐性。

我笑说。

整不明白不出手,出手就得明白。

她乐呵呵说一句。

行不行。

我也回一句。

中。

我们家的凤凰车,仍旧站在门口的那块老地方。

它换过几回外胎,车座皮也换过,车铃声音还是那样脆。

我常说一句。

别瞎叨咕,这车比谁都听话。

孩子上中学的时候,便开始喜欢上图画。

杏子说他笔下有个世界,画里画外都自有光。

我把边角木做成画框,砂纸打得光滑,一层清漆薄薄刷上去,光泽不晃眼。

孩子把自己画的画装进去,站在墙边端详半天,忽然回头看我。

他问一句。

爸爸,你年轻那会儿最大的盼头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是把手里的活做好,让心里安。

他听了笑,把这句话写在了他的画背面。

岁月往前,像河水顺流,到二〇〇〇年前后,镇上店铺一个接一个亮起霓虹灯。

路灯下,摩托车的声音像一串急促的小鼓点。

我们的生活也慢慢有了新颜色,厨房里多了一个小台扇,摇头来回,吹着一家人的笑声。

杏子的学校换了新黑板,粉尘少了,她的嗓子也不那么容易哑了。

我在修理间里添了一把细齿锯,起线更细,收口更利落。

夏夜我们搬着小凳坐到院里,邻里谈起各家的事,说孩子说农事,说谁家添了个电饭锅,谁家换了个新窗帘。

我听着,偶尔接一句。

别攀比,日子过在心上。

有人点头,说这话在理。

二〇一〇年之后,村头的路重新铺了,宽了,平了,下雨再也不积水。

手机走进家家户户,孩子常拿着手机给我们拍照,给我和杏子的笑脸打光。

我不太会摆姿势,只会把手背在身后站直。

孩子说我站得像个门板。

杏子笑,说你爸这叫板正。

我也笑。

父亲的背慢慢更弯了一点,走路慢,但脚步稳,每一步都落在地上不滑。

他偶尔把那只铝饭盒拿下来,摸一摸,放回去,再摸一摸。

他说一句。

跟了咱家不少路。

我说一句。

是个老伙计。

他点头,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一小点光,像火星。

他仍然爱坐在电视前,但看得少了。

更多的时候,他坐在院里把手摊在膝上,晒太阳。

太阳从墙头一点一点往下走,他的脸上就有了阴影又没有了。

我陪他坐,不说话,只听风吹过槐叶,听木匠刀在我手里轻轻走过木头的声响。

有一次,他忽然开口。

当年我说那句“不配”,心里其实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笑了一下,说过去了。

他也笑,说是啊,过去了。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像水走到洼地,静一会儿又流开。

他后来常常把凤凰车推出来,抹一抹车身,又把它推回屋。

他把车铃轻轻一按,车铃响一声,像老朋友打招呼。

我知道,他在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许多事不用说,心照就好。

孩子工作后不在身边,逢年过节回家,带回来一些新鲜玩意儿。

我对那些东西不算懂,但不摆脸色,拿在手里看看,放下。

我仍旧最爱的是我那几把锯,一把斜口,一把细齿,一把拉锯。

我把它们一排摆好,像摆摆自己的心气。

有一回孩子让我写点句子,他说老师让他采访家里的长辈。

我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句。

日子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打量别人的。

他看了半晌,点头,说简单,但对。

我说,简单的东西像白米饭,吃着不腻。

他笑,说我这比喻有味道。

杏子看我们父子在那儿一来一回地说话,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加了一瓢水。

锅里的汤咕嘟一声,把屋子里的味道又往上抬了一寸。

春天到来时,院里那棵枣树发新芽,芽儿绿得嫩,像刚揭了纱的脸。

我把一条小绳子系在树枝上,让孩子的风铃再挂起来。

风铃是他小时候做的,用废旧的钥匙串起来,风一吹,叮叮当当,像远处传来的一阵笑声。

凤凰车挪出来晒太阳,阳光在车身上滚了一圈,车把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两条斜斜的小路。

我把铝饭盒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光照在它身上,它暖起来,像一个掌心里的果子。

有时候我会拿那支旧铅笔出来,笔杆上有我们当年的手汗留下的痕迹,颜色暗而暖。

我把它插回工具架,心里像摆好了一件旧事。

午后,我喜欢听收音机。

一台老上海牌收音机,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像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在耳边说话。

我坐在它旁边擦锯齿,把每一个齿尖擦亮。

杏子从学校回家,手里夹着几本作业,边走边翻,嘴里不自觉地跟着读。

她把作业放在桌上说一句。

这孩子写得真朴实。

我抬头,看她眼角的细纹。

那些细纹像稻田里的水纹,一圈一圈,是岁月走过的痕迹,也是岁月留下来的光。

她看我笑,说你看我做啥。

我说看你高兴。

她笑得更开。

我也笑。

秋天来临时,场院又热闹起来。

晒粮的席子铺得一片一片,阳光下像刚晾开的布。

我站在场院边上,看一只小狗在席子边绕圈,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秋天,麦芒发光,人群里有轻轻的响动,她站到我身边的那个瞬间。

许多事情没那么轰轰烈烈,像锤子敲在木头上,声音不大,去得深。

我常常对自己说,配不配,不在别人嘴上,在自己手心里。

这句话不锋利,也不惊人,但它像一根线,穿过许多年的衣襟,没有断。

冬天的晚上,屋里点起灯,灯光暖,像从米汤里伸出的手。

窗上结了薄薄的霜花,像有人悄悄往上吹了一口白气。

我坐在桌边写几个字,手里的笔走得慢。

孩子打电话来说他一切都好,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像从一条亮亮的线那端飘过来。

他问家里怎么样。

我说一切都好。

他说他忙得很开心。

我说开心就好。

放下电话,我摸一摸铝饭盒的盖子,像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它安静地挨着我的手,给我一个实在的回声。

有一晚落了雪,我起夜看见院里白了一层,像有人给地面铺了一层凉被。

我出门扫雪,扫帚在雪上走,唰唰的,像在纸上写字。

扫到凤凰车旁边,我把车推到屋檐下,怕它受潮。

我按了一下车铃,车铃响了一声,清清脆脆,像从年轻时候的某个早晨穿越过来。

我也听见了自己的呼吸,稳,匀,不紧不慢。

我想,很多年里,我和身边的人就这样相互支撑着走过来。

走过了一些窄窄的小桥,走过了一些不太平坦的小路。

桥走过去了,路也就走过去了。

留下来的,是手上那层厚茧,是眼角那条温柔的纹,是饭桌上那碗热汤,是院子里那声风铃。

我知道我喜欢的人一开始不一定属于我,但后来她就站在我身边,像一棵树在另一棵树旁边扎下根。

她教书,我做活,我们说的都是些不惊天动地的话。

她说饭要趁热吃。

我说锯要常磨。

她说孩子有出息不在嘴上。

我说家稳是在手上。

我们两个的句子像两条河,沿着同一个方向走,汇到一个地方,叫日子。

我也知道父亲的那句“你不配”里有他的怕,他怕我被伤到,怕家被波及,怕我心里永远有一块压得喘不过气的石头。

可时间像一只手,慢慢把石头挪了一点又一点。

有一天父亲往我的饭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他没说什么,我也没说。

这就是挪石头的手法。

它不响,却稳。

后来,他时常帮我打下手,递钉子,拿锤子。

锤子递到手上,温度还在,像一只小鸟落进掌心。

我把钉子敲进去,木头里发出“笃”的一声。

这声响,比很多热闹都让人心定。

我也偶尔会自我打趣。

我说我这人不灵活,学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办法。

我说一句。

咋整,老实人老实干活,老实活法也不羞人。

杏子听了笑,说你这个人就这个脾气,改不了也不用改。

我点点头。

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用改,守住就够了。

有一年春天,我们到河边植树。

铲子把泥土翻开,土香热热的,像一块刚出锅的窝头。

孩子把树苗扶正,我填土,杏子给树浇水。

三个人一齐动,谁都没有说话。

忙完把铲子靠在树旁,太阳从云背后出来,光落在三个人的脸上。

我忽然觉得心里特别清。

我想起那句老话。

人往前走,心往前放。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儿,像站在一个看得见又摸得着的未来旁边。

后来孩子成家,我们给新房子打了几件实木家具。

我把边角做成一些小盒子,光滑得能照出影子。

孩子说要把其中一个带走,说装老家的东西。

我笑说。

装啥都行,装心也行。

他笑着点头。

他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会儿,风贴着我的面颊走过去,像一只手轻轻从脸上划过。

我转身回屋,看到凤凰车站在角落里,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我走过去,伸手抚了一把它的车把。

它不响,但我听见了自己心里的一个小声音。

别怕。

我就笑了。

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我跟许多有手艺的人打了交道。

他们的手上都有茧子,也都有光。

我们互相打个招呼,就懂了对方的脾气。

我们不谈大道理,只谈今天这个榫头合不合,明天那扇门缝大不大。

我们有时会用方言给彼此打气。

可劲儿干,不要怵。

话一出口,心里就像被火贴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杏子在灯下改作业。

我把她的肩膀捏了捏,她抬头看我,笑得很温暖。

她说别按断我肩膀。

我说你还真舍不得我按。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一缕风。

我挑了一把锯,坐在桌边磨齿,一下,一下,再一下。

每磨一次,都像把心里的某个毛边磨顺。

窗外的风小了,炉火一跳一跳。

我把铝饭盒盖轻轻扣上,盖子“咔嗒”一声。

声音不大,却把一天的杂乱关在外面。

有时我也会回想那个早春的午后,父亲把饭盒一搁,盖子弹了一下,又稳稳合上。

那一声响像一个开头。

开头之后,故事没有太多惊心动魄,只有一个又一个小节点。

它们是秋天场院的轻响,是夜校走廊的灯光,是凤凰车车铃的脆亮,是铅笔在纸上划出的黑线,是榫头对准那一刹间的紧密。

把这些小节点串起来,就是我们这一家人的路。

路不宽,但够我们并肩。

到了今日,许多旧物还在。

铝饭盒在柜子上,凤凰车在墙角,缝纫机还会吱呀,收音机偶尔还开。

它们像慢慢说话的老人,不急,不喊,不争。

它们提醒我,有些东西能用久,是因为人肯为它们花心。

我摸摸铝饭盒,摸摸凤凰车,跟它们打个哑巴招呼。

我对自己也打一个招呼。

明天早起,慢点也不怕,稳点更好。

窗外的星子一点一点亮,像有人往夜空里撒了把盐。

我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像锯在木头上均匀地走。

我想起那句我反复说给自己听的话。

配不配,不在别人嘴里,在自己手心里。

我把灯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心里有一盏看不见的灯,正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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