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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09-09 03:26

写作核心提示:
标题:写作文应注意的事项
在我不再写作文的日子里,我深感写作文并非易事,需要细心与耐心。以下是我在写作文时应注意的事项:
首先,审题是写作文的关键。在动笔之前,必须仔细阅读题目,理解题目的要求和意图。只有准确把握了题目的核心,才能使文章有的放矢,不偏离主题。
其次,构思是写作文的重要环节。在审题的基础上,要对文章的结构、内容、语言等进行全面的构思。构思时要注重逻辑性,使文章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同时,也要考虑文章的开头和结尾,力求做到首尾呼应,使文章更加完整。
再者,语言是写作文的表现形式。在写作过程中,要注重语言的准确性和生动性。使用恰当的词汇和句式,可以使文章更加形象、具体,富有感染力。同时,也要注意语言的规范性,避免出现错别字和语法错误。
此外,素材是写作文的基础。在写作之前,要积累丰富的素材,包括名人名言、历史事件、生活经验等。这些素材可以为文章提供有力的支撑,使文章更加有说服力。
最后,修改是写作文的重要环节。在文章完成后,要仔细阅读并进行修改。修改时要注重发现文章中的不足之处,如逻辑不清晰、语言不准确等,并及时进行修正。只有经过反复修改,才能使文章更加完美。
总之,写作文是一项需要细心与
还记得他吗?
十年前的9月3日
他身着八路军军装
经过天安门时
坚定而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让无数网友热泪盈眶
这位抗战老兵叫余新元
他的传奇人生
让许多网友直呼
“短剧都不敢这么拍”
今天,我们讲述
这位老兵的传奇人生
看完之后
你或许能明白
我们为什么要纪念80年前
那场伟大胜利
视频加载中...
时间倒回90年前
1935年
是余新元第一次见到红军
余新元出生在
甘肃静宁县一个贫苦人家
9岁时,家里遭了土匪
母亲不堪受辱跳井而亡
后来,他的两个妹妹也活活饿死
当时,余新元只能靠
给地主扛活、放羊为生
那一年,在家乡的小戏台
经常有红军宣传抗日道理
余新元并不是都能听明白
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红军是穷人的队伍”
几个月后
13岁的余新元
赶着地主家的200只羊
投奔了红军
成为了一名“红小鬼”
甘肃静宁界石铺,以余新元为原型的“红军娃”雕塑。
1939年
余新元参加了抗日战争史上
著名的黄土岭战斗
这一战,日本中将阿部规秀
被击毙在了黄土岭
这也是抗日战争中在战场上
被八路军击毙的侵华日军最高级别将领
黄土岭战斗中八路军的炮兵阵地。图片来源: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战斗中
余新元的左腿受伤
“被炸成了马蜂窝”
医疗点的医生决定给他截肢
这时,来了一位外国医生
他通过翻译询问:
“你多大了?”
余新元:
“16岁多,快17了”
外国医生摸着他的头说:
“太年轻了,少了一条腿
将来可怎么办啊!
手术我来做
尽量保住他的腿!”
当时,前线缺少麻醉药
余新元咬牙硬撑
疼得浑身是汗
外国医生鼓励他说:
“你很坚强!坚持住!”
资料图
手术很成功
余新元的腿保住了
后来,他才知道
给他做手术的外国医生
叫做白求恩
那次巡诊中
白求恩在抢救其他伤员时不慎感染
患上败血病
为余新元做完手术的第5天
白求恩以身殉职
白求恩带领医生做示范手术。北京白求恩基金会供图
1941年,日军集中5000余兵力
对晋察冀边区狼牙山地区疯狂扫荡
时任八路军晋察冀军区某连副排长的余新元
奉命带4名战士阻击敌人
为团主力和群众转移争取时间
5个人、15发子弹、47枚手榴弹
这仗怎么打?
余新元组织大家
利用有利地形展开阻击
手榴弹、“石头炮弹”全面开花
连续打退敌人19次进攻
当敌人发起第20次进攻时
他们已精疲力竭
战友张连第脑袋被打掉了半个
袁根成胳膊断了
冯正祥负重伤
战士张祥,只有17岁
他的父母都是被日军杀害的
战斗中,他的两条腿被炸掉
弥留之际
张祥给余新元留下三句话:
第一句话:
“副排长,我能不能成为
中国共产党的党员?”
“我现在就介绍你入党!”
战场上,余新元介绍张祥入党
张祥年轻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努力地举了举右手
第二句话:
“每年的清明节
能不能到我父母的坟前
替我张祥添把土?”
“我们能回去的话,就照你说的办!”
第三句话:
“你告诉我的姑姑,不要哭
我是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我死是光荣的”
说完,张祥趴在自己的阵地上
壮烈地牺牲了
视频加载中...
面对野兽般狂扫的日军
孤军奋战的余新元冲上前去
“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刚要低头搬石头的一刹那
被敌人的子弹打穿胸部
滚落山崖……
后来,同在一个连
担负掩护任务的
马宝玉、葛振林、宋学义、胡德林、胡福才
5人主动将敌人引上了
狼牙山棋盘陀峰顶绝路
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
5位战士毅然跳下悬崖
他们是余新元的战友
也是我们课本上学过的
“狼牙山五壮士”
后来,余新元在当地村民
王义珍老妈妈的精心照顾下
才捡回一条命
此次战斗
余新元和战友们
打死打伤日军120多人
张祥被追认为中共党员
余新元被授予“抗日战斗模范”
几十年后,再回忆起那场战斗
余新元说:
“我们武器跟他们比差太多了
但中国人打的是意志
打的是爱国,打的是英勇顽强”
1951年的余新元。余新元家属供图
抗日战争时期
余新元参加了
黄土岭战斗、平型关作战
百团大战、狼牙山反扫荡战斗等
大小战斗500余次
7次身负重伤
荣立2次大功、1次中功、2次小功
后来,在辽沈战役中
余新元失去了半个脚掌
之后被分配到
辽宁省辽阳市兵役局工作
另一段传奇故事
就从这里开始了
余新元的假肢和拐杖。人民日报记者 林帆 摄
1959年11月8日
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小个子”青年
来到时任辽阳市兵役局副政委
余新元的办公室
倾诉自己因为没通过体检
不能如愿参军入伍的沮丧心情
余新元耐心地给青年解释了
参军的程序和条件
没想到,连续好几天
这个青年都来余新元办公室“报到”
看小伙子没有地方住
余新元只能带着他
回到自己家
这一住,就是58天
一天,余新元的爱人包了包子
一家人边吃边唠家常
余新元问青年:
“你家在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
青年把包子放下,流下了眼泪:
“余叔,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青年的苦难经历
深深打动了有同样悲惨童年的余新元
“余叔,当兵是我的愿望
我是解放军解放的
共产党培养的
请批准我拿起枪杆子
保卫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左图为余新元和爱人的合影,右图为余新元年轻时的照片。
朝夕相处中
青年的生活、学习、言行
余新元都看在了眼里
他多次向组织汇报
介绍青年的实际情况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这名青年终于被同意入伍
有人问:“出了差错谁担责?”
余新元说:
“我以22年的党龄作担保
出了事我负全责”
1960年1月8日
余新元和爱人
拎着20个红皮鸡蛋赶往车站
送20岁的青年入伍
这位青年的名字
后来在中国家喻户晓
他的名字
叫做雷锋
雷锋入伍照
雷锋送给余新元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赠给敬爱的余政委留念”。这张照片余新元一直保存在身边。
后来的几十年间
余新元一直讲雷锋的故事
宣传雷锋精神
值得一提的是
1977年
余新元又把一个年轻人
送上了去部队的列车
并嘱咐他要向雷锋学习
这个年轻人叫郭明义
后来,他被授予“当代雷锋”称号
2015年
得知自己受邀参加
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时
余新元激动得
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2015年9月3日
经过天安门时
余新元坚定有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说:
“我是代表抗日战争中
牺牲的先烈过天安门的
不是代表我自己
我自己仅仅完成了
党和人民交给我的责任和任务”
2022年12月28日
余新元逝世
享年99岁
2022年7月
曾有人问余新元
“您说当年我们是靠什么赢得
抗日战争胜利的?”
余老拿起笔
颤颤巍巍地写下:
“靠党的领导
靠中国人民胜利的”
辽宁省军区鞍山第二离职干部休养所供图
有人说
余新元的人生实在太过传奇
这些英雄人物的故事
甚至都不在同一本语文课本上
却都在余新元的人生中
“串联”起来
这一刻,我们才明白
原来“传奇”的背后
是“传承”
那个在戏台下听讲后
决定参军的放羊娃
几十年后将雷锋送入了部队
那个被白求恩救治的小战士
在狼牙山与敌人浴血奋战
这些看似巧合的联系
是薪火相传
是生生不息
伟大的抗战精神
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
流淌在我们每个人的血液之中
余新元讲述自身经历。鞍山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供图
致敬英雄
铭记历史
来源:人民日报微信(作者:李娜),资料来源:余新元回忆录《红星闪耀:执着的追求》《红军战士余新元》、中国军视网,鸣谢:中共鞍山市委宣传部、中共辽阳市委宣传部、辽宁省军区鞍山第二离职干部休养所、辽宁省鞍山市退役军人事务局、辽阳雷锋纪念馆、北京白求恩公益基金会、余新元家属:余晓
(来源:人民日报微信公号)
晚饭后,电视的声音照例被开到35。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被放大到失真,像一口黏稠的痰,堵在客厅的空气里,也堵在我的胸口。我爸陈为民坐在他那张磨出包浆的藤椅里,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离得近一些,就能把自己融进那个发光的方盒子。他耳朵不好,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并且早已习惯的事实。
习惯,有时候是个比麻木更可怕的词。
我划开手机,股票软件一片惨绿,像刚被暴雨冲刷过的草坪。心烦意乱地关掉,点开微信,工作群里99+的红点刺得我眼睛疼。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塞上耳机,想用一期财经播客把那轰鸣的电视声隔绝出去。耳机里,分析师冷静地剖析着市场下行压力,耳机外,是我爸时不时发出的,对国际局势的宏大点评。两种声音在我脑子里打架,最终搅成一团嗡嗡作响的乱麻。
我终于忍不住,摘下一只耳机,冲藤椅的背影喊:“爸,能不能小点声?”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电视的声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35。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像是刚接收到信号,慢悠悠地拿起遥控器,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了两下。音量从35跳到33,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遥控器,手指在减音键上用力摁住不放。数字飞快地往下掉,30,25,20……直到18,一个我觉得文明社会可以接受的数值。
“听不见了。”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听不见就戴助听器。”我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台几千块买的助听器,他嫌麻烦,戴了不到三次,现在正在抽屉里安静地吃灰。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电视。客厅里只剩下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和我胸腔里压抑的喘息。我回到沙发上,重新戴上耳机,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眼角的余光里,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年斑和干裂纹路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陈旧的手机。那手机屏幕暗着,他只是反复用拇指滑过屏幕,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每次他心里有事,或者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心里一动,某种预感让我皱起了眉。目光扫过餐厅,餐桌上,他那个宝贝似的、存放着所有老照片的铁皮饼干盒,今天竟然被放在了外面,盒盖虚掩着,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就在这时,他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方滑过一条信息预览。我无意间瞥到,发送人是“您的健康管家小刘”。
几乎是瞬间,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น的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疲惫。又是“健康管家”。上一次是卖天价床垫的“王教授”,上上次是推销“量子能量水”的“李老师”。
他察觉到我的注视,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这个小动作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最敏感的神经。
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了,开始播放天气预报。轻松的背景音乐流淌出来,却让这间屋子里的沉默显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着手机,迈着迟缓的步子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给我。他的姿态近乎于一种恳求。
“小劲,这个……怎么弄?”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APP图标,那是一个设计得花里胡哨的健康软件,“他们说,每天签到,能领鸡蛋。”
我盯着那个粗制滥造的图标,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没有接手机,只是抬起头,看着他浑浊但充满期盼的眼睛。
“爸,”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又被人骗了。”
他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了,随即转为一丝慌乱。“没有,人家是正规公司……”
“扔了。”我打断他。
“什么?”
“我说,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我的目光从手机移到他身后茶几上那堆花花绿绿的保健品包装盒上,“以后不许再买这些东西,听见没有?”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那句老话,那句我们父子俩在这几年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台词。
他说:“行,都听你的。”
语气里,是那种我早已习惯的、毫无灵魂的顺从。
第一章 裂痕
那晚的谈话,像所有之前的争吵一样,无疾而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则在客厅里枯坐到深夜。那只虚掩的饼干盒,我终究没有去碰。我害怕看到里面的照片,害怕那些黑白或泛黄的影像提醒我,眼前这个固执、轻信、越来越难以理喻的老人,曾经是如何将我举过头顶。
第二天,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他没再提领鸡蛋的事,电视音量也自觉地维持在20左右。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情感雷区。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我提前下班,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爸正拿着一把大蒲扇,费力地扇着火。
“爸,你哪儿不舒服?”我心里一紧。
他看到我,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堆起笑:“没,没不舒服。这是小刘……就是那个健康管家,给我推荐的养生茶,说喝了对腰腿好。”
“小刘?”我心里的警报立刻拉响了,“他又跟你联系了?”
“就……就微信上问候一下。”他眼神闪躲,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快了。
我放下公文包,走到他身边,一把掀开砂锅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些看不出名堂的根茎和草叶。我拿出手机,对着那锅黑乎乎的汤药拍了张照,用图片识别功能一搜,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我血液倒流。
“益母草、红花、三棱……爸!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你常年吃着降压药和阿司匹林,再喝这个,是嫌自己命长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他被我的反应吓住了,愣在原地,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啊。小刘说这个是调理身体的,纯天然,没坏处……”
“小刘!小刘!那个小刘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压抑了一周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我一把关掉煤气,端起滚烫的砂锅就往水槽里倒。药渣和汤水“哗”地一声冲进下水道,像我此刻失控的情绪。
“你干什么!”他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想阻止我,却只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灶火烤的。“那是我花钱买的!五百块一包呢!”
“五百块?”我气笑了,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五百块买一包能让你大出血的玩意儿,你觉得很值是吗?你知不知道这些药跟你的降压药混在一起吃会出人命的!”
我将手机上搜索到的禁忌事项怼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砂锅,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难堪。
“我就是个老废物了,行了吧!”他突然用方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想让你省点心,我想自己身体好一点,不用你操心,我错了吗?”
争吵的地点,就在这不足十平米的、闷热的厨房里。油烟机的轰鸣声已经停止,只剩下我们父子俩粗重的喘息声。
我看着他瞬间垮塌下去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抽。愤怒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冰冷的内疚。我意识到,我的话或许比那些不明成分的汤药更伤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放在灶台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上,那个叫“小刘”的头像旁边,有一个鲜红的转账标识,金额是500元。而转账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不是买了一包,他是刚刚才买。他对我撒了谎。
这个发现像一根更细更尖的针,刺穿了我刚刚升起的那点愧疚。我一说谎就下意识摸鼻子的习惯,原来是遗传自他。
他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出了厨房,将自己关进了卧室。门被带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重锤,砸在我们父子关系的裂痕上。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良久。那股中药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墙壁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包裹着我。我走过去,默默地把那把掉在地上的蒲扇捡了起来,放回原处。
第二章 静默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进入了真正的“静默期”。
不再有关于电视音量的拉锯战,不再有关于保健品的争吵。他像一个设定了静音模式的程序,精确地在早晨六点半起床,在阳台上打一套慢吞吞的太极,然后自己煮一碗白粥,配着咸菜,无声地吃完。我们同桌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他不再点评新闻,我也不再谈论工作。空气是凝固的,时间是缓慢的。
妻子林慧察觉到了异样。她不止一次在饭后拉着我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问:“又跟爸吵架了?”
我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没什么。”
“陈劲,爸年纪大了,你多点耐心。”她叹了گي,“他一个人不容易。”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那些大道理我比谁都懂。可是一旦面对他那张写满固执的脸,我的耐心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天深夜,我因为一个策划案睡不着,起来喝水。经过客厅,发现他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亮。我悄悄走过去,门没关严,我从缝隙里看到,他戴着老花镜,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个场景,太熟悉了。上一次他这样,是在研究那个“量子能量水”的“科学原理”。
第二天早上,趁他出去散步,我鬼使神使地走进了他的房间。那个本子就放在桌上,没有合拢。我翻开,看清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什么“健康讲座笔记”。
那是我儿子小宇的作文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耳朵不好,所以他喜欢把电视开得很大声。爸爸总是为此生气,但我不觉得吵,因为那样感觉家里很热闹……”
“爷爷很孤单。我上学,爸爸妈妈上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一次我偷偷回家拿东西,看见爷爷在和一张老照片说话……”
“爷爷总是在研究手机,他想学会用微信和我聊天,还想学会发红包。他说,等他学会了,过年就要给我发一个大大的红包……”
本子的另一边,是我爸模仿着小宇的笔迹,在练习写字。一笔一划,笨拙而认真。有些字旁边,还用拼音做了标注。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原来,他那些在我看来不可理喻的行为背后,藏着这样卑微而笨拙的爱意。他不是在研究骗局,他是在试图走进我们这个被智能手机和快节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世界。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开门声。我慌忙将本子合上,想要放回原处,却因为紧张,手一抖,本子掉在了地上。
我爸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本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窘迫,还有一丝被侵犯了隐私的愠怒。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我捡起本子,放在桌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爸,我……”
我们之间的沉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是一种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火,只是默默地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本子,放进了抽屉,然后上了锁。那个细微的“咔哒”声,像是一道宣判,将我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那天晚上,林慧又一次把我拉到阳台。
“陈劲,你到底和爸怎么了?我今天回来,看见爸一个人在楼下花园里坐着,眼睛红红的。”
我靠着栏杆,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恐慌。我害怕的不是争吵,而是这种连争吵都消失了的死寂。
“小慧,”我轻声说,“我觉得,我快要失去他了。”
不是指生命,而是指连接。我们之间的那根线,正在被我的不耐烦和他的沉默,一寸寸地拉断。
突然,我儿子小宇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角,仰着头问:“爸爸,你为什么总对爷爷那么凶?你小时候,爷爷是不是也这么对你?”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我的胸膛。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他好像从来没有对我凶过。我只记得他宽厚的肩膀,记得他把我扛在脖子上看庙会,记得他用粗糙的手掌教我写下第一个“人”字。
是什么时候,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被骗的钱追回来。这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找回一点作为儿子的尊严,为了修复那道已经深不见底的裂痕。
第三章 追踪
我开始着手调查那个“健康管家小刘”。我用我爸的手机,以他的口吻和小刘聊天。小刘很警惕,话术天衣无缝,总是把话题往“关爱老人健康”上引,绝口不提产品功效。
我知道,单凭聊天记录很难找到突破口。我需要证据。
我请了半天假,根据小刘在朋友圈发过的几次定位,找到了他们所谓的“健康体验中心”。那是一个隐藏在老旧写字楼里的公司,门口挂着“XX科技”的牌子。我假装成一个替父母咨询的客户,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摆着几台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仪器,十几个老人正排队等着“免费体验”。墙上挂满了各种锦旗和“专家”的照片。那个“小刘”也在,正满面春风地搀扶着一位老奶奶,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比亲儿子还甜。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用手机录下了现场的情况,然后借口再考虑一下,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我像个侦探一样,每天下班后都开车到那栋写字楼附近蹲守。我发现,每天下午五点半,他们会准时关门,然后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出来,开着不错的车离开。他们口中谈论的,不是“叔叔阿•姨的健康”,而是这个月的“业绩”和“提成”。
在和警察朋友咨询后,我明白,这种事定性很难,取证更难。我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们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
一天晚上,我在翻看之前录下的视频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细节。墙上挂着的一位“首席专家”的照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把照片截图放大,在网上一搜,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这位所谓的“留美医学博士”,真实身份是一家不知名影视公司的特约演员,专门扮演各种“专家”角色,他的照片,出现在从不孕不育到投资理财的各种广告里。
我拿着这个证据,再次联系了警察朋友。他告诉我,这是个关键突破口。
行动的那天,我没有告诉我爸。我不想让他再受刺激。我配合工商和公安部门的人员,一起去了那家公司。当执法人员冲进去的时候,那个“小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面对确凿的证据,他们无从抵赖。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公司的负责人被带走调查,老人们被骗的钱,也有望在清查后部分追回。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开着车,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和喜悦,反而空落落的。我抓住了骗子,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的父亲。
我回到家,他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还是新闻联播。他看到我,眼神有些不自然,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他面前,把一张盖着公章的“立案回执”放在茶几上。
“爸,钱能追回来了。”我说。
他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水汽。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我以为他会说“谢谢”,或者“你辛苦了”。
但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说:“小劲,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那一刻,我所有的胜利感都崩塌了。我赢了全世界,却好像输掉了他。
第四章 他的世界
(第三人称视角)
陈为民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儿子陈劲把那张“立案回执”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感到高兴,只有铺天盖地的羞耻。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剥光了的旧棉袄,里子里那些发黑、结块的棉絮,全都暴露在了儿子面前。
他知道儿子是为了他好。但他宁愿那五百块钱打了水漂,也不想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儿子“拯救”。
那不仅仅是五百块钱。
那是健康管家小刘每天早上一句雷打不动的“陈叔叔早上好”,是体验中心里那群和他一样孤独的老头老太太们的热闹,是小刘手把手教他怎么用手机P图,把自己和天安门的背景P在一起时的那点新奇和快乐。
陈劲不懂。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清晰的、理性的、非黑即白的。骗子就该被抓,错误就该被纠正。
但陈为民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混沌的灰。老伴走了十年,儿子忙得脚不沾地,孙子有繁重的学业。这栋大房子里,大多数时间只有他和电视机的声音。他害怕安静,安静意味着被世界遗忘了。所以他把电视开到35,那声音像一层保护壳,让他觉得安全。
那天,儿子把那锅药倒掉的时候,他不是心疼钱,也不是真的相信那药是什么灵丹妙药。他只是觉得,自己最后一点点想要“有用”、想要“不给儿子添麻烦”的努力,被彻底否定了。他想证明自己还能照顾好自己,结果却证明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小宇的作文本,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孙子的字迹。他想,等自己字写得好一点,就给儿子写一封信。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买那些东西,只是太孤单了。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把电视开那么大声,只是想让家里热闹一点。
他还想告诉他,自己最近总是忘事。有时候,他会站在客厅中央,想不起来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忘记回家的路,忘记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偷偷去社区医院做过检查,医生说,是老年性的认知功能减退,让他多跟家人交流,多动动脑子。
所以他开始拼命地研究手机。他觉得那个小方块里,藏着一个他完全不懂的新世界。他想跟上儿子的脚步,想看看孙子在朋友圈里分享的生活。但他学得很慢,那些图标和功能像天书一样。
有一次,他想给儿子发个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在屏幕上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子那个熟悉的头像,突然从微信主页上消失了。
他瞬间慌了。他以为自己被儿子“删除”了。
那个念头一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浑身发冷,手脚发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他想给儿子打电话,却发现通讯录也找不到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扔在孤岛上的人,所有的信号都被切断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
那天晚上,陈劲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父亲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老旧的手机。
第五章 警报
“爸!爸!你怎么了?”
我冲过去,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冷,还在不停地发抖。
“手机……”他艰难地吐出一个词。
我拿起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主页。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空白的位置。我的头像,不见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以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无声的抗议。因为我揭穿了他的骗局,伤害了他的自尊,所以他把我删除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我为你奔波,为你追回损失,为你挡在骗子面前,你却用这种方式来对我?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指着手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的嘴角有些歪斜,半边身子似乎不听使唤。
“救护车!林慧,快打120!”我冲着卧室大喊。
医院里,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医生和护士匆忙的脚步,构成了一个令人心悸的世界。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告诉我,是轻微的脑梗,也叫“小中风”,诱因是情绪过度激动。
“幸好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但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让老人家受刺激了。”医生叮嘱道。
我守在病床前,看着他挂着点滴,安静地睡着。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被揉搓过的旧报纸。我这才发现,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林慧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自责了,爸会好起来的。”
我握着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熨烫着冰冷的手指,却暖不到心里。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不能再让老人家受刺激了。”
是我刺激了他。用我的自以为是,用我的不耐烦,用我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
护士进来换药,我爸醒了过来。他看到我,眼神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因为脑梗的影响,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用还能活动的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滑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他放弃了,把手机塞到我手里,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屏幕,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在乞求最后一根稻草。
我再次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微信主页,心里的刺痛感又一次袭来。但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耐心。
“爸,你想说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他还是说不清楚,只是着急地用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划着。
我看不懂。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林慧拿来一个纸笔,递给我爸。
他用颤抖的手,握住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极其费力地写下了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涂鸦。
但那几个字,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别删。我。”
第六章 解码
“别删。我。”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预设和防备。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白纸,感觉它有千斤重。原来,他不是要删除我,他是怕我删除他。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他正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恳求。我终于明白了他之前的恐惧,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情绪激动到引发脑梗。在他那个混沌而缓慢的世界里,一个图标的消失,等同于一场天塌地开的灾难。
鼻子一酸,我猛地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过身,重新拿起他的手机。这一次,我不再把它当成一个引发矛盾的导火索,而是当成一把钥匙,一把通往他内心世界的钥匙。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我的名字,然后长按,选择“添加到桌面”。
我的头像,那个我和小宇的合影,重新出现在了微信主页上。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光彩。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孩子般的喜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他生病以来,我见过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因为面部神经还有些不受控制,那个笑容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怪异,但在我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更温暖。
“爸,”我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一刻,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仿佛开始融化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年假,全天在医院陪着他。我开始教他怎么用手机。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吼着“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而是像他小时候教我写字一样,把着他的手,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地演示。
我教他怎么发语音,怎么视频聊天,怎么看朋友圈,怎么用表情包。
他学得很慢,同一个问题,他会问上十几遍。但我没有再不耐烦。每一次,我都像第一次教他那样,重复着步骤。我发现,当我真正沉下心来,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有一天,我正在给他削苹果,他突然用还不大利索的口音说:“小劲……我……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的手顿住了,苹果皮断了一截。
我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我这才真正明白,他之前买保健品,研究养生茶,甚至是被骗,所有行为的底层逻辑,都源于这种巨大的恐惧。他怕自己生病,怕自己衰老,怕自己成为我的累赘,怕自己最终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和我这个越来越忙碌的儿子“删除”。
“爸,”我放下水果刀,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永远不会。”
我的承诺,让他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了泪光。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秋日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刚被洗过的画布。我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坐在回家的车里,他一直看着窗外,很安静。
快到家时,我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他发来的。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表情——一个咧着嘴笑的黄色圆脸。
这是我前一天刚教他的。
我看着那个笨拙的表情,笑了。然后,我给他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条断掉的线,正在被重新连接起来。虽然缓慢,虽然笨拙,但它在真实地发生着。
第七章 列表
父亲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他依然行动迟缓,说话有些含糊,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比生病前好了很多。
家里的电视音量,依然会偶尔回到35,但我不再会因此而暴躁。我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一会儿。如果他没听清,我会凑在他耳边,大声地重复一遍。
他开始热衷于用微信和我聊天。有时候我在开会,他会发来一长串的语音,颠三倒四地讲着今天小区里发生了什么,菜市场的菜价是涨是跌。我会在会后,一条一条地听完,然后认真地回复他。
他也学会了发朋友圈。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他拍的阳台上的花,拍得歪歪扭扭,焦点都虚了。配的文字是:“今天天气好。”
我点了第一个赞,并评论:花开得真好。
很快,林慧、小宇,还有我们家的亲戚们,都纷纷给他点了赞。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拿着手机给我看,嘴里念叨着:“你看,你看,他们都说好。”
我发现,他需要的,其实就这么简单。一点点的关注,一点点的回应,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那个叫“小刘”的骗子,最终被判了刑。被骗的钱,也追回了一部分。我把钱拿给他的时候,他只是摆了摆手,说:“你拿着吧,给我买点好吃的。”
他不再提那些保健品,也不再研究那些“养生秘方”。他开始研究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虽然有时候会把盐当成糖,但他乐在其中。
一个周末的清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我扶着他在阳台上浇花。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小劲,”他突然开口,“以前……是我不对。”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爸,都过去了。”
“不,”他很坚持,“是我没用,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我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澈。
“爸,你是我爸。这辈子都是。”我说。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绽放的老菊。他拍了拍我的手,又重复了那句我们之间说过无数次的话。
“行,都听你的。”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顺从,没有了敷衍,只有一种全然的、轻松的信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着微信。我点开和他的聊天框,往上滑,看着我们之间那些笨拙的对话,那些简单的表情包。
然后,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他的详细资料页面。在最下面,有一个“删除”按钮,红色的,很醒目。
我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
我想起了他写的“别删。我。”,想起了他那张充满恐惧的脸,想起了他小心翼翼发来的第一个表情。
我们这一生,会添加很多人,也会删除很多人。通讯录里的名字,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永远不能,也永远不该被放进回收站的。他们构成了我们的来路,也定义了我们的归途。
我退出了那个界面,回到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打下了一行字。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我切换到语音,按住,对着手机,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而郑重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我点开了他的朋友圈,看到他刚刚更新了一条。还是那盆花,这一次,旁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配文是:“儿子泡的茶,好喝。”
我笑了笑,锁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在床头。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温柔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
我想,我刚刚发送的那段语音,他明天早上醒来,或许会听上很多遍。
在发送列表里,那句话静静地躺着——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联系,你不要把我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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