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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5-09-09 13:26

写作核心提示:
写一篇关于回忆母亲的作文,既是一次情感的抒发,也是一次对亲情的梳理。以下是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希望能帮助你写出一篇真挚感人的文章:
"一、 确定中心思想和回忆重点:"
1. "明确主题:" 你想通过回忆母亲,表达什么核心情感?是对她的深深爱意?对她付出的感激?对她教诲的铭记?还是对她离去的思念?确定一个中心思想,让文章有灵魂。 2. "选择侧重点:" 母亲的一生很漫长,不可能事无巨细地都写。你需要选择一些 "具体、典型、能体现母亲形象和品质" 的片段来回忆。这些片段可以是: "日常小事:" 比如母亲做的某道菜的味道、她清晨忙碌的身影、她温柔的叮咛、她为你解决难题的耐心等等。 "关键时刻:" 比如你生病时她的照顾、你遇到挫折时她的鼓励、你做出重要决定时她的支持等等。 "印象深刻的瞬间:" 比如某个节日里母女/母子间的温馨场景、母亲某个独特的习惯或笑容、她说过的一句话等等。 "母亲对你的影响:" 母亲的哪些品质(如善良、坚韧、勤劳、乐观)深深地影响了你,让你至今受益?
"二、 挖掘
《餐桌上的战争与深夜的觉醒》
那晚的餐桌,像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儿子低着头说物理考了68分,老公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买两千块球鞋时倒挺痛快!"话音未落,儿子冷笑:"张雨彤爸是投行总监,能请三个清北家教,我没拿他跟你比啊。"
摔门声震得墙皮簌簌掉,我瘫坐在狼藉的餐桌前,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男孩。那时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会把蝉蜕小心翼翼包在纸巾里送给我,说这是"大自然的铠甲"。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浮肿的眼。一条推文标题像烙铁烫进心里:"孩子是来报恩的,不是来还债的"。博主说她总感恩孩子愿意让她做母亲,这话像惊雷劈开混沌——原来我早把养育过成了讨债。
我们总爱说"为你加班到深夜",却忘了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本就该有笑声;总念叨"考这点分对得起谁",却看不见孩子攥着试卷的手在发抖;总抱怨"生活全被你拖累",却没发现他悄悄把"妈妈辛苦了"写在作文里。
前阵子去开家长会,后排墙上贴满孩子们的愿望。儿子写的是:"希望爸妈别再为钱吵架,我可以不买新球鞋。"字迹被眼泪晕开了一角,像朵皱巴巴的花。
今早煎蛋时,儿子突然说:"妈,其实物理最后一道题我快做出来了。"我关掉抽油烟机,听他讲那些串联并联的电路,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发梢,恍惚间又看见那个举着蝉蜕的小男孩。
原来教育从不是考多少分、报多少班,而是蹲下来听他说句话。就像老槐树从不催着新叶长成什么样,只静静扎根,等着春风吹过的时候,自然有新绿探出头来。
妈妈走了之后的第七天,头七。我把自己反锁在她的房间里,到处找那张全家福。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合影。那是十年前,在北戴河,我们一家四口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出远门。照片上,海风吹起妈妈的丝巾,她笑得像个孩子。爸爸难得地没有板着脸,嘴角微微上扬,搂着妈妈的肩膀。我和妹妹林溪,一左一右,脸上是晒得通红的、不谙世事的快乐。
那张十寸的、镶着银色边框的照片,一直摆在客厅最显眼的电视柜上。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我发了疯一样地找。我把妈妈所有的相册都搬了出来,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翻。书柜、抽屉、床头柜,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翻了个底朝天。樟木箱子里散发出陈旧又安心的味道,里面是妈妈珍藏的旧衣物,压在最底下的,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的百天照,唯独没有那一张。
房间里死一样地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翻动纸张的“哗啦”声。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我忽然觉得很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拉开门,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看一档声音开得极大的鉴宝节目。他的背影比我记忆中佝偻了许多,像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很久的石像。
“爸,”我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家那张在海边拍的全家福呢?你看到了吗?”
电视里的专家正激动地喊着:“乾隆年间的官窑!”
爸爸头也没回,声音比电视声还模糊:“不知道。”
“它原来就摆在电视柜上的,现在没了。”我提高了音量,指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那里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浑浊又烦躁。“找那玩意儿干啥?人都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妈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这是他几十年来一贯的口头禅,能终结一切他不想继续的话题。他把视线转回电视,仿佛那上面有比我的问题重要一万倍的东西。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巨大的悲伤涌上来,堵在我的喉咙里,让我几乎窒息。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妹妹林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吵。
“喂,姐?”
“林溪,我们家那张全家福,是不是你拿走了?”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她惯有的、略带不耐烦的语气:“什么全家福啊?妈这才刚走,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我这儿忙着呢。”
“就是在北戴河拍的那张!摆在客厅的!”我压着火,“你到底拿没拿?”
“我拿那照片干嘛?姐,你别折腾了行不行?”她说完,不等我再开口,就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妈妈在世时,常抚着我的头说:“傻丫头,东西要收好,记忆才会一直在。”
可是现在,我最珍视的那份记忆,连同承载它的那张纸,都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个比一个冷漠,一个比一个古怪?
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挥之不去的悲伤,似乎还藏着一个我不了解的,关于那张照片的秘密。
第一章
我没有放弃。
那张照片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张照片。它是我记忆里的一个坐标,一个锚点。我固执地认为,只要找到它,妈妈就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我们一家人就还是完整的。
我开始了更彻底的搜寻,像一个侦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把目标锁定在了爸爸的书房。那曾是家里的禁区,妈妈在世时都很少进去,说里面烟味太重。她说这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
书房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万历十五年》,旁边是一个塞满了烟蒂的玻璃烟灰缸。我拉开抽屉,里面是房产证、存折、各种票据,被爸爸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他的生活就像这些票据,严谨、刻板,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感性。
我翻找的动作很轻,却依然惊动了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没有开灯,身影被客厅的光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深潭,有悲伤,有不耐,还有一丝……惊慌。
“你到底在找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从一摞旧报纸底下抽出一本厚重的、深红色的绒面相册,举到他面前:“我在找这个。”
相册的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我记得,那张全家福就夹在第一页。
没等我打开,爸爸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相册夺了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别翻了!”他低吼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让你妈好好歇着吧!”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证实了我的猜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照片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抱着那本相册,像抱着什么滚烫的山芋。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或者想说谎时的标志性小动作。
“没有。不知道。”他生硬地丢下几个字,转身想走。
“爸!”我叫住他,“妈走了,这个家就剩下我们三个了。我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不能说的?”
他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丢下这句话,走回客厅,把电视的声音调得更大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像一堵墙,隔开了我和他。
我颓然地坐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妈妈床头的矮柜上。那里放着她生前用的东西,一把木梳,一瓶用到一半的雪花膏,还有一副老花镜。
我走过去,拿起那副老花镜。镜片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我用指腹轻轻拂去,眼前忽然有些模糊。透过这副镜片,我仿佛看到了妈妈。她就是戴着这副眼镜,坐在窗边的藤椅上,一针一线地给我和林溪织毛衣,或者,替爸爸缝补衬衫上掉落的纽带。她的手很巧,动作不快,但很稳,像她的人一样,不疾不徐,却能把所有凌乱的线头都理顺。
“妈……”我无声地翕动着嘴唇,鼻头一酸,赶紧转过身,假装看窗外。
我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没找到答案。
那天晚上,爸爸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他把自己关进房间,没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我蹑手蹑脚地溜进他的卧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开始地毯式搜索。
衣柜、床底、所有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最后,在衣柜的最深处,一堆旧棉被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盒子。我把它拖出来,是一个上了锁的、深棕色的小木箱。
箱子不大,却很沉。我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纸张碰撞的声音。
我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就是它了。
那张消失的全家福,一定就在这个箱子里。
第二章
我把木箱抱回自己房间,用尽了各种办法。拿发夹捅,用小刀撬,甚至想用锤子把它砸开。但那把小小的黄铜锁异常坚固,箱子本身也严丝合缝。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满头大汗,箱子却纹丝不动。
挫败感和焦灼感像两只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再次想到了林溪。
爸爸的反常,加上妹妹的闪烁其词,让我越来越确定,她们俩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拨通了林溪的电话,这一次,我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一趟。有很重要的事。”
“姐,我真的很忙……”
“我不管你多忙,半小时内我要在家里看到你。否则,后果自负。”我冷冷地打断她。
或许是我的语气吓到了她,她沉默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林溪站在门口,一脸疲惫,黑眼圈很重。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大概是直接从公司赶回来的。她一进门,就闻到了家里压抑的空气,眉头皱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我没有说话,直接把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推到她面前。
她看到箱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她下意识地开始摆弄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一紧张或者撒谎,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这是爸的箱子,你拿出来干嘛?”她故作镇定地问。
“我在找那张全家福。”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照片是不是在里面?或者,你知道钥匙在哪?”
“我怎么会知道……”她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执?妈刚走,你就不能让家里安生一点吗?”
“偏执?”我冷笑一声,“是我偏执,还是你们心里有鬼?林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那张照片在哪吗?”
她被我逼视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知道……我……”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明明不到一米,我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这种隔阂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它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我想起三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执意要从家里搬出去。那个男人比她大十几岁,离异带个孩子,所有人都反对,尤其是爸爸。我劝她,她却觉得我跟爸是一伙的,是嫉妒她找到了“真爱”。我们大吵了一架,妈妈在中间抹着眼泪,拉着我们的手,一遍遍地说:“你们是亲姐妹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好像结了一层冰。她很少回家,电话也打得少了。我们都在等对方先低头,却谁也不肯。
“林溪,”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姐妹,以后也不用再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不再绕她的头发,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好,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都在发颤,“照片的事,跟爸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不是爸藏的,是我!”
第三章
林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主谋竟然是她。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她没有立刻,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姐,你还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她问。
“十年前,暑假,北戴河。”我脱口而出。
“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看一段她不愿回首的往去。“你只记得我们在沙滩上笑得有多开心,可你还记不记得,拍完照回旅馆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段路……发生了什么?我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海风的咸味和冰棍的甜味。
林溪看出了我的茫然,苦笑了一下。“你不记得了。你那天玩累了,在车上睡着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天,爸和妈在车上大吵了一架。我当时假装睡着了,全都听见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吵什么?”
“钱。”林溪吐出一个字。“爸当时瞒着妈,拿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去跟朋友做什么投资,结果赔得血本无归。妈是在旅行的路上,接到一个催债的电话才知道的。爸一开始还想瞒,后来瞒不住了,两人就在车上吵了起来。”
我呆呆地站着,仿佛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我记忆中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瞬间被乌云笼罩。那张照片上,爸爸上扬的嘴角,妈妈温柔的笑意,此刻在我看来,都变成了无比讽刺的假象。
“那……那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了。”林溪说,“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堵墙。他们不再吵架,甚至很少说话。爸把书房当成了避难所,妈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心里。这个家,从那天起,就只剩下了表面的平静。”
林溪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神经。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中年夫妻的常态,感情淡了,话少了。我从来没想过,那张“幸福”的全家福,竟然是一场漫长冷战的开端。
“妈后来,经常一个人拿出那张照片看。”林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一看就是一下午,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我知道,她不是在怀念快乐,她是在用那短暂的快乐,来折磨自己。她越看,心里就越苦。”
“所以……你就把照片拿走了?”
“对。”她点头,“那是妈最后一次化疗前,我回家帮她收拾东西,又看到她拿着那张照片发呆。我当时就想,不能再让她看了。我以为,只要她看不见,就不会再难过了。我以为藏起了那张照片,就能藏起那段不开心。”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恸感将我淹没。我一直珍视的完美瞬间,在妈妈那里,竟是一根刺,一根扎了十年的刺。而我的妹妹,用一种如此幼稚又决绝的方式,试图去拔掉那根刺。
我看着她,这个我一直以为不懂事、自私的妹妹。原来,她比我更早地窥见了这个家内里的裂痕,并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妈妈。
林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妹妹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记忆湖面,激起千层巨浪,然后将她自以为是的认知击得粉碎。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叛逆的、让她头疼的妹妹,而是一个在很多年前,就独自背负起家庭秘密,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去爱着妈妈的、孤独的女孩。
我的愤怒、我的执念,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我最害怕的问题。
“那照片呢?你把它藏哪儿了?”
林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她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我把它撕了。”
第四章
“撕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我听不到林溪的哭声,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我脑海里只剩下那张照片被撕碎的画面,妈妈的笑脸,爸爸的微笑,我和林溪灿烂的青春,在一双颤抖的手中,被撕成无法复原的碎片。
我一直寻找的,赖以支撑的那个锚点,就这么……没了。
“姐……对不起……”林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有理她。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洪流,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悲伤、愤怒、失望、悔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我不是在为一张照片哭。我是为我死去的妈妈,为她那被我忽略了十年的痛苦而哭。我是为我那自以为是的幸福,为我活在谎言里的这十年而哭。我是为这个早已分崩离析,却还要靠一张照片来伪装和睦的家而哭。
我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这些天来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爸爸回来了。他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哭声,脚步声很急。他冲进客厅,看到抱头痛哭的我,和旁边手足无措、满脸泪痕的林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箱,又看了看我们,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和痛苦。
“你们……都知道了?”他声音干涩地问。
没有人他。客厅里只有我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缓缓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没有说“行了,行了”,也没有打开电视。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我们,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这是十几年来,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赤裸地面对彼此。没有伪装,没有逃避。
“爸,”林溪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不该撕了那张照片。”
爸爸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不怪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我撬得伤痕累累的木箱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最小的,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锁开了。
我止住了哭声,和林溪一起,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打开箱盖,我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里面没有照片。
满满一箱子,全是信。
那些信封已经泛黄,但都保存得很好。爸爸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一沓,又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绺用红绳系着的胎发,还有一个画着歪歪扭扭小人儿的画片。
“这是你姐的胎发,这是你画的第一个‘妈妈’。”爸爸的声音哽咽了,“这些……都是你妈收着的。”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他抽出信纸,展开。他的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信纸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信,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我,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崩溃的话。
“你妈……她信里说……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第五章
那个晚上,我们三个人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围坐在那个小小的木箱旁,读着妈妈留下来的信。
那些信,没有收信人,也没有日期,更像是妈妈的日记。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记录着这个家从北戴河回来后,十年间的点点滴滴。
这些文字,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她只是在记录。
“今天老林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我给他煮了碗解酒汤,他喝的时候,说了声‘谢谢’。这是他这个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花了,粉色的,很好看。想拍下来给他看,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小溪今天回来看我,瘦了好多。她说她在外面一切都好,但我知道她过得不开心。她绕头发的毛病又犯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大女儿打电话来,说工作上拿了个奖。我真为她高兴。她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像只快乐的小鸟。真好,她还活在阳光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读到这一句,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原来,我所谓的幸福,是妈妈刻意维护的结果。她用自己的沉默,为我撑起了一片晴天。
爸爸拿起一封信,读了起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封信里,记录的正是那次大吵之后第二天的事。
“老林今天早上,默默给我碗里多加了个荷包蛋。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想,他是在道歉吧。这个笨拙的男人,一辈子都不会说软话。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我看着爸爸,他早已老泪纵横。一个荷包蛋的歉意,他以为她没收到,原来,她都懂。只是他们都选择了用沉默来回应对方,这一沉默,就是十年。
我们一封一封地读下去,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们的妈妈,我们的妻子。她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里忙碌的、温和却模糊的妇人。她敏锐、细腻、坚韧,她用她的眼睛,看着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用她的心,包容了所有的不完美。
在一封信的末尾,她写下了一句让我和林溪都泣不成声的话。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可这屋子里的沉默,好像也都是老林和我说的情话。我听得懂。”
原来,那漫长的冷战,在她看来,也是一种别扭的相守。她早已原谅了他,只是没有说出口。而他,也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只是我们都未曾察晓。
我们一直以为的裂痕,在妈妈的文字里,被一种更深沉的爱,悄悄地缝补了起来。
读到最后,箱子底下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被封得很好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是妈妈娟秀的字迹,写着:
“给我的傻丫头们。”
我和林溪对视一眼,伸出颤抖的手,一起打开了那个信封。
第六章
信封里没有信。
倒出来的是一堆碎纸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我和林溪都愣住了。我拿起一片,那是我高中毕业照上的脸,笑得一脸灿烂。林溪拿起一片,是她小时候扎着羊角辫,在公园里大笑的样子。还有爸爸,一张是他年轻时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侧脸,一张是他抱着刚出生的我,笨拙又开心的模样。
我们一片一片地拼凑着,像在玩一场无比神圣的拼图游戏。
慢慢地,一张全新的“全家福”在我们面前呈现出来。
这张照片的背景不是蓝色的大海,也不是任何具体的场景,而是由无数个生活片段拼凑而成的。有我们搬新家时,爸爸满头大汗的样子;有林溪第一次得三好学生奖状时,骄傲地挺着小胸脯的样子;有我大学开学时,在校门口的回眸一笑。
而照片的正中央,是妈妈的笑脸。那不是北戴河那张照片上的她,我认得,那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我们给她买了蛋糕,她许完愿,吹灭蜡烛后,那个满足又幸福的笑容。
她把自己从那张“完美”的合照里剪了下来,换上了另一个,她认为更幸福的瞬间。
她用这种方式,亲手创造出了一张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真正的全家福。
信封里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妈妈最后的话。
“傻孩子们,一张照片怎么能定义一个家呢?开心的瞬间,我们有很多很多。把它们拼在一起,才是我们家的样子。别为了一张照片哭,要去记住所有的笑。”
看到这句话,我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温暖的泪水,缓缓流下。
我终于明白了。妈妈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通透。她没有沉溺于那张虚假的完美合照所带来的伤痛里,她把它打碎,然后从生活的废墟里,捡拾起那些闪闪发光的、真实的快乐碎片,重新构建了她心中的“家”。
在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影紧紧地挨在一起,凝视着那张破碎又完整的照片。那个用沉默来掩盖愧疚和悲伤的父亲,那个用撕毁照片这种笨拙方式来保护母亲的妹妹,和那个执着于在一张照片里寻找家庭完整的我。在这一刻,透过这些碎片,我们终于读懂了妈妈的智慧和爱。一个家,从来不是因为没有裂痕才完整,而是因为有爱,能将所有的碎片都重新拼合在一起。
爸爸突然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很快,里面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混着酱油和葱花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他在给我们煮阳春面。那是妈妈的拿手绝活,每次我们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给我们煮上一碗。
第七章
那一晚,我们三个人围着餐桌,吃着爸爸煮的面。面条有点坨,葱花也切得粗细不均,味道远不如妈妈做的好。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这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压抑和隔阂,而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默契。一碗面下肚,胃里暖了,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第二天,我出门买了一个漂亮的胡桃木相框。回家后,我和林溪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妈妈做的那个拼贴“全家福”装了进去。我们没有把它摆在电视柜上,而是挂在了客厅正对着门口的墙上。这样,每天一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
那张照片,拼凑得歪歪扭扭,边缘也不整齐,却比任何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都更生动,更有力量。
家里的气氛,从那天起,悄然改变了。
爸爸不再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开始学着用妈妈留下的那个智能手机,笨拙地翻看我们以前的照片。有一次,我看到他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张我和林溪小时候抢玩具的照片,无声地笑了。他的口头禅“行了,行了”也说得少了,偶尔还会主动问起我和林溪工作上的事。
我和林溪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也彻底融化了。我们开始像小时候那样聊天,聊工作,聊感情,聊对未来的打算。我们聊起了三年前那次争吵,都坦然地向对方道了歉。我发现,她不再紧张地绕头发了。
我也不再执着于寻找过去的某个瞬间了。我开始认真地打扫房间,把妈妈的遗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我不再整天紧绷着神经,焦虑时敲击桌面的习惯,也渐渐消失了。
几周后的一个周末,天气很好。我帮爸爸整理妈妈的衣柜,准备把一些旧衣服捐出去。在一件她最常穿的深蓝色外套的口袋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我掏出来,是一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我小心地展开它。
竟然是那张北戴河的全家福。一张小小的、可以放在钱包里的尺寸,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折痕。
原来,她并没有完全丢弃那段记忆。她也留了一份,藏在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我捏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站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忽然就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她留着它,不是为了折磨自己,而是早已接纳了它。接纳了那个瞬间的快乐,也接纳了随之而来的争吵和失落。对她而言,那只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片段,一帧画面而已。它和其他所有快乐的、不快乐的瞬间一起,构成了她完整的人生,和我们这个完整的家。
真正的全家福,从来不是某一张照片,而是那些融入血脉的、无法被撕毁也无法被遗忘的爱。是爸爸笨拙的荷包蛋,是妹妹幼稚的守护,是我此刻心中涌动的温暖。
我把那张小小的照片,放进了我自己的钱包里。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爸爸和林溪正凑在一起看电视,为某个滑稽的片段笑得前仰后合。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飞舞的光尘。
那一刻,这个失去了女主人许久的房子,终于又有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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